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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当个普通工人其实也挺好!要不然就你那傻乎乎的样子,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怎么管人家?特区的建设需要你们,爸、妈、我和孩子也需要你们。只要你在外面身体健康,钱赚得多赚得少不要紧。家里今年也种上了许多蔬菜,是跟人家承包的,种得不多,也就三四亩地。如果今年收成好,我们自个儿也能够好好地解决生活问题了,还能给阿吉买个好衣裳,给家里添些好家伙,给我爸妈抓些好药,如果钱存多了,咱们就盖个新房。
你现在啊!在外面把钱存起来,即使不建新房,咱家这房子也该找个时间修一修了。阿吉昨天对我说,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想有个小柜子放书包和一些作业本子,要不然老鼠要咬,唉!”陶子的这番话,又让阿强无法坚强,一颗心一直在抖动。
“陶子,我知道你和孩子想我,我也很想你们,也想爸妈……我很想这工程今天结束后,明天就请个长假回家看看你们,顺便修补一下房子。要不什么时候下雨了,你和阿吉又要被漏雨的事情烦,钱也不用寄,我就直接带回去,只是不多。不过这个月工资又涨了一百钱,我狠了狠心,买了一个口琴,你知道的,我……我一直想买一个,还存下一千来块钱。唉!只是阿伟说,大后天奥运火炬就传到厦门了,不看可惜……”阿强的话,让陶子思绪许多。
陶子一听,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阿强,还是去看看奥运火炬吧!我觉得挺好的!家里就不要牵挂了,我找个时间给孩子买个小柜子就好了。”
“陶子,你要买就买个简单一点的,不要上了漆的,改天我回去了,亲自给它上漆,便宜又实惠,还好看!你不知道,外面买的那些便宜的柜子,有毒得很!油漆的很多有毒成分都严重超标,我要回去时带一点这儿的油漆回去,都是环保的。好好地刷一把,又无毒,又好看,想要什么颜色自己搭配就行!不过我觉得今年大红的颜色不错,因为今年是奥运年,大红大紫啊!你说呢?陶子。”阿强的想法有时挺天真,都快要四十岁的人了,还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料陶子却答应了,说:“好,你说什么颜色好看就刷什么颜色。那我就到隔壁村的朱木匠家买一个没有上过漆的小柜子,等你回来后,你和阿吉爷俩好好地刷。”
阿强笑,道:“我跟你说真的,陶子。”
“阿强,我也是跟你说真的。那好吧!你在外面好好注意身体,我也该下地帮爸妈干点活儿了,有什么事再说吧!这个月的钱就不要寄了,我这儿还有,我挂了。”陶子也笑,“对了,那床单还在不?可不要弄丢了?”想不到她回头问这个。
阿强又笑了一个,说:“在,还好好的呢!跟新的一样。”
陶子把电话挂了,阿强回头想想那床单,骂了一句:“该死的钢筋,晚上回去后就去修理你!”
此时,房间里红色的雾气渐渐地散了,阿强走了出来,看见阿伟还在磨弄那一面阳台的墙壁,叫道:“阿伟,那面墙不是弄好了吗?还瞎弄什么?”
阿伟回头,笑道:“还差一点点,马上就好,精益求精!”
“你啊!一开始就要做好点了,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去买盒饭了,你继续吧!”阿强说着,到洗手间里把自个儿的大红头随便用清水冲洗了一下,然后用抹布随便一擦,便下了楼。
阿伟又被阿强一声批评,苦笑一声,道:“唉!谁叫他是我师傅?”
阿强当然没听见,他正一个劲儿地往下跑,就在他跑到一楼时,陶子又打来了电话,阿强随意地打开手机,问:“陶子,有什么事吗?”
“阿强——没,没事……”陶子刚刚紧急叫出来的话,一下子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阿强一直问,她却说没事,说完,她就挂了。阿强觉得纳闷,收起手机准备要走,却差点撞到刘主任——老乡刘光。
这刘光也是阿强的老乡,平时对阿强倒也不错,就是这人挺吝啬,贪财,还特别好色。要不是看在老乡兼上级的关系,阿强还真不想跟他有什么来往。
可是,阿强和陶子刚才的对话让他听见了,刘光问他:“阿强,莫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弟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也不知道,支支吾吾的,问她,她又不说。”阿强无奈,“对了,阿光,上面这一套已经弄完了,就差弄一下贴上墙壁的避尘和油漆的纸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吃过没?我帮你弄一份盒饭?”阿强接着说。
“不用,我刚吃过。这样吧!你们今天把事情弄完了,大后天我放你们一天假去看看奥运圣火传递。”刘光这一说,还真把阿强乐得笑开了嘴,他可怎么也想不到,这平时看起来很坏的刘光,今天还这么有爱心会去热爱奥运!??
