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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要知道这小子玩完了,我肯定乐坏。可现在我一点幸灾乐祸的快意也没有,甚至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事情真太蹊跷了,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无缘无故的死了?说真的,我一点也没有想他们死的念头。
少不了,公安干警们又盘问了我一番。结果是他们一无所获悻悻而去。
从这以后,我每晚必梦见那可恶却挥之不去的眼睛。精神几近崩溃。
有时我想:该是个了断的时候了。
(五)
这一天,本来我的心情好了些,也没上班就和覃英在家里听着音乐。
可当cd机里播放到一首“眼睛渴望眼睛的相逢”,我忽的性情大变,抓起烟灰缸往地上猛的摔去。妻被我这疯狂的举动惊住了。“眼睛与眼睛的再一次相逢,带走了那一颗颗寂寞的心,把这人间装饰的如同天堂般美丽。”我捂住耳不想再听这歌了,可里面的一字一句却如同黑暗中的闪光那么清晰自如的钻了进去。
“你怎么了?”妻不知缘由过来拽我的手。
“你别管我!”我捂住耳朵痛苦地在沙发上翻滚着。
“你怎么了啊?你千万别吓我!”妻哭出声来,依旧拉着我的手,想看看我耳朵究竟怎么了。
我狂怒了起来,扬起巴掌狠狠把她掴倒在地。眼里冒出恶毒的光,如毒蛇之芯、孔雀之胆、丹鹤之顶。妻让我这目光完全给惊骇傻了,连哭都也不哭了。呆呆蜷在地上,手不停磨挲着地砖,眼直勾勾的迎着我的目光。
我猛然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了什么,从追悔到愤恨再而万念俱灰。扑的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她,放声痛哭。那是一种如何的悲恸啊。我不能没有她,真的不能没有她。直到我把她的胳膊都给箍淤了才放手:“英,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别离开我。”妻漠然的点着头,连话也说不出了。
晚上任我怎么说,覃英一直没说一句话。夜深了,我不敢睡去一直躺在床上,看着她进入梦乡,我那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又守了她近两个小时,加上又乏又困,我也迷糊了。
还是那个恶梦,滴血的眼睛离我愈来愈近,而我的呼吸也愈来愈困难,感觉像有双手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一双那么熟悉的手!我想要挣扎,却毫无气力;想要喊叫,也喊不出一丝声。是一种几近毁灭的绝望。然而更绝望的是我醒了过来,睁开了鲜血淋淋的双眼:妻披头散发正像一个撒旦的女教徒一样用曾经那么温柔过的手狠狠掐着我,如同对待一个死敌。同时,用牙在我的喉管处撕咬着,还发出一种野兽般“嗷嗷”声,定要吸干我的鲜血!一个求生的念头立即压倒一切,我抓起她的头拼死向床头台灯的金属棱角撞去:一下、二下、三下。终于掐住我咽喉的手无力松开了,妻却仍然用那愤恨幽怨的眼睛咬着我的灵魂,在黑暗里灿然不熄,死不瞑目。
我已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人般,忘却了喜悲。可眼里的血却还没干,心里的灵魂也没有随她死去,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使我爬了起来。
我静静走到柜镜前,用尽所剩的所有气力凝视镜中那双带血的眸子:它在狂笑、在得意忘形、在畅快飞扬。渐渐它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旋涡将所有的黑暗与罪恶完全吞并。
一个生命的终结或许会是另一个生命的伊始。
夜魅
李子恬,很清新的名字,人如其名。
名字是爸妈婚前就商量好的。爸爸姓李,妈妈姓田,若生女孩唤作李子恬,生男孩就更方便了,直接叫李子田,改都不用改。爸妈还真省心,子恬每想到此总会微微拧一下眉头。小时候总会有叔叔阿姨拿她的名字开玩笑:“子恬,记住哦,桃伤脾,杏伤胃,李子吃多了要人命。李子再甜也不能贪吃哦。”不过上了大学之后,这些玩笑话就渐渐远离她了,随之而来的是同学的羡叹:李子恬,好雅致的名字!我爸妈怎么没想到!
