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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兰战记-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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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禁闭在这个山间之地将会赶不上大陆全土的趋势,今后也不会有什么展望。我希望能在我这一代打好邱尔克百年大计的基础。”

夕阳隔着水晶射了进来,把主人和客人的影子长长地映照在地上。由于地处高地,夜晚的冷气似乎也提早窜了进来,然而,卡鲁哈纳王的声音中却饱含着热气。 

“我国距离海岸极远,如果能朝辛德拉国南下,拿到卡威利河的自由航行权的话,就可以打开直通路线了。”

“难道不能和辛德拉国王进行谈判吗?”

“你了解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的为人吗?他是一个会在铜币上涂上黄漆当成金币来欺人耳目的骗子。如果我开口要求航行权,到时也不知道他会狐假虎威提出什么要求。”

“那为什么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会相信这种人,并且和他缔结盟约呢?”

“因为帕尔斯国王对人太好了。”

在如此下了断言之后,卡鲁哈纳马上变了表情,否定了自己前面说的话。

“……这是世人的评断。但是,一个只会对人好的人是无法建立一个新王朝的。

他稳定地控制了部下,掌握士兵们的信望;如果轻视了就会被飞窜的火烧伤的,就像鲁西达尼亚一样。”

“是的。”

卡鲁哈纳很注意地倾听席尔梅斯回答的声音。他觉得对方的声音中似乎隐含着苦涩之情,可是又叫人无法确定。

“我很信任你,席尔梅斯大人。”

卡鲁哈纳充满了热情:

“当大事底定之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会以王族的礼遇相待,如果你有自立之意,我也会倾全力相助的。”

“……不胜感激。”

从卡鲁哈纳王面前退下来的席尔梅斯默默然地在空中庭园走着,天空急速地为暮色所覆盖,在王宫中工作的奴隶们开始在庭园的各处点起灯火。席尔梅斯也已经习惯了在山羊油中掺上香料的灯火味。

“看来,我也只有以敌将的身份才能回到帕尔斯了。虽然我不屑被命运当成小道具来耍,不过,暂且就这样走下去吧!”

心中这样喃喃说着,帕尔斯旧王家的最后残存者慢慢走向阶梯。 

第四章 王都之秋

Ⅰ 

“解放王的审判”在后世就成了代表“公正的审判”的意思。审判大致上总是在总督的阶段就结束了,不过,有时候,一些比较麻烦的诉讼就会被带到国王的法庭上去。在王太子时代,亚尔斯兰在基兰港多多少少也累积了些审判的经验。

亚尔斯兰为了更了解民情,将之活用到政事上,付出了相当的努力。他把那些被认为身份较低的人们的代表召到宫里来问话。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把用特殊织法织成的垂帘隔在中间,不让人们看到自己的脸。这不是为了摆架子,而是因为亚尔斯兰经常带着耶拉姆或加斯旺德到王宫外微服出巡,他想亲自探访民情;所以,如果让人家认出他来就很伤脑筋了。

从宰相鲁项等人的立场来说,他们并不喜欢亚尔斯兰微服出巡。如果国王的尊贵之身受到任何伤害,任谁都担待不起。他们的担心固然无可厚非,可是,副宰相那尔撒斯却不像他们那么操心。

“啊,那是陛下唯一的消遣嘛!而且还有耶拉姆及加斯旺德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啊!陛下的消遣和那尔撒斯不一样,陛下不会加害到任何人的。”

“达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呀!我说的话有那么难理解吗?”

“不是难理解,我只是觉得这些话似乎别有用心。”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总而言之,亚尔斯兰王的微服出巡仍然继续进行着。民众也总是不知所以然地喜爱这种“隐瞒身份的国王或者王子”之类的事。帕尔斯的吟游诗人们亦传述着圣贤王夏姆席德和英雄王凯·霍斯洛在位时隐藏身份微服出巡的事。夏姆席德王是一个如神明般明察秋毫的审判官,人们说“看看夏姆席德的镜子吧!”,意思就是“正义和真实是一定会被洞察分明的”。在帕尔斯,当进行审判时,这句话一定会被拿出来使用。

而亚尔斯兰的“解放王”这个称号在他即位之后就不知由何人开始使用了。然而,因为这个称号太伟大了,亚尔斯兰实在无法处之泰然。

“陛下从鲁西达尼亚军手中解放了国土,废止了奴隶制度,光是这两件事就当得起解放王这个称号了。”