阿强就后,笑着走开了,等他到了快餐店,刚要点菜时,手机却又响了,他奇怪,拿起来一看,是刘光,他以为是工程质量的问题,忙问他:“阿光,什么事?”
“阿强,你赶紧回家一趟。”刘光在那头焦急地说道。
阿强不明白,忙问:“阿光,出了什么事?”
“阿强,我刚才听你和陶子说话觉得不对劲,就顺便打个电话给陶子,问问你家里到底有什么情况?可陶子说,孩子生病了,刚才突然晕倒在学校里头,还挺严重,到现在还没醒过来。阿强,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快回家看看吧!这陶子,怕你知道了影响工作不好,不敢告诉你……”刘光的这番话,让阿强一下子傻了眼,他顾不得跟刘光说声“再见”,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然后,赶紧拨通了陶子的手机,陶子知道隐瞒不了他,只好如实说了。
阿强一听,大骂陶子,说孩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不告诉他?陶子一听,委屈地大哭。
阿强连盒饭也顾不得叫了,赶紧往回跑,这时,手机又响了。又是刘光打来的,他说:“阿强,我放你十天假,底薪照样算给你,你回家一趟好好看看孩子。”刘光的话,让阿强特别感动,他赶紧应了。
第三章 大红木柜
列车上,阿强的心情很焦急,打电话给陶子询问孩子的病情。陶子说,孩子还没醒过来。边说边哭,阿强再多问几声,她就大哭,害得阿强不敢多问。
阿强每过十分钟就打一个电话给陶子。陶子还是说,孩子还是没有醒过来,阿强看她还是哭,只好不再打电话。
现在的阿强,真的是心急如焚……
陶子老家的县城医院里头,阿吉还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陶子在医务室外边急得团团转,阿强的父亲阿良更是一边徘徊着走,一边急得一直跺脚,老伴阿花也是跟着他团团转,
阿吉的班主任吴天华也一样面露焦急的神色,倒是他有时会劝劝他们,说别急,阿吉啊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一个多小时后,医生推开了门,他们赶紧拥了上去,陶子心慌意乱地问医生:“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笑一笑,道:“孩子醒过来了,没事,还好你们送得及时,要不然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陶子、阿良和阿花一听,大喜而哭,边哭边笑边跑进医务室内,而吴天华则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也笑着跟了进去。
“阿吉,吓死妈妈了。”陶子一把抱住阿吉,泪流满面地笑着,“阿吉,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妈妈每天只顾着菜地里的事,平时都少注意你了。”
阿良和阿花也赶紧蹲了下来,一起对陶子说道:“陶子,孩子没事了就好,都怪我们不好,让你起早摸黑地下菜地,害得孩子也少管了。唉!”
“爸、妈,孩子没事就好了,以后我多看着点,你们也累了,回家休息着吧!孩子我看着就行。”陶子抬头,看了看他们,淡笑,“天……吴老师,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及时把孩子送来这儿,恐怕阿吉他……”她看到吴天华在旁边,感激他。
“陶子,你说哪了?阿吉这孩子特别聪明,跟其他同学都玩得挺好,我啊!看他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孩子既然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下午还有一节课。”吴天华笑着应道。陶子脸上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良和阿花赶紧站起来,跟吴天华握了握手,表示感谢!
吴天华笑笑,道:“孩子的假,我帮忙请就好了,等什么时候他恢复体力了再来上课。这几天的课程,我回头找个时间帮他补补就行。”他说完就走了。陶子真是感动!!!
