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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沉思,莫菲雨才定定的而又不舍的道:“那好,此处还有些老弱需要人照顾,我已经寻了会医术的人,也命龙文久提前运出去些药材。此次重返宜城,只需挑可以御寒的东西,其他的暂且不需要,只待天明或许皇上的赈灾物品便会运抵,青云!一切保重!我等你平安……回来。”
宇文青云神情不舍的盯住她,却自她闪着晶莹朦胧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牵挂与不舍,耸肩略作轻松的道:“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莫要叫人笑话。”随即又窜到她身前,附耳道:“我这肩膀可是一直没借给别的姑娘,你若坚持不住,那么勉为其难借郡主用用!”
莫菲雨拭去眼泪,嗔怪道:“一身的臭汗,谁稀罕!”
望着宇文青云远去的背影,莫菲雨心中却似被瞬间掏空一般,默默为他祈祷了一番,只盼望不会有余震发生。时间匆匆,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终于宇文青云领着人从宜城的方向出来,莫菲雨匆忙起身,泪水倏地滚落下来,眼内渐渐清晰的宇文青云一脸喜悦,仍旧慵懒的淡笑着向她走来,见她僵立在原处,竟戏谑的道:“睿敏郡主脑子八成也秀逗了?”
众人嬉笑,莫菲雨却气恼的跑开,连哭带笑的看着宇文青云,此次入宜城收获也还算不少,除去可以御寒的棉被、棉衣,竟还寻到了一些可以吃的东西。
天边终于彻亮,武帝的圣旨以及粮食也来了宜城,同时带来的还有平邑死人的消息,莫菲雨听后整个人都惊住了,匆匆留下震后防疫的折子交给龙文久便决定抗旨前去平邑。
第28章 平邑之危
纵马驰去时,莫菲雨与宇文青云谁都不曾开口说话,心事重重神情凝重。路上龙文久担心她的安危故而特地拨派了一小队衙役随她调遣,只不过莫菲雨却以震后急需人手,而宇文青云也的确有这个实力可以护她周全,眼见赈灾粮又已经抵达为由,将这事给推脱掉了。一路走过,满眼狼藉,原本宽敞平坦的官道此时也已经全为巨石、枯树、断枝所阻挡,不禁叹了口气。
宇文青云偏头看她一眼,缓了马速,知她心中难受有意逗她开心,故作轻松的道:“姑奶奶,怎么只顾着叹气了?”
莫菲雨也歪头睇他一眼,竟未去理会,只怅然道:“如此官道,竟不知皇上送来的赈灾粮是如何按时到达的。”
“你!”宇文青云无奈的望向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伸手遥遥一指:“太阳终于出来了!父皇心中百姓最重,即便再难父皇都会坚持到最后,这也是我们这些皇子公主最敬佩他的地方,而几位皇子之中二哥的脾气又是最像父皇的,而我嘛……则是长的最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六哥虽和我同胞,不过眉眼却像极了母妃,故而大兴之内最玉树临风,最潇洒的自然就是七皇……”
话还没说完便见莫菲雨撇了撇嘴,偷笑着先行策马疾驰而去,淡蓝的身影飘渺而又坚毅,宛若天边漂浮的云,又如一池清水之中泛起的清涟,入心的清爽,入目的淡然。而二哥就如那片淡蓝广袤的苍穹,只有这个女子才是真的可以与二哥并肩而立的女子,回神后急忙追赶,高喊:“菲雨,路上危险,小心点!”
莫菲雨也不曾应声,只握紧缰绳,俯下身,转头微微一笑,冲宇文青云高喊一声:“说过了能追上炽烈便算你一个,追不上你便回去,这路上虽然危险也好过被你这脑子总是秀逗的王爷硬塞进一脑子的垃圾要好许多!”语毕,忽然腕上一阵灼热袭来,地面有些微晃。未及她回神,炽烈便撂了蹄子凭空长长嘶鸣一声,带着她越奔越快,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声石头互相撞击的声音。惊慌的往山上一望,巨石携着碎石自山上翻滚下来,担忧的向着身后的宇文青云高喊:“余震,青云小心!”
宇文青云眼见山上巨石隆隆快速滚下时,整个人立时惊住。但见炽烈驮着她避过险处,微蹙的眉赫然一舒,唇角浮上一丝嘲讽的蔑笑,两腿用力夹紧,便见座下的火狐快如闪电一般驮着他飞越出去,一道漂亮的弧线过后,竟越出去了几米远,身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就在几步远轰然落下。
莫菲雨惊诧不已,有些惊慌失措的纵马向宇文青云驰去,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
宇文青云冲她撇撇嘴,神情得意的道:“寻风道长说的果然不错,我命大福大!”
