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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柱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想起了祖母那封信,心说不好,这可就对上茬儿了,信里说的什么黄皮子十有**就和这保家仙有关,那于老万必然不是什么善茬儿,自己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三耗子听他们说了半天,有点儿不知所以,捡了个话头儿,插嘴问道:“保家仙?什么是保家仙?”
几个青帮帮众里有一个叫“狗剩儿”的,和三耗子关系不错,听他发问,立刻来了精神,觉得显能耐的时候到了,大嘴一咧道:“二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保家仙不就是俗称的胡黄二仙么,咱这片儿上有那过不下去的人家,用木板写个牌位,上面写上什么胡三太奶,黄二大爷什么的,据说就能把狐狸、黄鼠狼子请来,保佑你发财致富,但是一旦真请来这些大仙儿,就不能怠慢了每逢家里吃肉蒸馒头都要上供!否则仙家就要降祸了!”
三耗子把大嘴一撇,一百二十个瞧不起,嘴里嘀嘀咕咕地说:“这不扯吗,这玩意儿能有啥用?”
狗剩也爱抬杠,瞅了三耗子一眼:“二哥,你还别不信,这保家仙虽然不是什么正神,可也是有来历的,那可是当年一个皇上封的,我记得那位皇帝老子好像是个外国人,叫什么**哈赤的!”
三耗子还有点儿不信,这俩人就当着众人的面儿抬上杠了。牛二柱本来心里就烦,听他们这么一闹就更呆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把话岔开,看看天色已经有点儿奔正午的意思,就提议先去吃饭,别的事儿以后再说。
一行人出了胡同,直奔东来顺,到了饭馆儿,要了二斤二锅头,十来斤羊肉片儿,对着铜锅就吃开了。现在已经是入冬的节气,正是吃羊肉进补的时候儿,几个人边说边谈,吃的是耳红脸热,天南地北胡侃一通,倒也逍遥自在,牛二柱本来心里烦闷,几杯酒下肚,被众兄弟说话打岔,就把那些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一会儿便说说笑笑,说的比谁都热闹。
众人正在喝酒划拳,忽然听见楼梯口脚步声响,不一会儿上来一个人,大伙儿一看,也是熟人,正是堂把子马四爷的妹妹,马五马凤仪。
马五这一露面儿,大伙就有点儿放不开了,一来人家身份比他们高,平常见面也就是行个礼赶紧走人,没有什么深交。二来她又是个女的,一群大小伙子啥都敢说,来了一个姑娘可就没那么随便了,众人急忙起来给马五抱拳施礼,而后就是一阵沉默,也不知道说啥好。
这里边儿也就牛二柱和三耗子和马凤仪最熟,卜发财是个心眼儿和身材成正比的主儿,也没看出啥眉眼高低来,一见五姑娘露面儿,立刻就拉开了话匣子,拍着手叫道:“妹子,哥哥们正想你呐,今儿个既然赶上了,就啥话别说了,赶紧过来跟咱们兄弟喝两盅儿!”
马凤仪听这话脸上一红,这要是别人,马五早就上去两个大嘴巴,打得他找不着北了。也就是三耗子和自己患过难,算是生死的交情,再加上他本就是个二百五的货,说话有口无心,没什么坏心眼儿,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
牛二柱瞪了三耗子一眼,心说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这要是咱们仨人单独在一块儿还行,当着这么多人,你叫人家一个姑娘怎么挂得住?大少也知道三耗子的脾气,没往深了说,赶紧站起来,要打圆场,就听马五说了一句:“牛二柱,我有话跟你说!”
牛二柱不知所以,众人中有知道俩人关系不一般的,就偷偷捂着嘴窃笑不已。大少脸上也有点儿发烧,瞪了他们一眼,起身随着马凤仪下了楼。
牛二柱跟着马凤仪,俩人迎风而走,阵阵北风吹来,马凤仪身上的幽香不时传到大少鼻子里,牛二柱虽是个混混,但却从未如此尾随一个女人,望着马五窈窕的背影,不由得一阵心情激荡,心中不知何时竟有一种燃烧的感觉。
马凤仪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僻静之处,把头一低,脸红的像苹果一样,喃喃的说道:“二哥,我就要嫁人了!”
