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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欢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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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可如果非要说她有多爱他,恐怕也不见得。

倾慕大于爱恋,应该就是这样吧?

所以,她不会如林媚所说,与许君文的女友展开公平竞争。更大意义上,他只是她少女时代的一个梦,美丽了这么多年,终不免破灭的一天。

一路上,两人间或聊着天,直到走进一间精致典雅的画廊。

立于闹市,却宁静雅致得仿佛与喧嚣隔绝,沈清以美术系的专业眼光环视这个蓝白基调的空间,不禁挑眉赞叹。

画廊的经理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高雅得体,以礼貌的笑容迎接她们的到来。

沈清拉着林媚慢慢走过长而宽的走廊,仔细看着乳白色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画作。这其中,不乏当代名家的作品。可是,这些都不是沈清所喜欢的——几乎从走进这里的第一眼起,她的注意力便被画廊最角落的一张画所吸引。

海面深蓝得近乎黑沉,海天交界处的太阳却以极其鲜艳的红色涂沫,余下的画布,黯沉的灰白与亮眼的橙红共存,交汇处混成一种特殊怪异的颜色,渲染布满天空。几种强烈冲突的色彩同时出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内,初看突兀扎眼,再细细观察,却又让人产生异常合谐的错觉。

沈清久久停步在那幅画前不愿离去,林媚也凑上前来,看后“哦”了一声:“日出啊。”

“是日落。”沈清一手抵住下巴,眼中光采湛然。

“咦?”林媚瞟她一眼,在画框旁四处搜寻,“有画名么?明明朝霞满天,你怎么肯定画的是日落?”

沈清微微一怔,答不上来。只不过,方才盯着画布,便觉得那红日就要一点一点沉下去,很快就会落入深海尽头,消失不见。

可是,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并非大海与红日。

“你看,那个女人。”

她伸手指了指,林媚却瞪大眼睛:“哪有什么女人?”沈清所指的,不过是大海边界处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像,粗粗看去,还以为是色彩混合晕染所致。

沈清回头瞥她一眼,微微一笑。

此时,画廊经理走过来,显然是听见她们的对话,朝着沈清一笑:“这位小姐说得不错,画的正是落日。”

“我想买下它。”沈清说。

经理仍是那副温和友善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这幅画是非卖品。”

“为什么?”

“这是我们老板规定的。”女经理很抱歉地笑。

沈清怔了怔,才道:“真可惜。”

话音刚落,画廊里端的一扇门开了。

沈清还没来得及转头,已听见身边林媚赞叹的轻嘘。她惊讶地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子,握着一根黑色的手杖,苍白英俊的脸孔,漆黑的眼眸黯淡无光。

“那位就是我们的老板,姓许,如果小姐您真想买,或许可以直接跟他说。”也许是看出沈清对那幅画所表现出的不一般的着迷,女经理好心地建议。

沈清看着许倾玦将手杖向前探着,摸索地迈步,她怔了一下,然后点头。

女经理唤了声“许先生”,许倾玦微微侧头,停在原地,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沈清这才慢慢走上前。

“这位……”经理想要说明情况,突然发现还不知道客人的名字,只好看向沈清。

“我姓沈,沈清。”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许倾玦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显然已经认出她的声音。

女经理接着说:“这位沈小姐很想买下您的那幅画。”

“对不起,那幅是非卖品。”许倾玦说得毫无商量余地。

他的画?!

沈清像是没听见许倾玦的回答,还在回想刚才女经理的那句话。她说,那幅画是他的!——难道,是他画的?沈清怀疑地微微挑眉。
指间欢颜(三)(3)
    没有听见回应,许倾玦又补充了一句:“除了那一幅,如果这里还有哪幅画是沈小姐喜欢的,可以随便挑了带走,当作是我送你的。”

“送我?”沈清转头看了看林媚,后者仍保持一脸惊艳的样子,明显还没回过神。她笑了笑:“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也许是因为那幅“非卖品”太合她眼缘的缘故,以至于其余的都不能让她满意。此外,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冷淡的他,今天会突然提出送画给她。

