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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惋惜的神色。
叶限试探着问:“就为这个她后来就自杀了?是怎么死的?”
“唉,这事说来也邪性的,是上吊的,就在外面楼梯尽头,用浴袍带子系在楼梯上就那么吊了下去。我那天早上出去买菜,回来吓得我……”
吴妈的讲述将叶限带回十年前的一个上午。
吴妈拎着竹篮子,嘴里哼唱着在茶馆外面听着的几句《赏荷》:“旁侧雪春忙进酒,夫妻对坐好乘凉。你看那楼台倒影池塘入,满墙蔷薇一院香。一个儿唱时一个儿饮,直饮到一轮明月上花墙。得饮酒时且饮酒,得高歌处且风光,欢娱休问夜更长……”
唱道夜更长,正好推开了门,迎头就见楼梯上黑乎乎的挂着个什么还晃来晃去的。
吴妈暗自腹诽这少奶奶真是的,一大早上闹什么呢。昨晚就开始闹,吵得少爷在家里坐不住宁可出去住旅馆讨清静。
她这样想着,嘴里还唠叨着:“少奶奶呀,不好把衣服乱扔的,这……”
她在楼梯下面放下篮子,踩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去,走到拐角,啊呀一声,扶着楼梯差点摔下去,万幸在最后关头她还记得肩上背着不到两岁的小毛头,扶着楼梯摇晃两下费力站住。
原来那挂在楼梯口的哪里是衣服,正是他们家少奶奶。
讲到这里,吴妈拍着脑门道:“现在想想我这心都是抖的呀,可怜我们小少爷,当时就在我背上,哪里晓得他姆妈出了这种事,见我忽悠一下一下差点坐下还以为我和他在玩,在那格格笑着呀,作孽啊。”
“那是你第一个发现的?”
“是的呀,头天晚上她在家就大吵大闹,吵闹的我们少爷心里烦,一晚上不在家,到了早上她在房间睡觉我也就没过问,背着小少爷出去买菜,哪晓得……哎,要是知道出事打死我都不敢出门的呀。后来我大着胆子上前一看,少奶奶一点气都没有了,我唬的什么似的,跑下楼央求街坊们来帮忙,又叫人去报警。”
“后来李家送来的那位表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呢?真的是生病死的?”
“千真万确,那位小姐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李家是担心小少爷在后妈手里受气,硬送那位过来,他们可不知道那位是个破落户出身,一天只晓得看戏逛街花钱,根本就不管小少爷。我和你讲啊,其实她……她还捧戏子呢!”
吴妈满脸鄙夷嘴里啧啧有声:“亲家小姐,您看看,谁家正经人家的少奶奶做这种事,捧戏子呀,说出去被人笑话死?”
叶限也装作吃惊的样子以手掩口:“是的呀是的呀,真是不像话,竟然做这种事,丢人死了。”
“可不是吗?呶,也是天道轮回,她也是摔倒在那,就是前头那位吊死的那个楼梯口,当时就人事不省,送医院抢救回来,哪晓得第三天还是死了。什么高血压什么的,我是不懂这些西洋词的。”
“第三位说是从楼上掉下去的?”
“唉,哪呀,报纸是那么写的,其实也是在那地方,摔的位置都是一样,就是那楼梯口,也不知怎么就翻过栏杆了,亲家小姐,你说好好的她翻过栏杆是做什么呢?”
叶限心里也忍不住打个寒颤:四任妻子都是在同一个地方出事的,这事也太邪性了。第一任妻子自杀时候文耀祖还不到两岁,显然这事和他无关,第二任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那位妻子若是被他推倒摔坏了脑子昏迷也是可能的。
便问道:“那第二位少奶奶出事时候,你们少爷小少爷人都在哪?”
吴妈斜眼看着叶限:“亲家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事太邪了,我不信没人捣鬼。”
“是很奇怪,但我保证绝对和我们家少爷和小少爷无关,这父子俩本性纯良,断不会做坏事的,我家少爷从小就胆子小,杀鸡都不敢看。”
吴妈一听叶限牵扯到文家父子,立马落下脸来:“亲家小姐,你且歇着吧,真有啥想知道的,等晚上你姐姐回来你问问她不就成了。”
“说的也对,那我一定好好问问,吴妈,你要不要一起见见你们少奶奶,不是一直很投缘的吗?”
