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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有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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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安妮宝贝在《告别薇安》中所说:“网络是一个神秘幽深的花园。我知道深入它的途径,而且最终让自己长成了一棵狂野而寂寞的植物,扎进潮湿的泥土里面。” 五彩缤纷的绚丽网络,让我不再觉得所有美好遥不可及。网络像是一缕晨光照亮我灰暗的生活,对明天重新燃起点点希望的星火。我深深迷恋上了这座美丽而神秘的大花园,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进攻越来越犀利了。我终于抵挡不住,打算投降。我想,不再去考虑他是大学生,而我连大学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不再去计较他总是念念不忘他的高小霓,我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更深刻更美好的记忆;不再去担心他见了我之后会觉得我的长相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好;不再犹豫。只要他再要求见面,我就答应他。 
他终于说了。 
他说他在他们市邮电大厦附近的一个网吧,钱包和证件都让人抢了,还挨了一顿打。网吧眼看要关门了,帐还没钱付呢。 
我说你在邮电大厦门口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他说马上?你不是说离这很远吗? 
我不得不实情相告,从前骗了他,其实我和他一直都在一个城市。 
他呵呵了两声,得意地说早就感觉出来了。他又说,你不是从来都反对网友见面,不肯答应见我吗?你不是说网络不能和生活混为一谈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逞强好胜的,嘴硬。我一边跟老板请假,一边揣好了钱,准备过去。 
他哈哈大笑。说他在逗我玩,根本没那回事。 
“我自己就是开网吧的,还需要付什么帐?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 
我笑不出来。 
他从前对我说过的情话中,还有多少句,是漫不经心的玩笑? 
一气之下,决定戒网。 
关于上网田匹皮总结出规律,说“上网必聊天,聊天必网恋,网恋必受伤”。田匹皮总喜欢把自己当作哲人和圣人,满嘴跑火车地胡说八道,还自以为是地认定都是真理。 
但我不幸被他言中了。 
我受伤了。 
我上Q之后隐着身,故意不理他,也再不到他的论坛去发帖子。我还有点不死心,想看看没有我的田匹皮,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应该说几乎没变化,没有我,田匹皮的网络生活一样的丰富多彩,他追求者甚众,被他追求者也甚众。 
也可以说变化很大。因为论坛上好多女孩子都自称见过了他,并且有过一夜情缘。所有的情缘都与暧昧有关,而无关爱情。甚至有一个成都的女孩子,为了他满怀希望地过这边来,住了三个月,却失望而归。 
我真的戒了半年多的网。并且,再也没有去过邮电大厦那边,路过的时候宁可绕行。 
这半年多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奶奶死了,奶奶是王老三逼死的我的第二个亲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亲人。她是活生生地被她不孝的儿子气死的。我得了场大病,割掉了半个卵巢。没有过性经历的女孩子也会得妇科的病吗?为什么我的命总是这么苦? 
王老三的新老婆腆着大肚子跟王老三说,一定是王姝在外边学坏了……她怀的据说是个雄性动物,这让她在一直渴望有个儿子的王老三面前说话时的底气更足了。 
王老三把一大把钱摔在我脸上说,不争气的玩意! 
我把钱摔到了会生公蛋的母鸡脸上,这些都他妈的留给她吧!王百万! 
王百万的谐音有点像王八蛋。我刚刚发觉。 
生病的那些日子想田匹皮想得不行。我这才明白,我戒了网却根本没能戒掉他。我一直忘不了他。 
我又上网了。但我的Q里已经找不到他。他改了名字?还是把我删除了?去了论坛才知道,他竟然已经结婚了。   
天堂有罪(三十五)   
我第一次出台,把处女给了一个自称是作家的男人,一分钱都没有要。那人很惊讶,问为什么。我说没有什么,看你顺眼,不行吗?别以为我是处女,老娘今天来月经了。 
哦!他好像这才很释然的样子,是不是好多小姐都用这个办法装清纯哪?他说他对小姐的认识又深了一层。这次的体验生活收获不小,下一部小说有了新的很完美的构思了。 
体验生活?还作家?做爱的文学家?去他妈了个屄的吧。 
他走狗屎运,他的黑框眼镜,瘦削的脸型和有点卷曲的头发,同我见过的,记忆里照片上的田匹皮,很像。 
姐妹们都说我有时说话太粗俗,难以想像那么肮脏的话会从我的嘴里跳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有时看看从前写过的又酸又涩的文字,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我吗?那个叫“所谓伊人”迷信天长地久的爱情的傻女孩?我早就不叫所谓伊人了,除了网名笔名真实姓名,我又有了一个崭新的艺名,叫婷婷。亭亭玉立,谐音,挺好的,我很喜欢。在网络上也很受欢迎,点击率很高。 
张宝军也说,你的名字挺鸡吧文静的,人长得也挺乖,怎么有时说起话来那么粗呢! 
我说,请你不要总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地说脏话,人家是淑女呢。 
他说我操,你装的时候到像是淑女,不装的时候就是一婊子,比谁都骚! 
作为我上网拉过的无数客人中的一位,张宝军算是挺与众不同的。刚开始上网聊时,没等我来得及向他道明身份,他就和我谈到了他的家庭,他缺了八辈子德的爸和王老三一个德行。也许是类似的经历,给了我们共同语言吧。对他,竟有了那么点同情。其实,只因同情自己。 
没想到他竟然认识田匹皮。他把那些诗歌发给我的时候,有一刹那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就是田匹皮? 
