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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皆有些信了。张千峰道:“那咱们该如何对付这曲封?”
盘蜒道:“若非万不得已,莫要招惹此人,此人手段了得,足以比肩黑蛇了。”
血云沉声道:“然则咱们要攻克苍国,便决不能放任此人不理。”
盘蜒笑道:“苍国又没得罪龙血天国,诸位何必如此执着?”
经他这一提醒,众人这才想起此行目的,正是剿灭剩余万鬼门人,而这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岂不是送上门来的?顷刻间,众高手双目如炬,盯着盘蜒直瞧。
陆振英瞬间拔剑在手,雷电如绳,将盘蜒团团围住,若盘蜒稍有动静,立时受到雷霆真气猛攻。
盘蜒愕然道:“在下此行纯是好意,这就是诸位的待客之道?”
陆振英森然道:“我爱徒正是万鬼所害,我万仙门人,也几乎毁于万鬼之手。你是万鬼头子,今日万不容你生离此地!”
血云哈哈大笑,说道:“陆仙家真是女中丈夫!佩服,佩服!”挥了挥手,数个龙血国高手围了上来。
张千峰道:“振英,放开吴奇宗主!”
陆振英摇头道:“怎能放他?放了此人,等若放虎归山,将来必遭反噬!”
张千峰道:“他虽是万鬼鬼首,但如今对咱们实有恩惠,咱们也不能恩将仇报!”
陆振英凄然一笑,道:“万鬼一贯狡猾,就像昔日。。。盘蜒那样,谁都不知他们有何恶毒诡计。师父,你这妇人之仁,终究会自食恶果的。”
张千峰垂首道:“我并非妇人之仁,我手上染的血可不少。。。”但又抬起头来,道:“只是如今与吴宗主动手,有害无益,你难道瞧不明白?”
盘蜒道:“振英姑娘,你不识好歹,我也不怪你,只是你这雕虫小技,想要困住我吴奇,这可真把我瞧的小了。”话音刚落,身子一转,变作一浑身火红、羽毛鲜艳的凤凰,倏然化作一道红光,冲破营帐,直冲云霄,陆振英这雷霆剑气虽快,却也来不及捕捉。
众人见他这奇幻变化之法,大惊失色,仰头观望,呼喊不断。陆振英眉头紧锁,凝视夜空,恨意如毒蛇撕咬着她。
那大帐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吹入,血云命人修补,见张千峰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道:“正邪势不两立,张仙家,你可莫要拿不定主意。”
张千峰叹了口气,告辞而出。
他此次远行,实则压根儿不想剿灭万鬼,心中打算,只为救剩余万仙门人,他门下仍有千余渡舟弟子,料来不久也将病发,变作喝血吃人的疯子,而他无可奈何,更不想亲手再将他们杀死。
那些门人如何不知此节?一个个儿心惊胆颤的度日,望向张千峰的眼神,有些哀求,又有些害怕,不知张千峰哪天会狠下心肠,将他们提前宰了。张千峰生怕他们突然从此逃走,躲到尘世中,那张千峰就再也救不得他们。
好在他们仍信任张千峰,仍怀有一丝希望。
厄运来临那一刹那,其实并不如何难熬,真正摧残人心的是厄运之前的等待,怀有希望,却又担心这希望随时会消失。
张千峰决不能令噩梦重演。
索酒之所以不在,正是率隼堡众人去找寻治愈万仙的线索。两人曾一番长谈,敞开心扉,尽释前嫌。索酒认定世间既然有仙露泉、黑血潭、变化泉,应当有其余通灵泉水能够挽救众人?既然中原再无这般奇迹,在北妖境中或许会有。
张千峰正是被他此言打动,于是答应血云,再度随军远征。
他这位师侄尚且替他操劳,张千峰更不能无所事事。
只是若非血云执意要相助廊骏,众人又怎会遭遇这一番灾祸?他并非血云的下属,更不想再与血云共同行事。
张千峰传令下去,令东海万仙众人离城,驻扎在城外山清水秀之地,待安顿之后,他心想:“这廊骏虽已国破家亡,但毕竟曾有万里山河,对北妖境熟悉至极。我若要找灵山仙水,自然当需问他,就算他不知道,总能有些线索。”
想到此,孤身朝那残破宫殿行去。
刚出大营,只见迎面走来三个女子,两人是龙血国的洁泽、泰慧,一人则是雪岭诸国的陆振英。
张千峰问道:“三位找在下何事?”
