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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初见周援朝
海庄镇不过是平川县辖下一座普通的小镇，总人口不过十余万人，这还是因为有秦西压延设备厂这个当年由东北迁入这里的缘故。镇上的人均收入如果说刨除秦西压延设备厂部分，在平川县不过是位于下游的水平。整个海庄镇有前后的两条街，而后街才是秦西压延设备厂迁来之前海庄镇的主街道。海庄镇的邮政所就坐落在这后街之上。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门厅，以及可怜的三个工作窗口，就构成了邮政所的门脸。 七月的酷暑，虽然说并没有像后世那样因为全球变暖而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同样也不具备空调的室内，只靠着一台简陋风扇，实在是难以驱散室内的暑气。坐在办公室内的周援朝没一会儿，就已是汗流浃背心烦意燥，脑子更是昏昏欲睡。只能放下手中的书，缓步走到邮政所的门厅处。除了窗口里同样是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们，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周援朝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海庄镇原本就不是什么工业大镇，工业基础十分薄弱，虽然说后来有秦西压延设备厂这样的在全国都可以排得上号的大厂迁入，但是镇政府却根本无力管辖，秦西压延设备厂以及其工人与外界的邮件往来，很大程度上都是直接与平川县邮局交接，留给海庄邮政所不过是一些残羹剩汤罢了。而农民那微薄的收入和相对闭塞的环境又决定了海庄邮政所每年的工作业绩着实有限。周援朝他在这样的地方，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实在是难上加难。 周援朝，从这个具有特色的名色上，就可以看出，他大概的出生年代。在那个时代，类似于援朝、援越、拥军、跃进这些充满了政治色彩的名字可以说是随处可见。他今年二十九岁，平川县人，是平川县邮局里少数几个有着高中学历的。八三年初，他从平川来到海庄镇邮政所担任副所长挂职锻炼一年。做为一个积极追求上进的年轻人，自然是想在这挂职期间做出一番成就来，也为自己的履历上增添一番光彩。在刚到海庄的时候，周援朝是摩拳擦掌，但是如今半年过去，稀少的业务，使得周援朝的那些计划，全部都成为了无叶之萍，一再受挫的他，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心气。现在他只盼望着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余下的半年，重回平川县里。 站在门口，周援朝无聊地打量着街道上的行人。时至暑期，又是下午，明亮的阳光照射在空荡荡没有几个人的街道上，散发着令人感到憋闷的热浪。他突然注意到，从街道的东面走过来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似乎只有六七岁的男孩拉着一个怎么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嘟嘟囔囔地走了过来。 “小远儿，你到底要做什么啊，这么热的天，非得今天过来，就不能等个两天，找个不是这么热的时候过来啊。再说了，你到邮政所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集邮？”那个青年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立时吸引了无聊之极的周援朝的注意。 “我就要今天来，小叔你要是不高兴，那我就自己去！”方明远的态度极其坚定，完全不容拒绝。他记得猴票的第一波行情，似乎就在几年后，自己此时再收集猴票，就已经晚了，那还能再拖泥带水的。 “你自己去办？说得轻巧！”方彬轻声地嘟囔道。现在要是回去，让老爷子知道，自己将小远儿一个人丢在了镇子的后街上，肯定会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的。 并没有关注周援朝的两人走进了邮政所，方明远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了窗前，大声地叫道：“阿姨，我要买邮票！”这嘴甜的、长得可爱的小孩子一般都比较容易受宠，方明远自然也不会例外。本来就是百无聊赖、闲得发慌的邮政所的工作人员立即就喜欢上了他。其中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从柜面里探出头来笑道：“你要买多少钱的邮票？” 