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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不是韩王无能,只不过弱国无外交,他必须要考虑各方面的利益得失,不能为了一个韩非得罪秦国,真要大兵压境,国祚不续,那就是韩国的罪人了。
这个时候,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都向韩非看去,他的去留,关系着赢平此行的成败,也关系着秦韩两国的关系。真正可以用“举足轻重“来形容了。
“承蒙秦王厚爱,韩非愿意入秦。“韩非僵硬的脸庞丝毫不见表情,继续说道:”只是我身为韩人,只为韩国效力,即使入秦,也只是切磋学问,宣扬学术思想,不会为秦国出一谋一策。如果贵使愿意,我就随你们而去,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那么韩非就算是死,也不会踏出韩国半步!“韩非说的决绝之极,听者无不动容。
赢平和姚贾对视一眼,算是默认了韩非提出的条件,毕竟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先把他请到秦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慢慢感化,就算是石头也能捂热。
赢平说道:“既然韩子愿意入秦,我大秦双手欢迎。韩子提出的条件,我们一力满足。请韩子稍作准备,明日启程,开赴秦国!“
韩非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韩王深鞠一躬,说道:“情非得已,韩非不得不入秦。此行别无他念,心存韩国,至死不改!明日启程,韩非请大王赐予老式韩车一辆,韩衣一件,若我在秦国怀念故国,这些物件或许能做个念想!”
听到这些话,大殿里的韩国君臣无不动容,他们平日里虽不喜欢韩非,但也知道韩非对韩国的忠心绝对可靠。这次入秦,说到底还是为了韩国,并声明不为秦国出谋划策。临别之时依然想着韩国物事,实在让人钦佩。
次日一早,新郑西郊城门,百官送行。韩非站在老式韩车之上,如雕塑一般冷傲。车身笨重不堪,全部铁质。本来列国以青铜车为佳,因战国时冶铁技术不成熟,铁骑粗糙,铁车并不受欢迎。只是韩国境内有宜阳铁山,盛产铁矿,所以就靠山吃山,连车子也是铁做的。虽然舒适度大大降低,但也体现了韩人祖先奋发有为,艰苦创业的精神。韩非选择乘坐这种车,也是对“劲韩”时代的怀念。
“起行!”赢平高叫一声,车队出发,赢平开路,韩非的韩车走在中间,姚贾断后,一行人向西缓缓而去。
“给珠儿联系,就说韩非入秦了,让她想办法接应。“韩王转过头去,对着身边一个精干侍卫说道。
”诺!“
韩王安望着韩非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开。眼睛里的光芒交织着不舍,不甘,屈辱,乃至愤恨。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屡遭秦国欺压,现在连韩非的去留都做不得主,这大王当着还有什么劲!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何况一国之君!嬴政,等着吧,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手段来为韩国复仇!
”回宫!“韩王扔下这句话,人已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第十六章 话不投机()
当秦王听到韩非就要来到秦国的时候,喜得一下子从龙椅上跳了起来。要亲自出城迎接韩非。李斯在一旁嗫喏的说了一句:“大王千金之躯,不可轻动。微臣与韩非同在荀子门下求学,算起来也是同窗,就让微臣去迎接韩非吧。大王若去,礼太过了。”
“无妨。昔日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五反方得一见,况且韩非子乃天下大才,来到我秦国即是贵客,贵客自当远迎。走,爱卿也陪寡人去!”秦王爽朗的说道。
秦国君臣满满当当,足足去了二十余人,可以说有头有脸的都来了。站在咸阳城三十里外的长亭,望着东边的官道,期盼着韩非的到来。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秦王如此看重一个人,那做臣子的当然就更应该鞍前马后,不辞劳苦了。
远远的看到一队人马逶迤驶来,黑旗飘扬,正是赢平姚贾的使韩车队回来了。秦王不由得探直了身子,怔怔的望着。片刻之间,车队驶到跟前,赢平和姚贾下马,上前拜倒,秦王点了点头,对他们出行的成果表示肯定。
韩非的铁车辚辚驶来,坐在上边的韩非依旧冷若冰霜,看到长亭边的一大波儿秦国君臣,眼皮略微抬了抬,慢条斯理的走下车,干瘦的身体如一根竹竿一样向前移动,走到秦王面前,略微拱了拱手,用浓重的中原口音说道:“韩人韩非,见过秦王。“
长衣飘飘的韩非矗立在秦国君臣面前,胡子拉碴,眼神冷峻,好像全世界都和他没关系。有的人冷淡是装出来的,有的人则是天生的冷。像韩非这样的,就属于灵魂深处都散发出冷气的人,不仅冷,而且硬,相由心生,刀削斧砍的脸部轮廓显示着他坚硬的内心。
“嬴政携秦国诸位臣工,欢迎韩子入秦。”秦王对韩非相当客气,直接自呼本名。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韩子入我大秦国领土以来,对我大秦之风土人情有何感触?若有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秦王此问,首先是对自己国家有信心,自认为国富民殷,强山东六国远矣,其次是想借外人之口,说出一些本国君臣看不到的侧面。再次也是想考校一下韩非的从政议政能力,以便合适的时候安排官职给他。
韩非鼻子里冷哼一声,依旧冷冰冰的说道:“韩某粗鄙之人,不识风土人情!”
