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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苏宁与凌成大酒兴正浓,忽然听到前边马蹄声急,凌成大央响马妞出门观望,果然见一匹快马打远处而来。看见坡上的茅屋,直接奔过来。
“是韩岳侍卫——”
凌成大听了,赶紧出来接迎。
凌成大大踏步走上去,拉住韩岳的手,言道:“做梦也没想到,你来响马岭啊!”
响马妞把大家推到里边去。
韩岳看见响马妞,果然回了响马岭,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
韩岳急不可待地问响马妞:“刚才是怎么回事?招呼也不打,就不见了踪影?”
“是……事情紧急。”
其实韩岳明知故问。他知道事出苏宁。
凌成大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文圣鬼苏宁。这一位——”
“殿前侍卫韩岳将军。”响马妞抢白道。她不得不对韩岳恭敬相待,以此消除他的怨怒。
苏宁慌忙站起来,与韩岳握住双手。“久仰大名!”
“久仰?”韩岳强压自心中的怒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是响马妞引你来的吧?”
“正是。”响马妞说。“我不把他引到响马岭,那伙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把整个展演活动给搞乱了。”
韩岳握着苏宁的手,刚要就势扯过苏宁,被响马妞抢先一步扶住。
“来来来,坐下说话。”响马妞招呼二人落座。
韩岳没奈何,只得松了手,双方落座。趁这个机会,响马妞赶紧沏了一杯茶,端上来。又分别给凌成大、苏宁的茶杯续满。那茶的氤氲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屋子立刻充满了清香之气。
“这是今春的早茶,韩岳老弟,快快品尝一下。”
韩岳端起茶杯,捏起盖子在杯沿上划了一下,将茶叶捋到一边,送至嘴边,的确清香。韩岳啜了一小口,复将茶杯放下。再次望着苏宁。
这时候,苏宁也将茶杯放了下来。
“说来惭愧!”如有打扰,实属意外。
“惭愧?”韩岳仍怒气未消。“怎一个惭愧了得?”
凌成大打断他们的对话,把韩岳摁在桌子跟前,说:“既来之则安之,来,喝他三大碗。”
韩岳为人刚正,为鬼不阿,平时与凌成大最好。怎能驳了凌成大的面子。
苏宁为韩岳满斟了一碗酒,又自倒一碗,替韩岳端起来,说道:“刚才一闹,多有得罪,小弟这碗酒全当赔罪。”说罢,一饮而进。
韩岳见苏宁爽气,只得端起来,一饮而进。
酒这个东西,就是好啊。尤其山东人,端起酒杯,就算是认识了。三杯酒下肚,就成了知己。
苏宁打量韩岳,见其清秀端庄,颌间美髭。真可谓一表鬼才。暗暗欢喜。
“好!”凌成大叫道。“喝了这碗酒,就是兄弟。”
韩岳放下酒碗,还是对苏宁蹦出一句话:“你可把我害苦啦。”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这句话的含义已经不同了。韩岳此时说出这句话,可以理解为:“真拿你没办法。”
“苏宁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凌成大对韩岳说。“鬼所众知,鬼最怕火,鬼伯达却纵火烧了艾山。要知道在鬼界,这可是违反天理伦常的事情。苏宁大闹秀场,并非跟韩将军你过不去,而是针对丰都。”
“纵火烧了艾山?什么和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凌成大就把苏宁对他讲的艾山被火焚烧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韩岳吃惊地张大嘴巴。“有这样的事?”他天天在丰都城晃悠,还是御林将军,怎么不知道?
“这种事情,鬼伯达能到处宣传吗?”
韩岳拿目光询问苏宁。
“如有半点谎言,苏宁愿被天打雷劈。”
“别!别!”韩岳制止道。
此时,韩岳又由无可奈何变为替苏宁不平。
“他这是欺咱山东人忠厚老实啊。”
“对呀,咱都忘啦,韩将军也是一位山东汉子啊。”
“哦?”苏宁眼前一亮。“韩将军籍贯哪里?”
