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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席远坐到办公桌后面,一手撑着鼻梁轻揉,声音沙哑地说:“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等了多久?”
这句话却是直视着甘棠说的,语气里的熟稔和随性让孙临泽和陈姐都随之一愣。
瞪大了眼在这对年轻有为的俊男靓女之间徘徊,想琢磨出什么信息来,可惜女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甘棠让秘书把之前给孙临泽看的证据都放到了柯席远面前,柯席远全程皱眉地看完了,末了神色莫测地抬眼问陈姐:“你知情吗?”
陈姐当然被蒙在鼓里,不过再怎样她也比柯席远更先知道孙临泽背着公司擅自做了手脚,这事没捅出来她也就当没看见直接掩饰了,可现在被人抓住了把柄,她就属于包庇违约艺人。再想到这位柯总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吓得脸上的血液迅速退尽,苍白如纸。
然而孙临泽本人在面对公司老总的时候,嚣张的气焰也弱了不少,不过他以为自己至少算是酒窝内部人,就算犯错也是关起门来再讨论。现在应该是他和公司一致对外的时候。
如此想到,他的底气又足了些,并开始转移视线狡辩。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甘氏作为公关公司就有义务无条件为艺人维护正面形象,如果不作为就是违背契约精神,酒窝传媒有理由控诉他们。
最后,他自作聪明地恭维了柯席远几句,问他觉得此事该如何解决。
柯席远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正眼,不是看看资料,就是盯着甘棠,后来见她因孙临泽的言论而气得脸色发黑,他也随后沉下脸,抬手止住孙临泽要说的话。
只吐出几个字:“还能如何解决,当然是直接解约。”
孙临泽面上一喜,心想公司果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看向甘棠,趾高气昂:“甘小姐听清楚了吗?当然如果你肯亲自道歉,然后承诺扭转舆论,让我们公司所有艺人都不再受影响,想必此事还有扭转的余地。”
甘棠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孙先生,你确定已经听懂你们柯总的言下之意了吗?”
她和柯席远互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给还不明所以的孙临泽判下死刑。
“我的意思是,你违背规章制度,从此刻开始将不再是我司旗下艺人。”
“柯、柯总,为什么……”孙临泽还不敢置信。
甘棠也不建议再给他补一刀:“甘氏是与酒窝传媒公司签订的合约,并非专门服务于个体艺人。如果你不再是酒窝的艺人,那么我们更没有义务帮你工作。”
孙临泽脸色发青,整个人像是被钉死在地。还难以置信公司会为了另一家合作方而放弃自己这个摇钱树。
然而他是自视过高,酒窝旗下的艺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一批批新人旧人等着资源上位,比他资历能力强的数不胜数,董事会怎么会因为一个有污点的艺人而得罪一家王牌公关公司呢。
后来孙临泽痛哭流涕地跟柯席远认错,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儒雅斯文的明星形象,他死赖在接待室里不走,还是张裕叫了安保上来才把他强行带出去。
看着那个像是疯癫了一样的男人,甘棠无比唏嘘地啧了啧嘴。柯席远虽然没受影响,但脸色还是不大好看,难得发火训斥了经纪人一通。
“以后签人记得调查清楚,这种品行有问题的艺人别签到公司来坏了风气。”
柯席远训起人来极有震慑力,陈姐吓得连连答是。
张裕见她挺有资历的一个老员工了,还杵在原地受训,既是于心不忍,又是因和柯席远履行红脸白脸唱戏的潜套路,上前说了几句圆场话,把她解救出来了。
和他们一起出去的还有甘棠的秘书,甘棠今天来找柯席远确实有点正事,所以还要停留片刻。
张裕走在最后,带上门。不经意间流露出八卦的微笑,被陈姐抓个正着。
偷眼看了看接待室里的两人,疑惑不已:“这位甘小姐和柯总是什么关系?”
张裕推了推鼻梁上为了装斯文而戴的假眼镜,语气随意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就未婚夫妻而已。”
陈姐:“!!”