明显的装聋作哑,非暴力不合作嘛。秦国的大臣们一看,这还得了。抚了秦王的面子,就是伤了他们大臣的面子,这韩非,怎么如此不识抬举。到了秦国的地界,他还摆什么谱儿。几个脾气急的武将就要跃跃欲试,只要秦王一个眼色,他们自有处置这种硬骨头的办法。
没想到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秦王这次竟然一反常态的好脾气,当下微微一笑,说道:“无妨,韩子先在秦国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吃的住的,尽管提,我自会安排人伺候你。今日旅途劳顿,先回咸阳休息。”
“不劳秦王操心,韩非无福之人,每日只需粗茶淡饭,陋室遮风挡雨足矣。”
秦王哈哈一笑,说道:“也好,也好!先生乃非常之人,不可用俗礼拘之。总之,一切自便,就像在韩国一样。”
说完这句话,秦王跨上他的阴山紫骝马,直奔咸阳而去,剩下的大臣看到大王都走了,也不在这里虚耗了,跟着秦王回去。赢平和姚贾依旧陪着韩非,回到咸阳安歇。
夜半时分,整个咸阳都睡着了。只剩下睡眼惺忪的打更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的敲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偶尔一队队持戈甲士,游弋在空旷的大街上。一弯冷月挂在半空,散发着亘古清冷的光辉。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却如幽灵一般,三两下就跳进了离王宫不远的“尚客坊”。这尚客坊是秦国专门接待六国宾客之地,商鞅变法时规划咸阳城,专门选了一块好地,依高标准建了这些房子。韩非刚到咸阳,当晚就被安排到了这里。
尚客坊深处,有一栋房子,内有六进,后院还有小花园,此时已届子时,一个干瘦的身影站在花园的凉亭里,望着天空中的残月,若有所思,显然满腹心事。
“唉。”干瘦身影长叹一声,惆怅不已。
“大丈夫当为国效力,壮志凌云,何必长吁短叹,不思进取!”那个幽灵般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凉亭外一丈之地。
“韩珠公主,别来无恙!”
“韩非叔叔,你也是王族子弟,眼看社稷不保,难道不想有所作为么?“
“大厦将倾,非人力可为也!“韩非喟然一叹
“韩珠虽为一介女流,尚知父母之邦不可弃也。何况事在人为,不尽人力,怎知天命?“
“难也!秦国积六世之基业,国富民强,带甲百万,政治清明,上下一心,秦王用之如臂使指。韩国国小力微,地狭民少,封地世族,各自为政,秦国若要灭韩,只在须臾之间。为今之计,只有转移秦国注意力,集山东六国之力,从容与秦国抗衡,方有五成胜算。韩非来秦,实属无奈,但既然来了,也不会为秦出谋划策,此言已事先说明。若秦国有侵略韩国之动机或行动,我定会尽快通报韩王,并尽力阻拦。“
韩珠眼睛闪烁,对韩非这番话不置可否,说道:“我在宫中机会较多,若能杀的了秦王,秦国岂不内乱,韩国之危岂不解除?”又狠又冷的语调,丝毫不像在赢平面前温婉可人的珠公主。赢平如果现在就在身边,肯定会认不出来他这位结发妻子的声音。
“上次你们行刺失败,已经让秦王加强警惕了。我修习的是法家之道,不会帮你们行这刺杀之事。只是希望你们加倍小心,行事时多多谨慎。若事有败露,定然为祸不轻。”
“知道了!韩非叔叔既然帮不上忙,我以后再不相扰!”