莫菲雨望着他笑的如此淡然,也将悬着的心沉沉放下,不耐的摇头叹气:“又开始自夸起来!不过总算没出什么事,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快些往平邑去的好。”
“嗯。”宇文青云沉沉应声,刚才巨石滚落下来的时候若说他心中不曾生出半些怕意自然是假话,只不过总算躲过一劫,还算是庆幸,心中也稍稍轻松了些。紧紧追随莫菲雨,大声道:“对了,险些竟忘记了,你口中说的‘秀逗’可是迟钝的意思?”
“差不多!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偏头看了一眼因气恼而面色赤红的宇文青云,莫菲雨窃笑。
到达平邑的时候,宇文晟睿还未到,或许是因为官道被阻的缘故。不过因为平邑之震远没有宜城的大,所以仍可得见城中原貌,径自去了县衙寻了县令李孟超。好在李孟超也如龙文久一般都是豁达明理的人,虽同是平民出身,又因为没有显赫的世家势力故而也只可在小小的县城做一个县令,但却深得百姓爱戴。未多费口舌,李孟超便将早已经拟好的折子呈递上来。
莫菲雨所作的首先是命李孟超组织众衙役清理官道,以待宇文晟睿的赈灾粮可以顺利抵达,另一面又令城中大夫在县衙府前分发照她所书方子熬制的可以预防疫病的汤药。完成这些后,才微合了双眼,疲累的长长吁了一口气,只盼着宇文皓轩的粮食可以提前几日运抵禹城。
“郡主——”很轻的一句,莫菲雨睁开了双眼,定定凝着眼前这个年约十四、五,眼眸澄亮、坚毅而面容却仍显稚嫩的小丫头,淡淡笑了笑,道:“你叫什么?可是有什么事情?”
“回郡主的话,民女李潇潇,县令李孟超是潇潇的爹爹,今天来寻郡主是背着爹爹来的,爹爹一点儿都不知道,还请郡主帮衬着瞒住爹爹。”李潇潇欲言又止的小声道,随后又偷眼瞧了瞧一脸柔色的莫菲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也变得沉静下来:“昨日平邑地震,虽然上奏朝廷的仅仅只是三人毙命,可在潇潇看来平邑地震并不是现如今首要问题,现在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是疫病!”
莫菲雨原本淡笑微扬的唇角在听了李潇潇这话后瞬间收拢,起身将她扶起,只用探寻的眼光凝注她,道:“怎么说?”
李潇潇缓了缓思绪,顿了片刻说:“潇潇听说城外有难民缺衣少食,居无定所,虽然爹爹极力整治但无奈赈济的粮食实在太少,朝廷也始终未派医者前来。也有人传来左相的意思,灾民只可阻挡在城外万不可放其进入城内,所以城郊的那处荒庙也因此集聚了许多灾民,居住的环境也是极差,三人便是前些时候感染了风寒,地震来时无力逃离才会被压死的。”
“左相?李匡如?”莫菲雨惊了一下,重阳宫宴时,武帝的确是有下旨给李匡如,着其严查倒卖粮食一案,虽然自她离开禹城时仍未得半些关于此案的事情,但在她看来李匡如也并不是一个如此心机沉重之人,故而才会不信的脱口反问一句。
“嗯。”李潇潇轻轻咬紧红唇,用力点点头。
“既然如此,为何你会知道那三个人是因为风寒所以才会毙命?”莫菲雨抬眸盯住李潇潇,眸内越发肃沉。
“潇潇自幼喜好医术,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拜江湖传的沸沸扬扬的鬼医为师,只是爹爹管得太严,也仅仅只是叫潇潇在平邑拜了几人学了些微皮毛。潇潇也常常背着爹爹偷偷去往城外替那些灾民治病,这三人潇潇也曾为他们看过,只是终究未见好转,听说失了性命,心中也是好阵难过。潇潇听说郡主受封的当日也同时入了御医院,做了女医,潇潇心中佩服,所以今日才敢大着胆子来。”李潇潇如实回答,提及鬼医、医术这些词时,仿若换了一个人似的,连眼内都闪着一丝丝灼亮的晶亮。
“这三人尸首现在何处?”莫菲雨上前拉住李潇潇的手,心中暗叹:这双手倒是和她前世的手有些相似,微微有些发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味,若是稍加历练,这李潇潇定然也会是一位济世救人的名医。这样想着,眼内也越发温柔而又隐有丝丝惊喜。柔声问:“可否带我去瞧瞧?”
