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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念了?”她问。
“嗨!你是不是也有过这镜头?”
“我还不如他呢!让我开,非开沟里去!”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不吊你胃口了,接着听啊……”康鑫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朗诵起来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就差手舞足蹈了。
小妮的阴霾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她捕捉着康鑫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集中思想,细心聆听。
“车到杨庄路口该奔左拐,正遇红灯,并线停车拉手刹,脚刚离油门踏板,‘突’!嗨!破车熄火了。我俩眼盯着红绿灯,又瞄着警察,刚点着火,变灯了,警察给了一个左转弯的手势,我赶紧轰油门,挂挡抬离合,‘咣!’那车像跳舞似的前冲后仰地又灭火了,我瞄着警察这个急哟!可越急越出乱子,又来了一遍起步动作,‘咣当’老波又搁哪儿了,急得我这个平常‘跑八百’都不出汗的主儿满脑门儿冒汗。这时就见警察大步流星地走来,对着我喊‘同志,你练起步哪!’老妈见儿子挨呲儿心疼,脾气一上来可不管什么警察不警察的,冲着他就喊:‘你急啥?没见车破吗?我儿比你还急呢!’”
小妮耸动着肩膀咯咯地笑个不停,看见小妮的笑容,康鑫舒了口气,一脸的阳光灿烂,念得更加兴致勃勃外带摇头晃脑:
“警察不由分说,冲我喊:‘请下来!’我心一凉:‘完喽!非扣分不可!’没曾想警察却猫腰钻进车里,原来他是帮我挪车。点火踩离合,给油门,挂挡,警察透着老练,一抬离合,‘咣’老波像啄米的鸡一个前冲又灭火了。老妈得理横三分:‘瞧瞧!还说我儿练起步呢,你咋样!’气的警察下车又冲我喊:‘这破车你也敢上路?赶紧把车推一边去’
谢天谢地,警察竟没让我掏本子。尽管我心如鹿跳,后背如洗。把车推到路边,望着前边人粥,车流,摆摊做买卖的,我摸车的心情全无。老妈察言观色:‘儿呀!这车咱别开了,道儿这么乱,非出事儿不可,呼你姐夫,让他打车过来’
临了,老妈又揉着她那老寒腿甩了一句:‘瞧他借的这破车!这不是害我们娘俩吗?’”
康鑫一口气念完,小妮笑得是一塌糊涂。
“你这是什么书呀!”康鑫把手里的小册子的给她,小妮看到那上面的字:《驾驶员之家》。
十一
在培训中心,唐小妮几乎不和别的人聊天,就是和宿舍的战友也说不了几句话。她要么看书、整理笔记,要么就是自己在外面走走,耳朵里塞着随声听的耳机。
有时她能够听到康鑫的歌声。从窗户向外望,康鑫昂着头,旁若无人的唱着他的歌。他的嗓音很独特,重要的是他能投入地唱出齐秦的那种感觉,那种撼动人心的感觉。很多的时候他会邀请她到车上来听齐秦的歌,或者在院子里走走,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唐小妮说康鑫是羊群里的骆驼。康鑫说唐小妮是鹤立鸡群。他们也许是在相互吹捧,也许事实的确如此。
有人说我们本来都是只有一只翅膀的天使,只有找到另一半翅膀,才能展翅翱翔。
康鑫说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的诗情画意,唐小妮也说她的儿子小泽的调皮天真。
他说在音乐学院学习时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她说服装服饰和首师大的小天鹅。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早起晚归地往返于家与部队之间。这早起晚归四个字对于他们好像再合适不过了。
小泽周末放到了肖宁家。小孩子只要有伴儿就不会觉得孤单,小妮打了几次电话回去,从电话里就能听出他正和雪雪打得热火朝天呢。
艺术学院通知她,参加全国的双人自创舞大赛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指日可待,要她和舞伴抓紧时间练习。
她的舞伴是和她一个学校的波,比她大四岁,是个高大挺拔的大个子。和小妮一样,他的孩子也不小了。波除了干好自己本职工作外,还在艺术学校的歌舞厅做兼职的音响师。
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时间不短了,因为是工作便利,偶尔他们也会利用这近水楼台,到舞厅里跳跳交谊舞。这波也怪,干这兼职少说也有五六年了,但就是没有个合适的舞伴儿。有一次小妮和她打趣,问他:“守着这舞榭歌台;你怎么没给自己找个舞伴呀!”
