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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德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人听见,说道:“我在宗门时也有听说过傀儡术,你那傀儡到了几阶?战力如何?”
宗秀不清楚傀儡怎么划分等阶的,只能回答:“应该挺耐打的吧?我在皇陵墓室时见到烟雨阁主跟四个雨卫都在,也没拆了它去。不过脑子不太灵光,当时被那老头耍的团团转,要不是我……”
赵明德打断宗秀的话:“也就是说,有你控制,它便能无惧世俗高手?”
“额……也不能这么说,它轻身功夫不行,追不到人,但防御的话还是不错的。”
赵明德眼神一亮,让宗秀又靠近一些,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狠厉:“你去杀了长公主,取了她的引仙令。其他人若是就此退去也就罢了,若是不肯识相,你用傀儡先挡一阵,给我半日功夫调息。有这具傀儡配合,我虽缺了右手,也叫他们埋身此地!”
赵明德原先的颓废一扫而空,此时又变得斗志勃发:“这是我们宗、赵两家重新崛起的天赐良机,万万不能失去!若能成功,你宗伯父也当含笑九泉!”
宗秀原本没有强取的心思,被赵明德一说也有些心动。不久以前他还在为三年前失去外门名额后悔不已,如今有个直入内门的机会,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大不了叫青铜傀儡不要杀人,挟持了李锦再从她身上取出引仙令也是一样,而且有李锦在手,乐清平也不会妄动。
宗秀打着这样的心思,暗暗指挥青铜傀儡靠近。没想到妙姬虽然跟李锦争锋相对,但早就注意宗秀动静。宗秀一去赵明德哪里,她就明白两人动什么心思,等青铜傀儡动的时候,她就揭破此事。
妙姬眉头一挑,呵呵,窝里反,这下才有得热闹瞧!
乐清平虽然对寒江钓叟咬牙切齿,但保护长公主的职责也没忘记,此时出现异常,顿时拔剑在手,喝道:“宗家小子!你要做什么?”
宗秀干笑一声,道:“没做什么,傀儡有些不受控制。”
赵明德可就没什么掩饰,从担架上坐起身来,大笑道:“宗泽为保护长公主力竭而死,现在向长公主讨要引仙令也不算过分吧?”
乐清平冷笑一声,道:“我虽佩服宗泽兄高义,但说起救命之恩,宗泽兄昨夜所护并非长公主一人吧?”
“所以我打算将长女赵婉儿嫁与宗泽长子宗子煜,将次女赵灵萱嫁与宗泽堂侄宗秀,以此报答宗家大恩。怎么,难不成长公主也想以身相许来报救命之恩?”
赵明德将原本两家就有意的联姻说成报恩,乐清平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一时语噎。
李锦此时却道:“赵先生说的是,宗家之恩不可忘,这一枚引仙令,就给宗公子了。”
李锦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令牌,递给宗秀,宗秀直到接过来还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李锦费尽心思得到的引仙令就这么给了他。
其余之人也是大失惊色,妙姬脸上精彩之极,显然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赵明德则冷声道:“那就先谢过长公主了。也请长公主放心,就算成了众矢之的,赵某又有何惧!如今引仙令在我们手里,长公主跟烟雨阁只管联手杀来就是!”
