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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映看看那一堆药,笑道:“我们有的,留给你们自己用吧,今天看到可爱的手指肿得不行了。”
“韩遥和我下午去买的,还有好多,尽管用,为班级争光的事当然要准备好后勤工作啊!”她眨眨那双美目,大家都笑了。
“哎,我们还是沾人家班花的光哟。”人走后,相映拿着一瓶红花油摇头感叹,“如果不是她也参加,韩帅班长可能亲自去买吗?漂亮姑娘真好,人见人爱,人见人疼!”
“你少在这里熏醋,李银舸那小子对你不好?忙前忙后,打水打饭,差点没喂饭了,你还不知足?”老大严肃批评小辛同志的朝三暮四不知满足。
“讨厌!”她嗔笑,神情间却是恋爱中少女的羞涩与满足。
大家笑成一团,宿舍灯也在这时熄灭。黑暗中,我握着那个药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流逝。
比赛那天,大家信心都不是很足,训练到现在,只有我和方燕可以把球打过去,落点也还不错。没有拦网、没有扣杀,也完全没有配合可言,我们只负责将球弄到对方半场就是万幸。但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怀有一丝侥幸,希望对手也和我们一样菜。唯物辨证主义再次得到论证,事物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对方虎背熊腰的女体委几个球发过来时,我们就已经预
感到,这处女秀也是告别赛。
第一场15:3(女生排球赛按15分算一局,而且是直接得分制)、因为发球权在她们手中,我们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待对方失误。中场休息,我看到子晏在人墙中,对我挥手加油。他还记得来看比赛,也许,他没有生气!韩遥这时微笑着递来矿泉水,“下面一局我们先发球,就看你的了。只要发球不失误,还有希望,一定要加油!”
我受宠若惊般地接过矿泉水,重重点了点头,这不仅是班级荣誉,还有他的嘱托。韩遥满怀信心地再去鼓励其他队员,我望向刚才的方向,他不见了。
第二局开局确实是我们占优势,我连续成功发了八个球,发第九个时,偶尔看到手腕上一片青紫斑,心顿时一沉,球没发过网。换发球后便是她们的天下了。那个女体委一直发球到15:8,都没有手酸迹象。好多球直冲我来,胸口被击得生疼。大四那个指导一直在场边教我们怎样防守,可只是杯水车薪,这些技巧我们根本无法在短时期的训练中掌握。偶尔能垫起几个球,不是出界就是没过网,最后0:2惨败。
哨声一响,看热闹的作鸟兽散,留下的都是班级同学。刚才打到没知觉的手臂开始酸痛,手腕的青紫斑变成乌黑一片。我看到班花跑到韩遥那边诉说着什么,他将红花油倒在手中为她按摩,周围人鬼笑着起哄。
“林妍,补充水分!不就一场排球赛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接过瓶子,笑骂道:“不去我家相映那边献殷勤,到我这里念叨什么?一边去。”
“淫哥”笑呵呵走开了。我狠命将水灌进口中,矿泉水随着嘴角下颌一直留到衣领里,颈子一片冰凉。我摘下眼镜,将其余的水全部撒在脸上,混着慢慢溢出的眼泪。
人潮渐渐散去,我走了一圈又回到刚才的场地,空无一人。我站在空阔的操场上,四周没有方向,四周又都是方向。天空有猎猎的风吹过,云朵翻涌变幻,被丢弃的塑料瓶在风中发出滚动的声响。赛事、比分、输赢、红花油和关怀过去的精彩和不精彩,都随着激烈的风吹过,吹到远处,吹落了心底的尘埃,我忽然发现前方一片海阔天空。
“嘿,小妍子竟然还会喝酒?”当我有点迷糊地走
进宿舍,老大马上凑上来,“金陵干啤?”
“是啦,只是啤酒,没什么关系。”我打一个响嗝,胡乱挥挥手,“看,我带了鱿鱼串,大家一起尝尝!”
