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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淮楚想到师傅传书之时叮嘱自己不可为他人知晓,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蒯通冷冷道:“一定是了,否则你武功何以变得如此高强?左车怎会说你练的是先天真炁?我也跟随了师傅二十年,师傅却未将十四篇传与我,而传给了你这小子。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韩淮楚心中苦笑:一本《十四篇》传给了小生,竟引来两位师兄的妒忌!
蒯通脸色冷漠,好似与韩淮楚形同陌路一般,再不多说,走到鬼谷悬策墓前,拜了三拜,也下山而去。
韩淮楚叹息一声,提着那包金子,回到屋中。
中午,韩淮楚备好饭菜,赴工地给随何送去。随何见了韩淮楚,问道:“小通呢?”韩淮楚不便解释,说道:“二师兄拜祭过师傅,下山去了。”
韩淮楚将李左车留下的金子交予随何。随何诧问:“师弟,你这包裹从哪得来?”韩淮楚答道:“三师兄来过了。这是他为我师门重建留下的。”随何纳闷道:“左车也回来了,怎么不与我见上一面?”韩淮楚支吾道:“三师兄说有军务在身,须赶回河东,拜过师傅,就急匆匆走了。”
随何叹道:“难得他还惦记着我纵横家师门。”
韩淮楚留下饭菜,闲来无事,便信步在工地上走着,看那工程进度。
走到后殿,忽听身后一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人唤道:“这位可是韩信韩公子?”韩淮楚回头一看,原来是两男一女三位香客。
这三人韩淮楚均不认识。当中一人,国字脸庞,身高接近两米,竟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虽年过四旬,但他那高挺俊朗的鼻梁,炯炯有神的明目,与脸上挂着的浅浅笑意,看起来仍是那么迷煞人。
他的左边,站了一位姿容绝美的妇人,头上挽了流云飞髻,身上穿了一件白地青花的长裙,配合着她修长曼妙的身段,淡扫的蛾眉,盈盈一握的蛮腰,洁白修美的玉颈,令人眼前一亮,陡生一股惊艳的震撼感觉。
若非她年岁稍长,直可与韩淮楚心中思慕的旷世佳人虞芷雅一相媲美。她那明艳照人的容光,难掩昔日风华绝代,颠倒众生的摄魂夺目魅力。
右边站了一位中年男子,,身材瘦削,手足纤长,容貌虽不算英俊,但整个人却有种吊儿郎当的潇洒,挂着乐天坦诚的笑容。
韩淮楚拱手问道:“三位是——?”
正中男子自我介绍道:“鄙人姓龙名绍,这位是内子,这位是吾结义兄弟荆普,闻尊师清溪隐叟舍身饲蛇为民除害事迹,特来山上敬香。”
韩淮楚惑问:“不知三位找我何事?”那龙绍道:“有些事情想向公子打听打听。”韩淮楚便问何事。龙绍身旁荆普说道:“这里说话不大方便,,不知公子可有闲暇移步外间?”
不用多说,读者们也都明白来人是谁了。
自从项宝儿兄妹随虞芷雅去了中原,项布又被剑魔管中邪掳走之后,项少龙隐居的山谷已没了昔日的欢笑。
项布生母鹿丹儿与过继的娘公主赵致忧思成疾,相继病倒。
项少龙因为与秦始皇嬴政互有默契,不好亲自踏足秦疆,只好派人到中原打探项布的消息。但项布已改名为英布,正在章邯军中春风得意,那掳走项布的管中邪又隐藏在赵高府中,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派去的人哪里打听得到?
鹿丹儿与赵致的病情日见加重,赵致身体本弱,经不起担忧,先行故去。鹿丹儿也病入膏肓,眼见将步赵致后尘。
这一日,有消息传来,说剑魔管中邪已死。这条线索一断,鹿丹儿更是绝望,当晚连吐了两碗血。
众人知她撑不住,咽气只在早晚,均来她房中送行。
鹿丹儿奄奄一息,紧拉着项少龙的手,说道:“三伯,我知你虑及嬴政,不能亲自去中原寻找布儿。但如今嬴政已死,天下形势大变,大秦的江山大半已落入他人之手。你还不肯放下顾虑,去寻找布儿吗?”