吴妈浑身一抖,面如土色:“我可不见,我可害怕,她摔断了脖子,哎呀呀,脖子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就像是面条,想想都吓人!”
第七章 回魂夜(一)()
吴妈匆匆离去,楼下传来李家人的喧哗声。
叶限将自己扔到舒服的床铺上,睁大眼睛天花板盯着头上的吊灯。
这时窗口传来敲击声,叶限噌地跳下床,打开窗子,一只油光水滑的松鼠跳了进来。
这松鼠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黑豆一眼的眼睛无辜地盯着叶限。
叶限笑了一下,伸手去捏松鼠的嘴巴,松鼠无奈从颊囊中吐出一个圆形的东西,竟然是个蜡丸。叶限拿起蜡丸,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送到松鼠嘴边,松鼠两爪一把抓住,一口就吞了进去,接着一边的颊囊鼓了起来。
叶限笑着伸手去点松鼠的鼓鼓囊囊的小脸,松鼠却不领情,转身沿着窗台一下就跳到对面的梧桐树上,蹲在枝桠下从嘴里掏出花生,用两只小爪子捧着津津有味吃起来。
叶限瞪它一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你。”
说着捏开蜡丸,拿出里面的纸条,上面草草几行字。是召南得到的最新消息,关于文耀祖的一些疑点问题。
叶限看完,推开窗户,听着围墙外面传来召南的喊声:“臭豆腐咯,好吃的臭豆腐。”
她掏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很快,纸条变成一页黑灰,风一吹在窗外散了开去。
为了迎接头七回魂必须保持好的体力和精力,于是叶限趴在床上,埋在松软的鸭绒被里睡了起来。十一点的钟声将她惊醒,屋子里漆黑一片只窗帘缝隙有一些微光,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帘透出的月光,忽然间她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谁拉的窗帘?自己睡着时候窗帘并没有拉上。
窗户虚掩着,有微风吹来,窗帘边缘一动一动的,像是有人在里面颤抖。
叶限急忙起身,一步窜到窗前,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外面有很好的月光,她想起今天是阴历十二了,快到十五了,怪不得这么亮堂。
有人进来吗?叶限看着对面的房门,她确定自己就是睡觉都是睁一只眼保持足够的警惕,怎么可能有人进来自己却没发现呢?还是……
这时从床底下嗖地钻出一个小黑影,叶限蹲下身子:“原来是你这个小坏蛋。”
原来那只松鼠不知什么时候顺着虚掩的窗户钻了进来,松鼠看看叶限,跳到窗台上,拽着窗帘荡起了秋千。叶限松口气:“是你干的坏事对不对?吓死我了。”
叶限一把将松鼠抓住,不顾它反对塞到自己的手袋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楼走廊的灯亮着,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今天特意换上一双软底鞋,走路没有一点声响。
从客房走到楼梯口,叶限站住了,盯着脚下,一动也不动。
文景荣的四任妻子都是在这里出的事,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同?
她蹲下身子,一点点摸着楼板。
没有任何凸起,几块板子和周围的板子没有什么不同,在往前就是栏杆,雕花的栏杆,看得出文家这栋楼盖的很早,木头都有岁月浸染的痕迹,雕花古朴泛出暗红色。
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她伸手去摸栏杆,忽然手指尖一痛,叶限抬起手,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指尖渗出血珠子,是被木刺扎到了?
她伸手将栏杆又摸了一遍,栏杆非常光滑,没有毛刺。那么,是什么扎的自己?
“叶小姐。”
身后忽然搭上一只手,那手的力道极大,叶限若没有一点武功底子,被吴妈这么一吓唬再加上一推一定会掉下楼去。
她稳稳地站着,气定神闲:“吴妈,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妈指指脚下:“换了双软底鞋,回魂夜,不敢出声音,天晓得少奶奶会不会回来。”
“咦,你不是不敢来看你们少奶奶吗?”