“恬恬,怎么又在发呆?”秋音推门而进,满脸的汗,一看就是出去运动了。
“你啊,要多出去运动运动,别老闷在屋里做着作家梦。作家不在外体验生活,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的。”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子恬心里直苦笑。林秋音,天生的乐天派,一副假小子的形象,白白辜负了名字中饱含的诗意。看《小李飞刀》的时候直叫着要改名为诗音,见了子恬又嚷着要改名为子音,若是被她父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起的名字被她这样糟蹋着,迟早会吐血而亡。吐吐舌头,这样咒人可不好,更别说连带着人家的父母一起咒了。
正发着呆,秋音已经收拾好东西,冲向浴室了。临走时扔下一句话:“别忘了倒垃圾,拜托!”这不是淼淼的口气吗,向来说给她听的,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墙角的纸篓已经满了,地上还散落着秋音刚用来擦汗的纸巾。子恬丢下手里没翻几页的《倾城之恋》,起身下床,将垃圾扫了倒了出去。
离垃圾最近的是淼淼的床,水红的床单,水红的被罩,水红的壁纸。淼淼姓沈名淼筱,可能是由于父母过于咬文嚼字的缘故,能将她的名字快速准确念出来的人还真不多。因跟“渺小”谐音,听起来有点别扭,索性大家都改叫她的小名淼淼,简单又顺耳,很有些唤猫的味道。
淼淼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人。按理说,女孩子爱干净是应该极力推崇的,可如果遇到一个有洁癖的人就另当别论了。在她的眼里,整个寝室就她的床还看得过去。她的东西若是搁在桌上,底下必垫着一张纸。因为难得见她擦桌子,自然对桌子的卫生状况不放心。对此,子恬她们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不过这几天淼淼又充当起卫生监督员的角色,让秋音背地里叫苦连天。
原因很简单。一个星期前子恬和秋音结伴去郊区的山里玩,没想到前脚刚走学校就布置了彻底打扫寝室卫生的任务,给淼淼来了个措手不及,因为寝室的另一成员何玮早就提前回家度周末了。从山里回来以后,寝室窗明几净,的确焕然一新。子恬正要夸赞几句,淼淼摆出一副公主的架势:“鉴于本姑娘独自打扫寝室的辛劳,特免去本学期的其他劳动任务,并赋予卫生监督员的称号。本姑娘将不遗余力,不辞劳苦,为寝室的卫生作出最大的贡献。大家有意见吗?”一番话直听得子恬和秋音面面相觑,毫无辩解的余地。事实也是她们理亏,谁让她们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选在那天跑出去玩。其实打扫卫生并不难,不过旁边站着一监督的可就难说了。秋音就经常遭到一针见血的批评,说地拖得不够光亮,难怪心里对她有点疙瘩。
子恬是典型的江南女孩,清秀,水灵,从小便立下志愿要当作家。因讨厌学习政治和历史,只得狠心北上读工科,学的是时下比较热门的系——通信工程。
在北方的大城市里呆了快三年,平时除了做点作家梦而外,余下的时间大多扑在学业上,保研应该不成问题。可这么长时间下来,她还是不能适应这里干燥的气候。以后保研了还得呆在这里,子恬无奈地往脸上抹着保湿霜。
“又在抹保湿霜!你不会刚起床吧?我都上完专业选修课了。”又是秋音,总是那么一惊一乍的。刚进门便扔下书包,顺手打开电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女人是水做的嘛。这个对你来说太深奥了,你不会懂的。”她怎么会懂呢?每天一大早就乒乒乓乓地起床出去跑步了,睡懒觉的妙处她当然不能体会。
“我不跟你胡扯。告诉你啊,打扫卫生的阿姨换了。”秋音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脑,电脑正不紧不慢地启动着。“这下好了,没有人再会在门外大呼小叫的了。”
“是吗?”子恬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把保湿霜收了起来。每次楼道里有人晾衣服,总会有个熟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哪个屋晾的衣服?快拿盆接水!”如果三秒内没有动静,接下来附近每个屋的门都砰砰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自然激起公愤,立马儿有个盆乖乖地跑了出去。
“学校真不公平!学弟学妹们都住上公寓了,我们却在老房子里苦苦煎熬,美死他们了。真希望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阳台,这样就无需专人打扫了。不过世上可就多了一个下岗的了。”秋音噼里啪啦打着游戏,手里不闲,嘴巴也不闲着。
