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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摆着他一点也不好,西弗勒斯心中蓦地一疼。虽然塞壬一向高傲倔强受再重的伤都是轻描淡写的,可是……这句好极了分明带着无限的怨恨。
是我应得……西弗勒斯心想。心里忽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悲怆意味。决战的时候,他如果没攻击他,会怎么样呢?塞壬既然强大得接近于伏地魔了,那时候,如果不是在全力攻击的时候受到攻击,他可以逃掉吧。或者,他当时的攻击达成的效果,本是可以用来减罪的罢……前段时间卢平来找他,叫他研究研究决战时的情景,“你会发现些不怎么有趣的东西。”西弗勒斯是用冥想盆仔细研究了那一幕后才确认,是塞壬先击中了伏地魔,然后他才被钻心剜骨攻击到。如果当时有时间考虑,西弗勒斯也该知道,塞壬当时攻击的不可能是波特。
可当时他的行动却没经过脑子,本能地攻击了他。
其实早该想见,塞壬对黑魔王的忠诚,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多。否则他也不会救了格兰杰,把马尔福家推向凤凰社,又一再向伏地魔掩饰西弗勒斯的背叛,而毫不追究。
想象塞壬在那种情况下、被他所攻击而陷入阿兹卡班,当他从阿兹卡班出来,无法去圣芒戈治疗,甚至还要殚精竭虑地逃避魔法部的追捕。魔力不稳的问题会时时地伤害他的身体。没有人可以帮助他……没有人可以信任。再怎么疲惫,也不可以放松……
这样的情况下,怎能不恨?怎能不恨!
有一瞬间,他想问,你想要什么?我愿为你作出补偿。
可是塞壬这样高傲,只会冷笑着拒绝吧……
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塞壬托着腮,看着对面的人皱着眉头,像是在犯难。
——你是在为难该怎么送我去亲吻摄魂怪么?除此之外,你还想做什么?
这样想着,心里一股子火气蹭蹭地窜上来,然后被镇定剂的冰冷感觉压住。
忽然觉得没必要再牵挂这个人了。就这么吧……就这么了结了吧。
忽然听到对方沙哑着问:“你是……艾薇·莱恩斯弗?”
塞壬怔了一怔,眯起眼,笑了:“多么令人惊叹的——敏锐的洞察力啊。”
开始时只是不想让对方担心,所以不说……但后来,却是觉得不提也罢了。大概还是因他骨子里的一点儿倔强别扭在作祟吧。如今落到这般地步,也不肯悔改。或许他潜意识里是想等着别人来发现自己的身份,然后享受别人的愧疚崇拜?不可否认,被叫破身份的一瞬间,他心里面,确实是闪过了一抹嘲讽的喜意。
可是,为什么这么迟?为什么,在整整四年之后?为什么,在他疲惫得终于觉得可以放弃的时候?
再怎么样,终究回不去了。回不到他爱他的过去,回不到愿为他付出一切不求回报的心情。
自由吧,只有自由。在成为食死徒对着伏地魔卑躬屈膝之后,在成了囚犯、失去自由之后,在虽然越狱却不得不隐名埋姓的现在,对塞壬来说,最重要的,最放不下的,唯有自由吧。
而能让他获得在阳光下呼吸的自由的方法只有一个。给塞壬翻案?——这一个念头兴起,再也止不住了。塞壬到底是不是艾薇?他一直怀疑着,却一直不敢去深究。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肯辨白?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可是现在,西弗勒斯突然想问了。
“你是艾薇·莱恩斯弗?”
这一句话问出来,反而松了口气。大约是心里早已确认了这个答案,却只是自欺欺人吧。
他又有些怨恨——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让人误会?为什么要偏偏把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中?为什么,要让我在一切发生之后再背负自责?
同时,却也有悔恨——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线索,却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总是自欺欺人、逃避现实?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终于问出来,而不是早早地去问艾薇的笔记本?
事到如今,不可挽回。
西弗勒斯压下了一瞬间扬起的酸涩以及别的什么感情,倾身向前,把语调调向诱惑:“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世人?你为什么宁可进入阿兹卡班?你难道不想让你的冤屈得到昭雪,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为凤凰社的胜利贡献巨大的间谍?你不想再用本来面目出现在人们面前,不需要逃避不需要隐名埋姓不需要处处担心?”