“咱曾祖父原是泗水县令,后远赴川中任职,才举家西迁。”
“感情也是一条山东汉子。”
凌成大故作惊讶。瞪眼瞧着韩岳:“感情韩将军出自官宦世家,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呵呵,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三位山东汉子唠起乡情,绵绵不绝。
韩岳说:“久仰苏宁先生的大名,今日幸得相见。今后如有韩岳做得到的,定当效力。”
响马妞奚落道:“不是刚才脸儿红得跟鸡血似地啦?”
“嘿嘿,咱祖上也流淌着山东的血脉,还没有那么小心眼。”
不知不觉,耽搁了半日时间。
韩岳看看天色不早,如不赶紧回去,被丰都大帝察觉,恐说不清了。
韩岳问响马妞:“你需回去参加展演活动啊。”
“我?”响马妞迟疑不决。“我把苏宁救出,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不怕,有我韩岳在。”
“不怕,还有咱苏宁。”
“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
苏宁暗想,也太小瞧俺苏宁啦。但是,他没说出来,只对韩岳说:“俺用走阴法送两位一程,分分钟的功夫。”
“走阴法?什么走阴法?”凌成大问。
“你会走阴法?”韩岳问苏宁。
走阴者,见时八百里,日行一万九千二。这个法术,在阴间似乎失传了。他只是听说,未曾见识。
大家又满饮了一大碗,韩岳这才起身告辞。
苏宁让他们牵了马,凌成大送至坡下。苏宁对韩岳和响马妞说,你们把眼闭了,只须在马上坐稳,听他指令便是。
于是韩岳和响马妞在马上坐安稳了。
苏宁立在他们中间,双手搭在两边,口中念咒,叫一声“起!”三人便腾空而起。
凌成大看了,大为吃惊。名不虚传,真乃英雄豪杰啊。他还没迭得挥一挥手,苏宁、韩岳、响马妞已向前飘移,嗖地一声,不见了踪影。
韩岳和响马妞只觉得两耳生风,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已经来到丰都城的上空。
苏宁寻到一条隐避的小巷,叫一声:“停!”于空中落下来。
韩岳和响马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看来,这苏宁的确有些来头。只不知他这走阴法从哪里学来的。
此时,丰都城内,一片鼾声,众鬼魂正在酣睡。间或有几个失眠的鬼汉,也躲在犄角旮旯里,不敢露出来。
韩岳和响马妞让苏宁一同前往,苏宁不肯。鬼伯达想抓他还抓不到呢,他哪能往门上送。
韩岳和响马妞想想也是,只得收了缰绳,牵马步行,匆匆赶往展演场地。
会场四周静悄悄地。一个鬼伢子也没有。于是,韩岳和响马妞开始收拾地面上的卫生,整理那些零乱的桌椅、板凳。
等到把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无边的暗夜就来了。
一只只黑黢黢的影子开始出现,间或几个闪闪发亮的荧光棒,让鬼魂们发出兴奋的尖叫。他们谈论着于沁小姐的容貌,也谈论着卓依婷的精彩唱腔,朝鬼花秀场涌来。
昨日的骚乱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兴致。
就像人间的露天电影,尽管嘈杂,心里还是充满期待。
但是韩岳仍然不放心那,他担心苏宁还会闹腾出什么花招,就提了一罐子好酒,二斤熟牛肉,寻到苏宁,把他引到一个僻静处,那儿有一个破落院子。平时,韩岳觉得憋气的时候,就一个人去那里喝闷酒,喝完睡上一觉,出来就啥事都没有了。
苏宁看到韩岳拎来好酒好肉,心中大喜。到底是山东老乡,今晚有这酒肉,就好打发啦。
破落院子里一桌一凳一屋一床。虽说简陋,却也无人打扰,乐得逍遥自在。
