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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搞农田水利建设是中央的指示。可是,农田水利建设得花许多劳力和资金。农民的思想意识自私保守,你不大胆改变生产关系就无法办到要花费许多劳力和资金才能办到的事情。我的看法,小社并大社的做法势在必行。”县计划委员会主任说。
人们都提出自己的看法。大约有一半的同志认为,形势发展得很快,农业合作化还没有摸索到经验,必须先摸索一乡一社的高级社的经验。最后,大家还得听范书记的意见。
“我先读一读毛主席在《工作方法六十条》中说的一段话吧:‘在多、快、好、省地按比例地发展社会主义事业的前提下,在群众觉悟提高的基础上,允许并且鼓励群众的那些打破限制生产力发展的规章制度的创举’。根据这个指示,我同意石陂区关于一区一社的大胆尝试,到取得经验的时候再推广。这样吧,一乡一社要做好普及,经验从实践中来;一区一社的作为典型,先做好试验。不过,不管哪一种规模的合作社,都要搞好生产,增产增收,这是巩固和发展的物质基础。县农业局要作好具体的部署。”
范书记高瞻远瞩,看到了形势的发展,一区一社的做法在县委会议上得到了通过。从一乡一社到一区一社,时隔半年。石陂区敢为人先,把改变生产关系放在首位,使广大干部和群众的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三个月内实现了平原农田方格化,四个月内便建筑了一个能蓄水一千万立方米的水库。广大社员不计报酬,战天斗地,互相协作。他们番薯加稀饭,吃住在工地,队里记工分,行动集体化。石陂社花少钱办大事,做到了小农小社所不能做到的事情。张滔从反冒进的工作失误中得到了教训,受到启迪,着力于改变生产关系,创造发展生产关系的条件,终于找到了一条跑步进入社会主义的的康庄大道。他的工作为全县树立了一个多、快、好、省的跃进的典范。
张滔的转变观念是一种大彻大悟的觉醒。一、二个月之后,几乡一社的,万户一社的,集体化程度更高的人民公社在全国各地迅速兴起。徐昌县原有的一千零五十三个高级社在一天之间合并为十八个人民公社。
张滔被调回县里工作,任县委抓农业的副书记。县委领导工作的分工重新作了调整。
易志良升任石陂人民公社副社长。在组织书记何进英的介召下,他光荣地加入了共产党。但是,在他入党宣誓的那一天,张滔却病倒在水库工地上,被送进医院去了。
第十二回 千结柔情续凤愿;大炼钢铁立新功
张滔患的病是胃穿孔,需进行胃切除手术。原来他的胃病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但一直没有很好地治疗。胃痛时,吃上几粒小苏打片就过去了。有时痛得厉害,便吃点止痛药,或到医院去看看,打打止痛针。开展农田水利化建设的几个月来,协调各行业计划,召开大小会议,落基层,下工地,促进度,建组织,大事小事,事必躬亲;大社小社,大权独揽。一个大社的党委书记,工农商学事事关心,终因劳累过度而病倒了。
那一天县委召开各公社书记会议,他带领一班领导到石陂公社参观工农业生产。看了石陂酒厂,造纸厂,石陂窑厂,石灰厂,最后,参观即将竣工的坪石水库。人们登上山腰,只见前面两座山岭之间横亘着一条长虹般的堤坝,堤坝上彩旗飘飘,有许多民工在夯土,还有许多民工在来回奔忙的担坭,堤坝边上已开始铺贴草皮。水库工程已接近完成。
“这个水库建成之后,不但可以灌溉发电,而且,水库里可以养鱼,两边山地可以建个林场牧场,植树养羊。明年再到这里,石陂公社要请大家吃羊肉,喝鱼汤!”张滔兴奋地说。
“喝石陂红酒,不醉无归!”副社长易志良补充道。
“还是人民公社好,这一大二公就能做出许多事情来!”有人高声说道。
“俗语说,易管千军万马,难管三顶烂笠麻,农民问题老大难。现在这千顶万顶烂笠麻一呼百应,说东不西,真是时代不同啊!”有人慨叹地说。
“老大难,老大出来就不难。谁说外行不能领导内行呢?石陂公社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没有第一把手的领导,什么事情也别想做好。”县委范书记感触良深地说,“现在,新的跃进就要到来了,我们必须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敢作敢为,紧跟形势!”