韩非默然,干瘦的身影一动不动。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道:“你那夫君赢平,是个好儿郎,你们伉俪情深,愿你不要一意孤行,棋行险招。”
“不劳吩咐!”韩珠答了一声,人已跃起,飞到围墙之外。
第十七章 冬至佳节()
夜已深沉。
赢平翻了个身,手臂却触摸不到那熟悉的**,臂弯里空空如也。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却没看到睡前还在怀里撒娇的韩珠。
赢平最近确实有点累,从韩国回来,千里迢迢,风尘仆仆。所谓鞍马劳顿,并不是戏言,行路难,行路难,饶是他这样强壮的身体,经过鬼谷子技击之术的锤炼,还是经不住困意袭来,晚饭用过就早早安歇了。此时一旦有所异常就能迅速醒来,也是他精神力超于常人的缘故。
正疑惑韩珠是不是下床小解去了。却听见门“吱呀”一声,似乎有人进来。此时卧室并未掌灯,漆黑一团,但赢平却可以凭借超强的目力,看到进来的人正是韩珠。
韩珠并不发出一点声音,像幽灵一样走到床前,接下来赢平只听到“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声音,片刻脱完,被窝里已经钻进了一具香滑的**。
“珠儿去哪儿了?”赢平语调平静,突然开口问道。
韩珠没料到赢平突然发声,心里一惊,顿时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过他反应也挺快,悠悠的说道:“夫君,外边月色甚好,我刚才小解,就顺带着赏了会儿月。你怎么醒了?睡的不好么”
韩珠一边说话,一边摩挲着赢平的小腹,赢平只觉得韩珠小巧的纤纤素手有点凉,但摸到他的小腹上,却能让他浑身火热,尤其是跻下三寸处,立马一柱擎天。
“外边凉,以后晚上别出去了。”赢平仅仅说了这一句话,嘴已经被韩珠娇嫩的嘴唇封住,来不及细想韩珠的理由是不是充分,大脑就开始空白,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缠缠绵绵的巫山风雨。
此处省略一万字。
三天后,正值冬至佳节,秦王在秦宫后院大摆筵席,请百官朝会。
冬至一阳生,那时候以冬月十一月为正月,以冬至为岁首过新年。所以上至天子大臣,下到黎民百姓,对冬至都极为重视。秦王本不是好排场之人,只是想着韩非子入秦,还未曾正式摆席欢迎,正好赶上佳节在即,就凑上冬至的气氛,为韩非子接风洗尘。
刚过巳时,百官就陆陆续续的到齐了。文有李斯,姚贾,顿弱,郑国等人,武有王翦,蒙恬,尉缭,李信,杨端和等人,王子里边,扶苏为首,携诸兄弟在秦王身边伺候。案桌上珍馐美味,水陆齐备,凉热搭配,飘香四溢,看的赢平都眼馋了。想不到战国时期,华夏民族的烹饪水平就那么高,各种食物色香味俱全。
“韩非怎么还没来?”姚贾眉头略皱,向李斯小声问道。他以为李斯和韩非是同学,肯定知道韩非的消息。
李斯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只是眉毛略微抖了抖,说道:
“谁知道呢,贵客必后至吧!”