他淡淡地说:“没合适的。”
“是不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又不是找媳妇,不就是放松放松吗,你看这里有好几对,都在一起跳了好几年了,人家不是也挺开心的吗?”小妮不以为然地说。
“你不是也没有固定的舞伴吗?还不是和我一样。”波的大眼睛望着她。
“你和我可不一样,我一年跳不了几回,而且我喜欢独来独往。”
“我觉得我们俩配合得挺好的,如果你愿意,咱们倒是可以在一起好好练练,保准把他们都盖过去。”
“算了吧,我没有时间天天来这里。”
事实的确如此,就连这次比赛也是波要求了好几次,小妮才答应,主要是她对那段突然闲下来的时光有些不适应。她把自己和沈达的事情解决得很干脆、很果断、也让她自己感到措手不及。因此她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就是想让自己多做点事,尽快地适应另一种生活。没有沈达,没有公司的生活。
女人永远是女人,有女人的弱点和坚强。在受了伤害之后,她会有一段时间的痛定思痛。但女人就是女人,也许以后还会重蹈覆辙,还会情不自禁的上男人的当。
圣经里面说,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那么,男人是不是女人永远的载体呢?为了寻找这个载体,让胸膛里的这颗心不停地跳动,是不是呢?
然而,无论怎样,她们都会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感情做出彻底地付出,谁也说不清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排练了几次,所有动作都是他们自己编的。感觉还不错,主题也不错,是那首很老的歌,但听起来琅琅上口:《故乡的云》。
在舞蹈动作中有一段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动作,每一次,开始的时候波的手揽着她的腰,让她的身体和自己贴紧,但一跳起来,小妮就和他拉开了距离。波纠正了几次,都收效甚微。小妮也努力地去完成动作,但她也知道,动作不够到位。
波笑着说:“咱们俩还是在一起跳的时间短,以后应该加强练习,如果能撞出点火花来就准能跳好。”
小妮笑笑,心说:别说是你了,就是陆毅或者F4来了,也别想和我撞出火花来。现在的男人,结了婚的忙着找外遇,没结婚的一个劲地往怀里划拉情人。一个不行,还两个,大有多多益善的劲头,也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内存是否承受得了。
肖宁就曾说国这样一段顺口溜:结婚是失误,离婚是醒悟,复婚是执迷不悟,没有情人是废物,情人多了是动物。听了肖宁这段话,小妮叹息,不与他苟同。时代不同了,理念也不一样了。
林黛玉和贾宝玉、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梁山伯和祝英台、崔莺莺和张生在这个时代人的眼里,大概都成了出土文物了。但小妮就是喜欢那种能使人感到震撼的爱情,尽管那种爱情几乎都是以悲剧而告终,可是对于当事人来讲谁又在乎它是不是悲剧呢?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和杰克,假若他们能够世俗一点,理智一点,也许历史都将改写,人们也不会对他们这么津津乐道了。
下午,小妮请了假。她要去彩排。她正发愁怎么回去呢,康鑫来了。告诉她他刚从三楼下来,也请了假。回来的路上,他像一只出了笼的鸟把车开得像长了翅膀。拿了服装,康鑫把她送到了艺校门口,并说好六点钟彩排完了来接她。小妮有些过意不去,但面对他的热情又觉得不好拒绝。
彩排还算顺利,大家都觉得小妮的舞跳的非常好,甚至比波还要好,舒展而轻柔。当然,那段“贴紧”的动作被小妮做了改动,感觉还不错。
小妮从艺校出来的时候,康鑫的那辆“凌志”已经停在那里了。
一弯腰,她坐进车里。
“嗨,排练完了!”他爽朗地说,“累吗?”
