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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躺過的那些床-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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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伦叹口气,总务秘书的工作真是无聊透顶。
总务这工作,就是打杂,朝九晚五是打杂,星期一到星期五也是打杂,什么杂七杂八的麻烦事都要做,从文书到寄信无所不包;每天接听电话、影印报表、记录录音机上的留言、汇整传真及书信给公司各部门……当然,小到缺铅笔、修正液、橡皮擦要订货、补货等等,大到公司每月的月会议程排定、茶水供应等,加以一些啰哩啰唆的琐事,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她又打了个呵欠。
昨晚睡眠不足,等电话等了一整夜,她今天是吞了两粒克补和一瓶鸡精,才几乎能撑完一个上午。唉,累死了!
她呵欠连连地按下录音机的带子,一边作记录,一边偷偷地瞄腕上的手表。
感谢老天爷,再过半小时就熬完上午的班了,她得趁着中午一整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好好补充一下睡眠才是。
「喂,美伦!」同个办公室的卢小姐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上次你说你快要结婚了,我们都忘了问你,婚礼准备要在哪里举行啊?」
「呃……我们还没有决定。」美伦陪着笑脸说,她知道自己虚荣又好面子,却忍不住要捏造事实:「大概会挑『福华』或是『凯悦』饭店吧。不过,我还是希望别太铺张,只邀集亲朋好友和同事,随便请几桌筵席就好了。」
「哇,订『凯悦』或『福华』?那里的酒席不好订耶!我听说啊,那些四、五星级的大饭店请一桌就要万把块,要想在那里请客的话,还得几个月之前就先预定呢!」卢小姐一脸羡慕地说。
「你们有讨论到去哪里度蜜月吧?」一旁的蔡小姐也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们都还没有讨论到这些。」她略为心虚地回道。
「现在很流行普吉岛和马尔地夫,夏威夷也不错,你可以跟团去玩玩。」卢小姐提议道。「想想看,白浪和沙滩,还有艳阳和罗曼蒂克的情调……多棒啊!」
「我觉得关岛或大溪地比较好。尤其是大溪地,不但是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地方,还有玻里尼西亚的热带风情,景色更是不输给马尔地夫与夏威夷。」蔡小姐神秘兮兮地说:「上次休假我跟男朋友去玩,你们晓得那里的四星级旅馆有多棒吗?那种水上小木屋啊,使得旅馆四周就像是个巨型的游泳池一样,只要衣服一脱,马上就可以下海游泳啦!」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诶!」卢小姐道:「美伦,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那里度个浪漫的蜜月旅行啊?」
「我……」
「你考虑看看,大溪地真的很值得去的!」蔡小姐也怂恿道。「每个女人的一生,就那么一次蜜月旅行,如果不好好大玩特玩一趟回来,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是──」美伦犹豫着说:「我还是得问问看绍辉的意见;如果他工作忙分不开身,又没特休假,那就有困难了。」
「要是我啊,才不管这些呢!」卢小姐说。「佩珍说得对,蜜月旅行是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回忆,怎么说都该去国外好好玩个够;就算是死缠活赖,也要拉你老公去一次才是!大不了,跟他撒娇一下嘛!那些男人呐,必须要硬逼他们点头才行!」
「可我不想强迫他配合我,弄得大家心情不好,想玩也会玩得也不愉快──」
忽然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问道:「你们在上班时间讨论什么啊?」
三个女人面色一凛,知道这会儿聊天又被抓包了。
王经理在她们背后问道,声色俱厉:「现在离中午休息时间还有十分钟,你们全都回去工作!」
蔡小姐和卢小姐见状,立即悻悻然坐回工作岗位上,噤声埋首在计算机屏幕前。
「抱歉,经理。」美伦一脸歉意地说。「她们没有故意偷懒,只是关心我而已,因为我的婚礼将届,所以……」
「我知道。」王经理仍不苟言笑地说。「周小姐,你进来我的办公室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是。」
美伦跟在后面,原先埋头苦干的蔡小姐和卢小姐好奇地探头探脑,直到她进入经理的私人办公间。
「我已经把你的辞职信交到人事部门去了,」王经理拉下塑料窗帘,旋即在办公桌后坐下来,又道:「你就工作到这个月月底,说真的,少了个人,我想再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帮手,应该很难吧!」
「您过奖了,经理。」她习惯性地自谦道。