达龙等人虽然极力劝解,可是,亚尔斯兰就是感到难为情。他觉得,就算是圣贤王及英雄王,如果被人这样称呼也一定会感到不自在的。尽管这两个国王都有着值得接受这个称号的实力的功绩,和他们并列而被歌颂着,实在令亚尔斯兰无法释怀。

总而言之,尽管在这个秋天里击败了西方的密斯鲁和东方的邱尔克,但是,拿到的东西也只是一些对方的遗弃物资罢了,既没有得到一块领土,也没有拿到一枚金币。光是说胜利、胜利,实在也不值得欣喜。

“邱尔克的侵攻虽然规模不大,根基却很深。我们得多加注意。”

那尔撒斯这样对达龙和奇斯瓦特说道,建议做深入的调查。

那尔撒斯不认为密斯鲁和邱尔克是共谋而几乎在同时举兵来攻的。这两个国家相距太遥远了,要彼此密切联络实在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如果帕尔斯衰弱下去的话,这两国都可以得到利益,不过,如果要以此做为共同的目的,那又未免太抽象了。

或许应该把这件事看成是两国在偶然的情况下各自采取的行动吧?关于“偶然”这一点,那尔撒斯实在心所感。

辛德拉是帕尔斯国唯一的同盟国;只是,再怎么说,这根线完全系在拉杰特拉王的身上。如果帕尔斯情况不对,他照样会神色自若地反目相向的。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做。至少在帕尔斯这边还没有调整好到“你要翻脸随你便”的态势之前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在铁门之战中,帕尔斯军俘虏了邱尔克的葛拉布将军。虽然把他带到王都叶克巴达那监禁,同时进行一连串的审问,却得不到什么成果。除了一点之外。而这一点让那尔撒斯思索良久。

与帕尔斯有战争或外交关系的国家有五个:辛德拉、邱尔克、特兰、密斯鲁及马尔亚姆。其中特兰还没有从三年前的溃灭状态中重新站起来,有“狂战士”之称的国王伊尔特里休的生死至今仍然不明。而在马尔亚姆,正如那尔撒斯所期望的,吉斯卡尔和波坦正持续抗争当中。辛德拉的情况就前所述。剩余的两国邱尔克和密斯鲁是绝对不能轻忽的。因为这两个国家没有参加从帕尔斯历三二○年到第二年的列国争霸战,完全保存了他们的国力。

在听了那尔撒斯的教诲之后,亚尔斯兰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命运。

“席尔梅斯大人现在在哪里?”

亚尔斯兰既不是预言家,也不是千里眼。他当然不知道和马尔亚姆公主伊莉娜一起离开帕尔斯的席尔梅斯现在正在邱尔克国,以客卿的身份重新拟定侵略帕尔斯周边的韬略。亚尔斯兰一直想着,如果席尔梅斯回帕尔斯的话,将要以王族的礼遇待之。只是,席尔梅斯是不可能忘掉过去的一切,厚颜地回帕尔斯的;即使是善良如亚尔斯兰也了解这个道理。光恁善意和好意是不能治理国家、保卫国家的。

尽管如此,亚尔斯兰本身却从来没有放弃自己圆融的姿态。他继安德拉寇拉斯之后成了帕尔斯的统治者。他想用一种不同于安德拉寇拉斯王的方法来统治帕尔斯。

安德拉寇拉斯王并不是不好。三百年来旧王家的统治累积了许多矛盾和不公正,正当整个国家陷入瓶颈的时候,鲁西达尼亚军来袭了。鲁西达尼亚就像暴风吹倒老弱的树木一般破坏了帕尔斯的旧有秩序,而破坏的重建就是亚尔斯兰的工作。 

某一天,那尔撒斯一边整理调查所得的报告书,一边对达龙说:

“你听说了没?席尔梅斯王子成了密斯鲁国王的幕僚,主导着和帕尔斯的战争。”

“这是真的吗?”

“这是传闻。可是,这些话不光是出自一个人口中。从去年开始就听说有一个外国人待在密斯鲁国王的身边了。”

“那个人应该已经对帕尔斯的王位死了心远去国外了的。”

“不见得是永远的死心啊!”

那尔撒斯微微地皱着眉头,仿佛在追寻着自己的思绪一般:

“就算是他本人死了心,四周的人或许还会加以煸动。总而言之,他身上流着旧王家血统是不争的事实,应该有不少人想将这个事实做政治上的利用。”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传闻中的席尔梅斯王子又是怎么来的呢?”

