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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月亮-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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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去了公司。
眼前的一幕让我吃了一惊。
庆环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写着什么东西,百叶窗关了一半,那盆君子兰仍就在他后面的窗台上,看上去格外的蓝。
我激动的冲了进去:“庆环,你回来了,-----”
声音还没有落下去,就僵在了吼咙里,仿佛一根鱼刺被生生的卡住了。
李庆墙抬起了头,迷惑地望着我,淡淡地到:“回来了?”
“嗯”我停住脚步,愣在那。
“听说你病了,好了么?”
“是的,好了。”
“你瘦了!”
“谢谢!”
“没想到公司被你打理得这么出色。”他抬起头,深深地望着我说,“我低估你了。应该说我们全家人都低估你了,包括庆环,-----”
“这都是庆环的功劳,我只是做一些辅助!”
“你不要当我是白痴呀,我自己的弟弟我还是了解的。应该说庆环很有眼光,只可惜,----”他的眼低了下去,一抹淡淡的愁晕压了上来:“可惜他现在却看不到这一切,-----”
“他会看到的,他会好起来的!”我抢白,激动得差点掉眼泪。
“你很爱他!”
“不是很爱,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爱!!”
“你让我难以想象!!”他伸出手:“接受我的道歉么?”
“不,你没有错,何来的歉?你只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与原则罢了!”
他把手伸了回去,突然难过的说:“偏见是一切罪恶与不幸的源泉!很不幸的是,我居然曾将这种偏见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以此自居。庆环在我面前常提起你,只是我一直认为那是爱情的愚见,丝毫不给予理会。如果早一点相信,或是试着去相信,现在的庆环该还是最初的那个庆环吧!”
“你是在后悔么?”
“是的,是在后悔!看到庆环现在这个样子,我能不后悔么?”
“让我去看他好吗?”我随即提出这个要求。
“你?可是妈妈的那一关!”他犹豫着。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相信我对庆环的病有帮助的。除非你想永远看着他这样子。”我丝毫不退让。
这时,窗帘被微微的吹动了一下。秘书抱着一整套的资料象只小鸟般地飞了进来:“李总,这是你要的资料。”接着她就象看到新大陆般似的惊叫:“顾总,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不-不-来了呢?”
真不知是过于惊讶还是过于兴奋,她的话都有点语无论次,差点中心意思都表达不完整。
“嗯”我点了点头,庆墙却拿着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最后,他狠狠地将烟拧在烟灰缸里,说:“好吧,母亲那边我去说。”
“谢谢!”
突然有种柳暗花明,万木和春的感觉。一种由衷的笑意自心底迸了出来,不由得咯咯笑出了声。庆墙不解地瞄了我一眼,道:“这样也能乐?”
我笑笑,不置可否。心想,快乐是极其珍贵的,一如痛苦。只是我们许多时候常会忘记快乐的时光,痛苦倒象是烙在心里的伤疤,历久弥新。之所以如此记取痛苦的印记,只因为痛苦的时候,身体的每一细胞都忘我的投入了。人,天生有痛苦的嗜好,就好比某些人有自虐倾向一样。也或者说,痛苦是调取快乐的一种徒径一种方法一种手段,通过痛苦的过程调动了细胞的兴奋度从而达到了一种抽象的快乐!
或许是因为快乐的东西太少,所以总是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快乐的瞬间?我凄楚的在心里想着,窗外开始朦上了一层水雾,仿佛要下雨。就在这时,他把文件搁置一边,说:“关于我的母亲,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了,她其实人很不错,只是,-----”
“不会”我有力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仿佛在思索着怎么措词一样,低下了头,接抬起那双有点抑郁的眼睛,望着我:“我不知该如何表达之前对你造成的影响,你,你该是知-道的,----母亲太难过了,---所以,--”
“我已经忘了,---”接着我看了看被风掀起的帘子,说,“我该回去了,快下雨了吧。”
“我送你!”