塞壬的眸子微微一黯。
他勾起一个尽量温柔的笑容:“我可以帮你。”
然而在塞壬的眼里,那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他想要些什么?——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
被踩到痛脚的怒意,与镇定剂的效果搏斗着。他垂下眼睑,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打算,怎么帮我?”
“只要有证据,让波特向魔法部提出再审并非难事。格兰杰自然会帮忙。而我,会为你作证。”
“你凭什么?”——亲手把我送进阿兹卡班的你,凭什么作证?
镇定剂的效力有些减弱了。塞壬皱眉头,尽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手上还留有艾薇的书信。对比字迹以及魔力痕迹,是一项有力证据。邓布利多的画像,依然在牢不可破誓言的作用下,但他仍可以为你作证。马尔福先生,格兰杰小姐,以及西德 尼先生等人,都可以为你在战争中对凤凰社的帮助作出有利证词——至少,前二者我可以保证。此外,如果你留有什么证据的话,可以提出交给你所信赖的人……”
“那么,邓布利多生前留下的证词在哪里?”塞壬皱着眉问。镇定剂的效用有些消退了,他与不稳定的情绪搏斗着。
“邓布利多说在有求必应室……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是吗……”塞壬抬头望着天花板,不看对面。
“你……你怎么了?”
第 101 章 。。。
已不记得,当年的爱是什么心情。他为之可以付出一切,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的,究竟是什么。那时候,他曾想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关系,没有回报也没有关系,只要自己知道自己付出过了就好……可这样,终究是不甘心的。
是什么时候,爱情变成了执念?也许早已知道不会有结果,只是放不下。于是固执地想要付出更多,来证明自己的努力无错。明知道会遍体鳞伤,却怎么也不能放弃。
可是,明明早已预料的伤害落在身上,为什么还是会痛,会累,会绝望会怨恨。他落入无底深渊,被绝望的黑暗缠身,无人能救。
如果当初没有爱上,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苦?如果让使他痛苦的根源消失,是不是痛苦也可以消失?如果毁掉了这份执念,是不是就可以一身轻松?
他收紧了手指。指间能感觉到颈动脉紊乱加快的跳动,能感觉到人体灼热的温度。
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反复复:“毁了吧,毁了他,毁了这让你痛苦的一切,毁灭吧……”
然后……就可以获得新生……
掌下微不足道的挣扎被毫不在意地忽略。他只感觉到可以轻易捏碎的脆弱。只要手指再用一点点力……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什么能伤害他,束缚他!
那一刻西弗勒斯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伏地魔本人。
被截断的颈动脉血供让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眼前出现了幻觉。他恍惚看见红着眼睛的伏地魔冲他狞笑,眼睛里只有冰冷残酷的杀意。还有周围环绕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魔力和威压,让他拼命呼吸却吸不进一口空气。
他抓着扣紧自己脖子的手,那手却像钢铁铸就般怎么也掰不开。缺氧让他仅有的力气也迅速地流失。他发现自己在恐惧着……死亡!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是不是总会想起从前?曾经经历过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想起四年前,入狱前那人无悲无怒无憎无怖的冰冷神色,想起多年前,那人藏得那么深沉的温柔深情,想起许多年前,少年意气风发,仗剑睥睨一切。而如今……
也许,潜意识里他还是以为,塞壬不会伤害他吧……?上一次在翻到巷时,不也是最终安然无恙。所以在这个时候,尤其惊讶。与数年前,他暴露了凤凰社间谍身份时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刺骨的杀意。
飓风般旋转着的魔力风暴中几乎所有没固定的小型物体都被卷在其中,墙上的风景画卡啦卡啦地响着,直至终于从固定钉断裂开。这些漂浮物全成了武器,在魔力风暴的作用下打在身上必然会留下深深的刮伤挫伤。一时间,西弗勒斯背上臂上竟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塞壬恨惨了他,因此在镇定剂失效之后,终于爆发了… …
这是他犯下的错、他应得的下场……可是,谁又甘心就死?
“……力劲……松懈。”西弗勒斯几乎是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了这个咒语。
“咳咳咳……”他没能咳完便被呛住了,房间里酝酿着更可怕的威压,令他窒息。是的……伏地魔,只有伏地魔全盛时期才有这样可怕的力量!不是错觉,塞壬的眼睛里确实透出了陈黯得像凝固的血的红色,比鲜红更触目惊心。他的表情,确实与伏地魔一样狰狞。他面上的伪装不知何时已去除了,现出一张苍白的骷髅般的脸——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温文尔雅、俊美迷人的样子了。甚至,几乎认不出,他是不是塞壬了!