“脸颊上的伤。”

那尔撒斯用手指作伤势在右颊上划了一道线。席尔梅斯王子、那尔撒斯、达龙三人各有各的因缘际会。对达龙而言,席尔梅斯王子是杀死伯父巴夫利斯的仇人。

黑衣骑士交抱着手臂陷入沉思。 

Ⅱ 

“对了,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报告。”

那尔撒斯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封面是羊皮纸,里面则是绢之国的纸。

“得自邱尔克的客人。”

那尔撒斯所指的是在铁门被俘虏的葛拉布将军。由于将军口风紧得像是上了一道隐形的锁一样,那尔撒斯便采用了古老的方式。美女和醇酒使得葛拉布将军的敌意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溶化了。

“他说在邱尔克国王卡鲁哈纳的身边有一个右半边脸用布遮盖着的外国人。在拜访他们国家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个女人。” 

这个客人颇富骁勇和军事才能,似乎很得卡鲁哈纳王的信赖。那尔撒斯这样告诉达龙。

“看来他已经不再戴银色面具了。戴面具实在是不怎么通风。” 

“这件事和密斯鲁的传闻不是矛盾了吗?”

“席尔梅斯王子固然是个人才,可是,没听过他还有翅膀的。他不可能同时在密斯鲁和邱尔克出现的。”

“哪一个是假冒的呢?”

“或许两个都是呢!”

那尔撒斯似乎很愉快似的。不只是对现在的状况感到快乐,好象也已经把敌对势力掌握在手中而思考着策略一样。达龙是这样推测的。

“要让两个席尔梅斯王子自相残杀吗?那尔撒斯。”

“啊!我的损友啊!”

宫廷画家愉悦地笑着:

“你真是个能洞悉事态的人啊!既然有那么好的眼光,为什么对于艺术方面的事情就是分不出好坏呢?”

“这是已过世的伯父巴夫利斯的教育。他告诉过我,接触难吃的食物和低级的绘画会使人的感受性变迟钝,所以尽可能不要去接近。”

“那么,关于席尔梅斯王子的事情……”

那尔撒斯微微勉强地中断了这场对他不利的舌战:

“找到葛拉布将军的用途了。我们把那个客人送回邱尔克去。”

“送回去固然好,但……这个工作要交由谁来负责呢?”

“和我那尔撒斯一样,背负着帕尔斯艺术之重责大任的那个人。”

“……我想听听他本人的意见。”

“很适合吧?”

“没有异议。”

于是,巡检使奇夫就被选为送葛布拉将军回到邱尔克的使者。在铁门和邱尔克军作战时,他还很在意邱尔克是不是也有美女,所以,或许他会很高兴负起这个使命吧?奇夫率领三百名士兵,而加斯旺德和耶拉姆则被委任为副使,做为正使奇夫的辅佐人员。之所以选择耶拉姆,那尔撒斯的用意是要他去观察异国的地理环境。而加斯旺德所代表的意义是要籍着他的存在让邱尔克知道辛德拉和帕尔斯的同盟关系。当然,如果奇夫忙于他的一夜露水之情的话,统率三百名士兵的实务就落在加斯旺德的肩上了。

“期盼各位平安归来,好告诉我邱尔克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亚尔斯兰虽然喜欢旅行,但是,因为人在高位而无法随心所欲。他打从内心羡慕耶拉姆。年轻的国王在送了临别赠言给三个使者之后,奇夫意味深长地回答:

“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在那个国家四处看看,为陛下寻找一个适合的女性。” 

一部分的廷臣掀起了低语的声浪。在国王面前开这种玩笑实在是不怎么适合,可是,经过无数次战役和玩笑淬炼的年轻国王却只是豁达地笑着回答:

“我就愉快地等着吧!反正邱尔克的第一美女一定是奇夫自己占用了,我只要第二美女就可以了。”

以独眼克巴多为首的武将们闻言掀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帕尔斯第一风流男子喃喃说着“不胜惶恐”,从御前退下了。

一行人出发的日期订在十一月二十日,亚尔斯兰从谒见室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间书房兼谈话室的房间是他从王太子时代就使用的,在厚厚的绒毯上放着几个刺绣的椅垫,此外还放有绢之国的黑檀桌、地球仪、细致画作及食盘等。感觉上是一个令人身心舒畅的房间,还可以俯视中庭的喷泉。亚尔斯兰靠着一个椅垫坐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沉思。不久之后,门被打开了,耶拉姆探出了头。

“陛下要不要喝一点东西?”