“普通比赛,至于借酒消愁吗?”燕子把我拉到床上,递来热毛巾。
敷上热毛巾,果然精神好多了,我笑笑,“想找个痛快,今天被打得有点郁闷,同是女生,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人家体委嘛,身体又那么棒,正常。”我倒在床上,听单纯可爱天真的燕子说道。
“知道‘淫哥’相映今天怎么了?”我以眼神询问。
“终于表白,和相映确立长期作战关系。”
“叫你嘴快!叫你嘴快!”相映追着快嘴的燕子作势要打,燕子假装害怕地绕着桌子转,宿舍里一片喧闹微笑。
第四次上完厕所回来时,老大从上铺探头询问:“是不是肠胃病发作了?”
我虚弱地靠在床头点头,顺了口气后摸到抽屉里拿药。
该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药没了!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我赌气地把药瓶摔了。可能今天喝酒又吹风,加上回来的路上吃了几串烤鱿鱼,肠胃受不了。
宿舍里没有备用的胃药,相映去隔壁宿舍要了两粒诺复沙星,我和着温水吃下。头有点晕,眯眼想睡,可胃太疼,怎样辗转反侧都难以人眠。
熄灯后,我努力忘记疼痛,希望一觉睡起来就没事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用被子压在肚子上,疼得直冒冷汗,什么姿势都止不住。我怕影响大家,咬牙忍着,可绞痛刚平息一会,另一阵更汹涌的又袭来,全身就像浸在冰窖里,虽然已经是四月份了。
“小妍子,小妍子你怎么了?”我无力睁开眼,相映正打着手电筒站在床边。
“肚子,好疼。”
“要不要紧,你先忍着,我去和宿管办人说说,你先坚持住哦。”她轻悄悄出去,老大老四还在睡觉,今天运动量实在很大。
我被搀扶着挪出宿舍,由衷感谢这230是在二楼。一双大手沉稳地接过我孱弱的身体,子晏?我喘气看着他。他不发一言地将我背到学校大门口,叫了出租车驶向医院。
车在快速行使,是夜里特有的迅速。我无力靠在他肩膀上,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风景。突然想起他曾说过这肩膀是为心爱女孩所留的,而我,不配。挣扎着起身想靠在车椅子上,他却一把揽过我,又将我按在怀里。紧贴着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好安心……
第八章
才刚下车,医院特有的药水味道就充斥了鼻腔,隔着玻璃门窗还看得到推着移动病床快步进急诊室的医生护士。观察室里开始还有六七个人,快到三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左手插着针头,躺在躺椅上看悬挂电视。子晏坐在旁边,不时调整四个瓶子的位置。
晚间新闻很无聊,只好数着百叶窗横杠,一室寂静,还有寂寞蔓延。
“感觉好点儿了吗?”
“呃,已经不很疼了。”我舔舔干裂的嘴唇,“寒假,你都干吗呢?手机也不开。”
“坏了,拿出去修理。”
“噢……”
“嗯……那天回去,你关机了?”我无法否认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生病了。”他打了个小呵欠,“受了风寒,到医院疗养几天。”
我瞪大了眼睛,就是我们分开那天晚上生病的?“对不起……”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要道歉,可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你……现在还喜欢韩遥吗?”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一愣,还喜欢吗……迷茫着,只是感觉这种名为喜欢的感觉在不由自主地渐渐淡去。很累,很累……以前觉得暗恋即便痛苦即便弥漫着微微苦涩,但每一次相见就是一次欣喜,每一次交谈就是一次心跳,每一次目光交会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梦。这几年都这样过着,痛并快乐着,也不过就是为了某天那个人能笑着说我喜欢你。
“想听一个故事吗?”我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第一次袒露埋藏在心里三年的秘密,没有想象中的羞涩彷徨,仿佛卸下了背在身上的磨石,一身轻松……
时针指向四点,观察室没有其他人再进来,只有我俩。那瓶大的生理盐水大概还有五分之一,小的三瓶消炎盐水快滴完了。
“其实你都可以预见这种故事的情节不是吗?有哪个女孩在那种苦闷的日子里可以拒绝白马王子的吻?”我轻笑着,“也许当年我再多花点工夫在物理化学上,不去看什么《苔丝》、不去看漫画、不去看肥皂剧,也就没那么多幻想。”
