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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鹏神色尴尬,他当初也是衡量过的,如果直接说出来意,冷雨馨未必会相信,如果能以追女的名义把她控制住,那所有讯息都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可是这种内情,他又怎么敢告诉?
梁建鹏抬头四望,见二人正好身处大街的侧边,周围鬼影重重,越来越多,于是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出去了再说。我们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其实这条大街上根本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随着天色越来越明亮,无论是摆卖的还是采买的,都越来越多,渐渐地已经有了摩肩擦踵的迹象。不仅大街上挤满了人,就连巷道里也全是人。两人走了半晌,在一个青檐挑花角兽的大宅子门前停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扇大门,所以无人摆卖,人流量也减了不少。
冷雨馨撑起伞,将她和梁建鹏的上半身密密实实地遮掩了起来,两人背转身,面朝宅子大门,开始低声商量对策。
梁建鹏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不是热的,是吓的,刚才一路过来,他战战兢兢,唯恐被认出是人类,幸好有惊无险。现在他又开始担忧别的问题:“我的爷啊,这瞬间现场也太大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壮阔宏观的场景,这得多大的怨念才能制造出来啊!”
最让他担忧的事情还没有说,那就是随身携带的法器居然完全没有示警。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法器失效了;二是冤力太过强大,已经完全压制住了。
冷雨馨看了他一眼,眼光犀利,盯得他浑身发毛:“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冷雨馨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的法术是跟谁学的,好像有点差劲。”语气里若隐若现地含着一丝讥嘲。
梁建鹏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不准侮辱我师父!我怎么差劲了?我哪里又说错了?”冷雨馨的讥嘲变得更加明显:“瞬间现场是死前场景的重现,既然是死前场景,那就是阳世场景,出现在瞬间现场里面的包括死者,只可能是人,而不可能是鬼!”
一句话如九天惊雷,划过所有虚伪假装的外表,撕去了光怪陆离的外衣,露出了里面最本质的真相。梁建鹏全身狠狠地一震,那种感觉像当头一棍,却又像醍醐灌顶,顿时羞愧难堪交加。
他一直执着于这条诡异的大街能够和现实世界中的行政楼融为一体天衣无缝,因此死死认定为瞬间现场,却浑然忘了这里面最大漏洞的存在。
闯入瞬间现场的人,永远只是旁观者,不能改变现实,更加不能跟场景互动。
而他们跟鬼说了话,买了伞,他们已经作为角色的一员,介入到了这个神秘的场景中。光这一条,就已经彻底扼杀了瞬间现场的可能性。
最可怕的问题随即到来:如果这里不是瞬间现场,又会是什么地方呢?!
梁建鹏想不出来,身为梁家独子,数百亿的唯一继承人,自小钟鸣鼎食,锦衣玉衾,14岁那年才因为某种机缘,拜入法术门下,苦习术道,与韩煜不同,由于是特收的弟子,几乎从未单独执行过重大任务,因此,实战经验严重不足。
他胆怯地瞄了一眼冷雨馨,弱弱地道:“那个;;那;;那你说;;这是;;什么;;地方?”声音微弱到像一个小女孩跟心中的男神表白。
冷雨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法术界的。”“什么?!”梁建鹏差点跳了起来,“你不是法术界的?那你怎么知道瞬间现场?”
冷雨馨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莫名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紧跟在韩煜背后一起跳入瞬间现场后对方那极度惊讶的表情,想起他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才放开,突然心中一震,觉得没来由怎么会想起这些,赶紧压了下去,不动声色道:“我没骗你,我跟法术界有点牵扯,所以才知道。”
韩煜千交代万交代不能暴露他的身份,所以冷雨馨也没把他供出来。
梁建鹏听了,更加欲哭无泪痛不欲生,原来自己学道8年,还不如一个不是法术界的。
冷雨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余光扫过四周围的熙熙攘攘,喃喃道:“不是瞬间现场;;但是那么多鬼;;场景这么宏大;;它们都认不出我俩;;难道这里是冥界?”