说韩非韩非到,只见韩非从大门迈进,依旧一袭格格不入的韩衣,依旧干瘦如竹竿一般的身材,依旧冷若冰霜的脸。看到百官,眼皮也不抬,只远远的向秦王略微躬了躬身,就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下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谁也不搭理。
午时一到,朝臣已悉数到齐。秦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寡人今日设宴,一为冬至佳节,二为韩非子先生接风洗尘,三为规划来年,再创伟业!来人,斟酒,请大家满饮此杯!”秦王端起酒杯,兴致高昂。
“大王万岁!秦国万岁!”众人山呼万岁,气势磅礴。然后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秦王的心情明显更好了。招呼众人开吃。赢平本就是好酒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大醉一场被穿越了,此时美酒佳肴在前,他丝毫不客气。和一班重臣猜枚行酒令,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王继续开始讲话。慷慨激昂的声音现场每个人都能听到,这大概也是做领导的基本技能。
“诸位爱卿,一直以来,我大秦都有扫荡六国,统一天下之志。现在我大秦国力日盛,山东诸国暗弱。虽然如此,要想真正灭一国,却也不容易。且不说他们相互救应,合纵抗秦。单单是临死顽抗,也是耗我国力。所以,来年我大秦大举东出,一定要选择一个好的突破口。做到既收实惠,又不至于惊动各方反弹,又能侵削六国国力。是以首战必须打好。诸位爱卿,且说说如何下手?”
秦王刚说完,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个声音高声说道:“大王,外臣韩非有奏!”
赢平听到这句话时,只有一句话能形容他的感觉,那就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按说,怎么轮,也轮不到韩非啊,他刚才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现在一谈到向山东六国用兵,艾玛,他都会抢答了。
秦王看到韩非说话,非常高兴,手一扬,说道:“先生请讲!”
“韩非以为,首战当选楚国。其一,楚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若得楚国,可使我大秦物产丰饶,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其二,山东六国屡次合纵,都是楚国为合纵长,枪打出头鸟,楚国一灭,山东六国再无人敢强出头。其三,大秦屡次对楚国作战,胜多败少,武安君白起更是打的楚国迁都为止,楚人惧我大秦,正如老鼠惧猫也!所以,韩非以为,首战选择楚国,定能战而胜之,并一举开启扫荡六国之模式!”
众人本来喝了点酒,情绪有点激动。特别容易受鼓动。听到韩非这番话,眼前不禁出现了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大秦铁骑踏平江淮,楚国城池望风而降。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啊。
楚国一旦投降,那接下来的五国就不足为惧了。韩国最弱,一战可平。魏国的鼎盛时代早已过去,现在只剩一个空架子。赵国稍微猛一点,但自从长平之战,被武安君白起坑杀40万赵军之后,也很难再恢复元气了。燕国虽然是个老牌诸侯国,但实际上和韩国一个档次。齐国号称东方强国,但也是外强中干,强攻之下,必然瓦解。
想到这里,大家都向韩非投去钦佩的目光,心说不愧是秦王的贵宾,慧眼独具,入木三分。
第十八章 当场揭穿()
“非兄差矣!“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一个人用绝对否定的口吻高声叫道。众人回过头去看时,只见李斯走了出来,先向秦王一拜,再向韩非一拜。
“愿闻高见!“韩非冷冰冰的说道。
李斯不管韩非,转而向王翦问道:“敢问上将军,若出兵楚国,需要多少时日,又需用兵多少?”
“楚国山高路远,国土辽阔,整个楚国征战下来,少则一年,多则两年。若论兵力,非倾国之兵,不敢说有胜算。”王翦说的很是凝重。同时,王翦是上将军,李斯之所以找他,也是想找到专业的意见。
李斯这才转向韩非,说道:“非兄此论,是想让我们陷入楚国泥潭,好保存韩国吧。
有时候真相和谎言之间只差一层窗户纸,关键是有人能看到这层纸并勇敢的捅破它。没有什么观念是一成不变的,只要有一两个会说话的人,就足以能改变一群人的思维。众人刚才还以为韩非说的在理,此时经李斯一挑明,立马就感觉韩非居心叵测了。
“韩非子纵然不为我大秦设谋,也不该乱出点子,坑我大秦将士啊!“老国尉尉缭用手中的拐杖“笃笃笃”的往地上捣,痛心疾首的说道。
“我大秦陷入楚国泥潭,他们山东六国再合纵抗秦,想的美啊。”
“三晋亡我之心不死,韩非其心可诛!”
“如此蛊惑人心之举,请大王明断!“
众人都喝了点酒,情绪难免激动,于是都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似乎韩非就是天下最坏的人。有时候神和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差,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秦王贵宾,现在只因说错了一句话,就成了众矢之的。
秦王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不去看韩非,也不理众人的叫嚷。心里边起伏万千,难以平静。在理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