李潇潇立时脸上现出一抹难色,微微发红,不过只片刻又恢复了沉静,领着莫菲雨悄悄去往停放尸体的地方。路上因为众人皆忙于善后,连宇文青云都去帮忙清理官道去了,故而一路走过也还算无人瞧见。
“郡主,师承何人?”李潇潇领着她左转右绕的来到一处木制平房前,忽然停住问了这样一句。
莫菲雨愣了半晌,浅浅一笑:“若你喜欢医术,只待平邑的事情解决了,我派人将我平日的医书札记送些来给你,可好?”
“嗯,潇潇谢谢郡主!”看着李潇潇步子轻盈,声音清脆,莫菲雨无奈的笑笑。这样年轻鲜活的年岁!即便再如何沉稳聪睿,毕竟也还是脱不开十四、五岁的稚嫩。只是为什么这段时间心里会这样沉闷,有些压抑的痛萦绕在心尖,挥之不去。
“前些时候天气渐渐冷下来,有些身体弱的灾民抵不住已经闹过一次风寒了,幸得我用药压制了下来。但是灾民聚集在荒庙里,狭窄闭塞,终日食不果腹,虫鼠肆虐,甚至连水都是从旁边那条小渠里取用,也还算好渠水还没结冻。我曾经看过医书,若是水质不干净,烧开了再用可抵上一些时候,但并不是长久之计。可这三人却总不见好,而且还越来越重。”李潇潇与莫菲雨渐渐熟络起来,见她身上并没有半些郡主的架子,为人又极温婉,故而说话也不避讳,只是仍担忧的道:“虽然此时因为那所荒庙被震塌,灾民可以得到转移,可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没来由的担心不已。”
莫菲雨笑道:“放心,皇上已经下旨,睿王爷已经奉了旨携药材以及粮食前来,可能是因为大震官道不好走,才会耽搁到现在,不过今日肯定会到。是不是疫病,看了尸体自然就知道了。”
木制平房内安静的停放了三具尸体,因为木制的缘故,空气里弥散着一种发霉的味道。很自然的莫菲雨用袖子遮挡住了口鼻,又丢给李潇潇一条帕子,冲她点点头。李潇潇倒也聪慧,系在口鼻处。
仔细检查了尸体,莫菲雨忧虑的问:“当时这三人的症状是什么?你可曾还记得清楚?”
李潇潇低头稍思:“发热发虚,烧得厉害,而且我还问了问,他们三人浑身上下都疼。我觉得是风寒气闷,所以开了几贴药,叫旁人煎了喂他们服下,却不见好,而且地震的前一天烧得更厉害。”
“都是一样的症状?”睨见李潇潇满脸的哀叹,莫菲雨心知她自责着,故而也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嗯!都是一样的情况,现在想想,可能不是风寒,而是疫病,所以才大着胆子来求郡主。”
“放宽心,疫病虽然可怕不过若医治及时,也还可以控制,死亡也不会太严重。”莫菲雨弯着眼睛柔柔的望她一眼。
莫菲雨止住李潇潇,径自解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忽然手上一抖。李潇潇疑惑,这具尸体因为被砸在脑部,所以身上还算干净,为何会抖呢?凑近一看,只见那尸体脖颈下颚附近的淋巴结皆数肿大如铜钱,红肿溃烂,皮肤也布满血斑,景象十分可怖。立即惊叫着抓住莫菲雨道:“郡主,怎么会是这样?”
莫菲雨轻轻拂下李潇潇的手,又一连看了另外两具尸体,情况更甚,背上只觉得一阵冷汗袭上,立即脸色煞白的拉着李潇潇冲出平房。
她所担心的,所怕的,终究还是悄无声息的来了!
“郡主,到底是什么病?”李潇潇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莫菲雨冲李潇潇果断道:“鼠疫!回去后将你的衣服全部烧掉,手上一定要用热水清洗,然后立即去找李县令,全城戒严,若是睿王爷来了,千万别让王爷进平邑。”
鼠疫!
她曾经看过医书上有过记载,却不想鼠疫会是如此严重,顿时懵了,额上冷汗涔涔,惊慌着道:“那郡主呢?”
“那些同在荒庙里的人现在被转移在何处?我还得去瞧瞧,若有人也有同样的症状,那么这次……真的就是大兴最大劫难。你只管叫李县令在县衙内等我就好。”紧张过后,很快莫菲雨便冷静下来。吩咐完,只觉得两腿如灌铅一般,很沉很重,迈不开步子。
检查了几人,都有发热的症状,而且发热的情况越发严重,亦也有几人出现全身溃烂的症状。
此刻莫菲雨真的慌了!