项少龙还在犹豫,鹿丹儿又连咳带喘道:“三伯,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算弟妹求你了。你一定要找到布儿,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话一说完,便闭目而逝。
众人大为悲恸,将鹿丹儿安葬,不提。
葬礼已毕,项少龙找到荆俊,说道:“四弟,我已想好,咱们去中原找布儿,方不负弟妹临终之托。”荆俊何尝不想去找儿子,就等项少龙开口。一听之下,便即答应。
项少龙将谷中事务交托与义兄滕翼,便欲启程去往中原。乌婷芳、纪嫣然也思念项宝儿兄妹,要一同前往。项少龙考虑如今中原战火连连,乌婷芳武功低微恐有危险,遂只同意带大才女纪嫣然同行。
于是三人离开大漠,驰马南下,又回到阔别多年的中原大地。
到了中原,未打听到项布,却探听到宝儿兄妹的消息。三人听说项羽与项追,跟随一个叫韩信的年轻才俊,在龙武坡大败秦国上将军蒙毅。
项少龙一闻韩信二字,心中陡起滔天浪潮。
韩信!宝儿兄妹怎会与韩信在一起?
若不是韩信攻魏灭赵破齐,从宝儿身后形成包围之势,宝儿与刘邦的楚汉争霸,何至于会败?若不是韩信率大军在垓下布下十面埋伏,宝儿何至于会穷途末路,最后乌江自刎?
他是穿人,自然知道这是历史的宿命。自己这一辈的风光已经完结,现在该是下一辈轰轰烈烈暂露头角的时代。韩信的出现,是历史与命运的安排。
只是项少龙心中咽不下这口气,想看看让宝儿兵败身亡的对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顺便也可向他打听打听,宝儿兄妹的情况。
于是项少龙与荆俊、纪嫣然,来到鬼谷,欲亲自会一会韩信。
韩淮楚见三人仪表不俗,谈吐有礼,料不是平凡之辈。想了一想,便随三人来到工地之外。
到了一个僻静的山坡,四周已别无旁人,四人停下步来。
项少龙问道:“韩公子在万载谷见过四方豪杰,可识得一个叫项布的少年?”韩淮楚摇摇头道:“未有听说,不知那少年与诸位有何关系?”荆俊答道:“他是我儿子。”言语中颇为失望。
项少龙又问:“韩公子可见过项羽?”韩淮楚闻言一怔,不知这三人为何提起这位自己最不愿想起的人,遂答道:“见过,我们还曾一起并肩作战呢。”
项少龙追问道:“不知公子是否知道项羽现在何处?”韩淮楚有气无力道:“不知。他和他妹妹项追,跟随他叔叔项梁一起离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项少龙愕然道:“叔叔?”随即反应过来。
他自然知道史书上说项羽是项梁的侄子,却一直不明白为何会这么写,自己的宝儿怎会变成楚国大将项燕的孙子。
听了韩信之言,他忽然明白,自己的一对宝贝儿女一定是背地里认了项梁为叔叔。
看来宝儿离那成为西楚霸王是越走越近了,这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都将一步步变为现实。
仪态万端的纪嫣然忽问:“韩公子也见过追——项追姑娘么?”
一提起项追,韩淮楚便想到她那娇憨可人的样子,嘴角边不经意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何止见过,项追跟我很熟络呢。”
三人不约而同,齐声问道:“怎么个熟法?”
韩淮楚看到三人的神态,心中忽然闪过一念:莫非项追是他们的亲人,为何我一提项追,他们便这么关心?
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项追是项梁的侄女,与他们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韩淮楚遂答道:“项追姑娘曾与我学过一阵子兵法,还学过象棋。”
韩淮楚之言,令三人惊讶万端。
那项追平日里心高气傲,一般男子她均看不上眼。她虽说疯疯癫癫,喜欢打打杀杀,可像他哥哥一样,最是讨厌读书。想让她静下心来读书,可比什么都难。怎会突然改了性子,与一个陌生的男子学起兵法?
除了项少龙,纪嫣然与荆俊均不知象棋为何物。项追平日里从不下棋,怎会学起棋来?
项少龙心中念叨:象棋?是了,那象棋是韩信所创。他一抬眼,看到韩淮楚脸上甜甜的微笑,陡然心中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追儿被这小子给迷住了!若非爱情的力量,我那丫头怎会改了性?
韩信与追儿看起来倒是很般配,追儿若能嫁与此郎也还算是美事一桩。只是那韩信将会是宝儿的敌人,最终会将她哥哥逼到乌江自刎的地步,追儿又焉能嫁给他?
何况韩信的结局他早知道,会在长乐宫中,死于吕后之手。项少龙心想:追儿若跟了他,岂不是要守活寡?
纪嫣然却不知道这么多,听了韩淮楚之言,也知道项追对眼前的小伙子动了心思,不由拿秋水秀眸向韩淮楚频频打量。
看起来这小伙子长得还不错呢!不知他是否像外面传闻那般有才?