赵明德左手持剑,就这么从担架上站起,神情凛然。他清楚李锦存了什么心思,此时三方之中李锦最弱,肯定保不住引仙令,此刻将引仙令交予宗秀,烟雨阁妙姬又怎么会罢休?至此,李锦便有了坐山观虎斗,浑水摸鱼之机。
乐清平脸上有些不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乐照之仇不能不报,暗暗打定主意,等下混战一起,不管长公主如何安排,先趁乱除去寒江钓叟再说。
妙姬也是心如明镜,怎么肯当出头的傻子,当即冷笑声:“诸位都是好盘算,只是不知道为何确定我会在这陪你们玩下去?小女子虽然不成器,在宗门里也是有些师兄师姐的,还是先走一步,叫些师兄师姐在山门外等候诸位大驾了。”
李锦见气氛如此,忙说:“我想大家误会了。实不相瞒,这引仙令原是幻音宗所发,如今已为落霞五宗之末,其内门名额虽说珍贵,但诸位若是为此性命相搏也是不必。”
李锦环顾众人,接着对妙姬说道:“阁主既有宗门,又何苦大费周章,改投门户?而且请同门过来,怕是要分去不少好处,我有一法,或许能妥善解决此事,愿意与阁主与赵先生相商。”
妙姬一听引仙令竟然是幻音宗的,不由得大失所望。落霞五宗,为何偏偏是幻音宗呢?要知道改投宗门向来为人所不齿,只不过有了引仙令,宗门不会去深究罢了。只是现在是比驭灵宗还差些的幻音宗,不免给人以鸡肋之感,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况且妙姬也没多少心思叫同门过来,叫了他们,就算最后能得手,自己能分到几成可就不好说了。毕竟同门相助之谊虽然被师门常常提及,但在利益面前,还没几个人会想起这句山门训示。
妙姬很清楚这个,因为她也是如此贯行的。
第十七章 人心无常()
李锦的想法很简单,将这次所得分成三份,由三方各得一份。李锦拿出引仙令,自然在分配上不能吃亏,妙姬也该得到一份,而这些补偿自然由宗、赵两家来出。
赵明德虽然心有不甘,但为了避免妙姬引来同门,大家落得个鸡飞蛋打的局面,还是同意了进行商议。妙姬原本此行一无所获,此时能平得一份好处,虽然不及预期,总好过没有,也点头同意。
赵明德取出了装有珍宝的包裹,李锦也把她的那份倒出来一起估算价值,等最后再行分配,妙姬则隔着距离监督。前一天还生死相杀的两方,此时却像是开启了分赃大会,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只有乐清平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他见众人商议得起劲,顿时冷哼一声,嘴里蹦出了几声“好,很好”之后,突然转身离去。
他自认对得起长公主,如今也算报了当初的知遇之恩,后面事也不想再参与。他在皇陵中也分到一些珍宝,此时没有拿出来,有了这些珍宝,寻一个地方,在世俗中富贵几代不成问题。但乐清平显然没有高兴,离去时背影萧索,长吁短叹,仿佛对一切都无比失望。
李锦连连唤声,乐清平也不回答,反而几个起落,消失在苍茫林海中。
赵明德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对宗秀说道:“你可知他为何会无奈离去?”
宗秀心道,这还不是你们变脸太快吗?宗泽之死让宗秀对烟雨阁尚且心存芥蒂,比起宗秀,乐清平显然跟乐照感情更深,此时见大家跟妙姬和议,当然心怀愤懑。
只是没想到原本看着重情重义的赵明德此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失去宗泽这个相交数十年的好友,赵家又死了二爷,他自己更失去右掌,但如今看来对赵明德却影响甚微。
宗秀还在想措辞,赵明德就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他的剑不够利。”
似是看出了宗秀的茫然,又接着说道:“我们为什么能得到引仙令?因为在这,我们的剑最锋利。为什么要分烟雨阁那女人一份,因为我们的剑还留不下她,所以只好给她封口费。至于为什么要分长公主一份……”
赵明德突然提高了声音,转向李锦说道:“现在你那原本就不够锋利的剑还走了,长公主殿下,你能告诉我理由为什么要分你吗?”
赵明德此话一说,顿时让还在为乐清平离去而感伤的李锦心内一惊,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
观望的妙姬大笑道:“妙啊妙,真是演绎的好一场翻脸无情,弱肉强食!”
宗秀知道自己又学到了东西,不免朝青铜傀儡靠了靠,没了它,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李锦就难说了。
李锦哪还不知道赵明德是何打算,她神情惊愕,本以为寻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没想到成了这个结果。李锦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开口道:“我认为赵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赵明德道:“你都说了,那是你认为。长公主很聪明,只是对这个世界经历的还不够多。”
赵书成忽然上前一步说道:“爹,长公主愿意嫁给我,那不是有了分东西的理由?”
赵明德真想自己从未生过这儿子,怒声道:“谁让你说话?滚一边去!”
赵书成被赵明德一喝骂,顿时诺诺不敢做声。
赵灵萱等赵书成退下来,轻声嗤笑:“原来有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书成对这个妹妹可没好脸色,当即回道:“等宗秀成了内门弟子,他还会看上你?到时候就不知道是哪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赵灵萱被赵书成的话一冲,顿时对他怒目而视,随即又转向宗秀,说道:“说!你会变心吗?”
