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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闹,我给木华好一通解释,木华虽然没有不高兴,但是看得出来,他也吓得不轻,不知怎么回事,木华对此很沉默,我以为他生气了,很懊恼,木华却说不关我的事,说完他竟然一脸伤心地将我箍在怀里。
五
叶睿兮,有我的信吗,对面一栋楼的窗口,班上的团支书江少陵向我喊到。
对面的楼是男生宿舍,刚好我们班的男生就在对面那几个窗口,正对着我的窗口的是江少陵的寝室。
江少陵何许人也?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据说是个“子弟”,父亲是不知哪个省的“一把手”。所以他是我眼中的特殊人物。除了家庭特殊以外,自身条件也叫那个出众,是咱们系甚至学校都有名的美男子。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比木华还高出一截。五官长得那是很到位,该挺的挺,该削的削,端正修长的鼻子老让人想起古希腊美男子裘德洛。悄悄瞄一瞄他的脸,你的眼球常常要承受底线的撞击。那双眼睛,很帅很帅,俊美中透出英气。
我是班上的副班长,所以班上的收发都归我负责,我每天都要去门房收发室去取报刊信件,然后给同学们送去,因为我们下午不上课,如果让同学们到教室去领就要等到第二天了,我知道每个人都十分盼望及时收到家书,所以我一般都是收到信件就马上给同学们送去。为此,同学们很感激我,我倒觉得没什么,因为这就是我自己的责任。
还没去呢,我也对着窗户喊。有我的信能马上给我送过来吗?他问。可以,我马上就要去的,我说。
果然有江上陵的信,我分发好信件和书报,朝男生宿舍走去。刚走上四楼口,碰到班长柳顽。柳顽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私事还是公事,他问。哎,私的没有,公的也不多,我嘻嘻地笑着,就准备走了。晚上我找你有事,在教室等你,柳顽突然说。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飘然下去几步楼梯了。
我发了几秒钟的呆,继续朝江少陵寝室走去,轻轻地敲敲,开门的正是他。他们的寝室很整洁,不象有的男生寝室,衣服鞋子满地扔。就你一个人呀,我随口说。你希望有几个?他优雅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反问我。什么呀,我不过随便问问,那里就“希望”了。江少陵同寝室的叫南新宇,两人关系很好,真哥们!
我问,南小子哪去了。“南小子”就是南新宇,和我关系也不错,所以我叫他小子,是个挺仗义的哥们,和江少凌,木华一起,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和南小子在一起,我比和江少陵来往随便些,因为他和我一样,是个贫民的背景,而少陵,我须仰视。
江少陵的光芒太耀眼,当时的“子弟”在我们学校并不多,男同学里就更少。我的同寝室里的魏静就是个子弟,据说她父亲是某地级市的书记,平时虽然她不刻意去显摆自己,但那种骨子里流露的优雅和高贵,常让我和另一个室友目瞪口呆,私下里我俩常找不着北,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品位”。所以,我对子弟同学,往往是亲切但不亲热。更何况江子弟的父亲,那又高几个档次去了,咳咳,就更别说了。
说起来,班上还有一个女同学,也是子弟,不过,当时已经有些“过气”了,好象说她父亲“走”了,那时没有“退居二线”的说法,说走了,其实就是去世了。她家就在这个省城里,每当星期二、四、六,她就回家了,每次回家前总是对大家说,“恩妈叫我回去喝(活的音)汤”。开始到江城读书,最不习惯听当地人叫“妈”为“恩妈”,也不大明白,大过节的干吗就煮锅汤喝,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把喝汤当成了最好的款待,“喝汤”就是“打牙祭”,就是吃好的。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很幸福的,很优越的感觉,常常引发女同学们的一阵阵“眩”风。
我和江少陵平时接触不多,他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工作作风很有气概,用后来的话说,那就是很“爷们”!也就是有男子汉的干练和豪爽,特别是学习更是叫一个出类拔萃。大家都对他印象不错,觉得他那么“子弟”的人,相反却没有那种目高于顶的神气活现,为人很友善,又很活泼,所以和大家都很合得来。我也和他比较算朋友,不过,把他真当朋友,那还是因为有一个故事的。