“不,这里离我的住处很近。”我撒谎着,其实心里一阵难过。刚才与庆墙的对视中,我的心被一股隐形的情绪所控制了,我仿佛看到了庆环。正如我一踏进办公室,将庆墙的身影误认为庆环一样。他俩有极其相似的特点,这一刻我终于了然,正是那样不可模拟的眼神,从庆墙的眼睛里射了出来,若真要说出其区别,或许是因为爱情的缘由,我总认为庆环的眼神里更多了那份柔情与爱抚。
他似乎有点黯然,只是淡淡地说:“路上小心”
“嗯”
我逃一样的出了办公室。雨,正不偏不移地落了下来,仿佛是为了迎合我的心情。城市变得如天空一样的灰暗。行人匆匆,车辆匆匆。唯有我,信步走入雨中,一如革命烈士昂然的走向断头台,其悲状与凄然是不言而喻的。我很想哭,却发现哭不出来,只是悲凄而茫然地在街道上漫游。
很想庆环!
仰望天空,睁着眼睛与雨滴相视,发现所有的雨水也冲刷不了对庆环无止尽的思念!痛,锥心蚀骨的痛!我咬着牙,幻想着能用一种人为的创伤来抑制精神的疯狂。
我又想起了那个梦,梦境突然清晰得象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是的,这是庆环的声音,庆环的声音,他正受着折磨。他正倍受着煎熬----我要怎样才能够走近他,振救他?----
上帝,如果你有好的办法,请给我一个暗示!!
我闭上眼睛,任随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突然一个声音撞入了我的耳里:“顾晓影,你想做雨神呀?”
我睁眼一看,竟是江远帆。
“怎么又是你?”我坐进他的车里,低低的说了一句。
“很不喜欢看到我?”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为何你总是在我最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我的脸都快丢完了。”
“你还想着丢脸啦?已经来不及了,----”他故作俏皮的说到,见我没有作声,又怯怯地问了句:“真生气啦?”
“不,在你面前我没有资格生气。”
“哦,是这样的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仿佛被冰冻,我的心不由地加速了跳动。我怯怯的从眼帘里朝他瞄去,发现他的眉头深锁,神情落寞而忧伤。是呵,那种诗人般的眼神,如今正蒙上了如同雨雾般的惆怅。
我很想开口解释,可转念间却发现,脑子里空洞得象张白纸,正如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蒙胧。
或许为了打破这样的沉寂,他将音乐打开,正好是那首《爱江山更爱美人》,他居然和着一起唱了起来:道不尽的红尘舍恋,诉不完的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留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红花当然陪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宁愿孤单,----
他的歌声相当的优美,比起原唱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应该说我更喜欢他的歌声,开阔,豪情,忧伤而缠绵,-----
“我喜欢这首歌”他自顾的说,“因为这首歌就是我的心声!”
“你要去哪里?不会是顺路送我吧?”我轻问
“不,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回头神秘地望了我一眼,调皮道:“你肯定会感谢我!”
“哦?”
果真车子在东拐西拐之后,在一座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
“哦,是H疗养院”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别着急嘛,----”他轻笑到,眼睛仿佛闪着一种微光,淡淡的,象五月荒野里的小黄花。
我跟着他,正准备往楼上走的时候,花园里的一幕却吸引住了我。庆墙正和医生争吵着什么,只见他不时的挥着手,表情愤怒而激进。他母亲在一旁拼命地拉着他。我悄悄地移到了他们的背面,这里正巧有一颗树挡住我的身影,他们看不到我,而我却能够看到他(她)们,并且清楚的听得到所谈话的内容。我望了望江远帆,他疑惑地望着我,仿佛不解,但并没有阻止。我的脸刷地红了起来,为自己这种小人行为而羞愧,可是,可是,关于庆环,只要是涉及到庆环的事情,我也只能如此,-----我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极其充分而不可推却的理由,安心的躲在树的背后偷听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找顾晓影?难道没有她,我弟的病就不能好么?”显然是庆墙在为医生的建议而感到不满。
“医生,还有没有其她的办法?”这是李母的声音,柔柔的,和对我说话时的口气可是天壤之别,我的心不禁又撕痛了一下。
“如果想要病人快点诠愈,我认为顾小姐应该要参与治疗当中。病人的精神错乱跟她很有关系,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宁愿庆环永远这样,我也不愿意去求那个顾晓影”庆墙愤愤地说,“求她不如求婊子,----”
“墙儿,你怎么这样说,----”李母显然非常着急,“如果医生说这样对环儿有帮助,我是可以拉下脸去求她的!”