59。第 59 章()
同样捕捉到张裕离开时那抹奸笑的还有甘棠; 她纳闷地皱起眉:“好好地谈个正事,他关门干嘛……”
站起身想去把门打开; 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腰,带着暖意的胸膛随后贴上来。
“棠棠; 有没有想我。”柯席远将头搁在她肩膀上; 嘴里呼出的气息直往耳朵里钻; 甘棠皱紧眉; 弯起手肘戳身后的人。
“喂; 这里是公司; 你注意一下影响行不行!”
而且接待室有一面墙是全玻璃的; 他们所站的位置能完全暴露在外面人的视线下; 柯席远知道甘棠脸皮薄,笑了笑把她拉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手却不老实地还放在她腰上揉捏着; 薄唇随后压下来; 直把甘棠吻得面色潮红才松开她,微微喘气、嗓音低哑:“本来会议要到明天才结束的; 一听说你们公司出了点事就立即买机票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不表扬一下?”
“你也真是会甩锅,是我们公司出事吗?明明是你们的艺人捅了娄子想推到甘氏头上。”
“生气了?”他挑眉看她,露出左眼与眉尾处的一道浅浅的伤痕。
甘棠每次看到这道疤的时候; 再大的气都没了。
这是他在外留学期间勤工俭学为了抢生意; 和别人冲突造成的; 那段时间他一直避免和甘棠视频通话; 直到回国过年甘棠才知道。
脚趾有两根粉碎性骨折; 肋骨也断了一根,但这些柯席远都没跟甘棠提起,只是这道差点让他眼球破裂的疤痕无法遮掩,因此才露了马脚。
一个人孤身出国,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些不公待遇。吴杨当初也有被种族歧视过,不过他不像柯席远这么拼,敢去和地头蛇抢生意,如今能安稳活下来已经是福大命大,就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那段晦暗日子也惊魂未定。
虽然柯席远不说,但不代表甘棠猜不到,每当看到这道疤的时候,她都由衷地佩服这个男人。
他的东山再起不是小说里寥寥几句的旁白,而是真正靠自己的命一点一点拼回来的。
六年过去,那个曾在舞会上穿着简陋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今日的上市公司总裁,虽然在她面前似乎还维持着幼稚霸道的性格,但甘棠还是能明确地感受到柯席远的变化。
他是一个进化版的柯向南,比他父亲更有魄力和眼光,还有那些他十分不齿的商业手段如今也能娴熟运用,这样的柯席远让甘棠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既为他感到高兴,同时又心酸他的经历。
低头看看柯席远线条流畅的侧颜,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暖意。
忽然,他支起脑袋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问:“咱们在一起多久了?棠棠。”
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这么问,甘棠摇头:“四年?”
柯席远却摊开手掌:“再过两个月就五年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甘棠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时候她大二,在学校里有不少追求者,柯席远远在国外,生怕她落到别人怀里去,有一次便瞒着所有人请假回国,然后惊喜、表白一条龙,甘棠是真的有被触动到,便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
当然,直到现在,两人的恋情对于家人来说还是个秘密,除了多年的好友,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前几年柯席远很忙,甘棠只想着活在当下,从未考虑过两人的将来,可是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人都到了适婚年龄,这就要考虑到是否要进一步确定关系。
之前柯席远已经好几次委婉地向她提出这个问题,都被她模棱两可地敷衍过去,今天他又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甘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索性转移话题:“对了,我有个正事找你。林墨颜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一起去游乐场玩过的。”
柯席远思索了一下,点头:“当然记得,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被人贩子拐卖。”
“……”这人还挺记仇。
“她最近在参加一个选秀节目,你们公司不是准备签新人吗?把她签走吧。”
柯席远却不大同意,不过脸上没表露出来,只是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语气敷衍:“小时候才相处了几天?感情就这么深了。而且你不是反感潜规则吗?”
