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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靡楼好像有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轰动过了。大概不仅是因为solly的复出,还因为乐乐这颗新星也斩露头角,给风靡楼带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新气味,她的歌仿佛透着淡淡的兰花香,自唇齿间渐渐渗出来,圈圈缠缠困住了人。
她唱的是徐怀钰的《分飞》,这首歌她一直带着失望的情绪唱下来,因为直到唱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她才在下面拥挤而安静的人群里搜寻到肖葵,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肖葵竟然拖着相思的手从人群外面挤进来。
雨分飞,飞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泪。
泪低垂,垂在手心里是你的余味。
谁了解,真心的付出换来的是离别。
我知道,爱过后是心碎。
我相信,爱情没有永远……
她唱得完美、精致、无懈可击,唱完这首歌,她哭了。哭得那么安静,使人根本没有觉察到。当欢呼声向她掩盖过来的时候,她把身子背过去,让眼泪掉下来。
“乐乐,乐乐,你好棒啊,你是我的女皇我的天使啊!乐乐,你看看我我在这儿啊!”相思在下面兴致勃勃的叫喊,喊得脸色发青青筋暴跳,这阵仗把肖葵都看傻了。
她拼命的向前挤向前冲,没命的扒别人的脖子和脸,惹得怨声载道,肖葵这才戳戳相思的胳膊拽住她的手干冷的笑了一笑贴在她耳边说:“我忽然发现和你在一起的人都能变傻!”
“你说什么啊?”
“我说——”肖葵笑了笑,“我说你姐姐今天真漂亮!”
“是啊!她气质好,歌唱得好,身材又棒——”
“还有,脸又瘦!”
他看也不看相思一眼,只一个劲的看着台上乐乐在那儿装孙子鬼笑。相思习惯性的掏出镜子来看自己的脸,她感觉自己一笑脸上的小肉就动了起来。可是镜子里照出的却是一张美好的脸,而且不只一张。她很想让肖葵再看看,她不是一个贴着标签的胖脸女孩了。
“走,我们去后台找乐乐。”他若无其事的拉起她的手挤出去。
“你们俩冲锋陷阵呢?!”solly在后台很不高兴的问,至于她不高兴的原因说白了当然也是相思,因为刚刚她的手还扣着肖葵的手,看到乐乐的时候才匆匆放下来。
乐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相思那种娇羞的模样,脸红的像颗熟透的苹果。
“乐乐我早说过你能唱好的。”相思扑上去热络的说。
“相思——”乐乐这时候才把手覆盖到相思的手上,眼眶红红的,她的声音仍有些沙哑,她说:“原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实话,其实——”
“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好乐乐,只要你幸福快乐,别说跟了他来唱歌,就是跟了小布什去打伊拉克我也没二话。”
乐乐被逗笑了,嗔道:“呵呵,我记得小布什打伊拉克的时候你差点没想坐颗导弹飞到白宫去呢!”
她们顿时笑到一起,但是她眼睛里隐藏在角落里的那一片晦暗、虚妄和责备,像深海底下的暗流把热量交汇,涌向更低的地方。
乐乐又被邀请着去唱歌了。肖葵带着相思到风靡楼的二楼去喝咖啡。他说来一次风靡楼不上二楼和三楼那简直就是糟蹋了风靡楼的一世英名。
二楼相对来说要清净多了,幽暗的酒红色灯光,水晶吊灯在屋子正中间挂了一大盏,是一小朵一小朵色彩各异的牡丹花簇拥在一起的。屋子是古朴的建筑,雕栏玉砌,酒吧中一个个的座位都是用镂花的屏风隔开的,屏风是奶白色,上面细细的绘着梅花和醡浆草,相思和肖葵挑了个靠湖的位置坐下,她不得不感喟这楼的隔音效果,楼下的繁华和吵闹仿佛在另一个很远的世界,只有一点余波散到这里。
相思要了个什锦冰淇淋,肖葵要了瓶小太阳啤酒。
肖葵不断的往酒杯里夹冰块放进去。
“我们应该继续在一楼听乐乐唱歌的。”
“以后多的是机会。”他说。
相思看肖葵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由得责问:“你对乐乐不够好!”
他喝了一大口酒,文不对题的说:“哇靠,就这啤酒够劲!”
“你别装了!”相思抱着酒瓶也喝下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她把眉毛拧了半天,她把啤酒瓶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抬起眉毛来再问一遍:“你对乐乐不够好是不是?”