“不会!”
宗秀当即否认,笑话,他都没动过心,怎么可能会变心?
赵明德毫不客气地将李锦拿出的宝物占用过来,经过清点,除了引仙令之外,此次皇陵中一共收获两件法器,四十五块灵石,还有价值二十余万两白银的珍宝。按三年前的行情,这二十余万两白银也可兑得十余块灵石。
虽然还不清楚这两件法器品相,但赵明德当然不可能把它给妙姬,这里就妙姬能动用灵气,要是被祭炼成功拿来对付他,他可没把握能挡下来。
妙姬自然不肯,经过一番激烈争吵,就差一拍两散,最后还是妙姬拿走所有灵石了事。
事情就此也算有了个结果。
赵明德一行赶往山门,烟雨阁两人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在到达山门前,不能靠近,也不能远离,这便是赵明德让妙姬拿走四十五块灵石的条件。妙姬嘴上说的好听,但如果不在视线范围内,她很有可能转身就把人卖了。
或许是知道如果离开,让秦王的人碰到就是死路一条,李锦照旧跟着赵明德一行,赵明德也由着她。
妙姬在拿到灵石的时候就把六皇子放回来,李锦重新与弟弟相遇,却没有了开心的神情,姐弟俩一个神情落寞,一个整日战战兢兢。
这一路倒是平平淡淡,宗秀坐在青铜傀儡的肩上,连赶路的劳累都没有。只是赵明德不停提起宗、赵两家的复兴计划,碧娘也是有意无意地向宗秀提起他跟赵萱儿的婚事,宗秀还没想过这么远,心里却对别人安排的事有种莫名的抵触。
赵灵萱却像个无事人一般,硬是要坐在青铜傀儡另一个肩上。虽然她态度一如既往地强硬刁蛮,但偶尔看向宗秀的眼神,总是让宗秀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跟以前那个泼辣的赵灵萱有些不同。
还有妙姬似乎对宗秀很有兴趣,不远不近一路跟随的她跟谁都不说话,但有时却会跟特意宗秀搭话。寒江钓叟也是一样,不过他感兴趣的对象也包括赵灵萱,在后面指着坐青铜傀儡左肩膀的宗秀,又指着坐青铜傀儡右肩膀的赵灵萱,说道:“看!多有夫妻相!”
经过在渺无人烟的大山中近半个月跋涉,穿过重重密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颇具规模的集镇。集镇沿着山谷平地建造,中间是一条修建笔直的青石大道,两侧尽是星罗密布的商铺。
宗秀三年前来过这里,还记得不少事。这集镇名为广兴,再往里还有个更大的集镇名为龙江。
两个集镇都密布各色商铺,但广兴集镇的商铺大多不入流,多是一些世俗珍宝、低阶矿石、药草,偶尔也会有制成的法器丹药出现,宗、赵两家以前就是在这个集镇将携带来的物品换成灵石。
一到广兴集镇,妙姬跟寒江钓叟就自顾离开了,每个集镇都有执法修士,赵明德也不怕有人在这杀人夺宝。
赵明德先到一个熟悉的商铺,将此次所得换成灵石。他在山门修习二十余年,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依旧有不少人脉尚在,不然若是生人,兑换时的折损可就厉害了,往往十块灵石的宝物最后只能换得六七块。
除去两件法器之外,皇陵所得再加上原本进山准备的,此次一共换得五十块灵石。五行宗外门弟子的入山费是十五块灵石,而且宗秀有引仙令无需再缴纳入门费,此次竟大有盈余,众人不禁脸现喜色。
因为外门弟子哪怕修习最低阶的法诀,都需要用灵石换得,再加上丹药、法器之类的消耗,没有灵石简直寸步难行。三年前就因为缺灵石,勉强够赵婉儿、宗子煜、宗子馨三人的进门费,导致他们进山门后无法修炼。
虽然赵明德以前在山门的时候也得到过法诀,但却无法将这些法诀传下。山门每部能入品级的法诀都经过特殊处理,将法诀分为心法与影照两部分。
当记着法诀的玉简开启时,影照便化为开启者特殊的体悟,而玉简中便只剩文字心法。没了影照,其他人再照着玉简的法诀修行,除去晦涩难懂不说,还极容易出错,一般人不敢尝试。
第十八章 家贼难防()
见此次有了富余,赵灵萱也是喜出望外。赵灵萱曾见姐姐在信上提起,说她进了山门就一直没有修行,而是靠打杂赚取灵石,直到大半年后才勉强兑换了本最低阶的法诀。
自己不用受这番苦,又怎么能不欣喜?