梁建鹏的脸瞬间扭曲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死了么?”冷雨馨冷静地分析道:“不见得,前一秒我们还在阳世,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说明我们是活着到了冥界。”
“不可能!”梁建鹏的法术知识终于显现出了先天的优势,“你当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是吃干饭的吗?活体根本通过不了黄泉路奈何桥!就算那四个二货同时脑子进水了,然后冥界使者昏迷了,我们也根本去不了冥界!那里阴气极其浓烈,生体只要沾染上一点,立刻皮销骨融,万劫不复。而这里;;”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肘上那一层淡淡的青黑气雾,皱了皱眉头道,“这里阴气还算稀薄,我们勉强能撑住,不过再过几个小时,我们还被困在这里的话,就要中阴毒了。”
第六章 生死一线间(一)()
“坏了!我的伞;;我的伞;;”这个当口,冷雨馨才想起自己一直赖以伪装气息的那把纸伞在混乱中已经不知所踪,顿时一张脸吓成惨白。
生死之际,梁家少爷终于显示出了一点男儿气概,虽然他的脸比冷雨馨还要白,嘴唇还要乌黑,但勇气却一点点地涨上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黄色小布袋,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小布袋自动升空而起,袋口的绳子猛地散开,迸发出无数道耀眼夺目的白光,如同削铁如泥的利刃,一刀一刀,沉闷地割开了那幽深鬼雾。
百鬼们发出吃痛的尖啸,腐黑的青气混杂在白光之中,搅成一团。眼见鬼雾出现了缝隙,梁建鹏毫不犹豫地将冷雨馨用力推了出去,竭尽全力大喊一声:“跑!”
冷雨馨大吃一惊,她原以为梁建鹏突然出手,胜算就算没有十成也有八分,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打算牺牲自己来挽救她,登时慌乱得方寸全无,也不肯逃跑,扒着那缝隙喊道:“我不跑!你是我带进来的,要死,也是我死!跟你无关!”
梁建鹏见她居然不领情,这边自己本就勉力支撑,争取不到多少时间,瞬间就怒了,眉毛揪成一团,脸色块块青紫,恶狠狠地吼道:“你不走我就白干了!我的功德就完了!我的果报就没了!你他大爷的不是还要去解决什么传说吗?快给我滚!!”最后一句尤其雄浑浩荡,震得冷雨馨耳膜嗡鸣。
这段话冷雨馨基本没听懂,但最后一句却提醒了她:如果他们俩都死在这里,那就没有人能够将这个情报送出去,这个扭曲的充斥冤魂的空间到底跟阴灵戏什么关系也永远无法探查。
她不会法术,梁建鹏会。所以梁建鹏死,她逃,是最符合逻辑最契合常理最遵循实际的选择。
唯一违背的,就是道义。
冷雨馨犹豫着依旧没跑。梁建鹏气得七窍生烟,只好想了另外一个托词:“你再不走,我真的必死无疑了!你走了,我一个人没有负累,还有逃出来的希望!”
冷雨馨全身震了一震,以她平日的聪明才智,不难分辨出这是梁建鹏的诱骗,但现在手足无措的她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个理由,最后,用复杂莫名的眼光深深看了梁建鹏一眼,扭头跑开。
身后是青烟中狂风呼啸,梁建鹏嘶哑的声音高声喊着咒语,身边是阴气惨淡,愁云翻滚,从远处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聚集起冤魂恶鬼,凄厉地尖叫着向她奔袭而来,冷雨馨慌不择路,也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只是本着逃生的本能拼了命地往前跑,像没头苍蝇一样,专拣狭窄、阴暗的地方,一不留神就跑进了弯弯曲曲七拐八拐的巷道。
结果,很快,她便停下了脚步,绝望而窒息地站在死路里,抬头看着横贯在前方那堵高高的墙。
黑气在身后不断聚集,越来越多,循着她逃跑的路径,疯狂地在逼仄的巷子里穿梭,在厚重的青石墙上撞来撞去,散了重聚,聚了再散,像孕育邪恶的黑色水母,吐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冷雨馨全身瘫软,面如死灰,她并不十分害怕死,可她却绝对不愿死在这里,更不想成为它们的一员,跳脱轮回,永远存在。
冷雨馨痛苦地闭起双眼,两道清凉的痕迹在脸颊上滑落成细线,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道出两个音节:“韩煜;;”
一秒,两秒,三秒;;世界仿佛陷入了虚无的寂静,所有嘈杂被阻隔在外,意想之中蚀骨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鼻中钻入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隐约是桃花的幽凉。奇怪,这里离那桃花树已经那么远了,还能闻到吗?