“不客气。”许倾玦淡淡地回应。

买不到喜欢的画,沈清带回一肚子惊讶和疑问。没想到,这家画廊竟是许倾玦开的。更没想到,他就是那幅画的画者。

那个画里的女人,孤立在海边虚无飘渺得仿佛稍一眨眼便会消失掉,沈清看着她,只觉得莫名的阴郁空寂,那是一种即使再强烈鲜艳的色彩也不能将其掩盖的寂寥消沉。

倒是很配他的性格。拉着林媚离开的时候,沈清暗想。

午餐的时候,当林媚得知许倾玦便是她之前电话里提过的极品男人,并且好巧不巧地住在她对门时,当下便要求周末来和她共住两天。对于好友的要求,沈清当然笑着接受。只是,让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为什么许倾玦不肯卖出那幅画?

上午在许倾玦画廊里受到的震撼,似乎超过了前一天从许君文处得到的失意,在兴致缺缺地逛了整整一天后,沈清一无所获。

回到小区时,已华灯初上。沈清拎着小巧的提包,踏进充满意大利风情的餐厅。上一次,她就是在这里巧遇许君文的。当她准备找位子坐下来时,在靠墙的一桌,看见了一抹孤单的黑色身影。

“真巧。”她走过去打招呼。一天之中遇见两次,确实不能不算凑巧。

原本靠在椅背里出神的许倾玦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微微抬头,“沈小姐。”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名字——沈清——简单而好听。

摆在许倾玦面前的只有一杯水,沈清想了想,说:“不打扰你了,我只是过来打声招呼。”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坐在这里吧。”许倾玦摸到水杯,修长的手指握住光滑的杯身。

今天在画廊遇见沈清,勾起了他很多久远的回忆。那些记忆令人沮丧,他不想独自一个人待在屋里一遍遍回想它们,所以才选择来餐厅这样有人气的地方。现在,他真的希望面前有一个人,能打断他的思绪,让他从过去走出来。

沈清斯文地吃着自己的晚餐,偶尔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人——沉默,若有所思。并且除了一杯水之外,他并没有再要别的食物。

“你不吃东西吗?”终于,沈清放下刀叉,问。

“来之前吃过了。”许倾玦倚在椅背里闭了闭眼,眉目间已然显露出倦意。

“我饱了。”放下餐巾,沈清借着幽暗的灯光觑了眼那苍白倦容,问:“一起回去?”

许倾玦点头,摸到一旁的手杖,站起来。

“你真的喜欢那幅画吗?”电梯里,许倾玦突然问。

“嗯。”沈清用力点点头:“可惜,你不肯卖。”语调中不无惋惜。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许倾玦把脸转向她的方向,低声问:“为什么会喜欢?”

沈清想了想,歪着头,眯起眼睛努力寻找理由:“也许是读书的时候受专业老师影响太深,他总是强调第一感觉,说那才是最最珍贵的东西。呵呵,现在喜欢这幅画,也是我的第一感觉。而且……”她耸肩,隐隐得意:“就像我说那是日落而非日出,你看,不也答对了么?”

电梯慢慢上升,身旁的男子眉峰微动,声音却依旧低缓:“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从画里看出了什么?”

沈清侧头,只见许倾玦神色专注,不由得仔细想了想,而后以慎重的语气回答道:“孤独。”

“清冷寂寞而又心灰意冷的感觉。”她补充道:“很奇怪吧?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有那么热烈的色彩交融,我却更多地注意到海边那团模糊的影像。那应该是个孤独的女人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指间欢颜(三)(4)
    沈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学画这么多年,大师级的作品也没少观摩,同学之间也曾相互揣摩对方画中的意境,可是,像今天这般引起她强烈共鸣的,却少之又少。

她再次奇怪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子,暗暗猜测,画的作者是否当真是他?她看着他清清冷冷的模样,一种奇特微妙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

然而这一次,许倾玦却陷入沉默,久久没再说话。

电梯上到十九楼,就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许倾玦突然出声:“如果真的喜欢,可以送你。”

“哦?”沈清诧异地停下脚步。

许倾玦抿了抿唇,耐心地重复:“那幅画,送给你。”画遇知音,还有什么别的可求?况且,自己留着已无用处。

沈清瞧他一副淡然至极的样子,静静地停了一会儿,才突然笑道:“许先生,你一定很不喜欢欠人家人情吧?”