是啊!这吴天华其实是陶子的初恋情人!要不是九年前吴天华的父母因为嫌弃陶子出身贫穷,强行拆散了他和陶子的恋爱关系,这陶子啊!现在恐怕是他的妻子了。
但是情感归情感,朋友归朋友,这一点,陶子、吴天华和阿强还是分得很清楚的。阿强和吴天华等人本来就是好朋友,他也知道陶子和吴天华的恋情,所以,结婚后阿强就主动跟吴天华好好地交往。
这吴天华也是个豁达之人,一点都不计较阿强是个粗人,和他一来二往的,他俩还成了比平时更加要好的朋友了。
陶子看到阿强虽然读书少,但思想开放,而且重情重义,还有这么多年的邻里关系,再加上和阿强有过小学三年的同学关系,对阿强也是敬爱有加,对他和她的孩子阿吉,更是当宝贝一样的好。
阿强到厦门打工的这些年,吴天华也偶尔会去串一串陶子的家门,一是关心一下她们母子,二也顺便照应一下她。但这只是一种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吴天华从来也没有其它的想法。陶子当然也是。
这会儿,吴天华走出医院后,阿良和阿花也跟着走了,因为菜地里还有活儿要干。
阿吉躺在病床上,看着母亲笑笑的样子,说:“妈妈,我刚才梦见爸爸回来了。”
陶子一听,方才想起还没有打电话给阿强,赶紧说道:“阿吉,你爸真的要回来了,如果顺利明天就回来了。”
阿吉以为听错了,赶紧问母亲:“妈妈,您说的是真的?爸爸要回来了?我以为我做梦呢!没想到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你爸爸明天就回来了。”陶子的眼睛满含希望,希望中有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激情。
这时,她拨了阿强的手机号码,可是阿强的手机却打不通了,因为阿强已经在省外了。
陶子本来想让阿强和阿吉说说话,没想到手机却打不通,苦笑一声,又说:“你爸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她说完,看看手里的这台黑白屏幕的手机,又笑了笑。
这是阿强前几年从厦门带回来的,说是刘光不要了送给他的。他就拿回来给她用,大部分时间她只是接,不打,除非是真有什么事儿了。要不是今天想想阿强又要寄钱了,她也不舍得打。没想到孩子出了点事,她不敢告诉阿强,恰巧刘光打电话询问,她说了,阿强却要回来了。
“平安回来就好了,钱是赚不完的。再说了,阿强都有三年没有回来了,这孩子怪想他的,我也是……”陶子收下手机后,暗暗自语……
阿强坐的是特快列车,他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把怀里的1500块钱捂得好紧,其中有500块钱是阿伟给他,让他转交给他老婆田玉的。他更把背上的那个大玩具背得很牢,那是他前天刚要上车站时,赶紧往世贸商城一楼里买的一个大玩具——那儿刚好在做促销活动。
阿吉也在下午出了院,现在正在屋里等着父亲的出现呢!
一家人三年不见,不见还好,平时只是打打电话,有时哭哭,有时笑笑,有时相互勉励,有时相互小小吵。
这一见啊!一下子就抱在一起,又是摸、又是抱、又是哭、又是笑了好大一阵子。隔壁的阿良和阿花知道阿强回来了,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张着迷迷糊糊的睡眼跑来看阿强。
这一晚,一家人围在一起,真是有得聊,聊到鸡啼了,阿良和阿花才赶紧回屋睡觉,因为一大早又要下菜地去干活。
第二天,阿强就早早地往阿梅村的朱木匠家里跑去。一个半小时后,他推着单车回来了,单车的后架子上还铺上了一块大木板,大木板上还绑着一只没有油过漆的大木柜子。
阿强为此花了188元钱!人家朱木匠看阿强这人好,又是阿强妹子阿妮的半个亲戚,只给他算了材料钱,工钱可是一分钱也没要,还说今年是个奥运年,讨个吉利数字,自己倒贴了15元材料钱,降到188元!
阿强当然高兴!他知道朱木匠不诈他——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装修工作,知道什么材料什么价钱,这个,他比谁还清楚!
喝过一杯开水后,阿强和朱木匠一起把这个大柜子绑了起来,朱木匠还帮阿强把单车扶到村口才回去。
阿强一到自家门口,单车还没架好呢!陶子一把推开门就目瞪口呆,叫道:“阿强,不是说买个小柜子给阿吉用就好了吗?干吗买这么大一个?”
“陶子,买个大一点的,家里也用得着。咱们用上面的,可以放放衣服和其它东西,免得老鼠一天到晚跑来跑去。阿吉用下面的,给他专用,还有那个大玩具,阿吉玩累了可以往柜子里放。”阿强笑笑,架好车子,陶子赶紧过来帮忙拆带子。
中午,阿强从背包里取出回来时紧急备好了的一小瓶子大红油漆——火车站查得紧,他是通过包装才混上来的。可回来得太匆忙了,没有天那水(调油漆的一种溶剂),他只好到镇上跑了一趟。
下午,他从镇里回来后,阿吉也刚好放学了。他一回来看到这个大柜子,高兴得抱住阿强的大腿,大声叫“好”!