中午的吃饭在范书记带领下就在工地上吃一顿民工的番薯稀饭。张滔吃了番薯,又吃了点儿做菜的萝卜干,不久就开始胃痛,夜晚痛得复地翻天。当晚公社卫生院无法止疼。第二天一早送到县人民医院时,张滔已疼得无法忍受。只见他面色铁青,眼睛紧闭,大汗淋漓,疼痛使得他把嘴唇都被咬破了。医生诊断是胃穿孔,并且必须马上动手术。
经过一阵的准备和忙碌,两个多钟头后,医生顺利地完成了张滔的胃切除手术。
易志良一直跟在身边。从发现张滔胃疼到把张滔送到医院,他都没离开半步。看到张书记痛苦的呻吟,他似乎把心都吊上喉咙去了。手术前,县委的几个领导和石陂公社的一些同志都回去了。范书记指示要用最好的药物,最好的护理,必须保证张滔的身体能早日恢复健康。
手术后的张滔还在麻醉中没有醒过来。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个装着血液的玻璃瓶子吊在床架上面,里面的血浆正通过导管,一滴一滴地注进他的血管。
“能不能告诉他家里知道呢?”县委负责财会工作的杨科长说。
“不好,他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弟弟和妹妹都不在徐昌县。”易志良道。
“各位领导放心吧。这里有我们护理!”护士笑着说道。
易志良最后还是把张滔住院的事告诉了妈妈。妈妈与张滔是老同学。妈妈在学校,离医院不远,可以早晚出来照顾一下,也可知道病情变化。
下午,当陈兰英匆匆赶到医院去时,张滔已经醒过来了。陈兰英见他躺在病床上,失神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的到来。那干裂的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无力地朝着自己微笑。他的一只手正在打着吊针,另一只抬起来要与她握手。她快步走上前去,紧紧地撺着他的手,眼眶红了起来。
手术过后的张滔,虽然麻醉了疼痛,但是经过一个晚上剧烈疼痛的折磨,他已没有说话的气力了。陈兰英坐在床边静静地守护着他,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直到滴完了两瓶药液之后,张滔似乎才有精神再睁开眼睛。
“感觉好一点了么?”她问。
“是的。差点疼死我了!”他苦笑着说。刀口的疼痛使他紧皱双眉。
“你怎么弄得这么严重啊!”她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不要紧,坏事变好事!”他有气没力的安慰她道。
陈兰英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刚强的男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还在安慰着自己。他从不知道爱护自己,只知道亡命一样地工作。他单身一人,没有人关心他的生活起居,冷暖饮食。他的单身一直是因为过去的失恋,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要是他有妻子的照料,他也许就不会病到这个地步,她想。
“好好地休养好自己的身体吧。这几天我给你煲点什么汤来吃。”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他说。
“医生说,这几天滴水都不能饮。”他轻声告诉她,疲劳地合上眼皮。
陈兰英每天清早中午和晚上都到医院里来看护张滔。她帮他转侧,给他洗脸抹身,有时护士忙不过来,她还帮他小便。张滔虽然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但浑身却是没有一点儿气力,只得任由她打点。
第四天下午,张滔放了几个屁。医生说可以进点儿流质食物了。陈兰英拿来棉垫,把他扶了起来,半躺在床上,然后把牛奶冲在奶瓶里,试了试温度,就象喂小孩那样小心地喂着他。张滔躺起来时感到肚皮上的刀口像撕裂一样难受,半是忍痛半是高兴的吮吸着奶瓶里的牛奶。
“哎哟!”他最后还是哼出声来。
陈兰英连忙拿来毛巾细心地给他温敷。她穿着灰蓝色的裤子和短袖杏领的白色的衬衫,衣着朴素并得体大方。那雪白幼嫩的皮肤和略显丰满的身材仍然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坐在床边,轻轻地用温热的毛巾敷呵着他的伤口,从她身上和头发上散发出来一阵阵清新的香味,沁入心肺,张滔的疼痛慢慢的减轻了。
“我这是因祸得福吧!”他望着这温柔美丽的脸,握着她的手,不禁感叹地说:
“为什么呢?”她笑着问。
“不然,那有机会享受你的服侍啊!”
