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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拓眨眨眼:“同事,孟晓希。”
他妈妈细细看了孟晓希一回,转头对儿子说:“我等下找你!”
郑拓暗想:“老太太肯定误会了。”见孟晓希还是有点心神不定,问她:“你今天还上不上班?你不上,周颐也不上。缺了你们,我怕公司倒了呢。我上班去了。你好好想想,回来告诉我你计划。”
“这三明治好好吃——你赶我走?”
“这你也看出来啦?”郑拓笑:“你看我俩孤男寡女,多不合适。”
孟晓希也笑:“贫吧你就,我等下就收拾了回去。”
郑拓突然认真说:“孟晓希,我觉得你还是要找叶辉当面谈谈。”
大殓当日,周颐长发盘了圆髻,穿着黑色连衣裙,同父母宽慰奶奶,招呼老邻居、远房亲戚。丧宴上竟还有个不太走动的长辈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晚上潘妙茹来找,她披着件银色小西服,白色长恤上绘着大幅灰色抽象涂鸦,底下配了一条黑色短裤,十分惹眼。
周颐把她迎进自己卧室:“你不做欧巴桑打扮了啊?”
“这么穿是告诉你:生活要继续。”潘妙茹郑重说。
周颐被她的表情逗笑。
两人随意躺着。潘妙茹问:“陈佳男没来?”
“他说他要来,我觉得于公于私他都不必来。“
潘妙茹诧异:“你们这算结束了?”
“不知道,有时候我想,人生都如寄了,那些情啊爱啊更虚渺地无所依托了。”
“这话太消极!”潘妙茹翻身坐起:“就是因为人生短暂,才要活得轰轰烈烈。谁都会失去曾经属于我们的人,但是明天还会到来,和从前一样——”
“怎么会和从前一样呢?”周颐倦怠地以手遮眼:“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来了又去。”
“那你置那些还在你生命里的人于何地?”
周颐想起陈佳男,冷笑道:“我生命里还有谁?”。
潘妙茹抽出枕头作势打她:“你说这话就很欠捶!你还有你父母,还有我,还有你那小追求者。。。。。。”
两人说着,周母探头进来:“小陈来了!”
潘妙茹低声咕哝:“对啊,还有最佳男主角小陈。”
陈佳男还是一副俊雅沉稳的样子,周母看着他好生喜欢,周颐却被他这种好整以暇的态度激怒,双手抱胸,皱眉说:“我明天就上班,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潘妙茹对陈佳男扮个鬼脸:“好啦,我撤啦,她心情不好,你要体谅。”
房间只剩下2人,瞬时安静下来。陈佳男关了门,靠过来想揽住周颐,周颐使劲推他,却还是被抱了个满怀。连日积压的伤心、委屈、疲累,顿时涌上心头,攀在陈佳男肩上掉下眼泪。
好一会儿,听得陈佳男低声说:“对不起。”
周颐躲开他,拿纸巾拭了泪:“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扯平了。你看,我甩过你,你甩过我。”
陈佳男咬着嘴唇:“周颐,你要公平。第一我没有甩你,第二你给我打击的时候,是她陪我渡过。”
周颐内心苦涩:“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当时是我负你,所以现在我也得到报应了。”
陈佳男看着她,一时语塞。
“你回到她身边就是了。”周颐扭头看窗外,尽量控制声音,只是自己仍能感到心突突地跳,好似要跳出胸腔。
陈佳男生气扳过她:“你当我什么?”
周颐一道眼泪破框而出:“你又当我什么?你有论及婚嫁的女友,她陪你经历人生的低谷和高潮!我只是你的同学、前女友、现任下属。你解决了你们的问题再说吧。在此之前,你我不必有感情上的纠结。”
陈佳男看着她,回想起多年前她提出分手那一幕,心里酸楚难当,盯着她看了一会,扭头出去。
周母急急进来看牢周颐:“你们这是怎么啦,你又说什么话伤他心了?我头一次看小陈这样气呼呼地,他那么好涵养的一个人。”
周颐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起,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这天销售部的Cindy过来找Linda要些资料,完了悄声问:“你们部门这些天都那么安静吗?”