「你在公司也待了快三年,怎么会突然想为了结婚,而把工作辞掉呢?现在的年轻女孩,即使是结婚以后,也会选择为家计而出来工作,像你这种想当贤妻良母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我只是认为,如果工作和家庭无法两全的话,我宁愿舍弃当个职业妇女,也要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倘若这个决定对于公司造成某些损失,我也爱莫能助,因为我不想事后再后悔。」
王经理看着她,沉默了好半晌。
「你不多考虑一下?」他又问。
她摇头。「我已经想过了,经理,我的才能,还是当一个幸福的家庭主妇吧……」
王经理耸耸肩,看似放弃劝说了。她有些纳闷:怎么不多说几句来挽留人啊?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名片,道:「我了解你的意思,因为结婚是女人的幸福嘛,我也不好再挽留你了。这是我朋友开的摄影工作室,专拍婚纱照,以前我弟弟的结婚照,就在这里拍的;如果你有意找个划算的照相馆,可以考虑这里,报我的名字,老板会算你便宜一点。」
美伦接过那张名片,涩声道:「谢谢。」便转身出去了。
其实,她本想请王经理收回那封辞呈。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对于「辞职结婚」这长久以来的打算感到不安,而且绍辉近来的态度愈来愈暧昧不明……或许她该把事情缓一缓,但碍于情面,她又早已把消息宣布出去,到这步田地,她也无从开口,只有把话说得更死,徒然把自己的抉择弄成没得选择而已。
不论如何,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副态势,在这种情况之下,回头总归是不可能的了。
她举棋不定地瞪着手里的那张名片。
为了昨晚,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老是在疑惑自己和绍辉之间,是否真出了些「小问题」。
他说在还没有拜访她父母之前,先暂缓正式宣布婚约……她先得跟家里讲一声才行;当然,在这之后,她得跟他商量婚礼的事,拖拖拉拉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她立即快步往电梯走去。
公司里人多口杂,她得打电话,也得找个安全些的公用电话,免得被同事们晓得她的私事。
第一章:所谓的「好男人」,应该是(10)
    「呃,妈,我──我要结婚了。」她犹豫着说。
电话那头在一阵沉默之后,传来她母亲急促的嚷嚷:「这么大的事,怎么这么慢才跟我讲呢?你真的要结婚吗?是不是在台北发生了什么事,有了──」
「你别乱猜嘛!」美伦气急败坏道:「我没有怀孕啦!如果这是你想确定的,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我没怀孕,你可别瞎猜什么『有了』的。」
「这样啊……既然你要结婚,我们也该有所准备。」她母亲在话筒那头叮咛着。
「这件事你爸爸还不晓得,你最好找一天,把那个男孩子带回来让我们看一看,也要让他当面和你爸爸商量一下结婚的事。对了,你还没有告诉妈妈,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不是,」美伦忙道:「他叫作何绍辉,是我的大学同学,你没有见过他──上星期他才跟我求婚的。」
「你早点儿带他回家,早点儿结婚,我也能放下心里的一个重担。说实在话,你年纪也不小了──」
「妈,你别这么唠叨好不好?」提到年龄,她就觉得心里有气。「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不要一天到晚把我说成七老八十的老女人,好吗?早也提,晚也提,人还没老,年纪都给你说老了!」
「是你自己疑心病重,我哪有成天提啊?」
「算了,你别再唠唠叨叨了!」她不耐烦地回道。
「好,你这孩子就是嫌我啰嗦……」她母亲口锋一转,又道:「那么,何先生什么时候能来家里?」
「就快了啦,他最近工作比较忙嘛!」
「忙得没办法抽空来家里一趟吗?」
「这……」
「何先生有没有提到他来拜访我们的确切时间?」
美伦暴躁地说:「还没有啦,反正就快了嘛!他跟我说,等他工作告一段落,就会登门拜码头,你不要穷紧张好不好?」
「好,是我一直在穷紧张。」她母亲在话筒的那一头说。「总而言之,你尽快跟那位何先生沟通一下,看他什么时候能上我们家提亲,我也可以好好准备你的婚事啊!」
「我知道啦,妈。等一下,我就马上打电话给他,这样子总可以了吧?」美伦拉长了脸,语气烦躁地说。「如果没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那你可别忘了要好好跟何先生说哦!」
「我会啦!」她把听筒一把挂上,嘟哝道:「真烦!」
电话卡作响着从插卡处弹出来,她用力把它按回去,再从皮包里拿出小型记事本,翻找到绍辉公司的电话号码,然后就着号码开始打。
铃声响到第三声时,才有人接听。「喂,璯通公司。」
「请问……何绍辉先生在吗?」她迟疑着开口。
「请问哪里找?」
美伦犹豫着说:「呃,你就告诉他,说是周美伦找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和他谈。」
「这样啊……请稍等一会儿。」
对方放下话筒之后,美伦便静默地倾听着。
究竟她该怎么开口才会比较妥当呢?
