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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们在附近找了一圈,只看到被啃的乱七八糟的都柿秧苗,那吃东西的人像是喝多了酒,都柿秧苗倒得毫无规则。
李东东父亲是二十多年前从河北老家来开荒的,没有工人编制,是俗称的盲流子,家里兄弟姐妹多,住在山洼里过去就靠打点野物养活全家,因此李东东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少,他仔细检查过后说:“好像是被啥动物给啃的,这都柿吃多了,吃醉了,在这林子里耍酒疯呢,这几桶都柿估计都是这样祸害的,这玩意这么邪乎,可能是黄皮子。”
墩子一听这话当即就骂了一句:“你才是黄皮子呢。”可惜那些人根本看不到它,更看不到它一蹦三尺高,指着李东东鼻子叫骂:“我是松鼠,松鼠,你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松鼠吗?”
李东东当然看不到一只油光水滑的松鼠正努力跳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叫骂,但他也感到面前阴风阵阵,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说:“咋这么冷啊。”
大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吃醉了耍酒疯的黄皮子,杨军说李东东胡说八道,还有个将黄大勇的青年也跟着叫嚷着:“黄皮子,黄皮子,我看你像个黄皮子。”
墩子捶地大笑:“对,他才是黄皮子。”
几个青年闹腾半天,啥也找不到,于洪波一脚将一个铁桶踢开:“艹,啥都没找到,没劲,老子还想大战什么鬼啊黄皮子的呢。”
杨军奉承道:“哥,那是你阳气壮,你一来妖魔鬼怪都吓跑了。”
“对,对,咱于哥是谁啊。”
于洪波瞪杨军一眼,他急忙掏出一包大前门,先拿出一只给于洪波点上接着挨个给弟兄们发烟,发到李东东那里,他摇头说不要:“我姐知道了要骂我。”
“哈哈,是不是带把的,都十五了,抽个烟咋地?”杨军嘲笑他。
李东东很听姐姐李东梅的话,死活不要,于洪波说:“人家是好孩子,哪跟咱们似的,都是流氓。”
“哈哈哈……”
几个人哈哈大笑,这时候街面上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很多,年轻人到这岁数,都是热血上头,大街上看到漂亮姑娘一起吹口哨,趁着人多摸把屁股,起起哄,被摸了的姑娘怕丢人,也不敢大声叫嚷,只能红着脸骂一句:“流氓。”在这些青年心里,被姑娘这么骂了一句那是相当有面的,这说明他胆大,敢去摸姑娘屁股,你想做流氓,还做不成呢。
李东东就是做不成流氓的那种,他才十五岁对摸姑娘屁股不感兴趣。
于洪波虽然自称流氓,但他也从不做这种事,摸姑娘,看姑娘下河洗澡,他认为那都是没品的人才做的,他于洪波生来就与众不同,一定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做英雄的料。
可是现在没有做英雄的机会。
他们队长那是上过云南战场的兵,负过伤得过奖,枪打的也好,神气极了,退伍分到这边,早早就被最漂亮的姑娘盯上,死活都要嫁。他于洪波就是晚出生几年,战争开始时他才十四,再怎么样也不会要十四的孩子去战场。
他盼着再多打几年,等自己十八就能参军扛枪了,可是战争忽然结束了,自己满十八岁了,却被扔到这山沟当起了干杂活的知青。
这才叫老天无眼,啥珠暗投啊。
于洪波抽完烟,将烟头随手一扔,李东东急忙喊道:“哎呀,护林防火人人有责。”
“姥姥。”于洪波理都不理拔腿就走。
好孩子李东东则趴在草丛去找那被扔掉的烟头。
森林最怕着火,大家都知道这个理。
于洪波喊道:“老子总有一天要干大事,惊天动地,迟早把这破山沟给平了。”
杨军跟着喊道:“对,睡最好看的姑娘,哈哈李东东,你姐最好看了吧?”
李东东想骂他却又不敢,于洪波叫道:“你他妈是不是人,咱们要做英雄好汉劫富济贫,女知青是咱们阶级姐妹,你还有没有阶级感情!”