陆振英看洁、泰二人一眼,道:“我不急,还请两位先说。”
洁泽点了点头,提声道:“张千峰,你若对我有何不满,当面说出来就是,咱们既是盟友,自当齐心协力,开诚布公。你将自家兵马带得远远的,是故意挑衅么?你这可是公私不分了。”
张千峰哑然失笑,道:“洁泽师妹,何出此言?只是在下见龙血教教规森严,不愿打扰,故而命大伙儿来此扎营而已。”
洁泽“哼”了一声,看一眼陆振英,欲言又止。
泰慧则说道:“千峰宗主,我此来是告诉你,那吴奇也曾救过我与雅儿妹妹性命。他并非坏人,大伙儿此行凶险,你若要与他合作,我会替你劝说血云。”
张千峰苦笑道:“若咱们与万鬼当真联手,那还不如就此打道回府。我瞧那苍国的皇帝,未必有南下一战的野心。”
陆振英点头道:“不错,师父,你先前与那万鬼的魔头惺惺相惜的模样,当真寒了大伙儿的心。无论万鬼如何施恩卖好,咱们绝不能受骗上当。”
她顿了顿,又道:“咱们万仙多年来分作四国,采奇师姐失踪之后,剩下咱们三方,如今正当和睦相处,重振万仙声威才是。你若一心与万鬼为敌,我雪岭三十国的万仙弟子,全都听你指使。”
她又指了指洁泽、泰慧,缓缓说道:“龙血天国中的血云,与当年那大魔头盘蜒似是兄弟至亲。我总怀疑是他二人背后捣鬼,从万鬼、万仙之争中牟利。依我之见,咱们也不能全然信任这群吸血妖魔。”
洁泽、泰慧闻言大怒,齐声喊道:“臭道姑,你说什么?谁是吸血妖魔了?”
陆振英神情遥远冷漠,张千峰不由想起当年蛇伯城中那明事理,知进退的乖巧少女,漫长的时间、荒唐的背叛、离奇的分手、悲惨的亲情,一件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彻底将她改变、重塑。她成了最铁石心肠、最勇猛激进的女侠,一个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陆振英朝那两人微微点头,道:“是我失言了,然则我一贯心直口快,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张千峰道:“倒也无需做这口舌之争,我绝不会去与万鬼结盟,但也不会无故与那吴奇为敌。”
陆振英又道:“师父,我先前在廊骏宫殿中,似见到了鲲鹏。”
张千峰陡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惊声道:“你确定是他?”
陆振英点了点头,道:“听说此人也沦为吸血。。。吸血之徒。我还当他与龙血教众。。。是一路的。”
张千峰心中疑惑,正在思索,洁泽道:“我也瞧见了他,但还不及对你说。血云教主忙的脱不开身,咱们唯有来找你了。”
张千峰问道:“他人在何处现身?”
陆振英说道:“他似是躲在内宫中,我看他穿戴侍卫衣衫。”
张千峰道:“如此说来,是廊骏收留了此人么?”
三人齐声道:“只怕正是这样。”
张千峰本就想去找那廊骏,当下径往宫殿奔去,洁泽等三人紧随在旁。
来到大殿中,三人施展轻功,悄然潜入,无人能知,去找那廊骏住处,穿过几座花园,来到一处空旷草地,只见廊骏盘膝而坐,有五个老者分开坐定,布成阵法,有四人双手放在最前一人身上,正传功入他体内,而最前那老者双掌轻拍廊骏后背,当是替他疗伤。
张千峰立时就见到了鲲鹏,他穿一身蓝袍,佩戴长刀,脸色惨白,站在圈外,一双眼紧盯着廊骏。
过了片刻,他微微一颤,道:“何人胆敢擅闯此地?”