有一次,我们班上的篮球队和外班的举行友谊赛,当时木华和江少陵都在场上。突然,木华奔跑中被别人一拌,一个趔趄就撞到了江少陵的身上,更不幸的是,木华的一脚竟然将江少陵的一个脚指头踩得骨折了,当场,江少陵就疼得叱牙咧嘴地倒在地上。看着江少陵高大的身子轰地摔倒在地上的刹那,木华竟然给吓呆住了!其他的同学七手八脚赶紧要把少陵往医务室抬,江少陵挥了挥手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用一只脚蹦着往医务室去。他扶在别人的肩上朝前蹦了几步,回头看见木华很尴尬的呆在那里,竟还笑着安慰木华说,没事的,打球嘛,哪里不受点伤的,没关系啊,别弄得跟女孩子似的!说完,才一蹦一蹦地去了。我正好也在场,当时既为木华的无心之错着急,又很感激少陵的友善和大度。后来,我专门去看望过江少陵几次,暗自也算帮木华赔个不是。
从那时起,我对江少陵这样的子弟才真心接纳了。
见我问南小子,江少陵说,让我支出去了。为什么?我吓一跳,赶快回过头来看江少陵耍什么花招。
叶睿兮,我今天想和你说件事,江少陵目光竟然有些游移地说。我望着他俊美但有些不自然的眼睛,有点奇怪地说,有话就说,干嘛那么正式,你江少陵怎么也有不理直气壮的时候啊?
我———他好象有点麻烦,说了一个字就嗝住了。说啊,我催促他。我——可能有点唐突了,我说了,你可别吓着了,他竟然罗哩罗嗦起来。
啊!我有点感觉了,心里惶惶地跳了起来,看着他俊美无暇的脸,我没有勇气去看他竟然略带点忧郁的眼睛,那眼神,真的象极了裘德洛,忧郁起来如迷雾一般。他什么时候竟然弄成这样子,那个豪气干云的家伙哪去了?我一阵惊慌,自己对自己说,咱可不敢趟这浑水,这水可浑呢,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赶忙站起来说,你既然还没有想好,想好了再说吧,等我把信送完了再来听,说完,看也不敢看他,赶紧溜了出去。
江少陵和我不在一个档次上,打死我,我也没有把他和我扯到一起的“胆量”。中国人的婚姻从来就讲“门当户对”,连爱情都不敢做无谓的模拟的,所以在我的意识里,江少陵是我生活中的“奢侈品”,和他做个不咸不淡的朋友,就已经是高攀了。
男生宿舍送完信,我悄悄路过少陵的门口,只见房门半开,我正暗暗庆幸没有让他看见我时,已经迟了。原来他就在门里不远处,只见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靠着书桌,正对着门口。我蹑手蹑脚的样子,刚好被他看见,我很尴尬,拿着辫梢在手里缠来缠去,讪讪地走进去。嘻嘻,我以为你休息了呢,我扯谎撂白。
少陵的声音有点自嘲:我就让你这么害怕,吓成了这个样子?
我很狼狈,我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尴尬得要死。偷眼看看江少陵,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自信和潇洒,一双俊美的眼睛里,满含着笑意,还是那个骄傲的家伙,还是那么豪放和没有任何芥蒂的笑容。只听他说,你怎么就和我这么没有默契啊,怕和我说几句话居然愿意当个小老鼠,咱平时你就一点好感都没有吗?这么害怕我倒真不好和你说什么了,怕把你吓得再不敢来了。
我想起刚才我那就是只老鼠的举动,在他的面前,我还真的没有在木华面前时的自在。和木华在一起,我就想去心疼他,保护他,甚至看见他皱眉头我都心疼,而和江少陵在一起,我常常感觉到他那男子汉的青春逼人的气势,所以他刚才一开口说话,我就脸热心跳。
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贫穷的小市民的家庭,父母都是最本分厚道的人。特别是我母亲,是天底下最善良和平的人。我家的街坊邻居都十分敬重我母亲,所以我从小就受着与人为善的和自尊自爱的影响。我们家虽然很困难,但是因为我母亲的能干,一家人却生活得有滋有味。也许是受了根深蒂固的影响,我对不属于我的东西从不奢望得到,无论那东西是如何的尊贵和难得。江少陵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正胡思乱想着。
你愿不愿意听我说啊,我很想和你谈谈?少陵的声音突然轻下来,我突然心跳加快,我害怕他这么情深款款地说话,我惶急地望着他,希望他不要说了,我是真的害怕尴尬,我想和他保持朋友的关系,我不想因为其他因素破坏了我和他之间的友情,我其实很看重和江少陵的那份友情。我知道一旦话说出口就覆水难收了,我今生就认定一个水木华了,既然这样,把其他的人弄得友将不友,那多可惜!