阿强说:“阿吉,想要什么颜色?爸爸就给你弄什么颜色。”
阿吉摸着脑袋,想了好久想不出来。阿强说:“那不然先涂成大红色的吧!以后你不喜欢了,我再改,行不?”阿强说着,指一指手上的红色油漆。
阿吉应了,说:“爸,是跟我们学校的国旗一样的颜色吗?”阿强点点头。阿吉高兴了起来。
晚上,等阿吉睡着了,阿强开始给大木柜子刷油漆,陶子在旁边帮忙,她负责用砂纸砂平木柜子上的粗糙部分。
可没过多久,阿吉因为尿急起了床,看到父亲和母亲在那儿忙着,尿完后,也赶紧过来帮忙。一家三口啊!就这样忙着,不亦乐乎!柜子刷好油漆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陶子哄着阿吉上了床。
在另一间很小的房间里,有一张很小的床,阿强和陶子睡下后,刚好只能并肩勉强靠在一起。
可是现在,他们并没有并肩来安份地躺着。
这一个晚上啊!不是陶子在上面剧烈摇晃,就是阿强在上面前后急速摆动,要不就是陶子在前面呼天抢地,阿强在后面咬牙切齿……
就这样,他俩一个晚上忙个没完没了的,小床“吱吱”地叫个不停,阿吉在睡梦里头以为又是老鼠在叫,边睡边摇头!
天快要亮了的时候,阿强和陶子总算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好像抗日战争结束了一样,然后,笑眯眯地肩并肩躺下了。
陶子歇下一阵子后,从边上扯来一条毛巾,帮阿强擦了擦脸上和胸前的热汗,说:“阿强,你要是不回来,今天下午不就可以在厦门观看奥运火炬传递了。”
阿强瞪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下身,陶子会意,用毛巾的另一面好好地、小心地擦了起来,像是在擦拭一件千年古董!
“等奥运火炬到了咱们市里头,你也带阿吉去看看,当是他这一辈子最好的爱国教育活动,知道不?”阿强舒服地喘了一口气,看着下面的陶子,“顺便带上爸和妈,二老这回不看,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他接着说。
陶子应了,然后继续往下擦,连脚趾头也不放过!??
第四章 蛤蟆乱窜
阿强因为太累了,这一觉就睡到早上九点多,等他醒过来走出房间时,知道陶子已经下菜地帮着干活了,阿吉也去上学了。破旧的餐桌上放着两粒煮好了的土鸡蛋,阿强洗漱完后,一口一个鸡蛋放进嘴里头。
“真他妈好吃!家乡的土鸡蛋就是香!!!”阿强虽然不小心呛了一口,但还是觉得家乡的鸡蛋比城里的好吃多了。
这时,几只老鼠跑出来乱窜,阿强一看,特别生气,用脚踩了几次,可没踩着一只,大骂道:“该死的、天杀的臭老鼠,连个鸡蛋壳也不放过,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们?”阿强骂完,捡起地上不小心掉下来的几小片鸡蛋壳。
他取了个碗,剩了一大碗粥,配上点榨菜丝,美美地喝了起来。稀粥虽然有些凉了,但今天这样的天气有点热,刚好,再加上家乡特产的榨菜——味道好极了!
阿强也想到家里承包的那片菜地上去看看,于是,他要动身了。可他刚走出门槛时,鸡圈里的鸡就一直嚷嚷地叫,有几只还跳跃着想要飞出来!??
阿强一听,一看,又是大骂道:“该死的、天杀的老母鸡,我阿强三年了,才好不容易吃你两个小鸡蛋,犯得着这样带着小母鸡一起造反吗?犯得着跟我这样吼吗?”阿强说完,挤挤眉头,挖挖耳朵,扛起锄头,然后大步大步地往前走。
他问了邻居,说到他家承包的菜地怎么走?
邻居好客气,说得很详细,比手还划脚。
阿强高兴,心里头暗想道:“家乡的邻居就是好邻居,哪像城里的‘邻居’,有时问他们句话,他们还以为我是要讨钱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