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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常玉柱使劲点着头:“二蛋喝醉了,想动玉锦,没想到玉锦手里拿着砍柴刀。”
“这就是了,那天晚上大家不是都喝醉了?”常新杰说着眼中升起一股狡黠的光芒:“我问过那几个跟二蛋在一起的小子,他们说把二蛋送回家就散了,二蛋那手上的伤口还是他第二天才在村医那儿包扎的。”
常玉柱听着眼睛突然一亮,抬头看着常新杰怯怯地问道:“伯伯的意思,是让二蛋代替我”
话没说完常玉柱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常新杰一巴掌:“真是个不长进的东西,什么他替你,就是他干的!懂不懂?”常新杰犀利的目光盯着常玉柱:“从现在起,你要再敢瞎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们哥俩从村子里撵出去!”
俩兄弟立刻噤若寒蝉,都低着头不敢做声了。
常新杰冷冷地说:“我们必须这么干!”
第39章 下元村谜案(八)()
常新山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常玉锦灵前的两根蜡烛,屋子里没有任何照明。常新山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变成黑暗的了,开多少灯也不过是浪费。
他抬眼看着常玉锦遗像上羞涩的微笑,被悲伤枯萎的心就像不断地被一个大锤敲打一样,连最后一点知觉都要榨干了。常新山浑身颤抖着哭出了声,干涩的双眼却流不出一滴泪,火辣辣的疼。
突然,常新山听到门口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向外面看去,院子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脚步声还是很清楚地传来。
常新山木然地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嘶哑着嗓子问道:“谁呀?”
话刚一出口,常新山就愣住了。在黑暗的院子中间,一个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少女背对着他静静地立着,长长的黑发垂在背后,那身姿像极了自己已经逝去的女儿常玉锦。
“玉锦?是你吗?”常新山颤抖着嘴唇,浑浊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怔怔地看着那背影。
女孩子并没说话,而是慢慢地往外走去,一闪身,就不见了。
常新山急忙追出去,远远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快速向前走着。常新山紧紧追在后面,一声声地叫着“玉锦。”
女孩子在一处人家门前停下,似乎转头看了一眼常新山,然后突然一闪身,竟然不见了。常新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心急火燎地四处寻找,一声声啼血般的喊声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
但是并没在看见那女孩,常新山颓然低下头,想着都是自己的幻觉。刚水头丧气地准备回去,却不料一转身竟然看见看见二蛋从那户人家走出来。常新山混沌的脑子这才清醒过来,这不是二蛋家吗?
“你来这儿干嘛?鬼哭狼嚎地,想吓死人呀!”二蛋不客气地嚷道:“你个老不死的,我告诉你你女儿是常玉柱那小子害死的,你咋不去找他,跑到我家门口来瞎嚷嚷什么!”
那时候并不是深夜,邻居们都还没睡,两人这一咋呼,好多人都出来看个究竟。一些好心人看见是常新山,便都纷纷围上来劝解。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啊”地惊叫一声,大家都纷纷看向那个人。
只见那人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二蛋家的院墙,满眼都是惊恐之色。
大家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二蛋家的院墙上,红红地写着两个字:凶手!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在当场,好一会儿,才有个大胆的人上前看了看那两个字,哆嗦着转过脸来对大家说:“是是血写的”
人们立刻乱起来,几个胆小的已经惊叫着抱头逃回家中。常新山大睁着双眼,指着那两个字,用尽了力气突然嘶吼一句:“是玉锦!是玉锦写的!我看见她了,我可怜的女儿!死的太惨了!!”
常新山嚎哭着跪在地上,口中啰啰嗦嗦地念叨着,好半天,人们才明白过来,原来常玉山竟然是跟着常玉锦的鬼魂到的这里。
在八十年代那个偏僻的小村庄里,鬼神之说本就是大家笃信的事情,现在又是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比什么证据都给力而且之前二蛋被常玉锦砍伤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这下子人们齐刷刷地都向二蛋投去质疑的目光。
二蛋一看大家竟然突然怀疑自己,犟脾气一上来,就要去打常新山,这时候,突然一声大吼:“住手!”村长常新杰带着几个壮小伙子赶了来。
二蛋看见常新杰旁边的常玉柱,立刻明白了什么,指着他们大叫道:“好你个常新杰,你还当村长呢,明目张胆地包庇你的侄子!那天晚上就是他跟着常玉锦跑出去的,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常玉锦的,你们别想把屎盆子扣到老子头上!”