“不,不累!”小妮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笑说,“康鑫,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吃一顿。培训中心的破饭让我倒胃口。”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瞒你说,食堂的饭我早就吃腻了,现在我在那儿每天吃饭的时候就吃点儿粥或者喝点儿汤。”他熟练地握着方向盘,换档,给油,车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平稳的行驶,仿佛对他来说,开车就像平常人走路一样,什么也妨碍不了。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小妮发现实际上康鑫并不像她原来想的那样糟糕的不可救药。他的皮肤略黑,但一点也不像其他男人那样粗糙,是那种干净细致而平滑的。一双大而奕奕有神的眼睛漾满了青春的阳光。他的目光柔和、温暖而亲切,给人以平易近人的感觉。鼻子尖而挺拔,嘴巴的线条宽阔优美。大多的时候嘴角是向上翘的,挂着自信的、和气的笑容。他的身材不高,但魁梧、英挺、结实。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是那么服贴、儒雅、谦和。她怎么也不能把这个形象和花花公子联系起来。
“嗨,唐小妮,你想什么呢!”康鑫灿烂地笑着,拉回小妮在车厢里飘动的游丝。
“你说什么?”小妮问。
“我问你,咱们去吃什么?”
小妮望望窗外,天有些阴,厚厚的云层低低的垂在空中,阴天让人心里觉得压抑。尤其是小妮,她讨厌雨天。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稀哩哗啦的雨天,弱小的唐小妮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狠狠地摇了摇头,摇掉那份涌上心头的忧伤,挤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说:“阴天了,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喜欢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让人心里觉得温暖。”
“好,咱们去‘小胖火锅城’吃涮肉!那儿的火锅佐料特别好吃。”康鑫似乎对吃很有研究,总能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东西。
小妮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在他面前她是个大人,她不想让一个小孩子看出自己的心迹。
“小胖”的二楼,人并不是很多。他们要了羊肉、青菜和啤酒,慢慢边吃边聊。
“嗨,你和你的女朋友真是撞车的时候认识的吗?”她喝了一口啤酒问。
“不,不是,那是说着玩儿的。”他从热气腾腾的火锅里夹了一些羊肉放到小妮的碗里。接着说:
“她有些像你,非常能干。”
“你们在一起一定特浪漫吧。你的歌唱得这样好,想必她也不会错。”
“对!你说得一点也不错,我们都不是古板的人,又年轻,就比较活跃。”他的眼里闪着光彩,热情地往小妮的碗里夹着食品。看得出来,他对女孩儿照顾得很体贴、周到。在他的心里,关于女孩子的内容一定非常丰富,这是被女孩们训练出来的。
小妮拦着他,
“康鑫,你不要给我了!我已经饱了。讲讲你的故事,和女朋友的故事,她叫什么名字?”她饶有兴致地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讲的,我们认识得比较早。她叫田杰,是个又美丽又优秀的女孩儿。她喜欢和艺术有关的任何东西,总会创造出一些蛮有品位的情调来。她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多年的战友。她不是北京人,她的老家在青岛。她的父亲在青岛是个很有威望的老领导,曾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两年前病逝了。她在青岛也就没有什么牵挂的了。她在青岛念完了初中,高中和大学都是在北京念的。从初中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到现在算起来已经有十一年了。”他低着头喝了一口汤。他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词,“在一起。”
“十一年?”小妮掰着手指算着,“你现在才二十五岁,十一年,也就是说你们十四岁就在一起了!”。
现在的“在一起”和以前的意思是大不一样的了。他的意思是说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用比较准确的词就是同居,或者是已发生性行为。她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嗨,别用这种眼光瞪着我!好想我是个不良青年似的!”他沉思了一会儿说:
“她比我大两岁……”康鑫搪塞着,似乎要掩饰自己得罪行。
“大两岁怎么啦,人家比你大两岁你就欺负人家呀!”小妮笑着表示自己的愤愤不平。看来这个“在一起”对康鑫来讲是一点也不冤枉。
