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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迷上京剧,用你那毫不纯正的腔调新奇的模仿。你让我将苏三起解录下来送给你,尽管你听不懂故事的无奈与悲痛。在你们的国家,是否也曾发生过这样的悲剧呢。
我带着你漫无目的的在城市之中瞎逛,为此我疏远了本就疏远的一些朋友。是的,你们看不起于白种人交往的黄种女孩,你们认为我虚荣造作,崇洋媚外。呵,这两点我极其承认。但是乔治,你不能这么认为。你向我解释你心中的上帝,他的神圣、敬畏、荣光,他的牺牲与拯救,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虚幻的拯救其实是多么甜美。在这灰蒙蒙的城市天空之下,你还会继续亲吻胸前的银色十字吗。
你喜欢王菲而我喜欢电台司令。你喜欢我的国家而我喜欢你的国家。最后我们也都终于明白,其实我们都是无家之人,只会幻想却毫无实际能力。你跟着我抽娇子我教你用筷子,你抽起烟来的时候,招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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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还记得我们的长途旅行吗,大风吹散了你抄下来的中文诗歌,我们两个像孩子一样四处扑救。四处无人的荒野,因为你毫不纯正的中文交杂着的英文而变得可爱温馨。你的蓝色眼睛,如同宝石般震撼着我的感情。一个与我不同种族的大孩子,自由,纯净,抑郁。
沙漠是无形的,远处走来的孤独骆驼安静缓慢。黄沙扬起却看不见它掉落的地方,奇异天空与广阔无边的黄沙,是否让你感动呢。我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记得你的蓝色眼睛,闪烁着如同天空一样的味道。
在大巴车上你睡着了,你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让我新奇。但是你睡着的表情并无不同,一个迷途的孩子,不同的肤色,却是同类。我看着窗外的暮色迷离,忽然舍弃了嘴上的娇子情人。眼前空旷的山崖让我心生敬畏,它的决绝与荒凉一如精神的沙漠,若我继续自甘堕落,只会坠入无边深渊。乔治,你说过你只想这样旅行度过一生,把整个世界全部走遍,却没有任何目的。那么我想知道,在你走到生命尽头时,是否与走到世界尽头如出一辙呢。
山间星辰被你的昏睡忽略,只有我一人与司机共同欣赏。你的金黄短发干净整洁。我送你的诗句,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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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过的大部分地方都是未经雕琢的,因为我想让你看看美丽的中国。但是你喜欢的却是我极力想忽略的贫困乡村。贫穷是见不得人的,让我的心脏无处可逃。被苦难逼迫的人们,风吹日晒,辛苦劳作,却得不到任何回报。城市之中你们如同潮水般涌动,你们的沉默与悲苦让我不忍直视。你们理应得到的,并不是这样的贫瘠。
所以乔治,我用最粗鲁的词汇与你争吵。你不应将我们的苦难当作新奇来探索,你不了解我们的痛苦与无力。他们的贫苦肮脏,并不是你可以当作新鲜事物考察的对象。
但是你疑惑的看着我的眼睛,你说,你只是喜欢他们无比纯净的眼神。这是城市之中找不到的。
与此相对的是我的沉默。我的自卑使自己对你过分敏感。我没有向你道歉,你是否再次对我失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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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你沉默的行走。火车上的拥挤与脏乱,小旅馆中的骗局与简陋,我都没有让你错过。你说过,只是想了解。了解世界了解各式各样的人。你说在你的国家,照样有各式各样的贫穷与不公。骗子亦是随处可见。上帝已经死了。
你是否自认为自己是失落的正义呢,我曾经无比嘲笑的这样问你。对于此,你只是疑惑的看着我,没有说话。对此我正式向你道歉,只是我知道,你听不见。我知道,你只是想逃避,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乔治,多年之后你是否可以用你那拐调的中文告诉我,你已找到一个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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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你回到我的家乡,一个宁静的小城,甚至稀有人烟。四处绿树成荫,固执己见。小地方固有的庸俗与成见,在这里亦是不会缺少。但是它至少还存在湛蓝无比的天空,与美丽无边的红霞。你说你甚至爱上了这地方,但是她并不属于你。