甘棠撇了撇嘴,自觉和柯席远之间已经没什么秘密了,索性脱口而出:“这次不一样,那可是要做我嫂子的人。”
“哦?”柯席远终于掀开眼皮,有了兴趣,“原来大舅子喜欢这一款的。”
“……谁是你大舅子,别乱喊。咱们这叫地下恋情,见不得光的。”
柯席远沉下脸:“那就让它见光,管他什么大舅子丈母娘,你同意了不就行了吗。”
话题兜兜转转居然又转回来了……
甘棠很无语,推开他,摸出手机:“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事。你自己看看我哥和我妈是怎么说你的。”
她点开微信,第一条就是甘妍发来的未读消息——
【听说酒窝有人来闹事?解决了吗?对方态度如何?如果实在僵持不下就解约吧,大不了赔点违约金,好过和这个公司捆绑。真是什么样的老总签什么样的艺人,以后都少跟柯席远打交道。】
“……”柯席远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甘棠憋着笑:“看到了吧,在我妈眼里,你和孙临泽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那是甘阿姨不了解,没关系,以后成为一家人,她会慢慢认识到一个全新的我。”
说完,就指尖翻飞,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甘棠反应过来去抢手机,凑近一看他已经编辑好一条信息给甘妍回复过去了。
【妈您放心,酒窝这边态度很好,柯席远也亲自到场严惩了那名违约艺人,想不到他们公司居然和甘氏的理念很符合,今后合作应该能够很愉快。】
甘棠:“……要点脸吧,哪有这么自卖自夸的……”
“改变印象,要从方方面面入手。”柯席远闲来无趣,趁机翻看她的聊天记录,翻来看去除了工作上的人和吴杨就没有别的异性了,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倏尔点进吴杨的对话框,却又皱起眉来。
“你到现在还跟你哥住一块的?”
消息最后一条是吴杨发来让她回家吃晚饭。
甘棠摇头:“怎么可能,他现在是明星了,被拍到的话会出大新闻的。我只是偶尔过去吃吃饭而已。”
柯席远冷哼:“之前上大学不是还在他家住了半年吗?”
“那是因为学校搬迁,新校区环境太简陋好吗,特殊情况。你阴阳怪气地干嘛?我哥的醋你也吃?”
他居然还不要脸地点头认了:“是又怎么样,你不是说有嫂子了么?他怎么还有时间每晚跟你聊天。上周末你在我家,手机不停地响,一听就坏兴致、唔……”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是因为被又羞又气的甘棠捂住了嘴。
“既然坏了你兴致,那这星期我不去了。反正今天也该去看看妈。”她冷冷道。
感觉手心被舔了一下,立即缩回来,气急败坏地踹了他一脚。
“不行,说好了每个周末陪我的。”柯席远也不反抗,任她发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甘棠半眯着眼,指着他:“哦,所以你急匆匆地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柯席远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敬业的。”
“既然没有,耳朵怎么红了。”
“……”
最后还是柯席远缴械投降。
“好吧,我承认。你知道有个词叫温饱思淫/欲,之前连温饱都不能保证的时候,我还可以用工作把自己的时间填满不让自己去想你,现在生活安稳了,感觉好像什么都有了,心里反而空空荡荡地。”
“你知道我缺什么吗?”柯席远认真地看着她,“棠棠,你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
盯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瞳,甘棠叹了口气:“你跟柯叔叔说了我们的事了吗?”
“随时可以。”
“他会同意吗?”
“无所谓,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可我总想着皆大欢喜……”在这些事情上,她总是考虑得更细致。
柯席远虽然不理解,却懂得尊重,沉默半响承诺道:“好,我会给你一个皆大欢喜。”
甘棠没再回话,两人又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发了很久的呆,就是这种岁月静好的温馨感让甘棠比较安于现状,不想改变目前和柯席远的状态。当然提起婚姻,她还有一个难以言说的顾虑,之前一直憋着没跟柯席远直说,可她隐隐感觉离说出口的时机也不远了。
在接待室里待了半个小时,硬是把柯席远的手掰开,甘棠才得以解脱站起身来。
临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他道:“对了,我有个事忘了跟你提,能不能把孙临泽的资料给我留一份。”
柯席远疑惑:“怎么?还有什么事?”