确实,刚来学校那会儿,第一眼看到宿舍楼,她着实吃了一惊。灰暗的砖,三层的老房,古朴而厚实,跟她的想象相去甚远。不过后来很快就习惯了这栋以“xx斋”命名的老楼,因为公共的水房,公共的厕所,公共的开水器,很有些中学时住校的味道。
阿姨换了未免是件好事。新来的阿姨看起来有些贵族气派,做起事来慢条斯理,不像以前那位雷厉风行。不够麻利不说,似乎还少了一份责任感。女生们普遍反映水房不够干净,水池子好像没人清理,看起来似乎不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
过了几天才稍稍像样了些,不用说肯定有人向上反映过了。 阳春三月,美好的季节。不过北方的三月是扬沙的三月。前几天大风忽起,温度骤降,结伴同行的则是迷眼的沙尘。昨夜更是恐怖,寝室边上的安全门被风掀开了,在呼吼的风声下一开一合,仿佛有人狠狠地在砸门。吓得子恬门都没敢开,捂着耳朵,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今天问其他几位有没有被吓到,秋音一脸漠然:“有吗?我不晓得啊。昨晚睡得可香了,还梦见东坡肘子了呢。”后来子恬把她们拉到安全门前,指着上面重新配的锁,这才让她们信服。
有了昨晚惨痛的经历,今天子恬睡得格外警觉。耳边仿佛总有呼呼的风声,事实上今早风就停了。昨晚没有睡好,这一宿应该睡得比较香才对,可是都凌晨一点了,子恬还是没有睡着,两只眼睛木木地盯着黯黄的天花板。门上的透气窗投射进来楼道的一缕灯光,瑟瑟的黄深深地晕入了黑暗之中。室友已经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声回荡开来。秋音肯定又梦见东坡肘子了,要不然嘴巴怎么会咀嚼得津津有味?在寝室良好的睡眠氛围中,子恬终于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中,外婆倒在了她的臂弯里。外婆,外婆,醒醒啊!可任她怎么呼唤,外婆的眼睛还是永远地闭上了。不知何时从四周围上来一批人,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亲外孙女儿竟然害死了外婆,造孽啊!”“不,不是我,真的!”
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全身不住地颤抖着。人围得越来越近了……
“不是我——”她猛地坐了起来,眼角湿湿的,喉咙很痛。原来是虚惊一场,周围仍是浓浓的睡意。子恬下床摸索着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润润嗓子,定了定神。
手机显示刚三点,离清晨还早。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总是外婆合上双目的影像,如幽魂般缠绕着,挥之不去。无来由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不会外婆真出什么事了吧?这么一想,就更睡不着了。算了,还是去一趟厕所吧。本来是不用去的,可人在心慌意乱的时候总有想上厕所的欲望,再加上刚喝的几口水又起了大作用,要是憋着,以下的几个小时就没法睡了。
初春的夜里还是有点凉意,子恬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楼道里的灯很亮,一溜下去有五六盏,给夜行人填充了无比的勇气。厕所的灯也亮着,可不知为什么只亮着一盏。跟楼道比起来,厕所倒显得有些昏暗。可能是灯丝断了,子恬不住地安慰着自己。
静,周围似乎太安静了,一个开门的小小动作就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子恬情愿这时候狂风大作,至少风声能够填补耳鼓的空白。完了,眼前又是梦里外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子恬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上完厕所忘了冲水就破门而出。楼道里响起了啪啦啪啦的脚步声,慌乱,没有节奏,更别提韵律了。还没跑多远,厕所忽然传来冲水的哗哗声,如翻滚的巨浪来势汹汹滔滔不绝,轰轰地敲击着子恬的耳鼓。一慌,跑得更快了。
惊魂未定,子恬仍旧蹑手蹑脚进屋,脱下外衣,躺下继续睡。忽地茅塞顿开,原来还有人在厕所,肯定跟我一样害怕吧。早知道的话打个招呼不就完事了吗,互相壮壮胆也好啊,害得我连厕所都忘了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惊释后的微笑。
