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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她说,“你该不会认为这些案子是警察犯下的吧?”
他不耐烦地点点头,仿佛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在我发现这张纸条时,尸体还是微温的,”他颤声说,“为了这一点,我今早还到了西区,我的一位上司就住在现场附近的亚伯·泰伦王子区,我必须向他报告这件事。他们连杯水都没招待我。我想他们应该给我一杯水,是不是,班丁太太?”
她漫不经心地答道:
“是啊!我想也是。”
“不过,唉,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说:“他把我带到他楼上的化妆室,听我报告,表现得非常体贴、周到……”
班丁太太突然问道:
“要不要吃点什么?”
“噢,不用了!我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忙说:“我觉得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这样子会生病的。”
班丁太太有点不悦,她的个性颇为敏感。为了讨她高兴,乔吃了一片她切好的奶油面包。
“我想,你是对的。”他说:“今天可有得忙了,从四点钟就起床——”
“四点?”她说:“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发现——”她犹豫了一下,“‘它’的?”
他点点头:
“我碰巧就在附近,如果我或那位发现她的警官提早半分钟到,一定可以逮到那只禽兽。有两三个人看见嫌犯逃走。”
“他长得什么样子?”她好奇地问。
“很难回答这问题,你晓得,雾这么浓,不过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这人手上提着一个袋子——”
“袋子?”班丁太太低声重复了一次。“是什么样的袋子,乔?”
一阵恐惧感袭来,她心底升起一股好奇、害怕的感觉,连她自己也不知所以然。
“就是个手提袋呀!”乔说得很含糊,“有个女人说曾经看过他,说是个‘很高而瘦削的影子’,那就是他,一个提着袋子的瘦高男子。”
“提着袋子?”班丁太太心不在焉地重复着。“听起来真是奇怪。”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必须装些犯案用的工具,我们一直在想,他是怎么藏凶器的,通常凶手会将作案的刀子或武器尽速扔掉,你知道。”
“是吗?”
班丁太太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在打转,她觉得她应该查查她房客的袋子到底怎么了。很可能——只要认真想过,它是很可能的——这位健忘的绅士某天到丽池公园散步时,不小心把袋子给弄丢了,就她所知他很喜欢到丽池公园去。
“一两个小时内,警方可能就会发布他的外形特征,”乔说:“说不定有助于破案。现在每个伦敦人都希望将他绳之以法。对了,我想我该走了。”
“不留下来等班丁吗?”她犹豫地问着。
“不了。但是我可能会再过来,今天晚上或是明天,来告诉你后续的发展。谢谢你的茶点,我精神好多了,班丁太太。”
“乔,要耗神的事还多着呢!”
“是的。”他沉重地说。
几分钟后,班丁回来了,而且和妻子起了点小争执——自从史劳斯搬来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争执。
事情是这样子的:一知道乔刚刚来过,班丁便责怪妻子没有多打听这宗骇人事件的始末。
“爱伦,你该不会连事情在哪儿发生的都役法告诉我吧?”他愤怒地说,“我想,你只是敷衍敷衍千德勒,你一向如此。他来这里就是要告诉我们这件事,否则还有什么?”
“他只是来这里吃喝点东西,”她忙说:“如果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来的话。他来这里的时候,气色很差,根本说不出话,直到进了屋子坐下,才能和我说话,他告诉我的已经够多了。”
“他有没有告诉你,复仇者签名的那张纸是什么形状?三角形还是四方形?”班丁逼问着。
“没有,他没说,这又不是我非问不可的问题。”
“你这笨蛋!”