常新杰也不急,表情严肃地说:“二蛋,你平时在村里胡作非为也就算了,现在闹出人命来你还敢到处胡说推卸责任。那天晚上你想对常玉锦不轨,被她砍了手臂,这可是好多人在场看着的。”
二蛋一愣,看向常新杰身后那几个小伙子,平日里都呼朋喝友的伙伴们,此时却纷纷低下头,不敢跟二蛋对视。二蛋气红了双眼,口中骂着就要冲上去干架,却立刻被人们拦下来。
虽然二蛋平日里很能打架,但是好虎斗不过一群狼,再加上手又受了伤,不一会儿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常新杰让人把二蛋暂时关押在村支部,第二天报了警。但是县公安调查了之后,却证明二蛋跟常玉锦的死的确没有关系。这样很快就到了拆迁的时候,家家都忙着准备搬家,人们渐渐对于一个老光棍和他独生女的事情没那么关心了。
虽然没有把罪名扣到二蛋头上,但是至少常玉柱解脱了嫌疑。就在他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却又出了一件事。
那时候距离整个村子的搬迁还有一周,常新杰正忙的焦头烂额,常新山的邻居却来告诉他常新山好几天没出门了,而且附近总是传出来臭味,让他去看看是不是有问题。
常新杰急忙带人来到常新山的家,推开门却吓了一跳。只见常新山身着红色衣裤,直挺挺地吊死在堂屋里。看他四周飞舞的苍蝇,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更让在场的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在常玉锦的卧室里,竟然发现原本已经安葬的常玉锦静静地躺在炕上。身着一袭红裙,面目如常,就像睡着了一般。额头上用鲜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常新杰一看这番情景当时就从头顶凉到脚底。他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常新山,因为女儿的离世,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招招魂符”常新杰身后的人指着常玉锦额头上的符号,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那个符号下元村的人都知道,那是下元村古老历史的见证。别看下元村很小,但是历史可追溯到秦汉之前。村里有两面代代相传的古青铜镜,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年代的东西,只是随着镜子有两句话:梵天镜,鬼神勿近。招魂符,青囊重生。
意思就是那两面镜子本身能够镇压邪祟,镜子背面的梵语咒文就是镇鬼符。但是镜子正面正中央有一个诡异的符号,传说是招魂符,能将地府中的鬼魂召唤回来。
而现在,那个诡异的招魂符,就端端正正地画在常玉锦的额头上。
第40章 下元村谜案(九)()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颤抖的声音在常新杰背后响起,他转身一看,只见常玉柱惨白着面孔,满眼惊恐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常玉锦。
“你来干什么?赶紧出去!”常新杰厉声吼着,两个人急忙将常玉柱推了出去。
常新杰看着屋子里两具尸体,眉头紧锁。这时候旁边有人说:“报警吧。”
常新杰摇摇头:“报什么警,这一看就是自杀。一周后就要搬迁了,县里还要带电视台来,这种事情捅出去,恐怕我们的拆迁款都要受到影响。”
“那怎么办呢?”面对这么诡异的场面,人们都没了主意。
“去把那两面镜子取来。”常新杰咬牙道:“这个常新山,活着那么窝囊,死后居然想变成厉鬼害人。哼!只要我在这下元村一天,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常新杰在村子里的威望极高,他说了别人就都照着办。先是封锁了常新山上吊死亡的消息,只说他失踪了,家里的东西发霉变质。常新山平时就有点神经兮兮的,又加上失去了女儿,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都没人再过问。
在当天晚上常新杰带着几个心腹,悄悄来到常新山的家里。白天他们已经将两人的尸体都搬到里屋地上,用被单蒙好,所以进来之后就直接奔里屋去了。
按照计划,他们打算将两具尸体偷偷弄出去找个地方烧毁埋掉,反正这里马上就要被水淹没了,永远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两个壮小伙过去,手脚麻利地抬起常玉锦的尸体就往外走。但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一个声音道:“轻点,好疼!”
