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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搞新年晚会是她的本职工作。那时的蓝兰,在系里是有名的“系花”,她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学习也好,歌唱得也好,很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不过,她不张扬,处事很低调,外系的同学很少了解她。
“跟哪个系联合好呢?”她问自己的好朋友,同寝室比她大两岁的董云凤。
董云凤想了想说:“跟数学系联合吧,他们整天算算数,个个太古板。跟外语系联合吧,他们个个对外开放,人人都浪漫。我看,最合适的是中文系,中文系男生多,又多有才华,说不定将来就能出几个诗人、作家。就说中文系学生会那个主席,叫刘英良,就很有才华,而且人也长得帅气。”
经董云凤一说,蓝兰也觉得中文系很合适,她让董云凤陪着自己去了中文系,正好找到了系学生会主席刘英良,说明了来意。刘英良听了高兴得连连叫好:“我们中文系就那么几个女生,又只专古典文学,唱不会唱,跳不会跳,新年晚会,男生急得团团转。这回好了,和艺术系联合,一定能演出精彩的节目。”
随后,他们进行了认真的策划,然后是精心的安排和准备。两个系联合举办的新年晚会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在校文化宫举行的。除了两个系的学生之外,其他系的一些学生知道消息,也前来观看,把能容纳两千人的文化宫挤得满满的。
晚会两个主持人,艺术系的是蓝兰,中文系的便是刘英良。当他们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蓝兰是一米六八的大个,身材苗条,长得漂亮,留着披肩长发,脸上化了淡妆。她穿着租来的主持人服装,很像一个职业的女主持人。刘英良是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衣,红领带。他大高个,浓眉大眼,留着分发,英俊潇洒。他们俩一出场,全场为之一振。会场情绪顿时热烈起来。
“迈着前进的脚步,迎来新年的钟声。艺术系、中文系联合新年晚会,现在开始。”
随着蓝兰优美的声音和刘英良动听的膛音,文艺晚会开始了。两个系的节目是交替进行,你演一个,我演一个。当演到第四个节目的时候,两个主持人刚走到舞台中央,下面的同学不让了,一个男生大声喊:“我们请两个主持人出节目好不好?”
“好。”会场一致叫好。随后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按说,晚会主持人一般是不出节目的,节目单上也没有他们的节目。现在,两个系的同学一致要求,如果不出,晚会很难进行下去,也会扫大家新年的兴趣。蓝兰用目光看了一下身边的刘英良,刘英良也正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迅速地对视了一下,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蓝兰拿着话筒说:“既然同学们欢迎我们主持人出节目,我们就出。首先请中文系的刘……”
不等她说下去,刘英良拿着话筒大声说道:“还是先请艺术系的蓝兰先出节目,大家说好不好?”
“好。”下面又是一阵赞同声。
蓝兰看了刘英良一眼,想了想说:“那我给大家唱首歌吧,歌曲的名字叫《夜来香》。”
蓝兰的中低音非常像香港歌星徐小凤,而她的长相和打扮也很像徐小凤。随着伴奏乐曲的响起,蓝兰唱了起来:
那晚风吹来清凉
那夜莺啼声凄怆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
吐露着芬芳
这第一段,蓝兰学唱得像极了。整个文化宫里鸦雀无声,大家屏住呼吸,听着她的演唱。
我爱这夜色茫茫
也爱这夜莺歌唱
更爱那花一般的梦
拥抱着夜来香
吻着夜来香
夜来香
我为你歌唱
夜来香
我为你思量
……
蓝兰的歌声刚一结束,全场再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多中文系的男生站起来大声鼓掌,有人还高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蓝兰向观众深深地行个大礼。她面带微笑地说道:“我的节目演完了。下面,我们欢迎中文系的刘英良同学出节目,大家欢迎。”
随着一阵掌声,刘英良走到了台上。他手拿话筒说道:“刚才,蓝兰同学的一首《夜来香》,真是动听极了,美妙极了。和她比,我唱不好歌,也不敢再班门弄斧唱歌了。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吧,是著名诗人徐志摩先生的《再别康桥》。”
中文系的同学鼓掌,艺术系的同学还有不知道这首诗的,他们瞪着双眼观看。刘英良也有准备,悠扬的伴奏乐曲响起来了,他拿着话筒,向前走了几步,随着乐曲,深情地朗诵起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徐志摩这首著名的爱情诗,写得情真意切。刘英良的朗诵,抑扬顿挫,充满了激情。整个文化宫里一片寂静,人们都被这首诗和朗诵者的深情所感染。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刘英良的朗诵,声情并茂,在结尾处达到了高潮。
全场一片寂静,随后,是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两个男女主持人的节目,把新年联欢会推向了最高潮。
第二章
他们就这样相识了。在以后的交往中,她了解到,刘英良的老家也在襄阳。他的父亲就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从襄阳农村青年点被保送到省城大学的。毕业以后就留在了省城。先是在大学留校,后来又跳出教育口去经商。由于感情等多方面的原因,他的父母离异,他跟了父亲。父亲如今一个人生活艰难,没有固定的职业。
蓝兰的家庭也非常不幸,她十来岁的时候,当铁路工人的父亲因病去世,是母亲把她拉扯大的,供她上了大学。如今,母亲早已下岗,靠给别人家当保姆干家务来养活自己,并艰难地供她读书。两个年轻人的不幸经历,使他们很快地走到了一起,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
蓝兰放假回家,把认识刘英良的经过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妈妈。不到五十岁的妈妈,头发早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是一道深似一道的皱纹。她想了想说:“蓝兰啊,你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也该找对象了。你要是看好了,妈没啥意见,你就处男朋友吧!”