Linda低声说:“喏,一个请事假兼逃婚,一个请丧假兼情变,这两个整天都不说话。余下我们,帮着补活儿都来不及,又怕一个不小心,说笑多了犯别人忌讳。”
Cindy做了个讶异的表情,突然想起设计部来了个法国实习生,撺掇Linda去看:“Philips帅绝人寰,就是香水抹太多了,他走过的地儿都香风阵阵。”
周颐隐隐听得几句,不知自己竟这么遭别人嫌,也觉得办公室气氛确实压抑,又抱歉让郑拓连日顶班,中午特特买了奶茶给众人。
郑拓扬扬眉:“你不给头儿买?”
周颐赌气撇嘴:“不买。我就小气!”
孟晓希听得糊涂,拉过周颐轻声问:“怎么我错过了那么多戏码?你和头儿这是哪一出?”
正说着,陈佳男现身办公室门口:“郑拓,你过来一下。”目光扫到周颐,朝她微微点下头。
周颐心里一凉,这眼神如此节制含蓄,难道他已经决定放手?原来礼节周到并非全然是美德,有时候也如天堑般,轻易拒人于千里之外。
晚上陈佳男接了一通陈筑秋的电话,她在那头倔倔地只给了一句:“你别想——兼美!”
陈佳男隔了会儿问:“这词儿是这么用吗?”
陈筑秋自己沉不住气,笑着把电话挂了。
陈佳男回住处把包理了,点了一支烟,想打给周颐,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天晚上郑拓和周颐生生被孟晓希强拉着一起去叶辉家楼下,孟和叶单独说着话,另二人只是远远看着。
叶辉看上去还坦然,孟晓希反而有些无名火起。这说了没几句,就道别,闷闷地对郑周二人抱怨:“我觉着他全好了,可见没真心爱过我。”
郑拓笑出声来:“小姐,你视男人如衣服,倒还怨他爱你不深。你要他跪下来求你回头还是怎么的?”
孟晓希吸吸鼻子:“我没有视男人如衣服。”
周颐轻拍她:“你这会觉得还是有点喜欢他是不是?会不会是他故意让你觉得他不在乎你了呢?你想,你这样伤过他。”
孟晓希把头埋进臂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两人将孟送回家,再打车回去。
郑拓看着周颐说:“今天头儿和我说了,下周我和他飞去成都,那里办公室新落成,我们去做些交流和协助工作。头儿可能只待一周,我要待足一个月呢。”
周颐低头,并不看他:“你去就是了,自己多看多听多做,一切小心。”
“你会想我吗?还是想他?”
周颐鼻翼翕动,却不答话。
郑拓轻声说:“你要想我,因为我会想你。还有——”
“什么?”周颐侧过脸来。
“帮我照顾卢卡。”
“什么?!我没养过狗啊!”
郑拓看她表情惶恐,分外好笑:“我姐刚生了小孩,我父母这阵子住她家给她带小孩呢。我只能托付你了。“
第二十二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更新时间2009…12…6 15:40:33 字数:2283
“我想见你。你下来吧,我就在楼下。”
周颐合上电话,迟疑3秒钟,就牵着卢卡蹬蹬蹬下楼了。
陈筑秋是精心修饰过的,浅金色连身裙外罩了件黑色小斗篷,长发挽成几股,密密地盘在耳鬓,她在女人中也算高挑美丽,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只迎向周颐的时候倒还是带着礼节性的淡笑。
周颐努下嘴:“你想见我?!什么事?”
陈筑秋看她胡乱扎了个辫子,套着居家的绒布套装,脚蹬运动鞋,牵着一条表情忧郁的狗,想到自己竟然放低身段和这样的女人来谈判,简直滑稽。本来准备的说辞简略成一句:“他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
“没有。”
陈筑秋看着她眼睛觉得她不像说谎,轻轻舒了口气:“他也没打给我。我打也一直不通。他一个人在成都,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不会,他又不是一个人。”
“你并不紧张他,对不对?”
周颐好笑:“你希望我紧张他?”
陈筑秋摇摇头:“周颐,我知道你们是学生时代的爱情,电光石火,两个小朋友对上眼,是每个人成长必须经历的一部分罢了。学生时代的爱情可以很轻,因为没有负重。牵牵手,吵吵嘴,快乐很容易。而我和他是成年人的爱情,成年人的爱情是审慎的,现实的,有牺牲的。我为他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我从小就是全优生,从小就是班长,当然也是班花——”
周颐淡淡说:“这我看得出来。”
陈筑秋不自觉地笑了笑,语气愈加诚恳温婉:“这次回国我还放弃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如果这些还不算什么,我想你肯定不知道——”
她站近一步,表情里有一种秘密即将揭晓的紧张和期待回应的兴奋:“我,曾经为他放弃过一个孩子。”
周颐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肌,但还是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套绳,卢卡呜地一声,发倔地晃动身体,以示抗议。
周颐垂下头,轻轻抚弄卢卡,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陈筑秋有点失望,嘲讽地:“你知道了——就这样?”