江少陵俊美的眼睛恳请般地望着我,我为难地垂下眼睛。
呵呵,江少陵还真是很有君子风度的,我觉得,因为他看见我为难就赶忙住了口。两人都沉默下来。片刻,我尴尬地象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江少陵默然地让我往外走去。
出门时我心里七七八八的,哐当,顺带将南新宇的茶杯碰翻在地。我心惊肉跳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江少陵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就把我推出了寝室。说实话,对江少陵,我不是没有好感,我知道谁嫁他都是好命,这么优秀的人选,就看谁有这个福气了。
而我,有了木华就足够了。
从那以后,少陵没有再找过我,但他对我的感情,却常常流露在眉眼,我随时都感觉得到。
有一次,课间休息,我转过身去和后排的同学说话,江少陵就在隔一张桌子的后排。我转过身去时,正好和他四目相对,短短的两秒钟,他不失时机地朝我做了个鬼脸,我一下子很窘迫(我猜的,否则我面前的同学怎么会发现呢。)那同学见我的表情后奇怪地迅速朝后望去,正好看见少陵脸上的坏坏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住。我很狼狈,要知道,那时谈恋爱多是“地下工作”,谁敢在教室里就明目张胆地挤眉弄眼地“示爱”呢?这个死江少陵,简直就是胆大妄为!所以,后来我和江少陵接触都十分谨慎,下课后都不敢朝后了。但少陵喜欢我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六
早上,醒来时太阳已经照在床上了。看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啊,我想起昨天和几个同学约了去看樱花的,时间快到了,赶快起来梳洗。同寝室的魏静和闽淑芹也不知哪去了。
睿子,打扮好没有,要走了!吴霞已经收拾停当,敲着我的门喊着。马上马上。我急忙将相机装进包里,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窗口。那边今天好安静,平时有他们闹的,江少陵和南新宇都是活跃分子,打闹声,歌声,憋着腔练习普通话的声音,一到休息就热闹得很。我在镜子里照了照,发现刚涂上去的口红太扎眼,又赶紧在洗脸毛巾上擦去。当时已经流行化妆了,走在街上你会看见女孩子的嘴巴红红的,眼睛周围黑黑的,用魏静妈妈的话说,那叫熊猫眼。魏静的妈妈有一次到学校来看女儿,看见魏静的眼睛一圈黑黑的,就骂她好好的眼睛弄得象个熊猫眼,是挨打了还是怎么了?这比喻让我们笑好久。
我开始也不好意思化妆,女同学都买了口红和眉笔,经不住大家的诱惑,我也和吴霞专门为此跑了趟江北,一人买了一只口红。同学们总说我的嘴巴长得好看,不画口红是最大的浪费,我不知道哪样的嘴巴是不好看的,听别人这么说,我也想尝试一下。今天大家约了出去玩,我想打扮打扮,就找出买了好久没用过的口红,涂来涂去,怎么看都不自在,这不,刚要走了,还是觉得不好,只好赶紧擦去。
开了门,挖!吴霞真漂亮,她本来就很漂亮,今天画了口红更美了。看见我素面朝天,吴霞一惊一炸地,你怎么还是这样子,你的口红怎么没用?你呀真奇怪,人家都在把自己往漂亮里打扮,你倒好,什么都原始着象个土著人,也就水木华那样的人才欣赏梳辫子的女孩子了,你也太老土了,你没有看见闵淑芹的辫子笑死多少人吗?吴霞一句赶一句地说着。闵淑芹的辫子的确不好看,因为它是个半截子,女同学背着她都笑她土气。我知道吴霞是故意这么说的,我的辫子和她的不一样。哎呀,算了,笑死就笑死,我本来就老土一个,我拉了吴霞就走。
今天是柳顽约了吴霞,我,还有孙海,许小芳,南小子,一起去樱花园里去看樱花,本来还有江少陵的,昨天晚上他突然说不去了。我高兴他不去,少了我的尴尬,我偷偷地乐。本来柳顽也约了木华的,但木华说今天有老乡要来,就不去了。我知道,木华并不是真有老乡要来,他其实是讨厌柳顽和江少陵。不知怎么回事,他和他们就是有点不对付。我知道木华很不愿意我去,所以我有些为难,想陪木华,又觉得对不起大家,最后,还是去了,昨天晚上就给木华说清楚了,他虽然不高兴,最后在我的“教育”之下还是答应了。