“那天,我去你们学校,看到了……”
我慢慢转过头,看见他将脸埋在双手中。
“我想去找你,给你一个惊喜,顺便问问你考哪个大学,说不定我们的志愿一样。既然中学因为搬家不能在一起,大学,应该没问题了。”他使劲搓了下脸,好像要赶走疲劳。
“我记得那天阳光灿烂,看到你在林阴道上行走。你的视线缓缓滑过我,却仿佛陌生人一样,我想也许是多年不见你忘记我的样子了吧,可你的外貌和小时候基本没什么改变。正准备上去喊你,却看到你被一个男生拉过去……”他深吸一口气,“你并没有反抗,我只看到那个女生气愤离开,而你和他一路走向教室。”
原来,他竟然在那时就来找过我。如果说缘分是冥冥之中注定,而波折是阳光灿烂的先决,那么我依然感恩。
“那只是一个错误,一个美丽的错误。”我笑了,“后来他又有了女朋友,我并不惊讶,像他这样出色的男生,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然而每当看着他和他的女友与我擦肩而过,那一整夜我都会辗转难眠。我嫉妒,又很难受,然后看不进书。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要振作起来要忘记他,可是越是强迫自己压抑自己,越是难以摆脱情思的纠缠。家人也很奇怪我的状况,可是,我又怎么开得了口……”
我听见他低低的一声叹息,温热的唇贴上,吞下了我后面的话语。也仅仅是贴上,安安静静的,仿佛安慰一般,随后细细描绘着我的唇线。
“你是在同情吗?”我看着他微红的俊脸,不自觉地抚上了双唇。
“不是。如果以前他让你那么辛苦伤感,那么就让我来努力使你脸上有幸福的表情。”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介意?”
他笑了,眼睛如以前那般神采飞扬,吻又落在我脸颊上,不过是轻轻的一下,“傻瓜,如果我介意,为什么还追得那么辛苦?我说过,今后要让你脸上有幸福的表情!”
我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你……”
“我希望你只有一个我,心无旁骛。不是完整的心,我不想要。我努力过,也许在你心中曾有过片刻的涟漪,但我希望成为永恒。爱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只有我在前面奔跑而你在原地傻傻地等待。所以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策马扬鞭。”
没有插针头的手被他执起,轻轻落下一吻,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公主,他,就是我等待的骑士……
“子晏……”
他惊喜地抬头,双眸水光潋滟,美丽极了。
“我想上厕所。”
那个美丽的脸庞有一瞬的茫然,好可爱哦!好像明白过来似的,他的脸涨得通红,“林妍!你不觉得你实在太煞风景了?!”
“知道啊。”我无辜一笑,“可是你自己看看,四个瓶子一起挂水,那么多水分流进身体,能不去吗?”
他狠狠瞪我一眼,脸庞依然白里透红,他小心地将挂水架子拿下来,上面晃着四个瓶子,然后单手扶着我站起来。我半倚在他怀里,慢慢移动脚步。
“非礼勿视哦!”我进门前警告,手上还插着针头,只能把门掩着,拖着输液管进去。
“林妍!”他一手抬着输液架子一手握成拳,样子像要炸碉堡,笑死我了。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我觉得以后的日子一定会阳光灿烂。
日子开始轻松起来。如果说以前的无忧无虑还总
有那么点阴影,现在是真正开始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了。周末有时会到子晏家,有时他到我家,不过尽量选在大人不在的时候,不然暧昧语调在耳边念叨着什么,烦都要烦死。在学校,我们会选择人比较少的三楼角落教室自习,争取提高效率,然后在回宿舍前悠然散步,缓解疲劳。就这样,一个学期,如流水般滑过了。
南京的夏天,基本不会让人好过,除了开始的梅雨季,等到真正精彩的七八月份假期,三十五度以上的高温自是经常。我和子晏有时通过网络聊天,有时通过手机短信,一天,也并不寂寞。今天刚下过雷阵雨,天气格外凉爽,我和他在约好的地点碰面,一起逛新街口百货商店。
“呐,感受到了吧?这叫大门空气幕,专门用来隔断外界热空气,并且送冷风的设置。”站在新百门口的塑料门旁边,我指着头顶的送风设备洋洋自得地炫耀道,上学期的课可不是白学,现在可以运用到实际中了。
他无力看看天,“知道啦,你很厉害行不行?难道今天我们要在冷热夹击的大门口研究大门空气幕?”