韩岳说我就不陪你啦,你自己尽管吃尽管喝,吃好喝好,就妥妥地睡上一觉。回头咱再相叙。
苏宁嘴里含着一块牛肉,呜呜地答应着。“哎呀,这趟丰都,没白来啊。”
韩岳别了苏宁,重回秀场。只是他没想到,一罐好酒竟醉不倒苏宁。酒足饭饱之后的苏宁,摇摇晃晃出了破落院子,也不知怎地,竟来到展演场外,听到舞台上传来的歌声,来了兴致,也扯起嗓子,吼叫起来。
第065章 会兰颜()
今天晚上的重头戏是兰颜。兰颜是鬼花秀的季军,同样令鬼众们期待。
这个兰颜,是蜮堂春的头牌,在丰都颇有影响。其中,鬼亦雄就常去蜮堂春会她,并视为知己。
一位鬼汉红着脸儿被邀请到台上,与兰颜一起演唱信天游的时候,大家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
兰颜唱道:
白格生生的脸脸太阳晒,巧格灵灵手手掏苦菜。
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赤脚片子你地塄塄上站。
那鬼汉也敞开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白脸脸坐在高梁地,毛眼眼看人有主意。
巧口口说来毛眼眼照,满口口白牙你对哥哥笑。
兰颜又接上:
哥哥走了留下一道踪,倒灶鬼沙牛牛溜了个平。
百灵子过河沉不了底,忘了那娘老子忘不了你。
那鬼汉也接上:
你在那硷畔我在沟,探不上拉话哟招一招手。
你在那脑畔我在院,探不上亲口哟笑上一面。
……
哈呀,这场面,闻所未闻呀。也就是兰颜,这位蜮堂春的头牌,能敞下脸来,唱出这样的词曲。
此时此刻,展演现场外边,同样传来一阵信天游的歌声,同样扇情,同样放浪:
要吃那砂糖化成水,要吃那冰糖嘴对嘴~~
半夜里想起了干妹妹,狼吃了哥哥不后悔~~
井里面那绞水桶桶里倒,妹妹那个心事哥知道~~
一碗那凉水一张纸,谁坏了那良心哟谁先死~~
阳世上那跟你交朋呀友,阴曹那个地府咱们配夫妻~~
墙头上那跑马还嫌那低,面对面那坐下还想你~~
咦,这是谁在唱?
这声音,别人都听不出来,只有于沁,听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苏宁的声音。
难道,昨日晚上,他还没逃走吗?明明看见他被一骑驮走。昨一天,响马妞又没见影,而且她的白骇马也不见了踪影。
看来这个响马妞嫌疑最大。
于沁于舞台后边找到响马妞,追问她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你不问我还要告诉你呢。”响马妞便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会走阴法?”昨日他挟她出城,她就觉得他身手敏捷。
“是咧。”
看来,苏宁跟着师父又学了许多法术。于沁嘴里嘟哝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于沁掩饰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这个,有点儿玄乎。”
“玄乎?你是没见,来去神速,比咱的白骇马还快上十倍呢。”
过了一会儿,响马妞问于沁:“都说你是仙,可谁也没见你施展法术,你都会哪些法术?”
于沁笑了笑,“俺每日只在碧霞祠,照应香客,哪里会什么法术。”
“俺不信,神仙哪有不会法术的。”
“神仙也不都是法力无边,再说法术又不是电脑芯片,装上去的,是勤奋练出来的。”
苏宁还在场外唱那信天游。负责现场执勤的鬼卒,四外搜寻,可是,他们哪里搜寻得到。
于沁对响马妞说:“你去找一找他,我有话跟他讲。”
响马妞狐疑。“于沁小姐,你既然跟他那么好?你为啥不亲自去找他?”