“我们公司接了他前妻的单子。”
柯席远笑了:“也就是你,能把一个公关公司玩成慈善事业。”
甘棠伸出手指摇了摇:“不是哦,人家陈慧禾也是科班出身好吗?谁规定了自己被黑不许反击的,要我说,你们与其签孙临泽那种人渣,不如签陈慧禾这种浴火重生的坚强女性呢。”
柯席远点点头,不置可否。
交代完正事,甘棠转身要走,忽然又被他叫住。
“对了,我也有件正事要跟你说。”柯席远十指交握,表情难得有几分严肃。
甘棠也正了脸色问:“什么事?”
就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荡一圈,而后沉声道:“你穿这身正装很好看,今晚我们不如就……”
“滚!”甘棠差点忍不住把手机砸他脸上。
60。第 60 章()
没过多久吴杨就约了柯席远出来见面。
事情起因是某天晚上; 吴杨见甘棠一直不回复消息,便给她去了个电话; 接起来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言语暧昧地说:“找棠棠?她还在洗澡。”
吴杨:“……”
“柯席远,出来谈谈。”
两天后; 两人约在吴杨开的私人咖啡厅; 他如今身份不同以往; 就算在自己的底盘也帽子口罩装备齐全; 一到地方便钻进雅间; 悠闲地喝着咖啡等待柯席远。
甘棠是和柯席远一起来的; 对比起他的淡定; 她反而更紧张一些; 搞得好像自己要见家长一样。
到了地方,她先进雅间跟吴杨打了声招呼; 模样十分心虚。
吴杨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俊雅的脸庞没什么表情,但光从那双情绪不明的眸子; 甘棠也能判断出吴杨心情不是很好。
她更心虚了……
看也不看身后的柯席远; 吴杨只是语气淡淡地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额……”甘棠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吧她这就算隐瞒不报了,撒谎吧又昧良心,最后还是柯席远帮她圆了场。
“你不是一直挺好奇研磨咖啡豆的流程么; 去工作台看看吧; 让我和你哥单独聊聊。”
甘棠冲他挤眉弄眼; 心想你一个人确定搞的定吗?对方却回以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
没办法; 甘棠也只能心情忐忑地出去了。可她不敢走远; 就坐在雅间门口的椅子上,屋里两个男人的性格她都十分了解,小时候就跟前世仇人一样,现在她又瞒着吴杨跟他最讨厌的人交往,他能同意才怪。
甘棠坐在门口祈祷,希望柯席远能成熟一点,别一言不合反而跟吴杨起了冲突,那才叫尴尬呢。
显然,甘棠的祈祷是奏效的。如果她也在现场的话,一定会对柯席远那低到不能再低的态度大跌眼镜。
时隔多年,两个曾经在电玩城针锋相对的少年早已成长为成熟稳重的男人。以前明刀明枪的招数自然也潜移默化地演变为隐晦委婉的较量。
只不过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笑得谄媚。
今时不同往日,柯席远是拿出刚白手起家时面对客户的热情来应对吴杨的。第一招便是投其所好,他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摆上桌。
“吴杨哥,听说你爱下棋,这是我之前一位朋友送的一套国际象棋,摆在我这种外行人家里都蒙尘了,想来想去还是送给你才物尽其用。”
他说得随意,其实这套棋大有来头,是专门托国内的玉雕大家专门赶制的。棋盘棋身都是用天然玉石做的底料,与其说是一盘棋不如说是一件值得珍藏的艺术品,且棋子握在手里手感温润冰凉,送给吴杨这种棋痴最好不过了。
但这次吴杨连看也没看,只是把手上的被子搁在桌上,发出极其响亮的声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