周颐抬起头:“你来是要告诉我,你比我更爱他,所以作为回报,他应该更爱你,对不对?”
陈筑秋摇摇头:“别把我说得那么俗气。”
周颐用一种连自已都难以理解的淡定语气继续道:“你应该和他谈,你们的结,还是你们自己来打开。至于我,即使他是对的那个人,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们总是在错的时候相逢。”
陈筑秋看到对方认输,心下释然,大方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去找他。”转身离去。
周颐蹲下来,看着卢卡纯澈的眼睛,喃喃说:“卢卡乖,还是你最好,不会轻易背弃。”卢卡仿佛听懂人话,轻轻蹭她的手。
不知是什么推动着自己,好像平时遇到一切郁闷不平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最愿意倾吐的人,她拨通了郑拓的手机:“你在干嘛?”
“我和头儿在啃兔头。这会儿两点半,刚吃上中饭。我们在成都最热闹的春熙路。你好不好?卢卡好不好?”
周颐被那句“头儿”牵扯地心中生痛,也不管郑拓在那头滔滔不绝,关了电话,抱着卢卡,任由眼泪散落。
半个小时后,周颐和卢卡一同坐进潘妙茹香闺之中,虽是多年密友,却是第一次踏足她的家。
潘妙茹几年前就买了套两室的小房子,自己一个人住。闺房铺陈着奶白色的家具,而墙纸、窗帘、床品一律是香艳无边的桃红色。周颐嗤之以鼻:“你这个屋子呆久了要发痴的。”
潘妙茹给她泡了玫瑰花茶:“早知道在我屋子前挂块牌子:怨女和狗不得入内。”
“我今天和你住好不好,你衣服借我穿下,我不会介意。”
“谁说借给你了?我介意得很,”潘妙茹仔细端详周颐:“会斗嘴,应该没有大问题。不就是情敌相逢,你败了一局而已,并未全盘皆输。”
周颐黯然摇头:“这和网球一样,有时小分还高一些,但是大局输了,就是失利。而且我必须承认,该名优秀生兼班花,比我爱陈佳男爱得炽热。她可以为了他漂洋过海,在他最失意的日子陪伴鼓励,而我就是重见他,都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有,那个可怜的都没长成形的孩子,将会永是我心中一根刺。”
“所以齐天大剩都是理想主义者,容不得爱情里有一点瑕疵。〃
〃按年龄,我还只是剩斗士;不要随便帮我进阶。〃
潘妙茹不理会,兀自说下去:〃而且,你有创伤后遗症,最诡异是这创伤因你而起。周颐,你不能视爱如畏途,不要因为年纪而觉得输不起。正是因为我们成熟到三十几岁,经历了情感的跌宕起伏,所以才可以承受任何结果。不是吗?”
周颐看她越说越激动,关切地拉过她:“你怎么啦,你和你们那位完美先生吵架了?”
“DAMN,什么都瞒不过你!”潘妙茹捋了捋短发:“前阵子我妈妈60岁生日的时候,我叫他上我家,他借故没来。之后就明显冷淡。男人翻脸和翻书一样。我再找他,他反复说要考虑,回避不见我,说开头太快了,他其实没有想清楚。”
周颐脸孔涨红:“这是什么屁话,没想清楚拍什么拖?都是熟男熟女的恋爱,又不是小时候办家家酒,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潘妙茹感激好友心疼自己,声音有些哽咽:“那阵子闹分手时你爷爷过世了,所以我不想讲。”
周颐:“怪不得那时你穿衣又打回原形,非常潘妙茹了。原来是受了这样的刺激。那你们是全无挽回余地了?’
潘妙茹点点头:“人家说,三十三,乱刀斩,果然不错。“
周颐凑过去抱住她:“不是我说你,亲爱的,你太容易一头栽进去。”
潘妙茹不屑一顾:“难道每个人恋爱风格都和你似的,这世界未免太乏味。”
周颐温言道:“下一次,请你爱得智勇双全,你自己不惧心伤,我们旁观的岂有不难过的?”