墩子听着这几个人鬼哭狼嚎,忍不住摇摇头:这些人不学无术眼高手低,对现实不满,早晚要出事。
第六章 常队长()
这些人将桶子里的果酱都倒在地上,便拎着桶子吵吵嚷嚷地往回走。
墩子可不想自己在这深山老林里待着,蹦蹦跳跳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那个叫于洪波的青年都绷着脸不吭声。另外几个开始还说笑着,谈论着知青点哪个姑娘最漂亮,下次回镇子要去大吃大喝一顿,必须俩幌的店。于洪波冷冷地问:“吃喝?你们有粮票吗?”
这时代买东西还得用粮票,饭店都是国营的,门口挂着红布幌子,如果门檐下挂一个幌子,就是小吃店,只能吃到本地的家常便饭,很少做炒菜,能有点散装二锅头就不错了,更多的是为客人填饱肚子的地方。如果门檐挂两个幌的饭店,会有炒菜,可以根据顾客的需要上菜。四个幌的饭店不仅能包办酒席,而且想吃啥就有啥,只有客人想不到的,没有厨子做不到的,不过这种山沟小镇俩幌子的店就已经是最好的了,叫国营饭店,有钱没粮票一碗面都吃不上。别看这些待业青年在街头横行霸道,一进国营店,立马乖的跟孙子似的,这时代的人对吃公家饭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所以待业青年们做梦都想做正式工人,那才叫神气呢。
于洪波这话一问,几个青年都蔫了。
杨军耷拉着脑袋说:“都怪常队长,非说我上个月工分不够,粮票都给扣了。他妈的,他有枪就能胡作非为啊。”
常队长是战场上回来的退伍兵,这山沟里野兽多,镇上给每个农场很林场都配发了一支五六式步枪和30发子弹,常队长是摆弄枪的好手,那枪就在他房里挂着,野兽没打过,却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
于洪波皱着眉头说:“有枪就啥都能干。”
杨军笑道:“哈哈,咱们爷们哪个身上不带杆枪,能做啥啊?姑娘啥味老子都不知道,要是有一天,嘿嘿……”
他的语气渐渐淫邪,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畅想起睡姑娘的事都满嘴开黄腔,墩子跟在后面,忍不住捂住耳朵,心里嘀咕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同样讨厌这些话题的是李东东,因为他姐姐东梅是知青点最漂亮的姑娘之一,男青年们说起这些话题总是绕不过他姐姐,李东东年纪小又长得瘦弱,敢怒不敢言。
墩子气坏了,又无能为力,别人都看不到它,它扔出去的石子也像是被一层厚屏障当着,根本不能近身。这是怎么回事?叶小姐在哪?召南叔叔在哪?墩子对叶限有一种天然的依赖感,总觉得她应该什么都知道。它想他们一定在努力的寻找自己,跟着这些人回去,总比在森林中好。
农场在一个山洼里,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几个青年下了山,就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有点褪色的旧军装,背着双手冷冷地看着他们。
“队长……”
杨军谄媚地喊着:“我们把桶子都拿回来了。”
墩子心想原来这人就是他们口中的队长,看着是很严肃,杀气腾腾的,怪不得他们都怕他。
常队长骂道:“马拉个巴子的,你们几个小崽子,大晚上的往山上跑,不想活了?”
“队长,我们是怕集体财产丢失,这主动上山抢救集体财产,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抢救集体财产?我怎么听说你们是上山抓鬼?”