“谢谢你,不过,你现在不适合插手这些事吧?旅行的准备工作做好了吗?”

“请不用担心。为陛下送饮料的时间还是有的。”

耶拉姆的手中已经拿着一个银制的水瓶了。亚尔斯兰点点头,要了一杯温热的绿茶。年轻的国王以下巴承接着绿茶的热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开口道:

“廷臣们是怎么看待奇夫大人的玩笑的?”

“宰相鲁项大人的表情好像是有些困惑。”

“鲁项是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的。他每天都要我赶快娶个妻子,只是如果我匆匆忙忙结婚的话,不就没有生命的意义了吗?”

“您就安心地退出,所有的事情交给那尔撒斯大人好了。不是应该这样的吗?” 

耶拉姆曾听那尔撒斯说过,国王的婚姻是政治上的事,不光是看个人的喜恶。而既然是政略上的婚姻,或许可以选择先王的遗孤吧?

和安德拉寇拉斯与泰巴美奈王妃所生下的女儿结婚生子,如果生的是男孩的话,就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了。而如果亚尔斯兰是这个孩子的父亲的话,新旧两个王朝就可以因为血缘而确实结合。那尔撒斯想到的是“正统的血脉”一事,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在政治上并不是全然无意义的。在其他各国也有原本两个彼此憎恨、抗争的王家因为婚姻而融合在一起的例子。

这个时候,那尔撒斯和达龙正在王宫的走廊上走着,就这件事低声地交谈着。他们也看出了奇夫的玩笑中所隐含的意义。达龙说道:

“那尔撒斯,依我的想法啊,亚尔斯兰陛下的心中已经有人了。”

“你是指鲁西达尼亚的见习骑士吗?”

那尔撒斯毫不做作地回答,达龙苦笑着:

“什么?你也注意到了?”

鲁西达尼亚的见习骑士爱特瓦鲁,也就是和亚尔斯兰同龄的少女艾丝特尔,在圣马耶尔城的攻防战中,还是王太子的亚尔斯兰和她相遇,同时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艾丝特尔护送鲁西达尼亚国王伊诺肯迪斯七世的遗体回到故国去了。之后的三年,亚尔斯兰从来没有提过艾丝特尔的事情。达龙担心的是,亚尔斯兰把这件事藏在心里面了,然而,那尔撒斯的意见却有些不一样。

“那就像麻疹一样,还不算是恋情。”

“是吗?”

“如果这样的感情就可以让两个人结婚的话,奇夫一年都可以结五百次以上的婚了。”

“你举的例子未免太极端了吧?”

“因为举的例子越极端越容易让人明白啊!”

那尔撒斯和达龙在国王的房间前停下脚步,对值班的将领特斯说明了来意。沉默的铁锁术高手端正地行了一个礼,仍然保持着沉默,从门前退了下去,让他们两人通过。

“呀!两个帕尔斯出名的阴谋家一起出现了啊!今天晚上你们又有什么企图?” 

亚尔斯兰亲切地迎接了勇将和智将。包括耶拉姆在内的这四个人是以前在巴休尔山的山庄内讨论帕尔斯再兴计划的同志。那是第一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之后的事,而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耶拉姆准备了温热的绿茶和砂糖果子。对亚尔斯兰而言,在这个房间里面的谈话就成了一次非正式的重大会议了。

“在那之后可发生了不少事啊!”

那尔撒斯回应着亚尔斯兰那充满回忆情怀的声音:

“是的,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今后仍然会有许多事情发生。”

“至少那不会让生活太无聊了。”

亚尔斯兰笑了。他不觉得自己不幸,反而认为认识好朋友,经历那么多事情才构成了他有趣的人生。他不让自己去想这是被命运所逼,他希望抱持着自己拥有度过困境的快乐。有时候他也想在市井中过着平凡的一生,可是,由于自己的施政而改变了整个世事,让市井的平凡人们过着平安有保障的生活岂不是更快乐吗? 

他即位之后的这三年算是很平稳的了……这是和即位前一年相较所得的结论。在这三年之间,还有是几起政治事件。记忆中还残留一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阴谋和犯罪事件的印象。有在极危险的状况下被挡下来的叛乱,有与这些叛乱事件有关的传闻而被捏造出来的传说。亚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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