陈兰英的脸蛋红了。她感到,这二十年来,她欠的他太多了。她希望能有所补失,希望张滔能早日恢复健康。她握紧张滔的手,深情地凝视着这张刚毅而又有英气的面孔,心里产生了一种羞涩而又好象是幸福的感情。
疲劳和舒服使得他静静地睡着了。
张滔的身体恢复得很慢。动手术后已经半个月了,可是还没有正常地进食,每天主要还是靠输液维持身体消耗的能量。虽然也再输了两次血,可是效果不大。医生说,血液质量不高。那些职业卖血者的血差不多过半是稀析的盐水。他们在输血前先跑步,跑得大汗淋漓,然后饮上几斤盐水,才去输血。这种血输进去后只能保持几个钟头,很快便代谢了。
一天上午,易志良和杨科长来到医院探望张滔。见张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点儿精神也没有。听了医生的解析后,他们心里很是着急。
“能不能找到高质量的血源呢?”杨科长问。
“血站里的血一般都质量不高。最好有哪位同血型的同志或亲人的献血。”医生说。
“看看我的血行不行?”易志良卷起了衣袖。
经过血型化验,易志良和张滔同是A型的血。
“抽吧,要多少抽多少!”他高兴地说。
护士立即行动。
易志良躺在另一张病床上,他看着自己的血慢慢地流进了张滔的血管里,似乎觉得两颗心都凝在一起了。这两年来,不少人都说他和张滔有点象父子俩,想不到连血型都是一样,都说人眼是称,他隐约地感到了这里面迷糊的缘分。
充满着青春活力的鲜血注进了张滔的体内,立即产生了良好的效果。下午,张滔便感到肚子有点儿饿,开始吃稀粥了。他觉得稀粥很香很香。这稀粥落到肚里,立即使人充实起来。他感到肚子里有一股热气在升腾,这股热气升到眼睛上,外面的东西便立即变得明亮起来了。
一个星期后,张滔已能起床走路。他的吃量开始逐渐增加,身体精神都恢复得很快。这些天来,他心情很是兴奋。易志良的血流进了自己的身体,这不是一种巧合。他早就发现易志良和自己有许多谜待解开。那半扬的眉毛,那卷曲的头发,那刚毅的嘴巴,那宽阔的胸膛和高挑的个子,都和他有着血缘般的相似之处。曾经有群众说他们很像兄弟或父子,使他心里产生过强烈的震动。现在看来,这个谜终于解开了,他是多么的高兴啊!
这一天,他喝完了陈兰英煲的斑鱼汤后,嘴角挂着微笑,久久地凝视着她。
“什么事那么高兴呢?”她被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兰英,这次验血时护士小刘发现我和志良有血缘关系,便做了DNA鉴定。这小刘是我的表妹,她知道我们的一些情况。”张滔告诉她。
“她怎么说?”她问。
“昨天她对我说,志良是我们的孩子!”他抑不住心里的兴奋,声音都有点颤抖起来。
陈兰英的脸蛋立即绯红起来。二十年前那花前细语,那月下双影,那热辣的相爱,就像是昨天的事儿那样,浮现在眼前。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知道啊!”他感叹起来。
“我哪有机会跟你说这事呢!”她小声说道。
“其实,早就有人说我和志良像父子俩,如果不是验血,我也只能心里怀疑。”张滔若有所思地说。
“验血这事人家知道吗?”她问。
“县府杨科长知道,大家以后都会知道的。”他说。
陈兰英没有说话,她陷入了沉思。
“我们结婚吧!”他热切地说。
她仍然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们结婚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想想自己的出身,她对这件事有许多顾虑。
“兰英,我已经为了你空空地过去二十年了,我们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有点发哑,眼睛变得忧郁起来。
“可是,你有没有想到,上级领导会批准吗?”她深情地望着他道。
“出院后我立即写好申请。我想,我们会感动上帝的!”他充满信心地说。
“要是不批准呢?”她还是很担心。
“新社会婚姻自主,不批准我们也结婚!”他眼神果断,意态坚定。
她抑制不住激动的感情,扑到他的身上去,嘤嘤地哭了。二十多年来的感情,二十年来的思念,化作一股瀑涌的热泪,尽情地倾泻出来。张滔一手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一手轻轻地把她伏在他胸前的头扭转过来,放到他的臂弯里去——他的肚皮还是有点儿痛。