于是纪嫣然动了试试韩信的念头,要考考他的才学。
大才女纪嫣然要考人才学,自不是吟诗作对这般无聊的游戏,一出口便是高难度问题。她微笑问道:“韩公子,如今中原大乱,诸侯割据一方,不知公子对各路诸侯有何评价?”
这话要问别人,一定答不出,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那路诸侯最后能霸有天下?
但是她提问的对象是个穿人,对未来的历史清清楚楚。
第二十三章 战友对决
韩淮楚“嗤”了一声,不屑道:“方今天下,各路诸侯皆是鼠目寸光,只知强取豪夺,互相倾轧,图谋扩张地盘,却不知现今大患仍在西秦。他们浑忘了六国灭亡之教训,不知联手抗秦,早晚有一天,会被秦国大军各个击破。”
项少龙闻言一愣,不自禁向韩淮楚多看了两眼,心道:韩信这小子眼光还真精准,竟能将未来形势揣测得清清楚楚,倒像是他亲历过似的。果不愧位纵横家的高弟,难怪未来会成为百战百神的一代战神。
他故意道:“依公子这么说,那秦国会一统天下,又回到始皇在位时的格局么?”
韩淮楚摇摇头:“这倒未必。暴秦苛酷,秦二世残暴更胜始皇,又有奸臣当道,天下人心去秦,岂能长久?秦国之灭亡不远也。”
项少龙冷笑道:“公子分析虽然精辟入里,但秦军正连连得手,其主帅骁勇善战,正如日中天,恐怕秦国不会那么快亡国吧。”
韩淮楚笑道:“战场侥幸得胜只能维持一时。山东之地倍于秦,英雄豪杰何其多也,一战胜,岂能战战得胜?只须一场败绩,秦国军心将遭重创,天下人心激奋将再不畏秦。到时乘势攻入函谷,直捣咸阳,必势如破竹。”
项少龙点点头,心想韩信说得越来越靠谱了。又道:“秦国灭亡之后,何人能取而代之?”
韩淮楚道:“天下人痛恨秦之苛暴,久盼仁德之政。浩浩神州,将归于仁义之君。”
项少龙惊得险些跳了起来:这小子,连这也推测到了!那刘邦不就是靠标榜仁义战胜宝儿最后得了天下么?
他心中念道:韩信有如此眼光,宝儿哪是他的对手?败于此人也不枉了。
一旁纪嫣然却不这么想,她还在庆幸女儿看对了人,这韩信真是太有才了!一时心花怒放,笑盈盈问道:“不知韩公子可有妻室?”
韩淮楚摇了摇头,纪嫣然又追问道:“韩公子可有意中之人?”
韩淮楚闻言苦笑:意中之人?虞芷雅应该算是吧,可她会嫁与项羽,成为霸王别姬凄美故事中的虞姬!
他颓然一叹,摇了摇头。
项少龙大为愕然:嫣然这是干什么?丈母娘选女婿么?可追儿又怎能嫁他!
纪嫣然闻得韩信没有意中人,大喜,还想多问,项少龙忽板着脸招手打断道:“娘子,你过来!”
纪嫣然也不知夫君为何唤他过来,但见项少龙脸色阴沉,似有话说,便依言走到项少龙身边。
项少龙斥道:“人家韩公子是一时才俊,何患无妻?你问长问短的干什么?”纪嫣然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知他为何会动怒,委委屈屈唤了声:“夫君”,退到一边。
项少龙向韩淮楚一笑,说道:“对不起,内子不懂礼数,胡乱说话,还望公子见谅。”
韩淮楚淡淡一笑,道声无妨。
项少龙又道:“龙某再向公子打听一人。此人乃是墨家钜子莫庄的女徒弟,名叫虞芷雅,公子可见过她?”韩淮楚心中一怔:他怎会知道虞芷雅,莫非他们认识?遂答道:“韩某在陈城还见过她,听说她回万载谷去了。”
项少龙楞道:“陈城?她去陈城作甚?”韩淮楚道:“她随墨家弟子,奉师傅之命,来为义军助阵。”项少龙奇道:“这么说来,他未与项羽在一起?”
韩淮楚疑惑地盯了项少龙一眼,说道:“龙先生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虞姑娘与项羽只是萍水相逢,又无深交,为何要与他在一起?”
项少龙讪讪一笑,解释道:“我知他与项羽兄妹一起去了万载谷,故而想他们会在一处。”
韩淮楚禁不住嗤了一声,说道:“那虞姑娘学识渊博,知书达理,长得如深谷幽兰谪仙也似,怎会与那傻小子在一起?”