他隔着桌子把头俯到她面前来,狡黠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她没有对你好?”
相思不由自主打了个酒嗝,熏得肖葵猛地靠回去,相思笑开了花儿,“嘿嘿小葵花,你别指望我会上你的当。”
“真不?”
相思笑得有点雾里看花的样子,忽然一本正经的问:“知道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吗?”
“怎样?”
“就是像我这样千锤百炼,然后百毒不侵。”
“你说我是毒?”
“不!你不是毒!”相思摇摇头,摇得有些虚飘飘的,“你是瘤。”
“啊?!”肖葵差点在桌子上磕破下巴。
“你已经是长在乐乐身上的一颗瘤了,我都看出来了。”相思说得眼睛酸疼酸疼的,身子倒进软绵绵的沙发里。“乐乐从来不撒谎骗我的,这回她撒了谎,说明她是真的爱上你了,而且是很爱很爱。”
她这么说得脍炙人口感人肺腑的,却不巧被她看到对面的两个男同志,旁若无人的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接吻,再往右看,又是两女同志搂在一起相互调戏,相思看着看着感觉胃里在翻江倒海。
天那,她感觉自己的脸霎时烫得像被谁给点燃了似的。
“忘了告诉你了”肖葵好笑的说:“这里是个同志俱乐部,平常来的都不是平常人。”
相思倏地跳起来。
最后肖葵还是带相思去了三楼的画室,那又是一派别具一格的景象。这里的人真的一个个长得像艺术家。铺天盖地的画,油画、水彩、水墨,多得数不清,有的装裱好的就挂墙上,未完成的还支在画架上,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里的艺术家都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最小的才十三四岁。在这里相思看到了什么叫“天生我才必有用”,画笔的刷刷声仿佛海边的细沙被浪打上来包裹住她的双脚,细微的摩挲用尾端触碰她的颤栗,像有一种很平坦的喜悦铺展到心中。
这时候火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抖了出来。
“嗨!小美女。”他手很重,打在相思的肩膀上,相思吓了一跳,咬起牙装笑。
“你是?”
“不记得我了啊?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上次在party上就是你抱着那个水晶球像个小仙女儿一样横空出现的。”
“可,你是?”
“我叫火星,就是九大行星中的其中一颗,不过我这颗不太吃香。”
“为什么?”相思好奇的问,发现这小哥还蛮有看头。
“哈哈!”他爽朗的笑两声,“因为我们画室里就我最没本事泡到你这样可爱的小MM啊。”
相思跟着笑了。
“怎么样小美女,我把自己推销给你啊!”
“哈哈,我从来不买推销货的喔!”
画室里轰的爆发出笑声。
火星撞了一下肖葵的肩膀,“唉,听说你女人在下面卖唱,你怎么带个小姑娘溜上面来了。”
“来看看你们参赛的作品都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别提了,我画了十张废了九张,我是没希望了。”火星一副死到临头的沮丧样子,忽然道:“不过你这个号称神笔马良天下第一笔的超级帅哥大画家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我什么都没准备。”
“啊?”火星差点没拿头去撞墙,“你不是非常重视这个比赛的吗?三年前跟冠军就差一条胳膊。今年你不是志在必得的吗?”
肖葵沉默了,蹲下身在调色板上蘸了一点红色的颜料,往地上一张废了的白纸上轻轻点了一点。“我不知道画什么。”他黯然的说。
“你该不是有了女人就把什么都忘了吧?以前有小小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的啊!”
“相思豆。”
肖葵蓦地抬起头来,相思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这张废纸,她说:“你瞧它多像一颗相思豆啊!”她指画纸中间肖葵刚刚点上去的那个小红点。
肖葵全身都不自禁痉挛了一下。
“对了,浪子回来了。”火星一边搬窗前的一个大画架,回过头来说。
肖葵又怔了下,一叠厚实缜密的惊异仿佛缤纷的花潮涌上他的脸,使他的脸色看上去分外复杂。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找过你吗?看来三年前的事他还没放下啊!”火星摇摇头,摇得有些无可奈何的。
在化妆间外等乐乐的时候,相思忍不住问起那个神秘的浪子来。“他是谁呢?三年前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他是我一哥们儿,三年前我、火星和浪子,我们三个是铁哥们儿,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好了,相思,肖葵,可以走了我们。”
“solly呢?”