那声音虽然清晰在耳,却十分空灵,就仿佛是从空气中直接发出来的。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常新山带来的人都是男的,哪里会有谁发出这种嚅嚅喏喏的女声来,当即抬着尸体的两人就吓得浑身发抖,放下也不是,继续走也不是。
常新杰阴沉着脸向黑暗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伸手从包里掏出一面青铜古镜,沉声道:“常玉锦,你已经死了,还不好好去超生,留在这里想祸害谁吗?”
“死了”那声音突然叹了口气,悲戚地说:“我死得冤枉呀”说罢就嘤嘤地哭起来,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心里回荡,令人心惊肉跳,呼吸困难。
抬着常玉锦的两个人就想撒手,常新杰咬牙道:“别放,快抬出去,我们有镜子,她不敢靠近。”
几个人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听常新杰的,将两人的尸体都抬出去,装在农用车上。
车子在黑暗的山路上弯弯曲曲地行驶着,向村外一块荒地上开过去。那种悲戚的哭泣声一直环绕在四周,但是因为常新杰手上的镜子,那声音竟也真的没有靠近车子,车上的人见镜子真的有效,都放心不少。
车子在一片灌木丛停下来,那里原本就是村子里的一片老坟,常新杰已经带人提前挖好了坑,就将两人裹着被单扔到坑里。
就在几人忙着准备将坑里的尸体点着烧毁的时候,突然那悲戚的哭声大起来,接着四周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层浓雾,瞬间竟然大的几步之外都看不清东西。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几个人围在常新杰身边,惴惴不安地看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雾气。
常新杰的脸色铁青,低吼道:“别问没用的,赶紧点火!”那几个人也没没办法,只得在尸体上倒上煤油,点着火把,准备毁尸灭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扔下去一个火把,就灭了,扔下去一个又灭了。四周的悲戚哭声越来越耍砥苍嚼丛脚ê瘛H嗣嵌级哙伦趴聪虺P陆埽皇嵌杂诔P陆芤彩治肪澹衷诳峙露既酉率逄优芰恕�
常新杰阴沉沉地向四周扫了几眼,冷笑道:“哼!你们活着都不能把我怎么样,死了还想撒野,想得美!”说罢拿出包里的一面镜子,将背面对准尸体,准备狠狠地扔下去。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一个影子“倏”地从浓雾中钻出来,冲着常新杰就扑过去。常新杰还算反应敏捷,向旁边一扑,一个驴打滚,堪堪避开。
人们都吓傻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影子张着利爪抓向常新杰。
“是常新山!他真的变成厉鬼了!”一个人哆嗦地指着那影子喊道。即使他不喊,别人也早就看见了,一群人哪里还想着毁尸灭迹,都纷纷夺路而逃。
但是还没等那些人迈开步子,另一个红色身影就从浓雾中闪出来。
“别走你们不是喜欢我,干嘛不陪着我”那红色身影披肩长发,身材窈窕,正是常玉锦。
这里面有两个小伙子正是那天晚上在常玉锦家喝多的几个人之一,二蛋调息常玉锦的时候都在场,听她这么一说,当时就吓得瘫在地上。一个胆小的已经尿了一裤子,哆嗦着连哭都哭不出来。
另一边常新山一刻也没放过常新杰,还没等他站起身来,就又扑过去。
常新杰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放着尸体的深坑旁边,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镜子背面朝下扔下去。这时候常新山的利爪已经抓到常新杰的后脖颈,常新杰只觉得通体被寒气笼罩,几乎已经看见黑白无常向自己招手。
还好此时镜子已经压在尸体上,只听的“兹兹”声作响,扑向常新杰的常新山猛地缩了一下身子,凄厉地怪叫起来。