是的乔治,它同样不属于我。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让我不能再度属于这里。情感的伤痛与家庭的苦难只会让我逃离。只是乔治,我并没有让你知道。你是不是还这样认为,认为我会幸福的生活在自己的家乡,从此无忧无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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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我曾经无比羡慕你的自由,却从不关心你的过去。你的流浪,一定是因为伤痛,而我却将它完全忽略。你的蓝色眼睛之中一闪而过的忧伤,为什么我就能完全忽略呢。
在广阔的草原上你扔掉沉重的旅行包四处奔跑,周围的牧民们微笑的看着你,你的肤色和高大同样让他们好奇。你用自己的戒指换了他们整整一筐葡萄,你高兴得忘乎所以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在那个时候我承认,乔治,我是爱着你的。
只是乔治,你又是否在某一个时刻,心中亦怀着对于我的爱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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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对于我的微笑记忆深刻。你的表达方式如此直接让我有些不能够接受,我不能大方的对你说谢谢,只是轻蔑的瞟你一眼。乔治,我很不好意思。请你原谅我的粗鲁。因为我一直到今天,还是忘不了你的笑容。
后来的结局并不是你所想象的完美。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将你送到机场直接离开呢。呵乔治,因为我并不如同你般自由,我还有许多不想做的事情必须完成。你沉默的接受了这种强制的安排,你是不是认为我嫌你麻烦呢。呵,乔治,你的确很麻烦。乔治,乔治。
我,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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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再联系,我想你一定是对我大失所望了。每当我现在抬起头,望见小小的飞机在天空之中缓缓前进,我就会想起你。而我知道,你并不会想起我。只是乔治,我还是非常的想念你。
乔治,你是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还是一直在路上呢。我塞进你袋子里的中文专辑,你还能不能听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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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我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在与娇子情人亲密热吻时,总是会想起你。蓝色就是你,自由,纯净,抑郁。我的天空,就是你。所以,当我仰望天空的时候,你就在我的身边。
————面对一个向我借火的蓝眼男人,瞬间呆住。
因为你的蓝色,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痛苦不已。
十五 过客 之一
在她消失之前曾经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被淹没在汹涌人潮之中,会不会就此改变身份,以另外一种方式,成为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坐在我对面,他的白色条纹衬衣整洁清爽。只是没有打领带,为什么呢。他抬起手将烟塞进嘴里,白色的漂亮的过滤嘴,三个五。英国,英国烟,劲大焦油量却低。聪明的选择。
他的目光转向我的方向,我低下头端起咖啡杯。蓝山,我怎么不觉得有何好味道。我问他,那么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声音没有出现。我被尴尬的安静击中,抬起头静静迎视他的眼睛。
换成他闪躲。他回答我,没有回答。只当她乱想。
我轻笑。没想到现在真消失了,呵呵。
…
我没有再次碰撞他有些恼怒的视线,我转过脸,无聊的看着窗外行走的人与车辆。
他再次开口。她也是你朋友,能不能稍微关心一下?
