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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墨掩口笑,嫩芽般的手指上戴得黑宝石戒指闪烁着迷人的光彩:“什么事,伤心成这样,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林涓喜冷淡地说:“不用了,有事说事。”
“主人要见你。”
林涓喜心砰砰狂跳起来,她掩饰着激动说:“什么事?”
残墨摊手:“’w。”
“嗯,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
残墨背过身,林涓喜脱下睡衣,穿戴整齐,将头发高高束在头顶,这样显得不那么萎靡,只是眼睛暴露了心事。
残墨转身,递给她一个黄杨木的小盒:“把这个涂在眼皮上,消肿。”
“谢谢!”林涓喜接过,由衷地说。
她打开木盒,一股淡淡薄荷味盈溢开来,盒内是半透明的白色膏药,用指勾了些,轻轻涂抹在眼皮上。
过了片刻,肿胀真得神奇消退了,镜中少女眉目如山似水,却是积着冰雪草木枯凋的冬日山水,萧杀荒凉。
“走吧!”林涓喜对着镜中的残墨说。
第十三章()
残墨将林涓喜带到了书房所在的石廊,指了指一排格子门中的一扇,示意她就是这间了,然后说:“我在拐角那儿等你!”便轻快地离去。
木门的每一个格子都一尘不染,泛着流丽的光彩,素色薄纱糊在上面,蒙蒙如雾,看不到室内任何事物哪怕一片影子,林涓喜迟疑了一下,敲了敲门。
“请进!”李邺动听的声音。
林涓喜推门而入。
青铜地灯一米多高,简雅的莲花造型,莲蓬上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整个屋子都充盈在这缇色的光辉中,随着火苗,眼前事物也似在微微晃动,显出几分梦幻,李邺坐在椅上下棋,左手白子,右手黑子,与自己对弈,长衫委地,乌发垂落,十分美艳,几缕滑至额前,他拂了拂,侧脸看向她,却不说话。
林涓喜有些拘束,拽了拽衣角,声音清朗:“你找我来有事吗?”
李邺眉梢轻扬,说:“你说呢?”
林涓喜好面子,不想流露出脆弱的情感,可是此刻,她伪装的镇定自若有些难以维持了,她眼中流露出焦虑,却不说话。
李邺闲闲地说:“会下棋吗,来一盘?”
“不会。”林涓喜生硬地说,然后又闭嘴了,紧抿的嘴角线条倔强。
李邺笑了声,说:“我算服你了,真是沉得住气——我今天召你来,是为了噬心丹的事。”
林涓喜凝神,手不自觉抓紧了衣服。
李邺看着她,觉得好笑,嘴角都浮上了笑意,他手执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轻轻敲着,清脆的声音清晰而明澈,他说:“那只是个玩笑。”
“什么?”林涓喜没有明白,侧过头。
李邺将白子按在棋盘上,脆响过后,他专注于棋局,思考下一步走法,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你吃得噬心丹是假的。”
“什……什么?!!”林涓喜这下明白了,几种强烈的情绪直冲脑门。
李邺将美目睨过来,艳光四射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她脸上:“这是多少人做梦也求不来的,恭喜!”
混乱的情绪中,的确有强烈的喜悦,好像脱笼云雀直冲碧霄,她神思恍惚,身子晃了晃,一向冷静森然的眸子也消融了,茫然失措的模样分外天真;李邺将目光从棋盘上收回来,凝到她脸上,她这种傻傻的表情持续了十秒之久,继而,仿佛全世界的光都飞速聚拢在她眸中,很快汇成两道刺瞎人眼睛的凶光,好似斥鹿附体,她一甩头,高高的马尾辫狠狠抽了下,像愤怒的骑士手中的长鞭。
此刻林涓喜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种可怕的情绪——愤怒,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如此生气过,脑中似有一辆疯狂的赛车呼啸而过,全身血液往胸腔奔来,怒浪汹涌,她白细的脸皮泛起赤色,眼眶甚至眉毛都红彤彤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所以只有唇色是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危险的气息从鼻中急促呼出,听着很明显,拳头握得咯咯响,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却是字字如刀:“你,耍,我!”