方彬将方明远抱了起来，个头太低，方明远还够不到柜面。“我要买猴票，阿姨你们这里有吗？” “猴票？”那中年妇女微微地一愣，就没接话。这到邮政所里买邮票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寄信，很少有人会指定要买哪一种邮票。 接着柜台里头有人笑道：“董大姐，他说得是前两年的出的那张生肖邮票。我记得咱们还有一些，好像在库里。” 方明远立时心中大喜，哎哟我的娘诶，看来上天还比较照顾自己，连忙问道：“有四方连和整版的猴票吗？”这一下子，邮政所里的人们更是惊奇，这小孩子说起话来还蛮专业的，还知道四方连和整版。周援朝也不禁多了几分兴趣，在一旁笑道：“小朋友，我们有四方连和整版的猴票，你打算要多少啊？” 方明远和方彬扭过头来，看了看周援朝，旁边自有人笑道：“这位是我们的周副所长。” 方明远眼睛立时一亮，副所长好啊，有权才更好办事。“周叔叔，你们这里有多少啊？” 周援朝越看方明远越觉得喜欢，他自己也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只是现在跟着妻子在县城里，并没有一同来海庄，每个星期他都会赶回县城里和家人渡周末。这爱屋及乌之下，对于同龄的小男孩，自然就多了几分亲近感。他顺手去摸方明远的脑袋，笑着和方彬道：“这是你侄子？多大了？上学了吗？这孩子长得可是真可爱。” “不要乱摸人家的头，小孩子也是有尊严的！”方明远在方彬的怀里躲闪着周援朝的手，一脸不满的道，“叔叔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男人的头、女人的腰，是不能乱摸的！”邮政所里一片寂静，接着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小大人似的！听听！小孩子也有尊严的，这哪像他这岁数的孩子说的。”董大姐笑得脸上简直都要开了花了。所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周援朝倒也没有生气，童言无忌吗，再说了，他自己的孩子也时不时会冒出两句令他哭笑不得的话来，早就习惯了。不过，自家的儿子，说得话那是毫无疑问的童言，只会令人哭笑不得。眼前的这个孩子说得却是颇有几分道理，让人为之耳目一新。 “哈哈，周所长，别在意，我这个侄子经常会冒出几句让我哥哭笑不得的话来。”方彬强忍着笑意道。 “没关系，没关系，孩子吗。”周援朝笑着摆了摆手道，“我也有一个六岁的儿子，有时也会说出一些令我惊异的话来。我都习惯了。你们这是打算来买猴票的，打算要多少？” “我要买至少三十块钱的！”方明远大声地道，邮政所里又是一片寂静。
第十二章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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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块钱！”这一次就连周援朝也不禁吃了一惊，要知道在八三年，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十七八块到二十二三块钱，像他们邮政所里，普通的办事人员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有二十元钱，就是他这个副所长，各种津贴加一起，总共也不过二十五六元，这个小孩子居然一张嘴就要买三十块钱的。一枚猴票八分钱，三十块钱够买将近四百枚了。对于海庄镇邮政所来说，这可是近非年节时期，邮票一项上近三四天的量了。 “你们这是给厂子里买？”周援朝问方彬道。这两人从穿着和气质来看，肯定不是农民，这点眼力价要是都没有，他也坐不到副所长的这个位置上。如果说是公家采购，这倒是算不得什么。可是这海庄镇上，真正算得上工厂的，只有秦西压延设备厂了。可是，周援朝来了这里半年多了，秦西压延设备厂也没在这里买过邮票，他们的邮票都是由县邮局送货上门的。 可是除了公家采购，哪有个人买这么多邮票的？周援朝有些想不明白。 方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一听方明远叫着要至少买三十元的，就知道这小子将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了。“周所长，哪来的什么厂子啊，个人用的。” “个人用的？”周援朝更是有些奇怪了，近四百枚邮票要是个人使用，使上十年都用不完啊，哪用得着买这么多。 “周叔叔，买邮票什么时候也需要资格审查了吗？”方明远现在是心急如焚，迫不急待地要把这些猴票落袋为安。仗着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孩子，说话冲一些周援朝也不好意思计较，所以一连串地催促着。