冷雨馨微微睁开了眼,却震惊失声。在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变换了另外一幅画卷,一幅堪称巧夺天工美到极致的绝色画卷!
漫天桃红凌空而洒,飘飘扬扬覆盖了整个天际,娇嫩的花瓣紧紧围绕在花蕊的周围,如旋律般旋转向下。在氤氲的色彩中,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一袭洁白无瑕的长裙背对而立,手撑一把白色半透明的伞,微风拂过,秀发飞扬,裙摆飘荡,如同光彩最丰满的人物油画,光是看便已觉得韵味隽永,心动神驰。
“是你?”冷雨馨讶然道,“我记得你,你在我梦里出现过。”那是一个可怕到如同地狱的噩梦,尸血横流,远没有今天的美仑美央。
那女子并未答话,而是伸出了另外一只没有擎伞的手,只见那手灿若冰雪,柔昕润泽,明明只是轻轻的一挥,却像是画了世间最完美的一个符号。“咔嚓”一声,厚重的青石墙上竟兀然出现了一扇透着光亮的门。
冷雨馨看得眼都直了,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盘旋:“过了这门,一直跑,千万不要回头,否则回不了阳间。”
冷雨馨受宠若惊,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纡尊降贵地跑来救一个凡人,不过眼下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保命是首要任务,她无比感激地看了那个背影一眼,匆匆鞠了一个躬,道:“谢谢仙女。”拔脚就往那道亮门跑去。
“仙女;;”白色的伞颤了一颤,嘲讽的低笑声在呼啸的黑气中响起:“我怎么配做仙女;;”只可惜,逃离的身影已经听不到她的这番剖白。
门的后面是一条毕生中从未见过也不会再见的路,它的周围被五彩的光华所笼罩,有琴键敲击的“叮咚”声不绝于耳,路面弯弯曲曲像飘飞的绸带,举目之处除了扭曲的光波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背后的百鬼咒骂越来越远,但眼前的光明却越来越炽烈。冷雨馨牢牢记着不可回头的嘱咐,不顾一切地向前飞奔。
“轰”的一声,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沼泽,强烈的光芒让整个脸部都觉得刺痛,独属于阳光的温度包裹着皮肤,泥土的香味从身体底下绵延不绝地传出,这是阳世的味道!
冷雨馨俯躺在湿润的土壤上,四周繁花似锦,暗香浓郁,她挣扎着抬起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脚和高高扬起的风衣下摆。
一个磁性而又低沉的声音在她的高处响起,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捉摸的玩味:“你从鬼市里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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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悲号兮为我所泣,云飞散兮如我之体,千里之行兮不测之地,乱草葬尸兮永离尘世。”
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场战争的背后,除了王朝巨大的利益博弈和极少数个人的兴衰荣辱,最多的还是那些马革裹尸惨死他乡的枯骨。无声的历史记载着有声的悲痛,那些凄怆的歌谣虽然不能载入史册,可却以另外一种形式在世间流传,伴随着魂魄不全终日徘徊的鬼火,夜夜吟唱。
如果是在一个古代文化展上听见这曲歌调,品味独特的梁家少爷说不定会坐下来一杯热茶浅尝细斟,慢慢咀嚼血浸的苍凉。
但眼下,在面对青气黑雾攻城略地已经力有不逮的艰难抗战时期,再听到远处重新集结完毕杀气汹汹地开拔过来的鬼兵阵列,唱着这首怨气冲天的歌,梁建鹏的感受用四个字形容再恰切不过屁滚尿流。
若是能滚能流,那当然是最好的了,问题就是滚不了也流不了。梁建鹏欲哭无泪,他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死亡方式,要么壮烈要么凄婉,但不应该是这么窝囊。
最要命的,是自己的目标远远没有完成,只救了冷雨馨一个人。虽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这种程度的善因能抵消得掉如山的罪孽吗?