骷髅牵起嘴角,像是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哼哼……呵呵……哈哈哈哈……”
西弗勒斯看见,空中的漂浮物在魔力风暴中,纷纷碎成棱角尖锐的碎片。房间里的保护咒,也在一层一层地发亮到极致,然后陡然因破坏而黯下去。天花板上的金属吊灯,哗啦啦地摇摆了一会儿,然后撕开一片顶棚砸了下来。而西弗勒斯自己,也因狂暴的魔力侵蚀,皮肤中所有的小血管都开始爆裂。他的心脏在压力中搏动得厉害,快得几乎无法供血,以至于胸口闷痛难忍。他头痛欲裂,视觉和听觉都开始模糊。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绝对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西弗勒斯用最后一点力量调整了手里的魔杖:“昏……”
“不要——用魔杖指着我!”砰的一声,西弗勒斯被狠狠地甩到墙上,顺着墙滑下来,全身散架了般地疼。背后的墙上,一抹浓浓的血痕。魔杖跌落下来,被卷进魔力风暴,然后被塞壬伸手夺去。
塞壬将他掼在墙上,叉着脖子固定,笑容癫狂极了:“你想要做什么?——哦,对,我真是傻了。一千五百金加隆啊,够买多少珍惜材料啊。”他靠近了,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一只手上,近得可以交换呼吸,可以感觉到人体的温度,然而,却感觉不到一丝旖旎。
——不是的,不是的。西弗勒斯想反驳,却挣扎不出一个字。他的脸色已经因缺氧而青紫,耳朵里嗡嗡地响着,黑暗已经在眼前弥漫上来。疼痛,反而远离了。
恍惚,听到耳边有人说:“……别说什么帮我。你——不配!”
卡嚓,有什么东西碎了。
如果不是随身带了某枚玉剑,大概西弗勒斯会在次日早上收拾房间时被发现与某在逃著名食死徒激烈搏斗最终同归于尽。然后可能会因此被追授梅林一级勋章什么的。但西弗勒斯还好及时醒了过来。
他半靠着墙躺着,全身都在疼痛。身上沉沉地压着塞壬的身躯。塞壬倒伏着枕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的。西弗 勒斯挣扎着将塞壬拉起来,才发现两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满是凝固的血,衣服也因浸了血而变得硬了,不舒服极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赔偿费会让一个霍格沃茨教授倾家荡产……还好西弗勒斯还有作为魔药大师的额外收入。他搜寻半天,找出魔杖来,丢清洁咒——还好,他的魔力还是完整的。
但塞壬的情况糟糕透了。他的面色像死了很久一般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枯萎黯淡。虽然检查咒显示还有生命气息,西弗勒斯心慌地等待了很久,才等到一缕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虽然还活着,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西弗勒斯心里弥漫起一股浓重的悲哀怜惜。
是的,他不配……不配得到塞壬的善意,甚至不配为塞壬付出些什么……全天下,最没有资格的就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了。他本不该来的。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就此弃塞壬于不顾。
塞壬是因魔力暴走而落到这地步。相较于儿童魔力的青稚柔弱恢复力强,成人魔力暴走往往会造成巨大的伤害。何况塞壬现在的魔力极为狂暴而不稳定,哪怕平时都有可能伤害自己,情绪一激动之下,便会突破约束开始肆虐。三次见到他,三次都出了问题,可以想见塞壬的魔力有多不稳定,简直一碰就炸。
是在阿兹卡班的折磨使他变得如此脆弱么?……可如果不是无法控制,是不是他永远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痛苦艰难?他,受过多少伤,自己从不知道?
西弗勒斯勉强记得往周围丢了几个清理一新和恢复如初,将一片狼藉的房间里能处理的尽量处理了,从而减少损失(多亏了数十年独居练成怎么着也不算太差的家务魔法),然后找出身上唯一携带的、只在十万火急时刻使用的门钥匙。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半拖半抱着塞壬到了目的地——马尔福家某个只有家养小精灵守着的麻瓜公寓。
刚把塞壬安顿好,卢修斯就到了。因时间是凌晨三四点,他还穿着睡袍和睡鞋,头发也没梳顺,脸色糟糕透了:“西弗勒斯,出什么事了?”