漫天如雪的樱花,阳春十月的暖阳照着,扑鼻的馨香充塞了整个樱花园。正是看樱花的季节,再晚几天来,就只有满地的落花了。
大家兴致勃勃地在茂密的花丛中照相,吴霞还独出心裁地爬到树叉上去了。快看啊!看我的万花丛中一小丫,快点给我留住珍贵的镜头啊,于霞嘻嘻哈哈地大呼小叫。啊,于霞好美呀!我也喊着,可惜我是上不去的。柳顽看出我的心思,一把拉过南小子,说,南新宇,给你个做“骑士”的机会,把我们的叶小姐送到树上去。南小子望着我做了个鬼脸,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放到树叉上。我有点难为情,大家嘻笑着,我鼓起勇气自己继续朝上攀去,柳顽更搞笑,赶紧到树的下面伸出双手,做出随时接住我的姿势。
那天,我正好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在雪白的樱花中格外显眼。同学们七手八脚地赶紧给我拍下了这个珍贵的镜头。好多年后,看见照片上雪白的樱花丛里那个穿着鲜艳的红色衣裳拖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的姑娘,我就想起了那个年月,那种时光,幽幽的回忆里常常夹杂着触电般的感动和淡淡的惆怅。
那天,大家玩得乐不思蜀了。天黑了才返校。路上,吴霞还在嘻嘻哈哈笑我从树上下来时的狼狈样:哈哈,你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这么又笨又胆小,我看以后没有我跟着你,你就天天哭去吧。和吴霞比,我真是够笨的。上树去是南新宇一个人弄上去的,没想到,下来时我更害怕,大家在下面嘻嘻哈哈笑得我愁眉苦脸,没有办法,南新宇只好爬上树,抓住我一把扔给了下面的柳顽。跌进柳顽怀里的一刻,我多少有点不安。因为我又想起了上次柳顽找我的事。
回来时已经天黑了。寝室的魏静和闵淑芹都在。我一进寝室,一个说,你终于回来了。一个说,你怎么才回来。
我茫然地问,怎么了?江少陵的女朋友来了,一个说。
啊?我楞住了,他女朋友!哦,我很快镇定下来,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吗,今天下午那女的在他寝室哭闹了一下午,据说还砸了不少的东西,连南新宇都被怏及了,另一个说。
她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江少陵要和女朋友分手,她女朋友不干呗。两人中不知谁继续回答我。
我们窗户对窗户,相隔只有十来米,她们的话我一点不怀疑。我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去,装做不在意地问,干吗分手?
你真不知道啊?还不是因为你!魏静和闵淑芹几乎异口同声。
我急急地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我知道班上的同学早就议论我和江少陵的事情了,我虽然是个不起眼的人,但江少陵却是个“公众人物”,虽然木华不相信我和江少陵的事,但是,我和江少陵的传闻却成了爆炸新闻,弄得语音老师尤老太都在问我了。那还是几周以前,我去图书室还书,正好和老师碰上,尤老太老师很高兴地问我,你和江少陵的事情是真的吗?我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向老师把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指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和江少陵“好”,弄得个老太太怪摸怪样地瞪我一眼,你紧张个啥,你个小傻瓜!我还为你高兴呢,你让我白高兴了。我不知道老师为我高兴什么,反正我说的是实话。今天听魏静和闵淑芹的话。我明白,“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虽然她不是周伯仁,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