“她约了朋友去喝酒,让我们先回。”
乐乐卸了妆出来,清雅的容貌仿佛一朵浸着露水的茉莉花,她的芬芳骤然飘过来。她还是那么美丽,举手投足间都宛若一个娴熟的大家闺秀。乐乐就是这样,下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她就是上天精雕细琢的小女人,所以格外受偏爱。相思看着真嫉妒,这么多年和乐乐在一起,就是潜移默化也应该修成和她一样的气质啊,可偏偏她就背道而驰。嫉妒在她心里一遍遍冲上来,冲得她的脸发烫手心冒汗。尤其当她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们后头,看着他们亲昵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彗星把地球给撞了,让世界也颠簸两下,看他们还能不能明目张胆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演戏。
“死鱼你在吗?”
相思看着QQ上灰白的头像,失望极了。不料这个头像忽然亮起来,原来他正用手机上网。
“在,我说过我随时在你身边。”
“哼,你如果真在我身边,那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吗?”
“生气,沮丧,皱着眉头,嘟着嘴,一副要生吃人的样子。”
相思嘟着的嘴立马张大了,“哇,你是神啊!”
“我是你的保护神啊,西西~~说吧,有什么事召唤我?”
“没什么,只是——只是——”
“别磨蹭,快说,我得挂手机了!”
“死鱼,你敢挂试试看!人家好不容易有话想对你说。”
“那你就说啊,我洗耳恭听。”
“我想见你了!”相思鼓足勇气,敲下这几个字,发送出去以后感觉整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会被拒绝吗,会被嘲笑吗?不管了,反正她这时候的确想借个肩膀,像乐乐依靠肖葵那样。
结果,QQ那边半天也没有反应,头像重新变成灰白的。完了,这次一定糗大了,真是该死,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把个男人给吓跑了,还指不定他躲正在哪个角落里偷着乐呢!
“相思,有人找。”梅子又大呼小叫的。
相思气呼呼的跑下去,心想那个霍小小也真悠闲三天两头跑来献计,不过这次她要告诉她自己已经打算不再和乐乐争夺肖葵了。
可是相思看到的不是霍小小,那是个男人,是个男人的背影,他在花店的门口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把头扬着正对漆黑的夜空。相思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有些害怕,担心是什么黑社会来找茬了,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他应该是听到脚步和呼吸声,在相思站到他身后的一瞬间转过身来。
“扑哧!”
“你笑什么?”那人诧异的问。
“我没见过晚上还有人戴墨镜的。”说完,她忍不住又笑起来。
“哈哈。”那人立刻摘了墨镜,一张帅得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一双完美无暇深邃眼睛笑嘻嘻的看着相思。“我本来在夏威夷沙滩晒太阳的,收到你的信息就坐宇宙飞船过来了。”
“啊?我的信息?”
“是啊!你不是说你想见我了么?”
相思想了老半天才开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说,你是说你就是——”
“哈哈,我就是你亲爱的小色朋友啊!”
呼吸停了几秒钟,她呆呆的望着小色。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不可思议的笑了,“天那,怎么会是你?”
“因为我知道我们迟早要见面的,所以提前预备了一艘轮船、一架飞机、和一个宇宙飞船。你要是不太想见我,我就坐轮船来,你要是想见我,我就坐飞机来,如果很想见我,我就坐宇宙飞船直捣你的巢穴!”说着,小色把手搭到相思的肩膀上,相思傻得不行,他语气忽然变得轻缓而暧昧,“看来我来对了!”
“嗯?”她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看他。
“因为我一看到你就被你征服了,怎么办?”他把头倾向她,低低的说:“我想我要粘着你了。”
相思有片刻的眩晕,忽然一本正经的问:“你不觉得我脸胖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捏捏她的脸说:“胖胖的才可爱啊!”
“那就是说我的脸还是很胖罗?!”