西弗勒斯回头看床上苍白安静的人,想起刚才脱去外袍时隔着衣服摸到的累累疤痕,眼神黯了一黯——他倒是想回蜘蛛尾巷来着,那里却有摄魂怪常驻着等这个人。霍格沃茨更不行了。塞壬那家店显然也不是可以就这么去的。除此之外,竟无处可去。但让塞壬呆在这所查上十层都不会查到魔法界去的避难别业,却是追查不到卢修斯的。
卢修斯看清了躺着的人,脸色古怪地动了动,“这里很安全,我会让小精灵照顾好他。——邦妮,为斯内普先生准备客房和热水。——西弗勒斯,你先去清洗一下吧,你的状态很不好。
回来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四年前塞壬入狱时卢修斯对塞壬多有敌意也有维护之意,现在却已经表明态度会照顾好他。西弗勒斯微微放下心,去稍作休整了。
第 102 章 。。。
对于塞壬这个便宜儿子,卢修斯的感情是很矛盾的。毕竟从未相处过,也就没有多少父子亲情,也不承认为家人。当初唯一的接触便是卢修斯越狱的时候——但那时,却偏偏得知了纳西莎和德拉科的死讯,是塞壬动的手。哪怕后来得知了儿子是被其救活,但发妻却终究是死了,恶感一直挥之不去。虽然也为从未尽过父亲责任而有所愧,但也仅仅是有愧而已,最多付点生活费,为了马尔福家的名声为了德拉科的继承权,这个儿子是绝不会认的。而塞壬,明摆着也根本不想认亲,连钱也不接受。在决战后审判时出过一把力保住塞壬的性命,也就仁至义尽了,不可能为他赔上马尔福家大部分的力量——何况那时候马尔福家的财产也损失严重。之后为了自家的名声,也不可能总去探监,但好歹去探过两回。塞壬越狱之后,卢修斯不肯派人去搜索,其实是怕万一找到了却走漏了风声塞壬就得去亲吻摄魂怪了。
而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自然要照顾一二。趁着西弗勒斯去洗澡,施了个检查咒,卢修斯的脸色顿时难看了——看见塞壬的样子本已有了心理准备,结果比想象的糟糕的多。无数外伤、恶病质什么的相比之下还是小问题,更严重的是魔力紊乱枯竭,魔力源受损,体内魔力运行通路更是受损严重:这是魔力暴走的问题!就严重程度来看,轻则变成哑炮,重则小命不保!如果不是及时服用过了魔力稳定剂治疗药剂等等一大堆魔药,恐怕现在果真已小命不保了。
是什么,让从前差不多是黑魔王手下第一打手的塞壬落到这样的地步?是什么,能让一个从来控制力强劲的成年人魔力暴走?
——虽然没有什么亲情,到底还是父子。现下的情况,卢修斯也会担心。
塞壬现在的情况,是绝不能去就医的。哪怕是最忠诚的家庭医生,卢修斯也信不过。还好有西弗勒斯……这位魔药大师也可以凑合着当治疗师用了。从西弗勒斯把塞壬带到这里来看,不用说他也会用心救治,绝不会让塞壬落入魔法部之手。
——其实当年西弗勒斯的毫不留手,让卢修斯心里怨念了好久。但到底这个陌生的儿子没有好友重要,而且身在敌对双方,这样的结果也怪不得谁。若不是纳西莎的缘故让他不得不投靠凤凰社,自己说不准也会在战场上和西弗勒斯魔杖相对,并且双方都绝不会留手。然而刚才,西弗勒斯没有掩饰的眼睛里,却透出一抹像是关切担忧的表情。
说起来这两个人在战前就一直关系密切,那也是卢修斯过去没怎么担心儿子的原因。好友会照顾他的。西弗勒斯甚至是塞壬的监护人……难怪战争中塞壬会一直维护着西弗勒斯,而现在 ,塞壬也是先与西弗勒斯有了联系,如果不是重伤,也不会到这里来……虽然感情很浅,这还是让做父亲的有一种儿子被抢了的微妙感觉。
家养小精灵来报告“斯内普先生在浴室里低血压昏倒了”的消息惊醒了卢修斯。情况比他想象得还遭。卢修斯低头看一眼床上几乎奄奄一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