赵灵萱想起此事,不禁想若是没有皇陵所获,依照原先进山的准备,怕是自己三个人中有一人便要进不去了吧?
突然又想到一事,连忙对宗秀说:“阿秀,听说内门弟子每月有五块灵石可发,而且入门的时候就有两门低阶功法免费好选,你可不能再跟我们分灵石了。”
想着很快就可以修仙,又是宗、赵两家从未进过的内门,一到广兴集镇,宗秀内心的雀跃简直按捺不住。心情正好,怎么还会去分他们的修行费?
当即点头:“放心吧,我有引仙令就好了,其它的都不要。”
缴纳进山费、接引弟子入山都是在更里面的龙江集镇,不过离五大宗派开山入门还有几日,龙江集镇住处贵,赵明德依旧例在这广兴集镇内租了间大院。赵明德一口气租了半个月,甚至不需要灵石,只需用俗世中的白银支付就成。
入门弟子经过宗门开窍大典后,多半要出席在龙江集镇的进山宴席。这进山宴席原是世俗中人因各种机缘巧合,突然有机会进入山门修行,于开窍大典后摆宴答谢告别父母的。
宴席结束后便意味着与世俗尘缘已尽,今后安心求得大道。只不过慢慢发展下来,就变了意味。
不仅有修真家族的进山子弟来凑热闹,更有参加了进山宴席后又回到世俗中安享富贵的,又或者回去家族里开枝散叶的。进山宴席到了如今似乎更变成了进山弟子结交人脉,显摆排场之所在。
毕竟若没有遇到特殊资质的弟子,山门向来三年收一次弟子,也好集中进行开窍大典。因此,用世俗中拉关系的称呼,此次一起进门的,都算是同年。
如此一来,赵明德在此租了半个月时间也不算长。
赵明德租了院子,就去龙江集镇了,那两件法器要在那里才能鉴定出售。其他人则留在这里,众人有了安顿之所,又加之马上要进入山门,都是情绪兴奋,也更显得李锦、李羡两人的落寞。
“长公主,这里秦王应该不会再派人追来了吧?”
宗秀心有不忍,毕竟拿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没话找话。
李锦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宗公子不要再称呼我为长公主了,还是叫我李锦吧,在这修行之地,再也用不着世俗之号了。”
“那你也叫我阿秀好了,什么公子之类的也听着怪怪的。”
“也好。”
宗秀又问道:“长公主……李锦,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宗秀心想,还是长公主叫的顺口,叫名字更觉得奇怪。
李锦眼中显露迷茫之色:“不知道——阿秀,你赵伯父租的这院子能让我跟弟弟也住几天先吗?我去找找有没有可以做的活。”
不知是否是故意,赵明德租的这院子虽然大,房间却少的出奇,只有三间。赵明德、碧娘要占一间,接下来还有五人,难道自己要和赵书成、李羡三个人挤一间?宗秀分明觉得,赵明德是摆明赶李锦走人。
还有自小锦衣玉食的公主和皇子说要去找活干,宗秀怎么也觉得怪异,更觉得在这个花数百两白银租个院子都好像是赚到便宜的地方,他们两个一个武功平平,一个更是全无武艺,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你们只管住好了。”
宗秀一口答应下来,又去找赵灵萱,说道:“你有没有银子?”
赵灵萱警惕地问道:“干嘛?”
宗秀顿时一阵鄙夷,还说我小气,我向你问的是银子,又不是灵石,用得着这表情吗?
“长公主现在身无分文,不应该给她点吗?”
赵灵萱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自己走过去递给了李锦,说道:“都是一千面额的,集镇上的吉丰钱庄可以兑换成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