然后,他停了下来。就在他们争执之际,报童正在梅里本街卖报纸,沿路广告今早发生的恐布事件——复仇者的第五次谋杀。
班丁出去买报纸,妻子将他买回的东西带入厨房。
外头卖报的喧叫声显然吵醒了史劳斯先生。因为房东太太进厨房还不到十分钟,他就摇铃了。
6
史劳斯先生又摇了一次铃。
他的早餐已经弄好了,自从他搬来这里,这是第一次班了太太没有立即应声而到。铃声再度叮当作响——这种旧式房子还没有电铃——班丁太大决定上楼看看。
她由厨房穿过大厅走上楼梯,这时班丁正舒适地坐在起居室中,听到了妻子捧着餐盘走过的声音。他叫道:
“等一下,我来帮你,爱伦。”
说着,他走了过去,接过餐盘。她一语不发,两人一同走上楼,到了房门口,她立刻小声说道:
“好了,班丁,把餐盘给我,他不会喜欢你进去的。”
班丁顺从她的意思,转身准备下楼,她又尖刻地说:
“你可以帮我开个门吧?手上端这么重的盘子,我哪有办法开门呢?”
她这种异样、挑衅的口吻令班丁大吃了一惊——可说是相当不悦。爱伦不能说是个活泼可爱的女人,但是平常没事的时候,她性情倒是挺稳定的。他想大概是因为千德勒和复仇者谋杀案的事,老婆还在生他的气。
不管怎么说,他向来都是希望息事宁人,因此还是帮她打开了房门,就在太太进去的同时,他也下楼去了。
走进房间,班丁太太顿时放下了心,轻松起来。
一如往常,这位房客正坐在老地方读着《圣经》。
说不上来为什么,班丁太太希望看到史劳斯先生今天和平常有所不同——但他还是老样子。事实上,当他抬头看她时,露出比平日愉快的笑容,使他原本瘦削苍白的脸亮了起来。
“班丁太太,早上我睡过头了,不过我觉得精神非常好。”
“那很好,”她以低沉的声音答道:“我从前的一位室友常说:‘休息是帖古老的药方,但却是最佳良药。’”
史劳斯先生移开《圣经》和《古登氏索引》,看着房东太太为他铺上桌巾。
这时,他又开口说话了,平常在早上,他可不是个健谈的人:
“刚才是不是有人和你站在门外,班丁太太?”
“是的,班丁帮我端盘子上来。”
“恐怕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吞吞吐吐地说。
她立刻答道:
“噢,不,先生,一点也不麻烦。昨天我们还在说,很少有房客像你这样少毛病的。”
“那就好,我怕自己的习惯太古怪。”
他定定的看着她,仿佛想从她那儿听些什么不同意见。但她是个诚实可靠的女人,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说法,而且史劳斯先生的习惯的确是古怪,像是三更半夜跑出去,到天亮才回来。因此对史劳斯刚才的说辞,她一直沉默以对。
把房客的早餐摆在桌上后,她准备离去,顺便问道:
“是不是等你出门后再打扫房间?”
史劳斯先生猛然抬头,以锐利的眼光看着她:
“不,不,”他说:“我忙着研究《圣经》,先不用清理房间。今天我不打算出门,要进行一项精密的实验——在楼上。如果要出门的话,”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恐怕得到晚上。”话转回来,他又说:“也许你可以在我上楼的时候,大约五点钟左右整理房间。如果这个时间方便的话,可以吗?”
“好的,没有问题。”
班丁太太下楼去了,无言且认命地投入工作,她并没有正视内心深处的骇惧与震颤,只是一再地告诉自己:“我不过是心里很乱,就这样。”之后,她又大声对自己说:“下次出门时,得买些药,一定要记得。”话声未落,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是邮差,邮差在他们家算是稀客,而班丁太太却因此被吓了—大跳,“我就是太紧张了!”她生气地告诉自己。不用多说,一定是史劳斯先生的邮件,这位房客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总有些亲戚、朋友吧!但是当她拾起邮件一看,竟然是黛丝写来的信,黛丝就是她丈夫的女儿。
“班丁,”她大声叫着:“有你的信。”
她打开起居室的门一看,丈夫正坐在那张舒服的沙发椅上看报。看着他宽圆的背,班了太太突然一股怒气袭来。他就是这样,整天无所事事——事实上,比无所事事还糟——在那里浪费时间读那些骇人听闻的犯罪事件!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年来,班丁愈来愈懒散——就他这个年龄的男人而言,这是很不好的现象,但她哪料想得到?以前他们初相识的时候,班丁可是个活跃、勤奋的男人呢!