吴妈伸出手指做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我是害怕,可又想让少奶奶回来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外面那些小报胡乱写的呀,好像我们家少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叶限点点头,俩人缓缓往楼下走去。
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陈莹牌位前点着白蜡烛,摆着贡品,惨淡的烛光映照着她的笑脸,配着供桌上的白色绸缎,显得有点诡异。地上撒着大片的米,一直延续到厨房。
叶限看了吴妈一眼,她说道:“我们乡下是这样招魂的,我依葫芦画瓢了。”
叶限忽然想到:“以前那三位太太,你们也这样招过魂?”
“没有的,之前哪里想那么多,招魂啊,想想都没牛衷谑遣恍械牧耍荒芙形颐羌疑僖痴獠话字┌。羰巧倌棠陶婊乩此党稣嫦嗄遣痪褪窍赐盐颐巧僖南右煽!�
“警察会相信吗?”
“那个?至少我们文家不会疑神疑鬼的。”
这时一个女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碗,边走边洒米。看到吴妈和叶限,愣了一下,接着喊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等回魂啊。”吴妈回答。
原来这不停的撒米的正是李家的那位舅妈。
“哎呦,你们是不晓得,回魂时候是不能有人的,我这正打算洒完米就走的呀。”
叶限撇嘴:“没有外人,那怎么问我姐姐话,我还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李舅妈叹口气:“亲家小姐,我晓得你当我是泼妇,其实我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只是这些年日子不好过,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我也想知道我们家小姑子到底是为啥要自杀,不过这都过去十年,早都不晓得去哪里投胎去了呀。好啦好啦,我们大家都在这里,你姐姐就不回来了。”
李家舅妈嘴里说着话手下却没停,将碗里的米都洒在门口,伸手想去拉叶限,忽然想到下午那一幕,心里对这女人害怕的紧,转身去拉吴妈:“走吧,我们先回房藏起来。”
叶限半信半疑的跟着李家舅妈她们往楼上走,刚走一半就听着门吱呀一声,叶限回头去看,大门开了一道缝,蟋蟀和蝉的嘈杂声传进来。
忽然,就在叶限正上方,一个黑影往下跌落,叶限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就听着吴妈哀嚎:“吓死我了,明明看着走路的,怎么会摔下来。”
原来从楼梯上滚落的正是吴妈。
叶限扶着吴妈站定,伊不住地抚着胸口,浑身发抖:“亲家小姐,多谢你,若不是你拦着,我怕也随我们少奶奶去了的。”
“我姐姐就是这样摔下来的?”叶限转身看着楼下,心里思忖着,陈莹真的是一脚踩空从楼上摔下来的?
“是的呀,是的呀,那晚少奶奶要吃点心,我去厨房煮糖水小元宵,就听着扑通一声,赶过来少奶奶就倒在楼下。”她想了想继续说,“像是被折断脖子的鹅,浑身都在抽的呀,吓死人了。”李家舅妈叹息道:“天可怜见的。”
“那当时文耀祖在哪里?”
吴妈看了李家舅妈一眼:“在自己房间睡觉咯,小少爷第二天要上学的,一直睡得很早。”
嘎吱嘎吱。忽然从楼下传来一阵怪声,就像是一个人踩着米在走路。
三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毛,屏住呼吸,一声都不敢出。
第八章 回魂夜(二)()
三个人已经走到二楼楼梯口,听到这嘎吱嘎吱的声音,都屏气凝神,不约而同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栏杆,紧张地盯着楼下。
李舅妈上来时已经关了一楼的灯,只有供桌上几根白蜡烛发着惨淡的光,火苗直直,这大厅里是没有一丝风。
嘎吱嘎吱,叶限仔细聆听,发现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联想到刚才那吱呀门开的声音,真像是有人进来,然后正缓缓的一步步往里走。
吱嘎声越来越大,脚步似乎很沉重的样子。叶限过去也和鬼打过交道,此刻有点疑惑:过去怎么没发现鬼走路都是这么沉重呢?
嘎吱……声音在大厅正中响起,正是供桌的方向,紧接着供桌上的蜡烛火苗开始扭曲起来,一阵风,蜡烛灭了,只有门缝和门上的玻璃投过来的一丝丝月光,也照不了太远。忽然,李舅妈一把抓住叶限的手,叶限转头横了她一眼,却李舅妈紧紧抓着她,手在不停的抖,她举起另一只手,叶限顺着她的手指向下看,也被吓了一跳,在那点月光的照射下,大厅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黑影子!那绝对不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影子。
影子很高大,肩膀两头有翘起,像是衣服上的装饰品,头很大,头上带着帽子。叶限看着那影子肩头,觉得那翘起的感觉像是小时候看的木偶戏里的古代将军。这身形这影子显示的打扮,绝对不可能是陈莹,这可是陈莹的头七,她的魂没招来,招来的是什么呢?