我没有改变姿势,换成我制造沉默。朋友?呵呵,太高估我了吧。我在心里暗自嘲笑。我没有朋友,就算是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再说什么。大约两分钟,他站起身,离开我的视线。
我轻笑一声,继续坐在窗边。他走出店门的样子如此平静,他的肩膀看起来有些凌厉。无可置疑他的英俊,最英俊,用在他身上,恐怕也不为过。
而她呢,就算是我看惯了她,也丝毫不觉得她漂亮。配他,多少可惜了这个男人。没办法啊,谁让她魅力无边呢。她有些尖细的下巴颏,曾经让多少男人迷恋啊。相比而言,我就比较可怜了吧。
我转过脸,淡漠的看着上等的红木茶桌。他还真是有钱。不过这又关我何事,他和他神经质的妹妹,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出所料,回到家她又把饭做了满满一桌。向辉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说脱了鞋洗了手就坐下吃饭吧。现成的,凉了就不好了。
我看看她,她长发披肩,温婉可爱。如此一比我简直就是恶魔。于是恶魔脱掉鞋子走进门厅说,我今天被你哥叫出去吃过了,你和你暗恋对象共进晚餐吧。
此语一出,向辉随即满脸尴尬。我嗤笑的看看他,忽略掉她直接走进客厅。
…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向辉哀怨的目光依然指向我的方向。于是我换个座位,坐到他们都看不见的偏角沙发上,胡乱选了个频道看同样哀怨的韩国矫情肥皂剧。
有什么意思,她喜欢向辉我是知道,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不是应该说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谁知道向辉喜欢谁。花花大少。有钱人啊,个子倒蛮高。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絮絮叨叨的,好歹还是人家向辉现在白养着这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魔鬼。啊也不算,好歹魔鬼也向他出卖了肉体。
我磕出一根娇子,夹在两个指头中间,就没了下文。没有打火机,没有烟灰缸,这下可好,全民禁烟。
于是我尴尬的夹着根烟,百无聊赖的继续看着激动地韩国女人又哭又叫。
他们吃完一顿静默的晚饭,不出我所料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她说向辉给你找好房子了,明天你就能搬。
我看看她,她的表情其实还真有点幸福的意思。我在心里笑了笑,把烟扔在沙发上走出客厅。
向辉看见我,尴尬的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一堆要洗的盘子。他直盯着我说,她哥跟你说什么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你们两个都在替对方问话?田捷说什么她都不关心你关心什么?
他看着我,我在此时明白了有一种目光叫做憎恨。
我走到卧室打开抽屉收拾衣物。我说你就放心吧,田捷只让我帮着他找找可爱的妹妹,他根本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新搬的房子是你付房租吧?你不付我可不搬。
他说已经帮你付了一年的,之后我和田妮就应该结婚了。
我说谢谢,你们现在就应该结,孩子已经一天比一天大了。
他走出去,手上捧的碟子嘎嘎作响。他说我们决定孩子生下来了再结。挺着肚子太难看了。
我笑笑,把一大堆的袜子塞进包里。也对,你们随便吧。
他没有再回答,拖沓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里。
我把所有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捡了些贴身衣物走出来,只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在她抬起头之前的一霎那我转过身走进厨房说,你收拾一下现在就送我过去,其他的东西明天你再送过去。房子里应该有家具吧?
他有些迟疑的看着我。我有些不耐的看着他。于是下一秒钟他把围裙卸下来洗了手走出来拿了车钥匙亲了她的脸颊顺便说了些什么穿上鞋子看看等在门口的我说,走吧。
…
新房子什么都好就是窗帘太薄,我在早上被阳光活活刺醒。不过也好,终于摆脱他们,被晒也值得。
我有些不耐的从床上爬起来,钟表显示现在是早上九点。我站起来,洗漱完毕之后穿上衬衣和仔裤,掏出电话拨通田捷的号码,拒接。我早料到,再打。拒接。再打。拒接。再打,再打,再打,再打。
终于接听。英俊男人的礼貌用语,杜菲,我在开会,有什么事?
我得意地笑了。我说有事,我很饿。
于是我看见脸色稍有些铁青的田捷再次坐在我的对面。玉米浓汤味道不错,只是好像早餐不该吃它。唉难怪点的时候厨子一脸诧异。不过小圆饼的味道确实不错。田捷的脸色还是越变越坏,怎么办呢,说对不起,也没什么用吧。还不如就这样埋头苦吃,早完早了事。
田捷叹了口气。他说杜菲,是不是又没有住的地方了。这回又是哪个男人?