二、小梆子()
牛二柱一听这话,立刻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大脑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吭哧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嫁人?你要嫁给谁?”
马五脸上神色一变,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淡淡的道:“杨伍德,杨以德的儿子!”话刚说完,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哥哥逼我要嫁的!”
马凤仪这两句话可就深了,暗含的意思很多,一来她用了“逼”这个字眼儿,那就表示她本身并不愿意,只不过是形势所迫,实际上还不一定怎么样。二来她用了“要”这个字,那就表示近期不会嫁,什么时候嫁更是没准儿。三来这些话本身就表明了一种态度,牛二柱和她非亲非故,她要嫁人为什么要告诉他,这其中的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牛二柱心中如同五味杂陈,说实话他心里不是没有马凤仪,刚一听马五这些话立刻就觉得心里揪着那么不得劲儿,有心出言阻拦,可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儿,这俩人虽然都有点儿小暧昧,可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俩人的关系,充其量就是朋友,要从马四爷那里论,自己还是人家的下属,凭什么不让人家嫁人,这话也说不出口哇!可人家马五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是立逼着他要表态,这姑娘可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只要他一点头,立马就敢和大少私奔,可二柱要敢说个不字儿,这辈子也就别想见她了。
牛二柱也听说过杨伍德这个人,这人是天津警察厅长杨梆子的儿子,是个寻花问柳,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马凤仪要真嫁给他,后半辈儿也就得倒大霉了,别看她是个江湖女侠,可毕竟是个女流之辈,杨以德势力又大,她能得什么好结果?就算马凤仪嫁人,也不能嫁这种人啊。可自己穷光蛋一个,又给不了马五什么,难道叫她跟着受苦?就是人家乐意,自己又于心何忍?
牛二柱思前想后,真是一点儿主意也没有,正在那里犯难,忽然从身后就冒出一个人来,这人身材矮小,身份灵便,一钻就钻到了两人中间,操着破锣嗓子喊道:“不行啊,这可不行,五姑娘,你可不能嫁人!你家人我二哥咋办?再说那杨伍德可不是什么好人,外号儿‘杨无德’,又叫‘小梆子’,比龟孙儿王八蛋还不是人,你要真进了杨家门,那就是羊入虎口,没有半点好儿!”
俩人一看,这人正是三耗子,也不知道这人在前边喝酒,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而且还把俩人的话都听去了。马凤仪就是再是个女光棍,也有点挂不住了。这三耗子虽然行事鲁莽,平时也不至于这么二百五,今天是让那几两二锅头撞得,晕头晕脑,有点儿说胡话,撒酒疯的意思。可人家马五哪里受得了这个,一跺脚就往外走,牛二柱瞪了卜发财一眼,其实他心里倒有点儿感谢三耗子,这家伙误打误撞,倒是替自己解了围,马五当时虽然有些生气,可过后气儿一消,也能从中明白自己的心意。
眼看着马五走出饭馆儿,三耗子赶紧在后面捅牛二柱的腰眼儿,喷着一嘴酒气,含糊不清地说:“二哥,你还傻愣着干啥,还不快追!”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牛二柱一听这话,慌忙抬脚就追,可马凤仪听见后面有动静儿,心里有气,脚下就更快了,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大少心里懊恼,正要脚下加紧,忽然又看见马五转身跑了回来,脸上的气色十分不对,虽没有害怕的意思,看来却十分恼怒,连眉毛都竖起来了。
牛二柱暗道一声不好,他可知道这位姑奶奶的脾气,马五脾气一上来,那可是要瞪眼宰活人的,这大庭广众之下,可不能叫她闯这个祸。大少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也不管这位女杀神如何生气,忙不迭地问:“妹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你看见啥了?”
马五也不回答,气鼓鼓将手指向饭馆外面。牛二柱探头向外边儿一看,大街上来了一辆汽车,这车油光锃亮,气派非凡,看着倒是挺唬人,可车上下来这位就不敢恭维了人。这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长得倒是不赖,西服革履,打扮入时,就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薄劲儿,挺白一张脸抹着香粉,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个小白脸儿,走路一步三摇,看见漂亮一点儿的女人就走不动步儿,一看就是个色狼转世!
牛二柱一看就明白了几分,低声问马凤仪:“这人就是杨伍德?”