她还很清楚记得他们两人在泰伦斯坎伯拉九十号的宴客厅相遇的情景,她站在那儿为女主人倒葡萄酒时,其实并没有全神贯注,她眼角的余光全落在窗边那位温文潇洒、外表体面的同事身上。当时的班丁在同济中显得何等出众啊!当时的她满心盼望他早日能当上仆役长。
或许因心情有点起伏吧,往日情景一幕幕浮现脑海,班丁太太感到喉间一阵埂咽。
把丈夫的信放在桌上后,她轻轻关上门,走进厨房。还有好多事要忙,也得弄晚餐呢!在厨房里面,她重新整理思绪,思考班丁的问题,想着该如何鼓励班丁重新振作起来。
多亏史劳斯先生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状况。一周前,他们是那么仿惶无助,幸好他的出现解救他们脱离困苦的窘境;现在一切都改观了。
或许她该到贝克街的职业介绍所去看看,那儿最近换了新老板,班丁如果能有个工作做,即使是临时性工作,也是不错的。事实上班丁现在可以做一些极普通的仆役工作,但班了太太知道,要让一个习惯游手好闲的人定下来工作,是何等不容易啊!
最后,她再度上楼,看到班丁在铺桌巾,铺得非常工整,还在桌边摆上两张椅子,她不禁对自己刚才的念头感到羞愧!
“爱伦!”他热切地叫着:“有个大消息,黛丝明天要来!那里流行猩红热,老姨婆要她到这儿避避。多好,她可以在这儿过生日了。她已经十八岁了,转眼就要十九岁。我觉得自己都老了!”
班丁太太放下盘子。
“现在我不能让她过来,我已经够忙的了,新房客带给我的麻烦比你想像的还要多。”
“什么话!”他尖锐地说:“我一直想帮你照料房客,是你自己不要我帮忙的。再说,黛丝不到这里,要她上哪儿去?”
当下班丁对自己的反击感到雀跃,但当他看到爱伦的脸色后,心中的满足感全消失了。爱伦的面孔扭曲变形,看起来像是生病,而且非常倦怠的样子,她这样的行为令人气愤,他们感情原本愈来愈好了呢!他突然说:
“黛丝可以帮你做点事,爱伦,而且,她来会让气氛活泼一点”
班丁太太没搭腔,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说:
“你可以让我看看黛丝的信吧?”
他将信递过去,班丁太太慢慢地读着:
亲爱的父亲:
希望你很快就收到这封信。帕多太太的幼子最近感染了猩红热,姨婆认为我最好立刻离开,到您那里住几天。请转告爱伦,我不会为她添麻烦。如果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我将准备启程。
您可爱的女儿黛丝 上
班丁太太以缓慢的语气说:
“好了,我想黛丝一定会来的,最好能找点事让她做,对她比较好。”
虽然答应得有点勉强,班丁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这多事的一天就此平静度过了。
当暮色降临时,房东太太听见史劳斯先生上楼的脚步声,她知道该上去打扫房间了。
史劳斯先生是个喜爱整洁的男人,房间里的东西摆得井然有序,不像有些男人喜欢乱丢东西。他的衣服,以及班丁太太前几天帮他买的一些东西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抽屉里。他最近买了一双新靴子,刚来那天穿的那双靴子样子有点奇怪,是皮面橡胶底的,那时他还叮咛班丁太太不需要清理这双靴子。
真有趣的习惯!竟然在夜半大家宁愿上床睡觉的时候外出,而且还是在这么寒冷多雾的天气下,难怪连他都承认自己是个怪人!