“妈,你真是不要脸呀!在爸的灵前,是谁扑上前去打人家的?现在倒好,又要跑去求人家,你不要脸,我可要脸,----”
“一人做事一人当,环儿都这样了,我这张老脸要来有何用?”李母突然呜咽起来。
“你们还要不要治病?----一家人怎这样?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医生愤愤地走了,庆墙和李母还在那里争吵,我却再也听不进去一句话。
原本以为是李母会阻挠我去看庆环,却不知真正阻挠的人是他大哥,庆墙。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办公室说的话怎和在这里的完全是两个样?他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健康?
我呆呆地伫立在原地,满脑子的问号像聚光灯般的齐聚在了我的心底。江远帆走了过来,他没有追问我,只是淡淡的说:“我们去找那位医生。”
“嗯”我机械地点了点头,跟在他的后面。
他找到了刚才与李庆墙争执的那位医生,对我说:“他就是杨医生,我高中时候的同学,他在精神和心理方面可是相当有名的”他又补充着:“别看他年轻,但是名气已经不小了。”
“杨医生好!我是顾晓影。”我伸出手与他相握。
“你就是顾晓影?哈哈,久闻不如一见呀!”他笑呵呵地与我握手,接着到:“刚才还谈到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只是,他们同意了么?”
“不,是我带他过来的。”江远帆大声道:“能让她见一见他么?”
“当然。不过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就怕会出什么乱子。刚刚他的哥哥和母亲才来探望过,-----看起来很安静,只是,------”他略微停顿了一会,接着就说:“好吧,带你去见见他,但是要注意不要太靠近病人,他有暴力倾向。”
“最好避免和他的亲人相撞”江远帆相当体贴地补充了这句,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他却故作不知的将目光调向了远方。
“这个是自然,我的江大人。”杨医生非常幽默的回了江远帆一句,我也忍不住给逗笑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李庆墙和李母正上车准备回家。看着他们不时低咕的神情,估计还在为要不要我参与治疗而争吵。
我深深的呼了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与不快全呼出体外。
“他一直念叨着一句话,我一直感觉莫名其妙。找不到来源,为何一个大财团的儿子偏偏一直念叨着会是那句‘不要抛弃我’。”杨医生边走边给我们介绍着病人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他父亲的突然离世吧,这个打击太大。”江远帆答。
“我认为不仅仅如此。”杨医生摇了摇头叹:“亲人的离世对人的精神打击是会有着非同寻常的打击,但是从止前他所表现的状况来讲,应该那只是一个因素之一,而不是主要因素。我了解过他的一些经历,我认为更多的是来源于他的恋情。”说到这里,他转向头望着我:“顾小姐应该是其中的关键因素!”