“谁说的?开路!”我抓着他的手,勇往直前。
依我看来,这里逛的人多,买的人少,好多人跷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休息凳上发呆。如果要我选择,宁愿逛南京书城、新华书店、军人俱乐部什么的,那里一定进了好多好书。
化妆品柜台是第一个PASS掉的,我的皮肤不含铅,嘿嘿,还蛮值得自豪。逛来逛去,转来转去,他倒兴致勃勃,我都晕了。
哎?怎么这时倒不走了?已经习惯被他拖着,像这样长时间固定站在某处还真有点不自然。我定睛瞧瞧,星光灿烂!玻璃柜台里一排排珠宝:钻石,切割得光芒四射晶莹剔透;珍珠,圆润光滑内敛含蓄;铂金,金属气质领先潮流……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狐疑地看着子晏,他正对着橱窗里面的戒指发呆。
察觉到售货小姐微笑着要上前询问,我赶紧拉着他快走。开玩笑,以我们兜里的钱,把自己卖了都别想买到。
“总有一天,我会买一个高贵漂亮的戒指送给你。”
我猛然停住脚步,看着他严肃而真诚的眼睛,笑了,“其实,很简单。”
他以眼神询问,低头贴近。
“呐,你哪天到地摊上买一个五元钱的戒指,然后我们去老师的实验室,偷偷拿一瓶硝酸银(AgN03),你把戒指放进去,置换反应一进行,不就有高贵的银戒指送给我了?”
他猛然抬头,有点好笑地看着我,我眨眨眼睛,摆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忽然,他又低下头,在我脸颊上重重一咬,拽着我离开。刚才分明听到旁边有人窃笑,死小子,我诅咒你!
我没有再把他握着的手松开,反正刚才已经丢脸了,现在也无所谓,倒是胳膊晃啊晃的,依稀回到了从前,连心境也是。
“小妍子,这里,这里啊!”天哪,谁、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叫?!我四周张望,啊?老大和相映,还有“淫哥”,以及……韩遥?我下意识地想挣脱手上的束缚,却被握得紧紧,紧紧的,一点空隙没有。
“嗨,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指望子晏开口亲热,我只好强笑着开口。
韩遥淡淡扫了一眼我们握着的手,垂下眼眸。
久别重逢的老大使劲拍拍我肩膀,“马上要开学了,提前过来。宿舍热死了,到商场纳凉呐。”
“是啊,宿舍贼热,反正这里免费空调,不用白不用嘛。”淫哥站在相映边上一脸幸福。
“韩大班长,你来干什么呢?不会也是来避暑的吧。”
他微微一笑,“随便逛,正好碰到的。”看了一眼子晏,“和男朋友出来玩啊?”
我思量着怎么开口。
“是啊,马上还准备到‘金鹰’。”
你、你……这死小子平时不说话,现在倒勤快起来,这不摆明着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吗?!
“好啊!你这丫头,谈朋友竟然不和我们老实交代,还左一个弟弟,又一个邻居,哼哼,开学看我怎么收拾你!”就知道!看着老大愤恨的脸色,我暗自叫苦,这次开学有得受了。
“就是!”好,好你个“淫哥”,专门落井下石是不是?!“以前在我面前也说是弟弟,开学一起扁地!”
手又痛了,我怯怯看着子晏,他笑着,很优雅地微笑着,“嗯?我是你弟弟?是邻居?”
本来就是……不过我明智地暂时闭嘴,省得免费表演笑话。
“哦,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聊。”韩遥展开招牌似的灿烂微笑,和大家道别,径自离开。他穿的,还是以前那种红色的T恤,只是在我眼里,已不是那么耀眼了。
第九章
专业课已经全面开始了,不同于基础课的贯通延续性,上来就是全然陌生的领域,无论是计算公式还是论证过程,难度更大,大家都不自觉地将自习时间延长。
在这样紧张的日子里,初秋,一下就到了隆冬。
“林妍,楼下有人找!”老大背个书包刚进门就在那吆喝,一脸窃笑。问她是谁,嘴却比蚌还紧。
都十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熄灯,谁这么残忍,让我从被窝里面钻出来?!缺德!我含泪爬起来,穿戴整齐去面试。
啊,死小子你游魂啊,这么晚来找打?我半死不活地看着他,“蒋少爷,您大驾光临,什么事啊?天寒地冻的,委屈您了。”
“我最近忙着热工实习,也没什么机会找你,还好吧。”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