常新杰伸手捂住耳朵,转身看着面目扭曲,更加诡谲说某P律礁概呛焐纳碛霸诳罩蟹鲎牛坪跬纯嘁斐!=幼啪吞路鹂穹绱捣魇髦Φ哪侵旨庑ド舸铀闹芑侵刂匚砥土礁龉碛氨灰黄鹞袷宓纳羁永铩K布洌闹芑指戳似骄玻炜罩械男切呛驮铝劣窒月冻隼础�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趴在离地上,刚才的惊恐仿佛噩梦一样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41章 下元村谜案(十)()
惴惴不安的常玉柱还是在第二天去找了常新杰,他想知道伯伯究竟怎么处理了两个人的尸体。但是一见到常新杰就吓了一跳,头一天还精神百倍的常新杰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很多,不光是精神上的萎靡,连外貌也似乎衰老了。
“伯伯,你这是”常玉柱惊慌地看着常新杰,他虽然不知道头天晚上常新杰干了什么,但是从常新杰的样子来看,一定遭遇了不好的事情。
但是常新杰什么都没说,带着满心的疑惑,常玉柱在一周后跟着哥哥和村民们搬迁到了新的下元村。
换了新地方,住上了新房子。常玉柱的心情开始有了转变,看着被水库淹没的村庄,他觉得一切也许就能这么过去。
后来常玉柱如愿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就在他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常新杰将他叫到家里。
此时的常新杰已经病入膏肓,其实自从毁尸灭迹遇到鬼那天开始,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本来如愿当上了新的下元村村长,但是因为身体原因,连半年也没干成就退下来了。
这些年,为了看病,常新杰几乎花掉了家里所有的钱,现在过得还不如当初在下元村时候呢。以前攒下的那点威望,因为他家世的衰败,和新下元村新人的崛起,已经没剩什么了。
常玉柱坐在床边,看着瘦成一把骷髅的常新杰,不禁心酸起来。拉着常新杰的手说:“伯伯,你这些年对我们兄弟的情谊,我不会忘得。你放心,等我在城市里站住脚,就把你接过去治病。”
常新杰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叹口气说:“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算是没白疼你。你现在也出息了,去了大城市,就呆在那里,这穷乡僻壤的,以后别回来了。”
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黄色的布包递给常玉柱:“把这个留好,那俩死鬼阴魂不散,迟早会找回来。我已经不行了,咱家就你这么一个出息的,决不能让他们把你祸害了。”
常玉柱翻开黄布包,第二面青铜镜赫然出现,青黑墨绿地发着光泽。
“这个没有放进坟墓里吗?”常玉柱惊讶地说:“不是说两面镜子缺一不可?这少了一面”
“两面镜子是用来对付鬼王的,对付那两个厉鬼,一面足够了。”常新杰伸出干巴巴的手抚摸在镜子上,叹气道:“当时留下这一面,原本想着万一将来家里有人用大钱,或许还能卖了。可后来知道,青铜这东西没人敢买,都是国宝,不管是买还是卖都要吃官司,也就算了。”
说着常新杰大大地喘了几口气,仿佛跑了马拉松似的那么累。喘息了一会儿,又说:“而且,你看我这样子,我怀疑当年中了那俩厉鬼的戾气,要不我好好的,怎么会”
说着,常新杰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精光四射,狠狠地瞪了常玉柱一眼:“要不是因为你”
常玉柱心突突地跳起来,那感觉就仿佛死了的常新杰突然诈尸一般。他急忙低下头,涨红着脸,一声也不敢吭。常新杰叹口气道:“算了,事已至此,埋怨也没用。你把这个保存好,万一将来有事能够防身。”
常玉柱遵照常新杰的嘱咐,将镜子妥善藏好,就去读大学了。第二年,常新杰就去世了。据说是突发中毒性痢疾,上吐下泻,一刻不停。他那么孱弱的人哪儿经得起那样的折腾,两天就没了人样,等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
常玉柱知道这消息后除了悲痛,更多的是惊骇。他很清楚地记得,常新杰发病的那天,刚好就是常玉锦的忌日。那个日子常玉柱终身难忘,每年到了那天他就无缘无故地心悸,坐卧不安。
在常新杰的葬礼上,常玉柱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叱咤下元村几十年的人,竟已经被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