马凤仪粉脸含怒,把拳头攥的嘎巴嘎巴直响,也不说话,只是狠狠点了点头。还没等她有所举动,三耗子又来劲儿了,趁着酒劲儿,脚下踉跄着,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谁家兔崽子敢来招惹我家妹子,她将来是我嫂子,谁他妈打她的坏主意,老子活劈了他!”
牛二柱恨不得立刻活劈了他,这是什么地方,人家什么身份?你在这里骂人家警察厅长的儿子,那不是纯属找病吗?牛二柱把三耗子摁住,扭头再看街上,立刻连想死的心都有。那小梆子原来只不过是想纠缠马凤仪,可马五脚下什么功夫,一转身,他可啥也没看见,也就是想四下里踅摸踅摸,找得着更好,找不着拉到,反正这小子烟馆妓院,有的是逍遥的地方,谁知卜发财这一嗓子竟给人家指了道儿,这小子磁目瞪眼,直奔三人藏身之处而来。
牛二柱心急如焚,小梆子鱼肉乡里,乃是天津卫一霸,就凭这仨人的身份,怎么跟人家斗,还是退避三舍为妙。大少拉住俩人,就要往楼上推,谁知这俩人一个是怒不可遏,非要见点儿血不可,一个是喝多了猫尿,愣是耍开了混蛋,就没有一个听劝的。大少差点儿叫祖宗,正在这里闹得不可开交,楼上西里呼噜,那帮喝酒的混混也下来了。
牛二柱一看今儿这事儿绝对好不了,按理混混都应该怕官人,可这帮人都喝了酒,谁知道待会儿会干点儿什么疯事儿,今天别说把小梆子打一下,就是冲人家说话声音大了,肯定都得蹲号子啊。大少急得直跺脚,偷眼看了看马五,心里顿时激灵一下子,这位五姑娘正在摸她的镖囊,看意思就要动手!
三 、当街行凶()
眼看这帮人就要闯下榻天大祸,牛二柱再也呆不下去了,都是朝夕相处的弟兄,尤其是马五和三耗子,一个是红颜知己,一个是生死之交,哪能眼睁睁看他们自取死路?大少一咬牙,把马五往旁边一推,叫后来的弟兄们将俩人看住,自己一低头,走出了饭馆儿。
牛二柱一露头,迎面就看见了嫌头赖脸的小梆子,这小子本来一心想占马五的便宜,见牛二柱突然冒了出来,不由得一愣,向后退了几步,厉声喝道:“你小子要干什么?还不给你家公子爷让开!”
牛二柱恨不得先上去踹他两脚,再来一顿通天炮,打个半死再说,可他也知道这败家玩意儿不好惹,杨家父子手握实权,直隶督军曹锟都要让他们几分,何况自己一个平头百姓?人家弄死自己这帮人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这要是荒郊野外也行,直接一刀子上去,把他彻底弄死,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能怪到自己头上,可这里是天津城,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先把他稳住再说。
牛二柱想到此处,眼珠儿一转,就来了主意,他几步上前,把腰一弯,故意显出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样,点头哈腰地说:“杨大公子,您了一向可好,好久不见,小的可是日夜盼着您大驾光临呢!”
小梆子一愣,上下打量了牛二柱一番,面带疑虑的问:“你小子是他妈那颗葱,没事儿套什么近乎儿,大爷我怎么不认识你个土鳖!”
这小子一张嘴就不是人话,要在平时,牛二柱二话不说,上去一脚就把他废了,可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强压怒火,满脸堆笑道:“少厅长,您了贵人多忘事,大概把小的忘了,在下是四爷的手下,您了那天去拜会四爷,咱还见过一面不是!”
小梆子莫名其妙,他总觉得这个人眼生,不过这种浪荡子弟,家里有钱有势,必然少不了小人奉承,也保不齐有那么一两个认不好的熟人,这小子心思不在这儿,他一心要找马五搭讪,也不及细想,微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道:“阿,是你小子,今天找你家大爷我有什么鸟事儿?”
牛二柱忍住满腔怒火,谄笑着道:“少厅长,小的今天是替我家五姑娘传个话儿,她对您老人家十分仰慕,约您今天晚上到戏院看戏!”