李邺点点头,目光清明,很是坦诚:“嗯。”
林涓喜平复了半晌,然后,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艰难地说:“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李邺平静地说,继而淡淡一笑,“毛衣颜色很漂亮。”
他又笑吟吟地补充道:“你穿着更好看。”
林涓喜愣了下,莫名其妙,然后恼火万分警惕非常地盯着李邺——他又想耍什么鬼花招了?
李邺摸着下巴笑着说:“有人告诉我,要让女孩儿高兴,最好的方法就是夸她们漂亮——你有没有高兴一点?”
林涓喜看着这张宛若春梅绽雪的笑颜,藏在身后的手张开呈现鹰爪的样子,十指弯曲而紧绷,用力到手背的筋都崩起了,指尖颤抖着,费了好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冲过去掐死他的冲动。
然后她袖子一抖,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口,伸手推门,拇指和食指按在木格子上,因为生气,手上用力过大,咔嚓一声,木杠居然断了,她一惊,身后传来闲敲棋子的清脆之声,松了口气,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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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接到什么棘手的任务,少女的光阴如流芳飞逝,转眼到了五月,教室后面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惊心动魄,却并没有给林涓喜造成太大心理负担,因为说实话,她的内心已经非常强劲了,她分外珍惜最近这段平淡的生活,暗自祈祷,这辈子再不要见那些怪物,从此,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林涓喜住在徐志强家,夫妻俩把她当自己侄女看,做好吃的招呼她一块儿吃,还让她用家里的洗衣机。林涓喜心里过意不去,常帮着做家务,他们开始不让她做,后来也不挡了,偶尔还会叫她帮忙。
徐志强家的房客有时懒地做饭,就掏钱让包租婆做一顿。
这不,早上起床,林涓喜梳洗完毕,吃了点儿糕点,发现没有开水,拿着杯子下楼倒,被志强媳妇叫住了。
志强媳妇做了羊肉水饺,让林涓喜一会儿上去的时候顺便端给隔壁吴师傅。
林涓喜对与自己无关的人事不太上心,没有留意周围邻居,况且她的这个隔壁不知道一天忙什么,在这儿住得时间不短,却从没碰过面。
她端着饺子,上了楼,敲门。
门应声开了。
她不由愣了愣。
眼前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很瘦小,一张脸让人过目不忘:干枯的脸颊,眼窝异常深陷,颧骨特别突出,面色蜡黄,像个干尸,右脸颊上一颗铜钱大的黑痣。
这个面色不善的吴师傅,在见到她的一瞬,倏然变了脸色,好像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东西,他圆睁着眼睛,又惊又惧,瞳孔骤然缩小。
第十四章()
林涓喜只觉冰块从头顶浇了下来,全身都冒出丝丝冷气,她并没有开口询问,假意毫无觉察,静观其变。
吴师傅恢复了平常神色,瞬息之间,林涓喜心中一惊,这位吴师傅,真不是普通人呢!
“你是吴师傅吗?你的饺子。”
“我是。”
他接过饺子,淡淡谢了句,砰一声关上门。
林涓喜立在当地,心神震动,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慢慢往自己房子走着,细细思量,越发不安,直觉告诉她,吴师傅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
难道他知道自己是杀手了?