她仍在尽情地泣啜着,眼皮和嘴唇都红红的,泪水流湿了他的衣衫。看着这雨打桃花般的玉脸,他爱抚地亲吻着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吮吸着她的热泪。
一个护士轻轻地推开房门,又轻轻地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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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好事多磨。张滔出院后,一九五八年八月十五日,全县投入了全民大炼钢铁运动,县委领导班子全部在铁山沟和槐岭村驻扎,全县有二千多干部和十二万多的群众参加大炼钢铁。张滔大病初愈,范书记说,他的任务是养好身体,并在机关里处理县委的一些日常工作。钢帅升帐,各行让路,他只能把自己的事情也搁在一边。
这一天,张滔也到槐岭村去参加县委的一个会议。
“今天已是九月十五号了,毛主席要求在九月份钢铁有一个大跃进。我们要扭转土高炉生铁生产不正常的局面,争取在九月二十五日放第一个钢铁‘卫星’,完成和超额完成九月份的产铁计划。大家都谈谈自己的意见或建议,出谋献策。”县委范书记说。
“中央提出今年年底生产一千零七十万吨钢的生产任务,省里要求我们要实现日产千吨,成为钢铁大县。我们有一个铁山,我们又有丰富的槐岭煤矿。如果我们达不到这个指标,其它县就更难上去了。”抓工业的李书记说。
“这些天来,许多农民把自己家里的柴火、废旧家具甚至台凳、门板都拿来当燃料烧了,附近山里的祖坟也挖了,棺材也是好燃料。群众的积极性空前高涨。但是,这些东西很快就烧完了,煤又供不应求,怎么办?”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
“其实,土高炉炼铁根本就不用烧煤。从槐岭到铁山有茂密的松林,为了钢帅升帐,我看可以砍伐这些树木作燃料,开动鼓风机,多快好省。”有人这样说。
“不行,这样一来,水土流失,后果不堪设想。”抓林业的领导说。
“《人民日报》社论《全力保证钢铁生产》中说,各部门、各地方都要把钢铁的生产和建设放在首要的地位。当钢铁工业的发展与其它方面发生矛盾的时候,应让路给钢铁工业先行。中央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把钢铁生产搞上去。”宣传部长说。他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敢想敢做,主张有需要时,可以让民工砍伐树木。
“为了实现日产千吨县,土高炉的数量还必须增加。明天起,农村的所有青壮年都必须到槐岭来。每个公社,每个乡,每个村定任务。”范书记说,“还有,完成不完成一千零七十万吨钢,是关系全国人民利益的大事,要拼命干,要调动一切人力物力参加炼铁。中学校停课一、二个月,学校师生可以担煤和运矿石,也为钢帅升帐出一份力量。”
“县日产千吨,每个公社最少也得日产五十多吨,不能完成怎么办?”有人担心地问。
“只有不能完成任务的人,没有不能完成的任务!”范书记说,“这几天,石陂公社的产铁量最大,质量最好。据说,他们采取废旧钢铁回炉的办法,我看这个做法可以推广。明天召开个扩大会议,具体研究做法。”
范书记的决心很大。看得出来,他在实现省里要求的千吨县任务上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因为全国的千吨县才不到五十个。这不仅是上级的信任,也是全县光荣的任务。
会议接着学习了上级下发的一些有关文件,明确了当前大炼钢铁的“先于一切、高于一切、重于一切、大于一切”的形势,一直开到深夜。
真是洞中才十日,世上已千年。张滔住院一个多月,世道就发生巨大变化,全国开始大跃进。他不了解情况,所以没有发言。但他深深地感到,自己已落后于形势了。大炼钢铁这种大规模的群众运动是在公社化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这正是新的生产关系发展生产力的有力的明证。
这一个夜晚,他就住在土高炉群中搭的帐篷里。槐岭村位于徐江县的北山区,是两边高山之间的狭长地带。前面的铁山有丰富的铁矿,两边是煤山,是大炼钢铁得天独厚的好地方。但是,前期炼铁用大高炉。由于没有经验,没有辅助材料,只用煤去烧贫铁矿,烧出来的海绵铁简直就跟饼块煤渣差不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