得到了妈妈的同意,蓝兰这才放心地和刘英良相爱了。
噩运就出在了大学四年级刚开学不久。那是一次例行的学生身体检查,有胸透、心电图、B超、血常规、尿常规等项目。蓝兰对这次检查也没有在意。等结果都出来时,她被叫到了系办公室。进屋后她发现,办公室除了辅导员李老师以外,还有校学生处处长。李老师是个女老师,平时对蓝兰不错,见面总是微笑。可现在,她的脸阴沉沉,没有一点的笑意。她看了蓝兰一眼,也没有让她坐,而是冷冷地问了一句:“蓝兰,你最近有什么事吧?”
蓝兰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我没有什么事呀!”
“不对。你要老老实实地说。”坐在屋里的学生处处长四十多岁,阴冷冷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蓝兰的脸,他说话的口气很生硬。
“我……”蓝兰快速地回想一下这几个月,课认真上了,班里的活动积极参加了,各科的学习成绩都是优良。她望了一眼凶神一样的学生处处长,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事。”
“啪”。学生处处长气得一拍桌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个学生,还敢不如实交代。”
辅导员李老师从桌上拿过一张化验单,往她面前一晃,生气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蓝兰接过化验单,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尿常规化验。她看了几眼,没有看明白是什么内容。她抬起头,看着辅导员老师。李老师气得大声说道:“你好好看一看,你的尿化验是阳性。”
“阳性?阳性怎么了?我,我得什么大病了吗?”蓝兰瞪大了
眼睛问。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李老师气得再次抬高了嗓门,瞪大了眼睛,“我告诉你,你已经怀孕了。”
“啊?”蓝兰一听,两眼顿时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了学校卫生所的病床上。屋子里很静,四周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那种浓浓的来苏水味很呛人。她一下子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的头上立即冒出了热汗。自己怀孕了,一个女大学生怎么能怀孕呢?她恨自己,不该轻易地迈出这一步。然而,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又令她感到是那么美好,那么愉悦,那么难忘。
那是一个星期六,一个没有什么太多事情的星期六。上午十点多钟,刘英良来寝室找她。她正在洗衣服。自从艺术系和中文系成功举办了新年晚会以后,刘英良和蓝兰就已经成为了大家议论的人物。连同寝室的董云凤都说:你们俩挺般配。刘英良约她一同去书店,她同意了。这个时候的师范大学,由于处在学校领导班子调整时期,老校长年龄到了要退还没退,其他几个副校长都想接校长这个班,各自都有一伙人,都在忙着拉选票,找关系,学校的教学和管理无人问津。学生不上课的,上“花课”的,谈恋爱的,还有成双成对到外面租房同居的,学校乱极了。
他们俩先到书城转了转,书很多,但好书很少,且又价格太贵。他们什么也没买。出了书城,已经是中午了。刘英良说请她吃午饭,两个家庭都不太好的穷大学生进了一家小饭店,要了四张鸳鸯馅儿馅饼,两盘小菜,还有两瓶啤酒。这是大学三年来蓝兰第一次和一个男同学单独出来吃饭,她看着满脸笑容的刘英良,心情也很高兴。刘英良端起酒杯说:“蓝兰,自从我们俩主持了新年晚会的节目以后,你在我心头就再也挥之不掉了。夜里,我也能常常梦见你。不管你对我怎么样,我刘英良今天向你坦白,也算向你正式求爱,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一生对你好。”蓝兰没有想到刘英良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刘英良激动得上前大胆地吻了她一下,这令她很兴奋。二十一岁的女孩子,第一次被男朋友吻,她感到很新鲜,也很激动,仿佛有一股电流,一下子通遍了全身。来,干杯。刘英良激动地和她碰杯,两个人都一口把一大杯啤酒喝光。
吃完了午饭,两个人觉得回学校也没有什么意思。刘英良说:市东部山区有一个梨树沟风景区不错,应当去玩一玩,看一看。于是,两个人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到了梨树沟风景区。这时天色已晚,风景区游人已不多,两个人转了一个景点,天就已经黑了。回市里的长途车已经没有了,乘出租车回去,价格又很贵。刘英良说:反正明天也是星期天,今晚不回去也一样,就在这找地方住一宿,明天继续玩。蓝兰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同意了。
他们找了一个低档的旅馆,要了一个低价的房间。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分开住的,可是关了灯不久,刘英良就来到了她的床上。他紧紧地搂着她。她没有反抗,在他的怀抱中感到很温暖,很愉快,很幸福。外面,风吹着山林呼呼作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爱情的歌曲。刘英良在她的耳边讲述着自己毕业以后,要当作家,要走入政界的宏伟理想。一边讲,一边用手抚摸着她,从上到下,抚摸了全身,最后,他们几乎是同时突破了那道“防线”。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但也是疯狂的,尽情的做爱。那美好的夜晚,那痛快淋漓的感觉,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都让蓝兰美好地回忆着。在从梨树沟风景区回来的汽车上,刘英良握着她的手,深情地说:蓝兰,从昨天晚上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再有一年,我们就大学毕业。