这话他本是随口道出,有感而发,意思是项羽配不上虞芷雅。却未想到,眼前之人,正是项羽的老爹。
他话一出口,纪嫣然与荆俊还没什么,项少龙却已挂不住。当下不露声色问道:“虞姑娘貌比天仙,项羽是配她不上,却不知何人能配得上她?”
韩淮楚心道:除了小生,更有何人?便道:“那虞姑娘曾许下愿心,只有能伸天下之大利,除天下之大害的盖世英雄,才能做得他的夫君。就不知这普天之下,有何人能有幸娶到如此旷世佳人?”
他说话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点仰慕之色,韩淮楚脸上神态的这点变化,被细心的项少龙尽收眼底。
“原来韩信这小子也敢垂涎虞芷雅的美色!虞芷雅是宝儿命中注定的妻子,我项家的媳妇,怎能让别人动她的心思?”
项少龙与韩淮楚一席谈话之后,见识了他的过人才识,原想就此离开。不料韩淮楚刚才之言,将项少龙触怒,
项少龙便决定要教训教训这个敢打自己媳妇主意的韩信,顺便也为自己儿子今后败亡在他手中出一口恶气。
于是便道:“闻得韩公子在万载谷曾为天下豪杰的统帅,想必武功之道也是不凡。龙某不才,愿向公子讨教一二。”
韩淮楚见三人言谈举止,早怀疑三人不是普通的“香客”,尤其是这位龙绍,神光内蕴,说话中气十足,更像是一位有多年修为的武林高手。
正所谓善者不来,这场挑战也在韩淮楚预料之中。只是他大伤还未全然恢复,不欲贸然与别人交手。
当下推辞道:“龙先生错矣。小可武功泛泛,韩某的这个统帅,可不是凭武功得来。”
项少龙却咄咄逼人道:“公子可是怕了龙某?原来你韩信是个胆小鬼,怪不得甘受胯下之辱。”
那去了未来,与韩淮楚互换身份的韩信受胯下之辱一事,原本只有淮阴城人知道,当时外人并不得闻。只是韩淮楚后来作了刘邦军中统帅,名气大了,被淮阴城知情人宣扬,天下人才知道有这么一桩事。
这就像一个普通人,谁也不会关心他作了什么丑事,而一个名人若有劣行,立刻会传扬千里,天下皆知。
项少龙是来自未来的穿人,早知韩信受胯下之辱一事,便拿这事来挑他,激他动手。
纪嫣然与荆俊却不知此事,一闻之下,目光齐刷刷向韩淮楚投来。
当时世人最重气节,尤其是江湖中人最是鄙夷胆小怕死之徒。二人没有想到,那一度做过天下豪杰统帅的韩信,曾有胯下之辱,神色中便有了点异样。
纪嫣然心想:女儿怎能嫁与一个这般人物?
韩淮楚也不知眼前的龙绍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心中暗骂:他奶奶的!那去了未来的韩信给我的这口黑锅,小生是背定了,谁要自己做了他的替身?
他无从辩起,一时动了豪气,说道:“韩某接受挑战便是。是否胆小,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项少龙终于逼得韩信动手,心中暗喜。他解下腰间一柄黝黑的木剑,装作大方道:“咱们以武会友,为恐失手伤人,龙某就以这柄剑来与公子较量吧。”
武功到了项少龙这般境界,飞花摘叶均可伤人,何况他手中的不是一柄寻常的木剑,而是墨家宝器——钜子剑。内力透至,实不亚于一口寒铁。当年他便凭这口钜子剑,击败过咸阳城的高手管中邪。
韩淮楚却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一片好心,真是怕比武中失手伤了人。对方如此,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出真剑了。他想了一想,忽然一振双臂,飞身一纵,跳到路边一株松树上,顺手折了一根松枝下来。
韩淮楚松枝在手,提气高声道:“韩某就以这松枝,会一会龙先生的木剑。”
项少龙脸上一红,心生惭愧:自己这钜子剑浸润多年,而对方只是刻下里刚折的一根松枝,是不是有欺人之嫌?自己来此本意,只是考较韩信的武功。如此诳他,是不是有坠侠名?若是外人得知,会怎么看待我这一代大侠?
项少龙便道:“韩公子,你换了真剑来打吧。”
他越这么说,韩淮楚越不欲占他便宜。摇头道:“这根松枝足矣。”
项少龙心道:好狂!既然他不肯换剑,就怪不得我了。道声:“公子接好了!”一提手,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匹练般向韩淮楚涌来。
他存心想教训韩信,一出手便是辣招,已施出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中的第二招“以攻代守”。
剑光弥漫,便若裂岸的惊涛,有沛然莫测的威力。这招“以攻代守”在项少龙手中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