我没有说话,小圆饼还是有些太甜,我的牙齿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叹了口气,把钥匙卸下来一个放在我面前,又掏出来两百块放在桌子上。吃完饭打车回去,我家里有吃的自己做。不要再出去乱跑,等我下班我们谈谈。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他的领带,宝蓝底色白色凹进格子条纹,很是配他。可惜随后我只能看到他的凌厉背影。他的瘦削高大,此时看起来却是异常温馨。
目送他的离开之后我草草又吃了些,拿起钥匙和钱晃晃荡荡走出餐厅,打了车回到他家。已经是第五次。他已经救了我四次,只有这一次,是由他的妹妹引起,由他来偿还,理所当然。
我打开门走进去,摆设如常。英俊无比的单身男人,五年来房子里的摆设没变过。很执着,有洁癖,标准太高,所以总是找不到老婆。我背着手像个老头似的走来走去,认真地研究他的每一处摆设。
很好,没有任何女人居住过的痕迹,也没有一夜情的气味。除非他是在外面过夜。我脱掉鞋子倒在他的大床上,用遥控打开音响。是我于五年前送他的莎黛,他一直很喜欢。
可是我听起来很受不了,五年了。五年前的杜菲,还有一个脾气暴躁不爱说话的男人。五年前的杜菲,为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默默忍受四处奔走。我是忧郁之王忧郁之王。五年前的杜菲,终于在自怨自艾之中结束了自己的所有幻想。
我走下来换一张电影原声,继续瘫在床上。干净的米色床单,有些许太阳的香味,莫名的令人心安。这五年之中唯一没有变过的,只有田捷。是的,他看起来是越来越有钱了,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变过。
十五 过客 之二
对此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无奈,兄妹俩的可怕执著,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五年之中的所有过往都不足以改变他们的执著与感情,而我却是变了又变。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田捷对我的厌恶,是不是一直在升温呢。
我嘲笑着自己。一个身处异乡的失败者,除了盲目徘徊什么都不会,脾气暴躁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我知道,自己其实是最不值得同情的人。我毁掉了自己能够拥有的一切,现在却厚颜无耻的向他们讨债。但是除过如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拉开被子窝在床上,尽量闭上眼睛,我的心里堵得很难受,还好,还能让我躺在舒适的床上无所事事。睡觉,其实应该是最好的疗伤方式。
所以我睡过去。我睡得很不安稳,可以说根本没有睡着。我只是浑身无力,不想起来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无法与人相处,就连田捷,我都没有办法与他好好相处。我知道自己的性格让他难堪,我知道我的性格让所有人都难堪。所以我应该隐居,然后默默死去。
这是个好主意。
我终于沉沉睡去。
在听到他的开门声时我甚至有些紧张,我醒来只不过在他开门的前一分钟。那么我到底是要躺在床上继续装睡,还是起来大大方方的跟他打个招呼呢。一分钟之内我想还是应该以诚实为先,所以在黑暗之中我开口问他,你回来啦。
他没有回答,我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我从床上跳下来摸索着打开灯,看见田捷浑身酒气躺在门厅旁边。
我整整头发静静的看着他,他看起来很不好受。也许,最可怜的其实不是我。
我拿来热毛巾帮他擦了脸,再给他灌了一杯热茶。他醒过来看看我,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把他扶起来拖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袜子除去领带。应酬应酬,如果是他一个人住在这个大房子里,那么醉酒的时候,又有谁能帮他一把呢。
我把被子给他盖好,走进厨房四下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我又打开柜子看了看,决定先给他熬一碗稀饭,再做些别的填饱我自己。
将米淘好放进锅里我再次走到大床跟前看看他,他四仰八叉的平躺着睡得香甜。像个孩子,头发乱翘。
我抽出烟来叼在嘴里点着,坐下来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这是我唯一一次帮到他,我在要求他还债的第一个晚上,见识到了他从未暴露出来的无助。
当我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田捷已经去上班了。昨天穿得皱巴巴的衬衣和长裤都扔在床上。我爬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再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