林涓喜握了握拳,她现在断定,这个吴师傅,他应该知道自己杀过人的劣迹,才会露出如此惊惧的表情。
她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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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从下午就开始阴了,到了黄昏,厚重的铅色云块黑沉沉压下来,似乎距离头顶不盈尺,弄得大部分人都有点儿低气压。
完全黑下来时,终于飘下了第一滴雨,一会儿工夫就淅淅沥沥下起来,地面很快湿透了,空气中是泥土的清新气息。
林涓喜趴书桌上看书,昏黄的台灯只照着一小片,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
在这样的灯光下,人偶尔会感到孤独。
林涓喜面前是英文书,字母像无数细小顽固的爬虫,看着就想用杀虫剂乱喷一气。这是如论如何都看不进去的,吴师傅是林涓喜心中一个沉重的疙瘩。
她取出小镜,想看看自己这几天如此焦虑,有没有长痘。
这是面手掌大的镜子,有绿色的塑料镶边,廉价而实用——突然,林涓喜就呆住了,脸色一沉。
她盯着镜中情景。
她身后就是窗子,全映在小镜中,此刻,玻璃上现出一张人脸,她仔细一看,正是隔壁吴师傅,由于镜子太小,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他却看不到她。
吴师傅身子藏在墙后,只探出头来,几乎贴着玻璃,显然是在偷窥。接触到他的眼神,林涓喜就觉得不对劲,心里很不舒服。
这男人的眼神非常奇怪,他看着她,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一面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面摇头。
他就这样偷窥了很久,似乎还是想不明白那件事,叹了口气,最后瞥了她一眼,转身隐没于黑暗中。
林涓喜“啪”一声倒扣下镜子,她脑子飞快转着,现在的情况,怎么办?作为一个杀手,对于这方面是相当敏感的,这是杀手的软肋,也是底线……
呵,说不定人家是为别的事情呢——林涓喜烦躁地合上英语书,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事情,值得别人震惊害怕成这样?
正在心烦意乱思量着,突然有人敲门。
林涓喜去开门,来者竟然是吴师傅。
吴师傅戴着顶鸭舌帽,穿着长大衣,领子高竖,遮了脸,帽檐低压,阴影中的眸子闪闪烁烁:“有事问你,可以进来吗?”
林涓喜一愣,继而说:“请进吧!”
吴师傅进来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林涓喜只得靠着书桌,双手抱肘,注视着吴师傅。
这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是杀手,一般人的做法,是畏而远之,他竟然亲自找上门。假若他是富有正义感的公民,早可以像公安局告发,何必亲自涉险?难道,他是想以她的身份相要挟,欲图得到好处吗?嗯,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最大,如果自己不答应,他或许会大声喊叫,叫来所有人,叫来警察,那么自己就完蛋了!
因为吴师傅的诡异表现,林涓喜给枕头下放了把消音□□,她自信枪法和格斗能力,可是,到万不得已,真要杀了他吗?她下得了手吗?
吴师傅四下打量一番,继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林涓喜:“你,贵姓?”
“我姓林。”
“林姑娘,最近几年,在你身上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林涓喜又是一愣,奇怪的事?多了去了,但她怎么会随便和别人讲这些呢?就冷冷地说:“没有,我的生活很平淡。”
吴师傅目光如蟹爪,紧紧勾着人,让她不舒服,却由不得自己不被他抓牢,他说:“你骗人,肯定有蹊跷事,或者是你没察觉到。给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林涓喜皱眉说:“你在说什么?如果你酒喝高了,可以去包租婆那儿喝碗醋解酒。”
“我没喝酒,我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些事,你肯定有蹊跷经历,比如,反复出现的梦。”
林涓喜头顶一个炸雷,但她面不改色,装作越加困惑和不耐烦,她想从他那里做些打探,就说:“你说什么梦?我倒是经常做梦我知道了高考题。”
吴师傅竟然笑了一下,神色和语气也柔和了:“原来你只是个单纯的学生罢了——你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件事我还不能说出来,因为太残忍了,你会受不了。”
林涓喜脸上困惑愈重,隐隐透出一丝担忧:“吴师傅,我到底怎么了?”
“这么给你讲吧,在你身上发生了件大事,从那以后,你就会碰到些蹊跷现象,可能不是很多,但是没办法解释,比如经常出现的梦。”
林涓喜心里一惊,更加警惕,脸上做出表情:困惑彻底被恐惧取代的样子,失声说:“啊?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吴师傅和颜悦色地说:“这该是我问你吧,肯定有什么蹊跷事,你疏忽了,或者不愿意给我说?我真的可以帮你,小姑娘!”