小梆子一听这话,乐得都找不着北了,这小子是个色中魔王,天津卫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只让他糟蹋了多少。自从前年跟着他爹到马四爷家做客,败家玩意儿一眼看见了马凤仪,从此就魂不守舍,非要把她弄到手不可。不过这小子可是打错了算盘,马五虽然人长得漂亮,但却不是逆来顺受的弱女子,不但天性刚烈,而且为人狠辣,比一般的江洋大盗下手都狠,杀人都不带眨巴眼儿的,能叫他得手?小梆子几次下手,都被人家识破,不但没有捞到便宜,还差点儿废了一条胳膊,不叫马四爷拦着,几乎连传宗接代的玩意儿都没了。
这小子贼心不死,有道是“偷得着不如偷不着”,真要遂了他的心愿,说不定没几天他就把马凤仪忘了,可这一吃瘪,他倒是真把人家惦记上了,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就跟得了相思病似的,他爹也是个混蛋,以为自己儿子真学了好,老杨家接续香火有望,忙不迭的向马四爷提亲,马凤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成了唯利是图的老油条,一听警察厅长上门提亲,正是一个扩大势力的大好机会,二话没说就应下了,要不是马凤仪形如烈火,心里又装着牛二柱,这事儿只怕已经生米做成了熟饭。
小梆子一听佳人有约,立刻心花怒放,那还能想到别的,转身就去准备赴约,临走还给了牛二柱十块大洋的赏钱。大少暗骂了一声,乐滋滋的往回走,他可没打算把老婆让人,这回小梆子到戏院看戏,他可是准备了一应家当,要给这孙子一点儿厉害瞧瞧!
牛二柱伎俩得逞,心里甭提多美,明道明抢的他惹不起杨家父子,可要论江湖手段,偷袭暗算,十个小梆子也白给。大少回头刚走了几步,正要和众兄弟商量晚上如何教训一下这个混蛋,忽然就听见身后阴阳怪气儿一声喊叫:“兔崽子,你他妈给我回来,想骗你家少厅长,你还嫩了点儿!”
牛二柱一回头,只见小梆子去而复返,怒气冲冲,指着自己鼻子就骂。这小子虽然**熏心,精虫上脑,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龌龊之事。可本身却并不笨,刚开始一听牛二柱的话,还信以为真,回头让冷风一吹,头脑一凉快,立刻就觉得不对,他吃马凤仪的闭门羹可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女魔头什么脾气他可是一清二楚,今天怎么就突然转了性了?再说,男女幽会,本就是秘密的事儿,哪有让别人传话儿的,她就不怕日后传出去?小梆子一想到这儿,立刻就有点明白,今天这事儿只怕有诈!
牛二柱一看小梆子半路折回,就知道不好,这小子大概是明白过味儿来了。可如今话都说出来了,覆水难收,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有硬着头皮硬挺。大少故作镇定,换了一副笑脸,嬉笑着道:“呦,少厅长,您了还有什么事儿?”
小梆子见牛二柱还在装蒜,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就骂;“孙子,你还跟你大爷装蒜?今天你要不说实话,你少爷我就废了你个龟儿子!”说罢抬起一脚,直奔大少裆里踢来。
别看这小子人五人六,骨子里就是一个下三滥,出手专走下盘,下手又阴又狠,一门心思要把牛二柱废了。这要换别人,事出突然,毫无防备,还真就叫他得了手了,可牛二柱是什么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当下一个闪身,小梆子一脚踢空,用力过猛,身子一歪,摔了一个狗啃屎!
牛二柱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就这点儿本事,还想当街行凶?我街坊家的孩子都比你身手利索,大少以为这小子吃个哑巴亏,知道自己有两下子,也就得了,光天化日之下,他摔倒又不是自己推得,还能把自己怎么样?过去把他扶起来,说几句小话儿,给他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完了,谁知这小子恼羞成怒,一个高儿蹦起来,咬牙切齿得道:“好你个混账王八羔子,竟敢暗算我,今天大爷我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说罢,小梆子就往怀里摸,牛二柱眼尖,一眼看见这小子西装兜里鼓鼓囊囊,像是藏了什么东,以形状来看,十有**是一支手枪!
四、要挟()
牛二柱这一惊非同小可,这要是别的武器还好说,你给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