一听抓鬼,墩子暴怒,飞一样冲过去,一蹦三尺感,指着常队长鼻子就骂:“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可惜它的喊叫声谁都听不到,气的墩子干瞪眼。
“哪有,哪有什么鬼啊,咱们都是新时代青年,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杨军笑嘻嘻地唱了起来。常队长看向一声不吭的于洪波问:“于洪波,你怎么说。”
“能咋说,队长说啥就是啥。”于洪波板着脸,声音冰冷。
常队长冷笑几声:“你们几个,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能拉几个粪蛋,什么抢救财产,什么抓鬼,其实就是看上人家姑娘,想把桶拿回来人家姑娘能正眼看你们,我告诉你们,做梦!咱们农场的姑娘都是好孩子,你们在镇子干的那些流氓事我都知道,别想在农场给我玩这套。谁敢调戏咱们农场的姑娘,老子就割他的卵子。好了,桶子放下,你们几个滚蛋”常队长说着挥了挥手。
几个人互相看看,将铁皮桶放下,转身就走。
常队长喊道:“于洪波,你的调令要下来了,这次要是做了正式工,可得好好干活。”
于洪波满心欢喜,又担心流露出太多情绪被那些青年嘲笑,就哼了一声以示知道了。
没想到常队长火了,他枪林弹雨出来的,脾气本来就暴躁,在农场又是说一不二,所有人都捧着他,这会和于洪波透个气,这小子竟然不识时务,换个懂事的立马就会说等调令下来一定请队长喝酒的。常队长几步走过去,拎着于洪波衣领子问:“你他妈聋啊。”
于洪波很平静地说:“我嗯了。”
“哈哈,你娘们啊?嗯?我艹你了吗你嗯?”
常队长满眼都是蔑视,这种刺头青年,他见的多了,几鞭子就抽老实了,对着他们脚底下开一枪能把他吓尿裤子,在常队长眼里,这都是傻狍子野兔子,想怎么捏鼓就怎么捏鼓。
于洪波脸涨得通红,常队长的话对正常的男人来说是莫大侮辱。这年代小孩打架都一口一个×你妈,好像只要在口头上和对方家里女性亲属发生某种关系就是对人最大的侮辱,而现在,常队长是对他说这种话,常队长还很轻蔑地加上一句:“就你这样的,在部队早给人干死了。”
于洪波胸脯起伏,鼻孔张大,他很生气,气的恨不能一拳打在常队长脸上。
他知道自己不比常队长差,体格不差,保家卫国的心不差,他姓常的能作威作福不就是上过战场吗?自己只是时运不济!
“哥……哥,松手,松手,哈哈,队长,于哥是高兴疯了,玩呢,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臭狗屎,当他臭狗屎。”
杨军上前抓着常队长的手,满脸堆笑。
有人给了台阶下,常队长这才悻悻然松开手,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临走时说:“把桶送伙房去。”
常队长走远了,于洪波恨恨地道:“妈的,总有一天老子宰了你。”
第七章 一个红薯引发的事件()
于洪波这种狠角色当然不会去伙房还桶子。
杨军等人自然也懒得去,便将四个桶子交给李东东,勾肩搭背而去。
李东东一手拎着两个铁皮桶,往伙房走。
墩子之前吃都柿吃多了,大醉一场,又跳又闹又吐满地打滚,这会醒来跟着他们从森林里走出来,走了很远的路,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心想伙房里一定有好吃的,就蹦跳着跟着李东东往后面走。
已经是半夜时分,伙房的人早睡了,这伙房的门是从来都不锁的,李东东拎着桶子就进去了,墩子也跟着进去,屋子里黑乎乎的,墩子的鼻子一直很灵,就顺着气味寻找到大灶台边,看到灶坑里好像有东西,扒拉一阵竟然掏出两个烤红薯!
香喷喷的烤红薯!