整理好他的卧房后,班丁太太接着打扫客厅。客厅就不是保持得那么令班丁太太满意!她一直想变换些摆设的位置,但是当史劳斯先生在卧室的时候,他不喜欢有人在客厅走动;而起床后,他又几乎都坐在客厅。虽然他似乎挺喜欢顶楼,但也只在做他的神秘实验时才上去,而且都不是在白天。
今天下午,她渴望地看着这张花梨木制的衣柜,很想一探究竟,她轻轻地摇了摇这个小家具,希望它会像那些老朽的木柜一样,动一动门就开了。她多希望能一睹其中秘密,让自己安然释怀。
但是这张矮柜还是恪尽职责地紧紧守着秘密。
晚上约莫八点钟左右,千德勒来了,和他们聊了几分钟。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早上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他与班了交谈时,班丁太太一直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
“经过下午的充分休息,我现在精神好得很。警方今晚会有所行动,那怪物总是一次做两件案子。”
班了疑惑地说着:
“哦!你认为歹徒今晚会再次行动?”
千德勒点点头:
“是的,而且我认为,这是逮住他的大好机会。”
“今晚会出动不少人吧,哦?”
“我想是的!班丁先生,你要不要猜猜看,今晚我们会动员多少同仁外出执行任务呢?”
班了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茫然地说着。
“比平常出动的人数多很多幄!”千德勒鼓励他。
“一千人?”班了猜着说。
“五千人,班丁先生。”
“不可能!”班了吃惊地说。
连班了太太都像回音般说:
“不可能!”声音中充满了怀疑。
“事实就是如此。我们的老板已经无法容忍了,”千德勒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你们听:‘警方承认,他们对于这些恐怖罪案的诸作案人毫无线索可寻,据可靠消息来源指出,市警局已经组织了出击小组,预料会有一场火爆的对决。’你认为怎么样?这报导叫人看了很不舒服对不对?”
班了以争议的口吻说:
“警察无法逮住凶手,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看一点都不奇怪,你们听,这里还有另一则报导,”千德勒不以为然,他慢慢地读着:“‘在伦敦调查罪案,就如同玩盲人游戏一般,侦探被蒙上眼睛,绑住双手,然后被放到这大城市的贫民区中,空手赤拳捉拿凶手。’”
“乔,那是什么意思?你被绑上双手,蒙住眼睛了吗?”班丁问。
“这是一种比拟式的说法。我们的装备跟法国不同——不,根本连人家的四分之一都不及呢!”
然后,第一次,班丁太太开口问道:
“‘诸作案人’是什么意思,乔?就是刚才你念的第一则报导……”
“有什么问题吗?”他热切地转向她。
“那表示他们认为罪犯不只一个吗?”
班丁太太问道,削瘦的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
“是的。有些人认为这是个帮派的行动。”千德勒说:“一个人无法做这些事的。”
“乔,你认为呢?”
“班丁太太,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很困惑。”他站起身:“你们不用送我了,我会把门关好。再见,或许明天见。”
和上回一样,他走到门口时,又转身随口问道:
“有没有黛丝小姐的消息?”
“有,她明天会到,”她父亲说:“她住的地方正流行猩红热,老姨婆要她先进一避。”
当晚,这对夫妇早早就上床就寝,但是班丁太太却难以成眠。她张大眼睛,听着附近老教堂传来的钟声一小时、半小时地过去。
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际,这时大概是一点钟左右吧,她听到她不自觉中期待听到的声音——房客蹑手蹑脚由房间走下来,走到她房门口。
他穿过通道,脚步放得很轻,很轻,走出门外……
虽然她极力保持清醒,却没能听到他再进来的声音。因为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很反常地,第二天早上,第一个醒来的是她;更奇怪的是,由床上跳起,走出房外,进入通道,拾起甫塞入信箱的报纸的也是她,而不是班丁。
拾起报纸之后,她并没有直接回房间。点亮了通道的灯光,她靠着墙壁站稳,因为寒冷而且疲倦,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她打开报纸。果然,报上出现她要寻找的标题:
复仇者谋杀事件
还好,接下来的报导令她心喜:
直到今日本报截稿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