在响马妞看来,苏宁的信天游,一定是唱给于沁小姐听的。“阳世上那跟你交朋呀友,阴曹那个地府咱们配夫妻~~墙头上那跑马还嫌那低,面对面那坐下还想你。”听一听,这感情多么真挚。
这个苏宁,真心是一个汉子,别看他年龄小,可他为人忠诚,处事爷们,更为关键的,一身本领。这样的男子上哪里找去?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啥也没有,那都是阳间的事儿。”
响马妞劝于沁小姐:“虽说你是神,比俺的悟性高。可你的年龄毕竟没俺大,俺的话还是有一些可取的是吧?要俺说,阴世阳间两隔着,该忘记的就把它忘记吧。等俺把苏宁找来,你们好好谈一谈。当然,神是不准谈恋爱的。可是,据说红孩儿还是太上老君的私生子呢。这天地之间的事儿,哪有那么绝对的。”
说罢,响马妞果然去找苏宁去了。可是,她哪里寻得到。苏宁会千变术,随便变成一个什么东西,没有法眼的响马妞怎能认得出来。
寻了半天,原来苏宁正骑在一个树杈上。
苏宁在场外唱得欢,兰颜在场内听得真。
在丰都城里这么多年,兰颜还没听到如此动情的歌声。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悄悄地出了演出现场。
场外,一片漆黑。又加之兰颜刚从亮处走出来,所以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她能感觉得到。感觉得到一个男人的气息。
兰颜是什么样的人物,她是一位风月场上的弄情高手,嗅觉尤其灵敏。像苏宁这样一位侠肝义胆的英雄好汉,浑身上下散发出雄奇的男人味道。她怎能嗅不出来呢。
只是她不知道响马妞也在那里,正和苏宁谈着什么。
响马妞请苏宁去见于沁小姐。可是,苏宁偏偏不肯。他说:“除非于沁答应俺离开丰都。”
于沁怎会答应他离开丰都。她参加“最丰都”的展演活动,是碧霞元君亲自安排的。
响马妞又跑回来,对于沁小姐说了。于沁小姐气得浑身哆嗦。这个苏宁,简直胡闹。怎能如此率性行事。“我堂堂一个碧霞祠的执事,谁敢动我一根毫毛。动了我就是动了碧霞元君,动了我就是动了泰山大帝。如此浅显的道理,他却不知道。”
响马妞又跑回去,把道理跟苏宁讲了一遍。
苏宁听了,说,这不是敢动她的毫毛不敢动她的毫毛的事,这是和丰都划清一道界线的事。如此卑劣的丰都大帝,为什么还要来给他捧场,参加他的“最丰都”展演活动。
响马妞发现,苏宁就是一根筋,她没法规劝他。
于是,于沁对响马妞说:“你再见到他,告诉他不要仗着会点法术就不知天高地厚,该干嘛干嘛去,更不要像一个跟屁虫,跟在俺的屁股后转悠。”
响马妞无奈,只得把于沁的意思委婉地告诉了苏宁。看来,他们之间的确有一些芥蒂。
就在这时候,响马妞看见兰颜走出来,赶紧躲到远处去。她知道兰颜是蜮堂春的头牌,一位风尘女鬼。这样一位女鬼,肫子里肠子里没有个是非曲直,墙头上的草,随风倒。所以,这样的鬼魅,虽艳为鬼花,也不敢轻易触她。
但是,这只是响马妞的观点。苏宁不这样想。要不怎么说,男人把小三、小四奉为玉娇娘,女人却把她们比做蚊子血、苍蝇屎呢。
此刻,兰颜的视线已经好多了,她很容易就发现了坐在一个树杈上的苏宁,一个威武的男子汉。
“哎呀,刚才唱歌的男声真是太好了,壮士,听见了吧?”
兰颜双手搭在胸前,将一对饱满的ru房勒得更加突兀。
“哈哈!听见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兰颜觉得,这个鬼汉挺有意思。
“实话实说,刚才的调儿,是不是你唱的?”
“那也是你这位鬼妹子骚情在先。”
苏宁的话就像一根鸡毛,挠着兰颜的痒痒肉,她咯吱吱地嘻笑起来。
苏宁和兰颜自在打情骂俏,却不知道,鬼亦雄正带着几十个鬼卒,悄悄地包抄过来。
苏宁大闹“最丰都”的演出现场,丰都大帝怎会善罢甘休,吩付鬼伯达务必擒拿苏宁。
鬼伯达受命,又考虑到,上次艾山兵败,可见这个苏宁不是等闲之辈,切不可冒然行事。要先稳住他。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私下里,鬼伯达找到春姑,让春姑协助他,一举将苏宁擒获。
春姑又授意兰颜。这个任务,交给兰颜,再合适不过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这个苏宁,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见到那绰约多姿的兰颜小姐,能不动情?
兰颜经过一番试探,确认苏宁已经被自己的姿色迷住。于是,踮起脚尖拽着苏宁的手腕儿,拉到自己的胸前,问道:“这位大哥是何方人氏?咋不到场里去,躲在外边有啥意思。”
苏宁说:“俺山东人氏,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到里边去。”
“山东人氏?小信天游也唱得入情入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东有肘鼓子,西有信天游。要说这民间小调,本是相通的。”
兰颜让苏宁来一段肘鼓子。苏宁想了想,就敞开嗓子,来了一段《大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