我们都争取留在省城。我是系学生会干部,又是党员,最好能进到省委或省政府机关,给领导当秘书,我会尽快成长起来的。蓝兰高兴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门开了,辅导员李老师走了进来。她走到蓝兰的跟前,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她的床头,开口道:“蓝兰,你确实是怀孕了,这件事已经弄大了。你知道,我们学校刚调整完领导班子,新来的校长是从省教育厅下派的,他对学校目前混乱的现状十分不满,下决心要进行整顿。学生处已经把你的这件事汇报到学校,校长非常生气,要认真调查,严肃处理。也就是说,你已经被学校当成整顿的反面典型了。刚才,校长已经把我找去了,还有系主任,说我们管理上问题太大,给我们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系里肯定是保不了你了。学生处处长说,要你交代男方是谁?如果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要狠狠处理,开除学籍,因为这样的事情,责任大多在男方。如果不是学校的学生,而是社会上的什么人,那就狠狠处分你,也要开除你的学籍,你要好好想一想,交代不交代那个男人。”
蓝兰怀孕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全校。艺术系和中文系的学生都猜测,那男方肯定是刘英良。如果蓝兰把他说出来,刘英良就真够一呛了,别说毕业分配进什么省委、省政府机关,恐怕他连大学的文凭都拿不到就被开除回家。晚上九点多钟,刘英良一个人来到了蓝兰的寝室,同屋的三个女同学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董云凤气得直叫:“刘英良,你干的什么好事,你这不是把蓝兰给毁了吗?”刘英良脸色苍白,泪珠直掉,一言不发。蓝兰平静地笑了笑:“云凤,这个时候说也没有用了。”三个女同学知趣地出去了。
刘英良“扑通”一声跪到了蓝兰的面前。“蓝兰,我求你,你千万不要说出我呀。你要把我说出来,我什么都完了,我的党籍没了,我被开除了,我的理想全都破灭了,我,我还怎么活下去呀?”他说到这,竟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和鼻涕一把一把地流下来。
蓝兰平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说话。她越是不说话,刘英良越着急,他用手使劲地摇着她的手:“蓝兰,你说话,你快说话呀!我今后的前途,都攥在你的手里啦!”
“英良,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爱我吗?我如果被学校开除了,你能抛弃我吗?你……”
不等蓝兰把话说完,刘英良立即抢过话茬,“蓝兰,我向你发誓,我对苍天发誓,如果这一次你保了我,我会真心爱你一辈子,毕业以后我们马上就结婚,我们……”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你是我真心爱的男人。我知道该怎么办。你放心吧。”蓝兰说完,一双大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也许是她经历的生活痛苦多,她很少流泪,这是她上大学三年来第一次流泪,而且泪水不断。
“那,那我走了?”刘英良有些急切地说。
“嗯,你走吧。”蓝兰点头,可当刘英良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把他喊住:“你别走。”
“怎么,你还有事?你是不是要……”刘英良十分惊恐地问。
“你过来,亲亲我再走。”蓝兰的眼里射出了渴望的目光。刘英良放心地长出一口气,走过来和蓝兰亲吻。这是匆忙的,没有激情的亲吻,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吻。
刘英良走了以后,董云凤对蓝兰说:“你别太死心眼,听刘英良的胡言乱语。如果校方真要开除你,你就把他交代出来,立功赎罪,也可以宽大处理呀!”
蓝兰苦笑了笑,没有言语。
三天来,尽管学校多方做工作,蓝兰就是一言不发,什么也不说。气得学生处处长没有办法,只好派人把蓝兰的母亲找来了,并把问题的严重性向她做了交代,希望她做女儿的工作,把问题调查清楚,对那个男同学进行严肃处理。
蓝兰完全没有想到,校方会把自己的唯一亲人—;—;她亲爱的妈妈找到学校。当妈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呆住了,她两眼直瞪瞪看着妈妈,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两眼的泪水,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淌下来。
妈妈走到她的身边,用眼睛细看女儿,又用手抚摸她的头。她看见,妈妈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额头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她的手很粗糙,几个手指肚都裂着口子,有一个裂得太大,还用白胶布贴上了,白胶布都已经变黑了。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回家看妈妈了。她一下子扑到了妈妈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妈妈拿起床上的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泪。越擦,泪越多,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消瘦的妈妈。妈妈也正看着她,那目光是疼爱的,是慈祥的。
“妈,您……”
“孩子,不要说了,妈什么都知道了。”
“妈,我对不起您,您从小拉扯我,省吃俭用,供我上了大学。我知道,我是您的骄傲,您的希望。可现在,我没脸见人,大学也不能毕业了,我……”说到这,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