睡意正酣被秋音推醒。“快迟到了,小姐!”揉揉眼睛看看时间,还有一刻钟就八点!天哪,那个怪老头的课可不能迟到啊!没来得及洗漱,一阵风冲到教室,谢天谢地,还剩五秒钟。
照例在课上吃早餐。怪老头的规矩是上他的课干什么事都可以,就是不允许迟到。早餐无非是一些面点,面包饼干之类,课堂上吃也无伤大雅。吃着吃着,夜里的梦忽然又浮现出来,连怪老头都长着一张外婆的脸。课听不下去了。下课后赶紧打了个电话回家,一切平安,万事皆顺,子恬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拾掇拾掇书本,将上节落的课补了回来。
子恬的紧张是不无道理的。大二的时候,有一次隐约梦见外公,打电话回家时顺便问了问外公的身体状况,却得到了外公服毒自杀的噩耗。震惊悲痛之余,她便开始怀疑她的梦是不是暗藏某种预示的成份。于是以后一有点风吹草动她立刻打电话回家,询问家人情况。幸好,一切与梦中事无关。
子恬近来最担心的就是夜间醒来,偏偏现在又醒了。打开手机,显示屏发出惨淡的蓝光,格外刺眼。又是三点,青黄不接的时间。都怪秋音,白天游说大家每天要喝足八杯水才能战胜干燥,现在后果来了,她却睡得跟死猪似的,真想一拳把她揍醒。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去厕所了。速战速决,子恬连外衣都没披就跑出去了。
每次去厕所都要路过一段楼梯,楼梯口深处有一扇窗户,平时一般不开。虽然战战兢兢,子恬还是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还好,黑漆漆的,没人。以前底层总发生偷窥事件,后来学校便将水房厕所的窗户用不透明的玻璃纸封住,不过落了楼梯口的这扇,所以有点警戒心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
有人报修,厕所的灯泡便新换上了。白垩色的瓷砖,象牙色的地面,柔纱色的天花板,灯光如流水般倾斜在反光的表面上,亮得有些晃眼。四个隔门都半掩着,一看就知没人。但是为了进一步确定有没有同壕战友,子恬还是依次从隔门前走过。失望得很,还是没人。难怪,谁不在享受着美好的睡眠呢?也好,独自享用这么宽敞这么安静的厕所,应该是很舒服吧。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后,子恬深呼一口气,打开最里头的那扇隔门。
子恬极力想着令人开心的事来转移注意力。对了,再过一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就可以学游泳了。来自江南水乡的她自小水边长大,却几乎从未下过水,告诉她们谁都不信。唯一的一次还是不小心掉到了河里,自己扒着岸边的老树根爬上来才保住了一条小命。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害怕。现在想想,心里还扑通扑通直敲鼓呢。
打开隔门,终于可以回去继续睡了。子恬随手理了理长发,倦意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踏出厕所时还不经意地打了个呵欠。嘴巴还没闭上,“哗啦啦——”
一阵冲水的声音。子恬怔住了,张大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人啊。难道我刚才摁了冲水的按钮?可我记得没摁啊,绝对没摁,千真万确。一股热血涌上脑际,手脚却渐渐开始冰凉。子恬抑制不住慌乱的心跳,僵住的腿机械地往回退了几步。厕所一如既往亮堂,也一如既往地没有人气,只有回旋四周冲水时的轰鸣,直通地下。轰鸣声逐渐淡去,随之的水花也渐渐隐去,一切又恢复了一分钟前的宁静,死亡一样的宁静。
这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课子恬直打瞌睡,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庆幸的是老师不管。课后秋音捅了捅她:“小姐,困了你就直接倒下去睡嘛,像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累不累啊?还好没流口水。昨夜干吗了,作贼去了?”不提还好,一提昨夜子恬立马清醒过来,神经也跟着绷紧了。见四周没人注意,她悄悄地问:“昨晚吓坏了,没睡好。秋音,你说厕所会不会自动冲水啊?”秋音放下咬在嘴巴里的笔,眨了眨眼,一脸古怪的表情,同样小声地回答:“你还不知道啊?这学期从一开始厕所就安装了自动冲水系统。如果上完厕所离开后三秒没冲,系统就会自动冲水。
你呀,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连身边事都不闻不问,作家缺乏素材啊。“”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