“谁欺负她啦,是她俘虏的我!”他甜蜜地辩解,一脸的春风得意。
“她在我家住了好几年,我们一直都是很纯洁的。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们才开始的。”康鑫开始了他的故事。
“哦,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呀!让你那么小就甘愿失身?”小妮嘻笑着俨然一副长辈口吻,忽而认真地说:
“嗨,如果涉及到个人隐私,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唐小妮,看来大一点的人就是不一样,说出话来都特有水平。我告诉你,不是隐私,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笑着,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继续说。
“有一次她周末来我家的时候,在路上被一个男同学拦住,要和她交朋友。她跑回我家的时候,正赶上我父母都不在家,就我在。她回来我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的就跑回她自己的房间。我觉得不对劲,就追了过去,问她,她开始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哭。我一再地问她,坐在她的旁边,劝她、安慰她、开导她。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女孩儿哭得那样伤心,况且又是身边的女孩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康鑫抬起头看了小妮一眼。小妮正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问:“后来呢?”
他把目光从小妮的脸上移开:
“后来她就扑到我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说那个男孩儿抱了她一下……”他又停住了,看着小妮。
“怎么了?又不说了?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说,以后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回家,我要每天都到学校接她下课……”康鑫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我觉得她是那么柔弱,那么需要我的保护。而且我们之间的差距似乎在霎那间近了许多。后来,在不知不觉的交往中,我投降了,被她俘虏了,一直到现在。”
“哦,好美的一个故事!”小妮看了看狼藉的桌面又看了看康鑫的碗说,“康鑫,你还要加点什么吗?你喜欢吃什么主食?”
“你呢?”他反过来问她。
“我已经饱得不得了了,什么也吃不下了。”
“再少吃一点主食,你吃得很少,一会儿会饿的。”他流露出来的是毫不做作的关心。
“不,我真的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他说。
“怎么了,别和我学呀,我是真的吃不下了。这样吧,”她环顾了一下服务小姐,拍了拍巴掌说:
“麻烦您,给这儿加点主食。”在小姐送来一叠小烧饼的时候,小妮轻轻地说了声,“买单。”
康鑫把嘴里的一口食品咽下去,急急地说:
“嗨,唐小妮,让我来,长这么大,出来吃饭还没让别人掏过钱呢!”
“康鑫,不要和我争。别以为你有多伟大,我可是不经常请别人吃饭的,这样的机会对于你来说并不多。”小妮把钱放在小姐的碟子里,脸上是不容质疑的果断和不可更改的坚定。
看着小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小妮拿起酒杯恳诚地说:
“康鑫,谢谢你这么多天送我回家,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他们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咚”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十二
从“小胖”出来,已是华灯初上。夜晚的空气清清亮亮的,天空中密密的、轻柔的牛毛细雨在不着边际地飞舞着。无数细细的、斜斜的雨丝缥缈的从橙色的路灯上空紧紧地洒下来,像一位神秘而惆怅的少女,美丽而忧伤地诉说着什么。
“哦,下雨了,真想去看一看万家灯火!”小妮情不自禁地说。
康鑫深深地看着她轻语:
“我们就去看万家灯火!”
他不再说话,聚精会神地驾驶着“凌志”,汽车飞驰在一条没有灯的空旷的马路上。四周一片寂静,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低鸣。小妮的心异常地平静。
“害怕吗?”他忽然问。
“害怕什么?”小妮反问。
“你甚至不问问我准备把你带到什么地方?”
“我知道,你说了带我去看‘万家灯火’”。康鑫再度的看她,声音郑重而沉稳:
“把安全带系好了,前面是盘山道。”
他把目光投向前方,又旋开了音响的旋钮,齐秦的歌在这样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