对方眉间一动:“叫我许倾玦就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继续笃定地微笑:“上午在画廊你就主动提出要送我画,现在还肯割爱,难道不是因为我上次帮过你?”否则,平素冷淡如冰的他又怎会有如此热忱举动?

许倾玦先是微微一怔,既而淡色的薄唇边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你帮过我,而我也对你说过谢谢,难道沈小姐觉得我还欠你什么吗?”

说完,丢下呆在原地的沈清,淡淡道了声“晚安”,开门进屋。
指间欢颜(四)(1)
    第二天傍晚,听见门铃声锲而不舍地传来,许倾玦从浅眠中醒过来,睁开眼,仍是一片无止尽的黑。从床上起身的时候,他按着隐隐抽痛的额角。也许是因为昨天从画廊回来的时候吹了风,他发现自己正在低烧。

“倾玦。”

打开门,听见熟悉的声音,许倾玦面无表情地向后让开一步,让门外的人进来。

许君文走进屋子,在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脸上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开口:“两个星期后的婚宴,希望你能去。”

许倾玦闻言摇了摇头:“我想上一次,我已经和瑾琼说得很清楚了。”他背抵着墙壁倚在墙边,一阵阵寒意从背后涌来,他不自禁地五指收紧。

“我知道。”许君文挺直地站着,语气一如往常地平缓和坚持:“但是别忘了,你是许家的次子。我结婚,你出席,这是规矩,而且,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许倾玦静静地听着,并不作任何反驳,只是唇角讥诮地微微勾起——他几乎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听人提起那位许家的权威,是在什么时候了。他还以为,自己早已被那人排除在许家成员之外。

“还有,”许君文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那天,你让瑾琼哭了?”

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许倾玦淡淡地反问:“你很在意?”

“她是我的未婚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君文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意料之中的答案!许倾玦沉默了半晌,缓缓问道:“既然并不爱她,又何必娶她?”虽然当初喻瑾琼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离开,但他仍不希望她将来过得不幸福。

“她也并不爱我,不是吗?”许君文毫不在意地一笑,盯着眼前这张过于完美的脸,接着说:“一切都只是为了双方利益的需要。这一点,你、我和她,甚至包括许喻两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这只不过是一场互利的联姻,与爱情无关。喻瑾琼虽然现实精明,但她家庭富裕,气质高雅,又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与她结婚,身为许家长子的许君文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见许倾玦没有说话,他上前一步,问道:“你该不会仍然爱她吧?”当初许倾玦和喻瑾琼的关系有多好,他很清楚。

沿着墙边摸索到沙发靠背,许倾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扶着扶手慢慢坐了下来。冰凉的手心里微微有些冷汗,身上的寒意也越来越重,他低垂着眼睫,语气淡然:“你们的婚礼,我是不会参加的。还有,你回去转告他,许家所谓的规矩和约束,从来都与我无关。”说完,他闭上眼靠进沙发里,脸色苍白。

许君文皱了皱眉,他自然知道许倾玦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你是打算,从此都与许家脱离关系?”他微微抬高音量。

淡淡地轻哼一声,许倾玦疲惫地闭着眼睛。除了生来带着这样一个姓以外,他确实想不出他与那个家还有什么关联。

对着这样淡漠的态度,许君文深深吸了口气:“家里的意思,我已经转达了。至于你是否还想认这个家,那是你的事。所以,有任何决定,也希望由你自己回去说清楚。”说完,他再次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无动于衷的人,大步转身离开。

沈清愣愣地站在虚掩着的门外,来不及作任何反应,里面的人已经大力地把门拉开。

“嗨。”在看见许君文的时候,她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来不及掩饰的吃惊。

就在刚才,她从电梯里出来要回家的时候,隐约听见从许倾玦的屋里传出有些熟悉的声音。她直觉地停下来,是许君文!她走近门边,正好听见许君文说:“家里的意思,我已经转达了。至于你是否还想认这个家。。。。。。”沈清惊讶极了,许君文与许倾玦竟是一家人!