五 山穷水尽柳花明()
张千峰道:“下去吧。”旋即跃出,落在鲲鹏身前,离他三丈停步。
鲲鹏神色颇为平淡,似乎来者并非万仙的大敌,更非他昔日徒弟、晚辈与同胞。
张千峰道:“鲲鹏师兄,你果然在这儿。”
鲲鹏冷冷说道:“此地并非中原,你们万仙的手脚也伸得太长了些。”
张千峰道:“我此来并无恶意,只是眼下与这廊骏结盟,他的情形,总要弄清楚些。”
鲲鹏直视张千峰双眼,蓦然露出幸灾乐祸之意,笑道:“很好,很好,你身上沾满万仙的血腥气味儿。”
张千峰怒火升起,瞪大双目,直盯着鲲鹏,鲲鹏又笑道:“是谁先动的手?是那些小弟子先吃人杀人了?还是你防患于未然,预先除去后患?妙极了,妙极了,你这万仙宗主,确实是千万年难遇的贤君。”
张千峰忍耐不住,一招“七星聚顶”,七道掌力打了过去。鲲鹏也还一招“七星聚顶”,但他功力不及张千峰,每挡一招,身子就是一摇,到第七招上,他急退几步,遁入脉象,挪移方位。
张千峰形影闪烁,直追过去,天琴云弦掌漫漫而落。鲲鹏连使混元玄功、阳马铁手、八卦截掌,勉力支撑二十招,已然大为不敌。
忽然间,身后廊骏一剑刺来。张千峰半转身子,正要挪转他这剑气,但陆振英劈出雷霆剑芒,与廊骏剑刃对碰,“嗡”地一声,廊骏手腕一麻,被陆振英逐走。陆振英架起长剑,追击上前,顷刻间剑影人形交织在一块儿。
泰慧喝道:“别打了,别打了,何必争一时之义气?”
那五个老者登时加入战团,居然各个儿十分了得,掌风轰击之下,将陆振英、张千峰逼退。张千峰心想:“这五老联手,威力更远在鲲鹏之上,若斗下去,只怕毫无胜算。”当即一拂袖袍,停手罢斗。陆振英双眼仍满是寒意,似乎长剑随时会刺向敌人。
鲲鹏气喘吁吁,哈哈笑道:“你与我一般,杀了自己的徒子徒孙!张千峰啊张千峰,当年你不信我的话,如今终究难逃厄运。实则万仙并非无救,只需一个个儿变得与我一般吸血怕光,昼伏夜出,就能除去诅咒,照样长生不死。”
张千峰忍耐怒意,对廊骏说道:“陛下,此人是我万仙叛逆,你与此人有何关联?”
廊骏伤势初愈,又被陆振英一通猛打,脸上尽显疲累,他叹道:“咱们当年并肩作战,又共同从一强敌法术下逃生,我与鲲鹏大哥是老朋友了。”
鲲鹏道:“什么‘老朋友’?那时我救你一命,是你救命恩人。你说知道那人下落,我才答应助你对付苍狐,可你蒙混拖延,却至今并未告诉我。”
廊骏大声道:“我实有难言之隐!何况先前那陈灵虚攻打进来,你也不过袖手旁观。你既然不守信,莫怪我守口如瓶。”
张千峰心想:“这两人看似联手,实则各有算盘,暗怀鬼胎,都说北妖反复无常,自私自利,果然不假。”
鲲鹏厉声道:“不管怎样,我已替你办事多年,你还不告诉我那人在何处?”
廊骏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五个老者,那五人脸色微蓝,当是神裔族人,他道:“这五位师祖,是我廊氏祖先,世间诸般秘密,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为等待五位师祖出关。”
鲲鹏脸色稍稍缓和,斜视张千峰一眼,道:“张仙使,你我非在此分个你死我活么?”
张千峰想起昔日师徒恩情,见他如今孤身一人,深受诅咒,境况凄凉,摇头道:“不,不必,咱们都有难处。只要你不继续作恶,我不会再为难你。”
鲲鹏于是问那五个老者,说道:“五位前辈,许久以前,我在乘黄山脉的子午林高塔中,遇上一位古人,那古人吸咱们的血,又将咱们救活,令我成为这副模样,各位可知那位古人身在何处?”
其中一胡须最长的老者叹道:“你又为何要找此人?”
鲲鹏恨恨说道:“此人害我沦落至此,我非杀了此人不可。”
众老者望着鲲鹏,皆微微摇头,那长须老者道:“你是想吸那人的血,将他一身功力收为己有。”
鲲鹏低哼一声,眨眨眼,有些心虚,但立时说道:“就算是又怎样?那人罪大恶极,这样岂非罪有应得?”
长须老者道:“我等也不知那人下落,况且此人身份万千,谁也说不准他眼下是何样貌。”
鲲鹏眼睛充血,神色狰狞,道:“廊骏,你答应之事,眼下却兑现不了,你说该如何了结?”