在等待的当儿,她一直在思考着自己的立场,还有她在绍辉心目中的地位;但是,她最想知道的,是他昨夜到底有没有和卓于心在一起。
大部分的女人通常不会介意男人偶尔心猿意马,少部分的女人甚至可以容忍男人小小偷个腥,然而,如果一个男人胆敢偷腥偷到自家门口了,谁还能容忍啊?
第一章:所谓的「好男人」,应该是(11)
    何绍辉事后觉得,上回和卓于心的性爱,好像是触了电似的,使他浑然忘我,只记得她的悸动、呻吟,她身体的感觉,使他马上就兴奋起来。
狂欢、欲望!所有的快感他全都感受到了,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无法自拔会偷情的主因,由全然肉体的欲望演绎而出。
于心是一个很专心生活、也很纵情享乐的女人,她吃好的,喝好的,永远注意所有能够使自己更吸引人的法门,所以她购买最流行的化妆品和高级服饰,时常上健身房、做SPA或按摩,同时也不忘吸收保养身材的各种信息。
或许,做爱也是她的一种例行性运动,何绍辉色迷迷地想,从他碰到她的那一刻起,从那些燃烧的亲吻和抚摸之中,他就被迷失在那些欢爱的乐趣里了。
那天晚上他们几乎都没有睡觉,偶尔,在一阵阵的亲热之间,其中一人会小睡一下,但是,只要另一个人的手指一再触摸,一切又重新开始;当他们最后终于静止地躺在地毯上,两人身上都流着汗,满足地喘息着,看着晨曦透过窗帘,丝毫没有感受到疲倦。何绍辉看了手表:清晨六点整。
一直到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才轻松起来,然后他才问出整夜盘旋在自己心头的话。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是么?」
「你呢?」
「这种事情何必说破呢?」她微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何绍辉还是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现在有男朋友了?」
「为什么想要知道?」她红润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意,似乎不明白何以一定要说破。
「我还喜欢你,于心,我──」
「别说了,」她纤细的手指伸了过来,很快让他失去了理智,开始继续亲热起来,然后她呢喃:「我实在痛恨结束……」
然后他们又开始做爱,一直到他必须上班为止。
「喂,小何,你的电话!」
坐在对面的小刘打断了他的绮想。
「你有没有问是哪一位?」何绍辉懒洋洋地靠向椅背,又道:「如果是老张,就跟他说我没闲钱买基金……」
「不是老张,所以我才没有转到你的分机。」小刘微笑道:「帅哥,有女孩子找你!」
他倏地一惊,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她有没有说什么?她是不是姓『卓』?」
「我就说嘛,瞧你紧张的。她不姓『卓』,是位叫作『周美伦』的小姐,还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口气听起来蛮急的──」
「跟她说我不在,」他忙不迭说,「告诉她我去吃午饭了,叫她以后再打来!」
「你当真?」小刘讶异地瞪着他,嘴里不说,心底却闪过不少臆测与不堪的想法:「绍辉,你干嘛要躲电话?」
「你干嘛管我闲事?」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过多的好奇心,是职场上的大忌。」
「讲讲八卦,是上班族唯一的娱乐啊!」小刘开玩笑地问道:「绍辉,她是你马子啊?你该不会把人家良家妇女的肚子弄大了吧?还是……你欠了人家钱,想躲债?」
「别吐我槽了,随你怎么猜!」绍辉不耐地顶回去。「照我叫你说的跟她讲就是,再啰啰嗦嗦的话,我就不提供你号子里的内线消息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帮你挡掉那个女孩,你帮我回馈一些消息,偶尔互惠一下,大家都有甜头嘛!」
「成交。」何绍辉允诺道:「你想小赚一笔,我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小刘满意地说:「你放心,我是超级挡箭牌,绝对会帮你挡掉所有女性朋友的骚扰电话……这事情,全包在我身上!」