那两女人显然也想到这点,吴妈浑身抖的根本控制不住,牙齿开始格格作响。
叶限担心她误事,一掌劈向她脖颈,吴妈晃了晃就要倒地,李舅妈显然比吴妈更刚强一些,从后面一把抱住王妈软绵绵的身体,俩人轻手轻脚将王妈放到一边,而此刻,那嘎吱声消失了,楼梯却传来一阵颤动,有人上楼!
月光只能映照在大厅里,现在蜡烛也灭了,楼梯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哐哐哐哐,那黑影越来越近了。叶限的心已经吊在嗓子眼,这不是陈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怪物?
李舅妈用长指甲用力抵着手心,这女人下午跟着李家老太太泼妇一场,想不到本人倒也是个硬气的,到了这程度愣是没出一声。
哐。二楼楼板动了一下,那看东西显然已经到了二楼,就在她们面前站住了。
“什么声音!”
忽然从对面走廊尽头传来文景荣的声音,接着灯光一晃,有人打开了走廊的灯。
“嗷!”一声嘶吼,叶限看清对面那个高大的东西,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形象,身上穿的像是古代的盔甲,可以看到里面红色底下衣,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瞪大圆圆的眼睛看着她们。
李舅妈发出凄惨的叫声,转身就跑,那大汉站着没有追,直愣愣地看着叶限。文景荣在走廊那头看到这幕场景下的一动也不敢动。叶限看这个人的形象,心里一动问道:“你可是钟馗?”
钟馗是姓钟名馗字正南,中国民间传说中能打鬼驱除邪祟的神。旧时中国民间常挂钟馗的像辟邪除灾。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赐福镇宅圣君“。
那汉子听懂了,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此地鬼气甚重,余特来捉鬼,汝等凡人退后。”
叶限嘴一撇:“你是神仙也不能是非不分啊,今天这家当然有鬼气,那是因为是这家女主人的回魂夜,你既然是钟馗,捉的也是邪祟,干嘛和人家弱女子的魂魄过不去?”
那钟馗一愣:“弱女子的魂魄?非也,此乃恶鬼!”
一听陈莹是恶鬼,文景荣吓得浑身发抖,扶着墙壁才能站住,脚上却跟灌了铅,根本一步都不能动,无法向前又不能后退。
叶限却不让份:“我能确定陈莹不是那样的人,她一个年轻女子就是死了能有多大法力还是恶鬼,就算你是钟馗,也不能空口无凭诬陷人!说她是恶鬼,拿出证据来!”
文景荣靠着走廊的墙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眼前这个丑陋的络腮胡子大汉已经吓得动都不敢动了,这个妻妹怎么还能和他据理力争。
不对,她口口声声陈莹陈莹的,妹妹可以这样称呼姐姐吗?她不是陈莹的妹妹,那么她是谁?
果然,钟馗被她问住了。
钟馗这个人传说是唐玄宗时期的一个读书人,据说此人学富五车,可是长相却实在不敢恭维,他是今陕西省西安秦岭中段终南山下周至县终南镇终南村人,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平时又非常正直,说白了就是一个诸葛亮的灵魂装进了李逵的身。后来他考取状元因为相貌不好,被皇帝讽刺,一气之下触柱而亡,唐明皇以状元礼给他治丧,后来他就托梦给唐明皇,说自己可以驱鬼,于是唐明皇封他为“赐福镇宅圣君“,诏告天下,遍悬《钟馗赐福镇宅图》护福祛邪魅以佑平安。从这些传说看来,这家伙是个死心眼:你当不上状元干嘛以死抗争呢,有这本事浪迹江湖多好,怎么都比死了要强吧。不过这死了都要驱鬼的精神一般人也比不起,总之,叶限分析,这家伙就是个死心眼又一根筋的滥好人(他若不是滥好人,怎么可能还搭救唐明皇呢?)
叶限抓住他性格的弱点,几句话轻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