许君文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沈清,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我就住在对面。”偷听了别人的谈话,而且被抓个正着,沈清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刚才路过听见声音,所以就……”
指间欢颜(四)(2)
    “我记得。”点点头,许君文面色如常地笑道。

“你……要走了吗?”这一刻,窘迫的沈清其实无比希望许君文立刻离开。

“嗯。”似乎对她站在门外的举动并不介意,许君文微笑:“今天公司还有事,改天,欢迎我去你家喝茶吗?”

“……当然。”歪着头,沈清扯出一个笑容。不介意就好,她可不想被他当作一个刻意偷听的变态。

“路上小心。”

“会的。”

许君文离开后,沈清仍然面朝电梯的方向站了一小会。然后,耸耸肩,刚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凉的嗓音:“你们认识?”

沈清回过头,只见许倾玦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站在门边,神色间带着莫名的沉郁。低声道:“他是我的学长。”

许倾玦沉默了片刻,才转身伸手扶在门上,似乎已经想要关门进屋。

“哎!”沈清出声叫住他,直觉他神色有异。

许倾玦还真的停了下来,想了想,在关上房门的前一刻,淡淡道:“你和他不合适。”

沈清洗完澡后,一直坐在窗台上吹风。从十九层的高度看下去,各色灯光星星点点。

傍晚,许倾玦在关门前留下的那句话如一根微小的刺一直卡在沈清心里。什么叫“你和他不合适”?总觉得许倾玦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深意,像是窥破了自己多年来隐藏的心事。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什么都不了解,甚至,什么都看不见,如何能够仅凭一两句在她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对话就猜中她的心思?

沈清越想越困惑,最终还是忍不住套了件衣服跑到对门:“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许倾玦皱着眉。这个女人深夜跑来敲门,见面第一句却是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下午说的。”沈清懊恼地撩了撩头发:“你说我和许君文不合适,这是什么意思?”

许倾玦略怔了怔,随即了然地舒展开眉头,挑起唇角:“你三更半夜过来,只为问这个?”

“我和他只不过是朋友,哪来合不合适之说?”沈清仰着头,很清楚地捕捉到那张削薄的唇边一抹戏谑的冷笑,心里不由得更加羞恼。看来之前猜得不错,一直以来的小秘密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敏锐地识破。

倘若今天换作是其他人,也许她并不会这样在意。只不过,许倾玦与许君文,很明显是一家人,沈清实在不愿意自己多年来的暗恋心思就这样暴露在他们面前,更何况,是在许君文已经有了女朋友之后。

“我和许君文,只是朋友。”沈清语气僵硬却执拗地申明立场。

“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许倾玦并没有反驳。而事实上,虽然他看不见,但下午沈清和许君文说话时声音里自然流露出的喜悦和急切,已经足以让他猜出八九分。自家兄长的魅力,作为同父异母兄弟的他,不会不清楚。

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知道与己无干,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想要提醒这个自己还不算太熟悉的女人,不要陷得太深,毕竟,许君文的婚期已近在眼前。

半个小时前吃下的感冒药已经完全发挥了药效,一阵倦意袭来,许倾玦打算结束这场无谓的讨论,脚步向后稍移,搁在门板上的手动了动。

眼看着面前的门就要被关上,沈清下意识地伸手抵上门板:“哎!等一下!”这人怎么从来都这么没礼貌?常常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自顾自地将人隔绝于外。

感觉太阳穴又开始抽痛,许倾玦还是耐住性子,挑了挑眉,淡淡地问:“沈小姐,你还有什么事?”

沈清却一时语塞,沉默了好半晌,还是以不怎么有说服力的语气坚持:“反正,你猜的是错的。”

黑沉沉的眼眸动都没动一下:“随便吧。”淡漠的语调反衬出沈清急切的欲盖弥彰。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力气都被吸得一干二净,面对这种完全冷淡的态度,沈清羞愧的同时也不禁一阵气恼,刚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深夜的沉寂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铃声划破。
指间欢颜(四)(3)
    一声接一声的警铃在四周响起,沈清一时有些发懵。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许倾玦,发现他正凝眉仔细地听着。

许倾玦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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