潘妙茹这才回抱她:“好,我会!你真肉麻。”
周颐发了回怔,笑说:“看来我们都嫁不出去了。”
这时手机铃大响,周颐一看是郑拓,接起:“怎么?”
“刚才你干嘛挂我电话?”郑拓十二分委屈。
“噢,抱歉,那会儿信号不好。”
潘妙茹笑笑推一把周颐:“我看你还是很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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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更新时间2009…12…7 20:52:49 字数:2211
陈佳男在成都这一周里,做了大大小小无数个公事上的决定,却决断不了怎样取舍千里之外那2个与自己最息息相关的女人。
有时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忙到不行还是刻意为之。
这天分公司顺利开张,晚上一众同事去吃火锅庆祝。杯盏交错间,他突然非常地想回上海。
“头儿,这牛肉老了不好吃。”郑拓给他夹来一筷子牛眼肉。
陈佳男笑笑,突兀地说:“不知道她——不知道他们那边怎样?会不会个个摸鱼躲懒?”
“你是不放心他们还是她,不放心工作还是其他?”郑拓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刚喝下的火锅汤也径直从喉咙烫到心里。又暗笑自己——最可悲不是吃醋,而是没资格吃醋。
陈佳男感觉有些尴尬。这次来成都,郑拓表现抢眼,他做事效率高,又懂得随机应变,是自己的得力干将。而工作之余,两人虽有大把时间相处,也都是随意谈笑,很少深入这些不可说、一说就错的情爱纠葛。
郑拓懊悔自己说话欠妥,讪讪地与别的同事敬酒笑闹去了。
陈佳男闷闷地,稍微多喝了几盅。这天回宾馆的时候,走路有点飘,郑拓要来扶他,他也没逞强推开。趔趄着回到自己房间口,赫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背影。
这个背影他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男生宿舍门口也见过。那是6年前的冬天,雪花大如席,而她拖着2个大包,毅然决然地出现在他面前,好像天下掉林妹妹般传奇。后来一起生活,了解深了,陈佳男觉得她更像入世的宝姐姐,全力推动自己的学业和事业,以及,这样爱着自己又得不到自己完全的爱。
只是这当下,此时此地,陈佳男还是感觉震动,也不知自己是微醺还是清醒,示意郑拓放开自己。郑拓识趣回自己房间,又想听他们在走廊说什么,却半响都听不到动静。
陈筑秋看着这个命中注定是她劫数的男人,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油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他是她的,他一直是她的,过去,现在,将来。6年前她飞去美国找他,他也是这样表情,糅杂了惊异、感激、体恤、温柔种种。陈筑秋太了解陈佳男,他是骨子里特别骄傲的人,从小到大学业上的异常顺利,反而令他对初恋挫败这件事格外脆弱自卑。而她的出现抚平了他的创痛。这一次同样地,她满足了他的男性自尊,她总是带他走出困顿给他桃花烂漫的春天。而周颐永远不会像她这样。只有爱一个人爱到极处才会如此吧。
陈筑秋站着一动不动,往事历历,她的心里亦如火山岩浆般滚烫翻滚。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踉跄地扑到她面前,用力将她抱紧。
两人一天后从成都同回上海。陈筑秋在飞机上分外安静。
“很累?”
陈筑秋娇嗔地勾住他手臂:“我乐意。”
陈佳男突然觉得自己对于她,有着一份巨大的也许需要一生来偿还的爱情债务,一时不知是喜是悲,转头看窗外浮云。
这天的成都,居然很应景地雨过天晴。郑拓送别双陈,不觉脸上溢满微笑。局势终于明朗,他无须再诸多顾忌。忍不住打周颐电话:“今天头儿回上海,我还要捱足三个礼拜,你要照顾好卢卡啊。”
周颐冷冷地:“他回来关我什么事情?”
郑拓知道她心里还是许了个位置给陈佳男,有些酸涩:“周颐,你要好好地,听见没有,等我回来!”
周颐比他想象地还要敏感:“什么叫我要好好地,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寻常问候而已。”
周颐挂了电话,感觉自己像极了卢卡,闻到了一点点危险的气息就全身绷紧,非要循迹找到那个源头不可。推理来推理去,感觉肯定与陈佳男有关,反而灰心了,倒头即睡。
这天晚上她做了好些梦,一会儿是爷爷带她去吃百叶结粉丝汤,一会儿又是陈佳男决定和她同赴美国,车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