“蹊跷事?没有,真的没有!”林涓喜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能!”吴师傅面色一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好吧,既然你防范心这么重,我也无能为力。”
他站起身,开门离去,脚步干净利落,头都没有回一下。
林涓喜天真的表情一扫而光,一张脸阴沉下去。
黑黢黢的窗外,雨纷纷而落,夜色越发静谧黑暗。
她看着紧闭的门,眼中漫上忧虑。
林涓喜决定好好打探下吴师傅的底细,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把一切都打乱了。
第十五章()
第二天,林涓喜下了晚自习回来,路过志强家厅房门口,被志强媳妇叫住了。
“涓喜,你给隔壁吴师傅端碗羊肉水饺。”
怎么又是羊肉水饺?
“好。”林涓喜接过滚烫的碗,小心地朝楼上走。
她心里犯嘀咕。
上了楼,就是长长的走廊,一边是铁栏杆,一边是房子,月晦星稀,灯光昏暗,一切都显出暗青色,氛围,有些阴冷。
吴师傅的房门虚掩,透出昏黄的灯光。
敲门,没人,碗很烫,林涓喜有些受不了,就自行推开门。
房里没有人,林涓喜把水饺放桌上,正欲审视一下屋子,突然,好像晴天一个霹雳,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子。
桌子上赫然放着一个银质挂坠,做成怀表的样子,雕刻着拙朴的花纹,打开可以放照片——这挂坠正是外公刘河生的贴身之物。
林涓喜抖着手拿起了挂坠,按了下侧面的按钮,咔嚓一声,挂坠打开了,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里面还是那张照片,外公失踪不久前他们才照得。外公、外婆端坐着,林涓喜在他们二老中间。
那时她真小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谁知道几个月后,人生轨迹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亲人离奇失踪,自己也走上了一条不得善终的不归之路。
她的眼泪滴了下来,继而怒火中烧,无法控制,挂坠怎么会在这里?是他!吴师傅!外公失踪肯定和他有关,或者干脆就是他们绑架了外公!
冷不防,背后响起脚步声,林涓喜悚然回头,是吴师傅,他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无疑此刻心情很不好。
林涓喜正想质问他银挂坠的事,突然,一滴血滴到了羊肉饺子碗里,接着又是一滴,是从她头上滴下来的,她慌忙摸头,没什么伤口,这血——她抬头看去——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间,瞥到吴师傅脸上似乎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她抬起头来——天哪!身边世界飞速上升,她陷入了恐惧的炼狱。
两具血淋淋的人脸几乎贴上了她的脸,没有瞳孔的黑洞洞眼睛幽怨地看着她——啊!林涓喜清晰地看到,他们被割去了耳朵,身上满是血迹,但仍能辨出是吴师傅和王老汉——她饶是心理素质好些,也不禁失声尖叫,撒腿就往楼下跑,接着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她镇定了些,把事件大概陈述了一遍,大家将信将疑,但都是害怕的。
有胆大的跑上去看,然后趴铁栏杆上冲下面喊:“里面没什么尸体!”
同一层的房客也有闻声到吴师傅屋里看得,出来后对下面骂道:“大半夜的,抽他娘的哪门子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涓喜身上,她诧异地说不出话。
“要不我们都上去看看?”徐志强提议。
众人都同意了。
徐志强道:“涓喜,你和你婶子待屋里,别上去了。”
林涓喜摇了摇头:“我也上去看看。”
她十分震惊,怎么可能没有尸体,她不会看错的!
徐志强也就同意了,林涓喜跟着他们朝楼上走,才下过雨,楼梯上都是半干不干的黄泥,瞧来心烦。
走廊还是那样暗青的颜色,因为人多,驱散了冷意。
吴师傅的房门大开着,几个闲人或倚着门框,或站在屋子当中。
真的没有尸体,别说是尸体,一滴血都没有,桌上一碗羊肉饺子还在冒着热气,好像刚才她真的看错了一样。
这间房子,没有一丝血污,干净地让人不安。
“涓喜可能学习太累,眼花了。”面对众人质疑的神色,徐志强帮林涓喜解释。
林涓喜木然地点点头:“可能是我眼花了。”
只有她知道,这绝不是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