「等一下!」何绍辉叫住他:「如果是姓『卓』的小姐找我,你就马上转到我这里。」
「没问题!」小刘打包票地说。
第一章:所谓的「好男人」,应该是(12)
    「……他又不在吗?」美伦失望地问道:「请问何先生大概几点钟会回到公司?」
「很抱歉,小姐,我不清楚嗳!这样子吧……要不要我替你留个话给他?」对方在话筒中问道。
「不用了。」美伦无奈地说。「我明天再打来好了。」
放下话筒之后,她着实沮丧了好一会儿。
这两、三天以来,每次她打电话到他工作的地方,接听的人总是说他外出洽公,不然就是「我不知道」、「不晓得」或「我不清楚,请你改天再打来」这样口径一致的回答。
绍辉到底去哪儿了呢?她不禁纳闷地想,为什么他总是不在?
每天晚上她都打电话去他家里,可是,一听到录音机的声音,她就烦躁得想挂上电话;不然就算CALL他的手机也好,每每都是语音信箱,却没一次回电,她留话很多次,也求证很多次,却不知,他为何音讯全无,彷佛消失在她的人生中了。
难道,他真的必须每天「外出洽公」吗?还是──他在躲她的电话追踪?
思绪及此,她忿忿地抓起话筒,又开始按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果不期然,一如她所预料的,话筒中传来的还是录音机的声音,而她这几天以来都快听腻了这些废话……这些一成不变的废话。
「喂,我是何绍辉,我现在不在家,请您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我会在稍后与您联络。听到『哔』声之后,您的留言就会记录下来,快速留言,请按『#』字键──」
「绍辉,我是美伦。现在是星期三了,你怎么不回电话呢?如果你听到留言,就立刻跟我联络,我会一直等你回电的。」
说完后,她落寞地扔下听筒,心里有着挥之不去的谜团。
假如他在家的话,不应该连通电话也不回啊?就为什么连一声问候、连个消息都没有?
蓦地,她的心底浮现了疑惑和冲动,疑惑就像是不断转动的漩涡,在她的心海逐渐扩大,变为强烈的愤怒和怨诽,所有的怀疑,顿时都成为巨大的阴影。
据说绍辉以前是个花花公子,大学的时候,整天追着女孩子跑,所以卓于心最后才甩了他,但是时至今日,他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烟酒不沾、洁身自爱、保守节俭,过着一个专注有目标的生活,因此谁也不敢断言这个传说的真假;认识这个男人也都快要两年了,每天盯着他上下班,从没听过他有什么诽闻,这个男人的衬衫总是十分整洁,胡髭总是剃得干干净净,没见他有任何脱序的行为,他的房间也总是井然有序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普通男人,怎么会忽然变了呢?难道她所认识的何绍辉,只是个虚有其表的男人吗?
美伦想起另一个女人,记起那嘲笑却又故示恩惠般的表情,突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楚。
反正,他们住得很近,她大可以去他家门口拦截人……但这样一来,似乎又太过于小题大作、无济于事了。
可是,如果他在家,那么──又能肯定什么呢?
在这个一如以往的夜里,美伦坐在床上发着呆,虽然时间还早,但这时候,她还因为震惊产生的麻痹感而痴愣着;想起一场同学会所引起的荡漾余波,她觉得异常虚脱,过一会儿,痛苦就会来到,正如同这事后不断后悔的感觉,除了时间,没有解药,只因相信一个男人是这么地难,也是这么地让她无法踏实。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一章:所谓的「好男人」,应该是(13)
    昨晚的预言果然成真,美伦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关于恋爱与结婚的烦闷,每一天都一直在上演;第一天过去了,何绍辉并没有来一通电话,她开始尝到苦涩的痛苦。
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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