周援朝摇了摇头，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轮到我。这样的孩子，他还真是有生之年里第一次看到。若不是亲眼看到，说出去谁又能够相信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居然能够以大人的口吻来与自己交谈。 既然方明远坚持要买，周援朝自然没有不卖的道理。而且一次性购买三十元的邮票，在八三年里，对于个人来说也是笔正经不小的金额。周援朝亲自接待一下，也不为过。周援朝将方彬两人让入了自己的办公室。而那位董大姐则带着另一名办事员，到库房里找猴票去了。 “既然你们打算买这么多，在外面柜台上就有点不合适了。两位在这里等等吧，邮票很快就会拿来。只是这天气比较闷热，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两位，先喝口水吧。”在这个年代里，还没有什么纸杯可供使用。周援朝也只能是将自己的杯子仔细地洗了洗，又用热水烫了一下，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方彬。 “周叔叔不用客气，咱们正事要紧！事办成了，我请您吃冰棍好不好？”方明远笑逐颜开的道。只要能够办成事，别说请周援朝吃根冰棍了，就是请邮政所的所有人都吃根冰棍，方明远他都没有意见。而且方明远也意识到，这一位要是拉拢好了，也许还能够从平川县的其他地方邮政所搞到猴票。这可是他未来购买猴票的渠道啊。 “这孩子嘴真甜！”周援朝笑眯眯地夸奖道，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没有伸手去摸方明远的头。 “可不是，我们家的宝啊。我爸我奶拿他简直当小祖宗一样看待，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方彬一脸得意的道。 周援朝会意地一笑道：“哈哈，这很正常，我家的那个小崽子也是这样，老人疼得不得了。不过，要是他能够像你小侄子这样聪慧，我也拿他当个宝一样！” 说话间，董大姐已经带着办事员抱着一叠邮票走了进来，方明远立时两眼放光的就迎了上去，整版的、四方连的、单枚的，各种都有。加在一起，足有近千枚。方明远的心里立时乐开了花，这老天待自己不薄啊。 “小叔，你身上带了多少钱？”方明远毫不客气道。 “干吗？”方彬一捂自己的钱包，一脸警惕地道。两人自从方彬做小买卖挣钱后，就常这样互相逗，今天方彬条件反射地做了出来。 “打劫！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站中间！”方明远突然想起了后世所看到的笑话，忍不住顺口就叫了出来。 “哗……”办公室里立时就翻了天了。众人笑得是前仰后合的，方彬手中的茶杯晃得如同那风中的浮萍一般，一杯子水里有半杯子都贡献给了地面。周援朝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笑得直拍大腿。董大姐两人亦是笑得合不拢嘴，只有方明远如临大敌一般，死死地盯着董大姐她们手中的邮票，生怕有个闪失。那他还不得哭死，自己怎么就想起来在这时候玩什么聪明啊！ “哈哈哈哈，这孩子……连不男不女都知道！”周援朝有些喘息地道，笑得有点过火，小肚子都有点痛。 方彬干咳了两声，这才勉强忍住了笑意道：“你小子，这都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 他翻了翻自己的兜，将里面的钱都掏了出来，一把全塞给了方明远。“全拿走，全拿走，省得你整天惦念，还好我刚才没喝水，否则还不给我呛着。以后不许在我喝水吃饭时胡说八道。” 方明远数了数，足有二十三元七角八分。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存钱罐，将里面的钱全部都倒了出来。“周叔叔你点一点，这些钱我全部都买猴票。先买整版的，钱不够就要四方连的，还不够的时候就要单枚的！”说完了，又想了想，从钱里面拿出了三毛钱，揣回到自己的兜里。 周援朝和董大姐没用多久就算好了方明远应得的枚数，又专门找了个袋子，将这些邮票都放在了里面，递给了方彬。方明远看了看桌上，还有着不少，眼珠一转，扯着周援朝的手撒娇道：“周叔叔，这些邮票能不能帮我留下来啊，我回头再凑钱来买，好不好？”为了自己的发财大计，他也顾不得恶心了。 周援朝略作沉吟，这个要求倒是也不算什么，一般人买邮票都是为了寄信，只会在意分值，不会在意买的是什么。仓库里还有很多其他邮票，这些猴票暂时不卖也没什么关系。何况方彬两人买了接近五十元的邮票，也算个大客户了，这点便宜他还是能够做主的。而且对于方明远，他现在是从心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