鼠疫,传播速度甚快,而且这个时代,医疗水平如此低下,是否可以活命全凭天意,当然若人的意志足够坚定,也不是不可以康复。除了隔离与火葬外,她真的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转回县衙的时候,莫菲雨向李孟超做了周密的部署:“第一,官道清理出来后,派人快马上报朝廷,派兵将此处封锁,只进不出。官兵未来之时,众衙役代替;第二,严令各县按着症状做比,若真的有相似症状定要上报朝廷;第三要朝廷再按着她的方子送药过来,不管花费多少,一定要如期送来;第四,睿王爷一会儿若到了,问明医者可有自愿留下的,一旦进来便要坚持到最后她会教他们怎么做。然后在城郊圈出一块地,但凡有发热者悉数送来,如有隐瞒不报者,严惩!组织人查打老鼠,烧热水消毒,而死者不可土葬……全烧!至于七皇子,因他现在还不曾接触这些,所以无论怎样都要送他离开这里。”
李孟超听说是鼠疫后,早慌得失了神,好在莫菲雨尚且冷静沉着,得令后马上便去安排。只在离开时不免担忧的问:“郡主,这鼠疫可有法子?”
莫菲雨没说话,即便说,又如何可以说的清楚?就在这时,有衙役称睿王爷带了粮食和药材来了平邑,此时已经快至。莫菲雨赶忙书了一封信让李孟超派人送去。
宇文晟睿看了信后也觉此事至关重要,立即派了人协助衙役将平邑全城封锁,又在城外设了关卡。出乎意料的是,武帝派来的御医听闻睿敏郡主尚且留在平邑城内又甘愿进入圈地照顾病人,个个神情高涨,自告奋勇。
进入圈地前,莫菲雨详细和众位御医以及城内自告奋勇的几位大夫说了要注意的地方:第一,一旦进入圈地,不到疫情结束不可出来,要想好了,若是现在后悔退出还来的及;第二,不能为了照顾病人,便不顾自己,也要防止自己染上病;第三,又详细教了他们如何救治、照顾病人的方法。
看着无人退出,相反还有百姓愿意随他们进入圈地,不安的心也总算可以稍稍放下些。念及李孟超膝下仅有一女,故而这回莫菲雨没让李潇潇一同进去。在木栅栏即将要沉重的合上时,莫菲雨回身再次看了一眼,带着不舍然后毫不迟疑的转身……
“小姐!”
莫菲雨愣了一下,转身竟见到钏儿朝圈地奔来,然后不知何处来的力气,推开木栅栏奔上前去牢牢抓住莫菲雨的手。“这回钏儿就是要当回狗皮膏药,小姐怎么想要丢掉,钏儿也不会离开半步!”
莫菲雨盈在眼内的泪转了几转,眼帘微垂,晶莹的泪水带着阳光的晶亮滚落在地上:“不怕死?”
“不怕!钏儿就是要陪在小姐身边!”
莫菲雨欣慰的点头,然后沉静的看着钏儿一脸的坚毅。“那么就让咱们一起!”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可是整个圈地内的人都没有【文】丝毫睡意。可怖的【人】鼠疫,身边沉闷的【书】叫嚷声,四处笼罩着一【屋】种凶险恐怖的气息。李孟超不断向圈地内送来外边的消息,武帝派了官兵来,药材已经运抵,水源地已经都封了,七皇子宇文青云执意要进圈地……在一处特意辟出的药房内,莫菲雨静静的熬着药,橘红色的火苗此刻竟没有一点暖意,却如同狰狞的怪兽,有着摄人的獠牙。
莫菲雨神情淡漠的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象征着轩王府女主人的玉,还带着他手上的暖香。慢慢将玉凑到唇边,吻了吻,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阿轩……希望还可以有机会能见到你!”
安远殿内武帝用过了晚膳,手上翻看着各地来的折子,有喜有忧,最令他无由担心的竟然是平邑内的她。
宇文皓轩担心他心中忧虑粮食的问题,已经飞鸽传书送来密报,宜城不管是否可得见原城之貌,好在没有什么伤患,只是平邑!这次疫病到底有多严重?
外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德公公一脸微急紧张的声音响起:“皇上!暗卫快报。”
德公公进来,双手将一份加急快报递上来。
武帝沉着面色将快报拆开,脸上的表情迅速转为震惊。
快报被他紧紧捏在手里,德公公从旁观着,身上轻抽了一下。自武帝登基时他就从旁伺候着,如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