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接着就象泰坦尼克号撞向冰山那样,不断地下沉。
我又想起了那个梦,我昏睡时的梦境此刻象一波清水在我的脑子里荡漾。我轻轻地紧了紧自己的挎包,下意识地向江远帆望去,哪料他正自顾地和杨医生话着家常,丝毫没有感觉到我的无助与害怕。
是的,我在害怕。
在思念里害怕,在害怕中思念。这是我的全部感觉。
门,打开了。对我来说,那一刻仿若是天使的翅膀在向我招手。我不由地吞了一下口水,抬头张望。杨医生突然停了下来,说:“你暂且不要露面,我要再去确认一下他现在的状况。”
我只好停了下来,从旁边的窗口悄悄地往里面瞧。
庆环缩在墙角里,双手抱头,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的头发乱乱的搭在他的额前,就像一丛稻草铺在了他的额上。两眼无神,仿若聚光灯突然被抽掉了两个球体,才短短的两个月不见,他瘦得就象一根干柴,而此时,在昏暗的病房里,就如同一捆杂乱无章的干材堆在了角落里。我的心顿时如万箭穿心,一种旷远的疼痛正如九八年洪水般的涌向了我。
“庆环,庆环,-----”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呼着他的名字,眼泪亦一滴一滴地跟着滑下。
“庆环,庆环,你今天还好吗?----”杨医生在一遍又一遍地叫他,试着他的反应。
他抬起头,茫然的看了一眼杨医生,接着神经质的点了下头,可不知他又想到什么,突然间又恐慌地摇了摇头,说:“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
“他一直就是这样”杨医生朝门口对我们说到:“我总觉得他将自己关在了一间年久失修的旧屋里,-----他看不到阳光,他看到的永远是被时间和雨水剥蚀掉的黑洞,----”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轻轻地蹲在他的跟前,柔柔地唤:“庆环,庆环,我是晓影,我来看你了,你好吗?----”
听见我的呼声,他先是茫然的抬起了头,就如先前抬起头看杨医生一样,没有丝毫的分别。他的神情是那般的漠然,仿佛是在面对一个没有思想的物体。我的心瞬间跌入了低谷,可是,却在这时,他却伸出了手,用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在我的脸上画着圈圈,良久,他问:“你在哭么?”
我激动地大叫:“庆环,你认得我了,认得我了,是吗?是吗?”
他见我如此激动,又怯怯的退了回去,摇摇头:“我不喜欢人哭,她哭的时候,总是很痛苦很痛苦的时候,-----你不要哭,不要哭,----”
“嗯,我不哭,----不哭,----”我握着他的手,一个劲的点头,可是眼泪却像夏天的暴雨,如瓢泼了下来。
“乖,不要哭,----”他居然轻拍着我的肩膀,象在安慰一个婴孩似的。我的心如针扎般的疼痛,我疯狂地跑去抓着杨医生的手说:“医生,你说要怎么做?我全力配合,我一定要让他好起来,好起来,-----”
“远帆,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我要让他好起来,好起来呀,-----”
我哭得几乎晕了过去,整个身体象被抽空的麻袋,软软的拾在江远帆的胳膊上。
“你不能这样,你才大病初愈!”江远帆扶着我,一个劲地埋怨道:“我真是脑子进水了,会在今天带你来这里,----我应该永远不让你跨入这里一步,这才是上上之策,----”
“不,你一定会带我来,---”我忧伤的望了他一眼,说:“你太了解我!”
“是吗?有你这句话,我死都愿意,----”
“誓为知己者死!!”我和他同时念了出来,仿佛间象是历经了生命的轮回,总觉得冥冥中有个这样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回荡过。
杨医生淡淡地望了我俩一下,可谓意味深长。
“顾晓影,我不得不重申我的意见,你的参与真的太重要了。他今天的表现可是第一次,----”
“他是昏的,根本认不得我,-----”
“我们研究心理精神方面的总讲究一个词:潜意识。你激发了他的潜意识,这可是一大可喜的进步!所以,不要气馁。”
“可是,我怎么才能,----”
“这个,我会安排,到时我会让江总通知你。”
“好的”
那天的见面就这样匆匆的告了个段落。我早已没有力气去探讨什么,因而回家的路上,江远帆和我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车里仍是那样的音乐,只是相较先前的和唱,如今传出来的声音让我觉得格外的感伤,甚至有着一种莫名的凄凉。我一直望着窗外,数着匆匆而过的车灯,想着生命,想着生活,想着个体,甚至想着一些纷乱的杂乱无章的往事,----一幕幕,就象是生命在重新的绽放,回转,象一首旋律,可是在我,却觉得更象是再也无法逆转的河流。
夜,黑得像一幅水墨画。一如庆环空洞而茫然的眼神。他的憔悴,消瘦,就象是挂在窗前的风铃,不时的在我的睡梦里晃动。
第二十五章
    我常常处于梦游的状态,思绪就象天边的那轮弦月,苍白而冰冷。庆环,庆环,----我的脑里除了塞满了这两个字外,再没有想过要去思考其他问题。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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