墩子开心极了,它也不贪心拿起一个红薯就跑。
屋子里这么黑,李东东自然没看到这一切,他将桶放进去就走了,出门时候大厨老何和杂工大李睡得呼呼的,还不停吧唧嘴,李东东想,这老何和大李平时不知道贪污多少吃喝,都吃的白白胖胖油光水滑,还是在伙房做事有油水。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定量,这些待业青年,户口关系暂时挂在农场,他们背地议论,伙房的人一定偷吃了不少他们的粮食,每个人说起伙房都牙根痒痒的,其实还都是因为穷的缘故。男青年还好,有人会下个套子,偶尔弄个兔子吃一顿,肚子里能有点油水,女青年就只能在秋天多采摘点野果、蘑菇、松子什么的,存起来慢慢吃,这些东西都是素的,尤其是野果,摘多了放不住就只能熬果酱,可白糖又是紧俏货,果酱酸的倒牙,又没人舍得往里加白糖,肚子饿的时候吃一些果酱,只会适得其反,烧心巴肺的疼。
农场的生活清苦,镇子里面也差不多,青年们窝在农场还能有个工分,开个工资粮票,要是窝在家里就只能光吃口粮,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谁家能有富裕粮食给他们吃呢。因此青年们内心不满,却也只能留在这里,回家会被家人嫌弃的。
若是换个人,趁着伙房的人睡觉,一定进门摸点吃的再走,李东东是老实孩子,根本没有这个的想法。墩子吃饱了红薯,美美地伸个懒腰,找到女青年的宿舍,女青年宿舍里面的门插上了,这当然难不倒墩子,它蹲在窗户上铛铛铛敲了几下,半夜这几声很刺耳,这宿舍里面是个靠后窗户的大炕,贴着窗户谁的姑娘吓一跳,打开窗子看了看外面什么都没有。而这时墩子已经呲溜一下从窗户跳进来,正好跳入一个人被子上,那人睡的香,翻身嘟囔一句,借着月光一看,正是李东梅,墩子很开心地凑过去,钻进李东梅的被窝里,美美地睡起来。
早上墩子是被一阵叫骂声吵醒的,它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女青年们已经都起来了,正端着水盆在外面梳洗。
墩子跳下炕,这看看,那摸摸,可是谁都看不到它,它觉得好无聊,看到桌子上有红头绳就拿过来系在耳朵上,还打个蝴蝶结,对着镜子,美美地照来照去。
说来也奇怪,这红头绳系在墩子的耳朵上,别人竟然也都看不到,一个姑娘编完大辫子,转身去拿头绳,手一摸,头绳不见了,姑娘捏着辫梢问:“谁看到我头绳了?”
大家都忙着梳洗,李东梅说:“没人拿你东西好好找找。”
这时一个女青年气喘吁吁跑进来:“东梅,快去看看,老何抓着东东不放,说他偷红薯呢。”原来刚才的叫骂声是老何!
李东东只有十五岁,比这些女青年都小,人又乖巧,大家都当他是自己弟弟一样,一听东东被人抓着,也顾不得找头绳了,跟着李东梅呼啦啦就往男宿舍走。李东东和于洪波、杨军住一个屋,都是铁架硬板床,东东是最听话的一个早早起来,将水打来给两个人洗脸,刚把水拎回来,老何就找上门,抓着李东东不放,说他昨晚为啥偷红薯。
“我没拿你东西,昨晚把桶子放那我就走了,谁拿你红薯了?”
东东反驳着。
“好好的红薯少了一个,昨晚就你去了,不是你还能有谁?”
老何人长得肥胖,李东东人瘦小,像是老鹰抓小鸡。
正闹着,李东梅赶到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此刻自己肩膀上站着一只张牙舞爪耳朵上还扎着红头绳的松鼠。
“何师傅,你可不能欺负人。”李东梅喊道。
“欺负人?我都问了,昨晚他送桶回去的,丢了个红薯不是他拿还能是谁?”“姐,我真没拿。”李东东挣扎着。
“没准你半夜起来梦游别吃了呢。”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于洪波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靠着门框说。
“你才梦游呢。”
老何不依不饶。
于洪波晃悠悠走过来,伸手点了点老何的肩膀:“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看我们待业青年好欺负?”
老何毕竟是正式工,看不起于洪波这样的青年,大声问:“欺负你们能咋地?”
“咋地?老子抽你。”于洪波的手说着就上去了,一拳就把老何打倒在地。
“你妈的!”老何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于洪波。
其实于洪波并不是单纯为李东东说话,只是他一大早被老何打扰了美梦,出来管个事还被老何看不起,当着这么多男女青年,面子如何过得去,他必须用拳头来说话。
两个人打在一起,这时别的宿舍的男青年也都醒了,都围着看,没人想去把人拉开。
李东梅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李东东试图弯腰去拉架,于洪波喊:“李东东,滚远点,老子就是要给他们点厉害看看,正式工了不起啊?我艹。”
杨军在一边凉凉地说:“可不是了不起,哥们那37斤定量不知道落他狗肚子多少,吃的肥贼似的,该揍。”
“都给我住手!”常队长的声音响起,墩子看到常队长跑过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它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