绝望之际,惊惶反而渐渐从眸中褪去,狠戾之色漫漫浮起,梁建鹏的舌尖抵在门牙上,冷冷地看着黑烟中穿着盔甲的腐烂躯体一步步靠近。
拜师学艺五载,师父教给自己最厉害的一招,叫以命相搏。咬破舌尖,触血为媒,强行激发身上所有潜力,可以瞬间将法力骤然提升五倍以上,但带来的后果就是身体使用过度,无法承受强力而破碎。
师父原本不愿意教给他这一招,但梁家地位太过显赫,手中握有无数人肮脏的秘密,一旦被绑架或是挟持,百般凌辱,带来的破坏性灾难难以估计。所以与其苟活,不如玉碎。在征得他父亲的同意之后,师父亲授了这一招,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今天既没有人觊觎梁家的金山银山,也没有人打算对贵族少爷百般凌辱,可梁建鹏还是决定用,不为骨气,只为难得一死,死也要死得壮烈。
“轰”!整个世界像是在眼前爆裂,巨大的声浪将身体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强烈的白光化为无数根细针,齐齐向身体扎来,是痛入骨髓的疼。梁建鹏双眼迷蒙,他依稀看见赶过来的黑盔将领正气急败坏地将长戟戳过来,很快被白光吞没,了无踪影。
第六章 生死一线间(二)()
“坏了!我的伞;;我的伞;;”这个当口,冷雨馨才想起自己一直赖以伪装气息的那把纸伞在混乱中已经不知所踪,顿时一张脸吓成惨白。
生死之际,梁家少爷终于显示出了一点男儿气概,虽然他的脸比冷雨馨还要白,嘴唇还要乌黑,但勇气却一点点地涨上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黄色小布袋,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小布袋自动升空而起,袋口的绳子猛地散开,迸发出无数道耀眼夺目的白光,如同削铁如泥的利刃,一刀一刀,沉闷地割开了那幽深鬼雾。
百鬼们发出吃痛的尖啸,腐黑的青气混杂在白光之中,搅成一团。眼见鬼雾出现了缝隙,梁建鹏毫不犹豫地将冷雨馨用力推了出去,竭尽全力大喊一声:“跑!”
冷雨馨大吃一惊,她原以为梁建鹏突然出手,胜算就算没有十成也有八分,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打算牺牲自己来挽救她,登时慌乱得方寸全无,也不肯逃跑,扒着那缝隙喊道:“我不跑!你是我带进来的,要死,也是我死!跟你无关!”
梁建鹏见她居然不领情,这边自己本就勉力支撑,争取不到多少时间,瞬间就怒了,眉毛揪成一团,脸色块块青紫,恶狠狠地吼道:“你不走我就白干了!我的功德就完了!我的果报就没了!你他大爷的不是还要去解决什么传说吗?快给我滚!!”最后一句尤其雄浑浩荡,震得冷雨馨耳膜嗡鸣。
这段话冷雨馨基本没听懂,但最后一句却提醒了她:如果他们俩都死在这里,那就没有人能够将这个情报送出去,这个扭曲的充斥冤魂的空间到底跟阴灵戏什么关系也永远无法探查。
她不会法术,梁建鹏会。所以梁建鹏死,她逃,是最符合逻辑最契合常理最遵循实际的选择。
唯一违背的,就是道义。
冷雨馨犹豫着依旧没跑。梁建鹏气得七窍生烟,只好想了另外一个托词:“你再不走,我真的必死无疑了!你走了,我一个人没有负累,还有逃出来的希望!”
冷雨馨全身震了一震,以她平日的聪明才智,不难分辨出这是梁建鹏的诱骗,但现在手足无措的她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个理由,最后,用复杂莫名的眼光深深看了梁建鹏一眼,扭头跑开。
身后是青烟中狂风呼啸,梁建鹏嘶哑的声音高声喊着咒语,身边是阴气惨淡,愁云翻滚,从远处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聚集起冤魂恶鬼,凄厉地尖叫着向她奔袭而来,冷雨馨慌不择路,也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只是本着逃生的本能拼了命地往前跑,像没头苍蝇一样,专拣狭窄、阴暗的地方,一不留神就跑进了弯弯曲曲七拐八拐的巷道。
结果,很快,她便停下了脚步,绝望而窒息地站在死路里,抬头看着横贯在前方那堵高高的墙。
黑气在身后不断聚集,越来越多,循着她逃跑的路径,疯狂地在逼仄的巷子里穿梭,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