这时候躲在花店里面偷看的梅子、江江和小谷子三个人早就笑翻了,笑倒在地上了。
相思看看小色的墨镜,“那个据我所知夏威夷和北京的时差还没有那么大的,看来你是早有预谋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
“看来你一点也不笨呢!不过不管怎样,你先请我进里头坐坐吧。”
十五
马上又要开学了,相思在梅雨山居呆的时间越来越短,虽然她还是常常会和乐乐在一起,但是她们都不约而同的不去谈到肖葵,哪怕乐乐已经非常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谎言就要被拆穿了,她甚至做好了为这份感情粉身碎骨的准备。一旦她看到相思和肖葵在一起,她内心的嫉恨就会钻出来扰乱心志,使她近乎歇斯底里。在就要说到那天了。
那天相思照样拎着花洒去浇水,猛然在棚子里发现黑牡丹的种子发了一层绿芽,薄薄的、脆生生的绿是那么可爱,使人眼前蓦然一亮。
“发芽了发芽了……”
她欢呼着冲进屋子里,然后把一大帮人都带到了花棚里,婆婆、月瑶、小昭弟小昭妹、肖葵、连二伯二婶也跟着来了。相思的高兴劲儿,神采飞扬的,婆婆也欣慰不已,从她摔坏了这两条腿以后就再没有像这样种过这么多的黑牡丹了,这傲人的成果仿佛回到了当初她自己在花园里劳碌的时候,那是一种享受,是牡丹花的美丽在犒劳着她。她看着花棚里手舞足蹈无限热爱的相思,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她的欢喜也是这么情不自禁的。
“唉唉唉!”肖葵硬把相思从花棚里给拖了出来,“瞧你兴奋的,跟自己生了儿子似的。”
“难道你不高兴啊,这么多黑牡丹呢?你想想将来这里会有多么漂亮啊!”她一脸抑制不住的喜悦充盈着,他在一边看得有些如痴如醉。
忽然,她的高兴在脸上闪闪烁烁,在慢慢的淡去,她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一瞬间的胀痛,眼睛也渐渐恍惚起来,那些绿芽渐渐羽化成斑斓的白点,那些白点越来越多,慢慢的汇聚成一大片,像一朵从高空飘来的云彩蓦地跌进瞳孔。
那种感觉,就像她在看那面破碎了重新拼凑起来的铜镜一样。
“我只见过别人悲伤的昏过去,没见过你这样兴奋的昏过去的。怪胎!”相思醒来的时候,这是肖葵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喂!看来我昏过去了你倒挺幸灾乐祸的。”相思从床上坐起来,感觉眼前又一个恍惚,从新倒回床上。
“别乱动别乱动啊!刚刚医生来瞧过了。说你中暑了,要休息。”乐乐递来一大袋子冰块给相思抱着。“你就在我床上好好躺着休息,等病好了再起来。”
“不行啊!我跟别人约好了的!”相思试图跳下床去,床头的那台大电扇吹得她脑子里嗡嗡响得厉害。
肖葵忽然一把攫住她的手,把她摔回床上去,色厉内荏的问:“你跟谁约好了的?”
“我干吗告诉你?!”相思把头一偏不搭理他。
大概相思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怒气,却被乐乐一眼看穿。她失神的对他说:“你先下去吃饭吧,中午到现在你连口水都没喝过,我给你熬了小粥你去吃点吧!”
“我没胃口。”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乐乐喊他,“那你陪我去风靡楼,今晚我有歌要唱。”
“我们也去!”相思忙不矢喊。
“你们?你和谁?”乐乐问,也发现肖葵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
“我和——我和——反正到时候我去了你就知道了。”相思难为情的说。
“那好吧,我先去准备了,呆会儿和solly一起去,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身体恢复了再说吧!”
乐乐从走廊里肖葵的身边绕过去,他的目光虽然刻意的躲藏着,却扔掩饰不了那里面深沉的阴暗,幢幢的仿佛摇晃的树影,他的嘴唇抿着,她知道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把嘴唇抿得那么紧,然后一言不发。
相思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摸到肖葵的房门口,那扇白色的大木门虚掩着,她本来准备逃走的,可是经过那里的时候忽然听到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叮叮当当砸东西的声音,很是嘈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悄悄把门缝推开,她看到肖葵,他背对着她,在他面前是一副大大的白纸贴在画架上,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边是打乱的颜料盒、调色盘和画笔,还有揉乱的水彩纸。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还是因为画不出画来吗?
看到他曾经坚硬的背影此时仿佛坍塌了下来一样,没来由的她感觉到一种心疼,就仿佛他的痛快和潇洒都是伪装出来的,他把痛苦和悲塞在自己身体里越积越厚。
她于是向他静悄悄的靠近去。
她竟看到他手中的相思豆,他正拿着那条相思豆的项链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