廊骏知鲲鹏极不好惹,武功犹在自己之上,与他结仇,得不偿失,忙又问道:“祖师爷爷,还请帮这位鲲鹏兄弟一帮,他毕竟于我有恩。”
长须老者叹了口气,道:“那位古人,以往曾是我等神裔族,尔后堕入邪道,变为吸血异数。他在白蝙蝠谷有一祖居,或许他云游天下时,会去那儿暂住。”
鲲鹏微觉满意,道:“那好,我就去白蝙蝠谷找找,那地方在哪儿?”
长须老者道:“离此颇远,往东更有数千里。”于是详细说了地形路标。鲲鹏又变得温文尔雅,向众人拱手道别。
洁泽忽然道:“师父,你也是鬼人,如今独自一人,未免孤单,不如加入咱们龙血神教如何?”
鲲鹏长声笑道:“除非让我当那教主,全都听我号令。”
洁泽、泰慧神色惊怒,泰慧道:“你少痴心妄想了!”
鲲鹏嗤笑一声,大步前行,遁入黑夜之中,张千峰并不阻拦,陆振英甚是不满,凝视张千峰,似在说:“这等妖魔,你都能放纵?”
张千峰虔诚向那五老拜了三拜,道:“五位前辈好生渊博,似无所不知,在下万仙张千峰,亦有一事请教,万望五位指点迷津,救咱们一救。”
廊骏道:“祖师爷,这位万仙宗主,不久前也救了我一回。”说到此处,想起自己屡屡遭难,要旁人搭救,不免惭愧。
五老点了点头,一胡子乱糟糟的老者道:“万仙宗主,掌力果然了得,却又能礼数周到,你有何事,尽管问吧。”
张千峰心想:“万仙所遭劫难,世人已有传闻,也无需隐瞒。”于是说了万仙仙露泉干涸,众门人与轮回海断了关联,武功浅薄的弟子相继发疯成魔之事。洁泽、泰慧虽早听到消息,但不料局面如此恶劣,不由替他担忧。陆振英想起亲手杀了曹素之事,更是悲戚万分。
五老听他说完,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说的古怪方言,连廊骏都听不懂。
过了半晌,长须老者道:“万仙遁天、破云门人,修为深厚,不受危害。至于其他门人。。。。这病症并非无可救药。”
张千峰大喜,向众人磕了一头,道:“乞诸位告知解救之法。”
长须老者道:“一则法门,可将众人渡化为吸血鬼人。这鬼人亦是天神的咒法,可取代万仙神通,就此存活下去。”
张千峰愣在当场,陆振英大声道:“与其沦为这害人害己的妖魔,还不如自个儿抹脖子算了!”
泰慧嚷道:“万仙的臭婆娘,你一再挑衅,当咱们是木头人么?”
陆振英心想:“我当你们是一群死而复生的活尸。”忍耐脾气,并不反驳。
洁泽问道:“那咱们龙血天国可替万仙门人举行仪式,将他们渡化为鬼人。”
张千峰苦涩的咕噜一声,想要拒绝,但毕竟这也是一条生路。
长须老者笑道:“龙血教派的鬼人,血统不纯,算不得天神的手法。若要挪除咒法,除非找到转化鲲鹏的那位古人。”
张千峰想起鲲鹏那疯狂绝望的模样,总算清醒过来,道:“咱们不愿转化,还请前辈另想法门。”
众老者又叽里咕噜的商议一通,陆振英插话道:“世间可有其余如仙露泉、变化泉、黑血潭之类的通灵奇迹?若真有之,还请诸位前辈相告。”
长须老者叹道:“麒麟环聚集的灵气,通往铸造麒麟环的那位天神国度,唯有麒麟环能够解救,无论是变化泉的海猿棒,还是黑血潭的穷奇钩,皆风险奇大,入泉求生者,千死一生也。”
张千峰暗暗后怕:“幸亏咱们并未抢占那变化泉,否则双方白白流血,却是自个儿往鬼门关里送命。”
陆振英心急起来,问道:“老前辈,性命攸关之事,你们就别卖关子啦。”
长须老者脾气甚好,点头道:“要救万仙门人,须得取出麒麟环,重与天神的国度相连,趁那短暂时刻,一口气将所有万仙门人催入至少遁天境界。”
张千峰急道:“这如何可能?我万仙仍有逾一千弟子,遁天者不过数人。其余人资质所限,便是再修炼五十年,一百年,也未必能够登入遁天。”
长须老者道:“此事原本太难,但若借助先前那‘曲封’之力,或许希望尚存。”
张千峰问道:“曲封?那。。。那身躯麻木之人?”
长须老者道:“正是,这曲封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