不可能的。田匹皮的聊天不会那么没有分寸,他永远像个绅士,深情款款又不失礼节;脉脉含情而欲言又止。 
忍不住以网友的身份去见张宝军。他说话有时像个流氓,我特意约了几个网友和他在一个酒吧里见面。 
果然不是田匹皮。但他认识田匹皮,并且,两人是挺要好的哥们。 
命运捉弄。 
世界,真的这么小吗? 
还是,田匹皮与我,注定要发生些故事,才可以画上完满的句号?   
天堂有罪(三十六)   
张宝军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是小姐。第一次见面的当晚,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开房间或者带我去他的单身小楼的要求,还惺惺作态地骂了他一句色狼,尽管他长得挺帅气,也挺像个好人。虽然后来还是和他上床了,但上了那么多次我从来没有朝他要过一分钱。既然我是以一个正经人身份出现的,也希望多维持一些做人的尊严,网友间一夜情似乎也更容易被接受,总比嫖客同妓女间做金钱与肉体交易好听得多吧! 
可是他到底还是知道了。 
那天我心情不好,喝了太多酒。 
因为我看见了田匹皮,并且告诉了他,我是谁。我是张宝军的“铁子”,我是“所谓伊人”,我是他说除了高小霓,唯一真正爱过的那个人。 
说完我就走掉了。当天晚上张宝军把我从酒吧里拖死狗似的拽出来,扔在了他床上。他也没少喝,在一定范围内,酒精有时的确有催情和壮阳作用。我稀里糊涂地被弄了大半宿,早晨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男人刚穿好了衣服要出门,连忙喊了一声,我操,干完了就想走啊?你还没给钱呢! 
全露馅了。 
张宝军本来都已经咣地一声关上了门下楼了,又拿钥匙打开折回来了。他好像没怎么听明白,逼着我重新说一遍。 
我说,你听好了,我是小姐。客人和小姐做完爱是要给钱的。你昨天做了那么多次,一分钱也没给我,但是…… 
张宝军从钱包里抽了一张卡出来,啪地摔在我赤裸的身体上,说,这里边三万,够不够?你个臭婊子! 
我本来想说,但是,我没把你当作我的客人。我是喝多了,职业病。 
可他骂我!骂我是婊子。 
对,我是婊子。但是婊子也不愿意别人用婊子这个词称呼她们。婊子怎么了,婊子也是人,也有尊严。他妈的嫖客就比婊子高尚多少吗?没那么多完蛋操的男人,会有婊子吗? 
我酒还没怎么醒。借着酒劲,我上去就给了张宝军一脚,踢到他老二上。我说滚你妈的屄! 
然后我俩就扭打起来。他虽然个子不高,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再野蛮的女人,相对于男人还是显得弱小。我把他衣服都抓破了,脸上也挠出了好几道血印,最后还是没打过他,被他压到了身下,用绳子绑在了床上。 
我和他都喘着粗气,我没有叫嚷,也没有挣扎。绳子绑得挺松的,我用力扭动几下应该就可以争脱。他看着怪物似的看了我两眼,就捂着脸走了。 
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了,带着一大堆水果,巧克力和我爱吃的小食品,还有瓶云南白药。我说你真鸡吧没出息,打女人!他说,王姝,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来给你弥补心灵的创伤了吗?咋的,看都不看我呀?给点面子中不? 
我说你滚! 
他说可是这是我家呀。 
我说我要你亲手给我喷伤口! 
张宝军立刻笑了,乖巧得像只哈巴狗。   
天堂有罪(三十七)   
我没有断绝和张宝军的来往,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一方面我可以通过他更多地了解田匹皮,接近田匹皮,另一方面,我内心深度也的确渴望被呵护被珍惜的感觉。张宝军恰好适时地带给了我这种感觉。他和那些四五十岁,想包养我做情妇的老头子们不同。我宁愿作一只生命短暂却可以自由翩跹的蝴蝶,也不愿意作被锁在笼子中的金丝雀。 
——田匹皮如果知道我的想法,知道我和宝军间的这一切,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有哪 
怕一点点吃醋? 
我实在不该纵容张宝军。张宝军是个很缺少自知之明,对事物缺乏最基本的判断力的男人。他一直不问我和田匹皮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相信他也没有去问田匹皮。他的思想很奇怪,逻辑性很差,说话几乎不经大脑,说不定什么时候蹦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话来。 
有一天他正在我的逼问下,讲田匹皮车祸的事情,讲着讲着很突然地说了句,他爱我。 
没听错吧,这怎么可能? 
我感觉得到张宝军对我的在乎,可是,他这样一个放浪形骸,习惯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怎么会集中精力去爱谁? 
何况,我还是个小姐。 
小姐有资格谈爱吗? 
这是多可笑的问题。 
“宝军,我是婊子,是妓女啊!” 
“你少他妈的放屁。谁再敢这么说你,我整死他!”张宝军嘴上骂着,手上却温柔得多,把我抱进怀里,抚摩着我的头发。“王姝,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真的不在乎?” 
“当然真的!相信我!”张宝军大吼,“我要是骗你我是王八犊子”。 
“可我在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并不爱你。” 
“我不怕!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跟着我,你一定不会吃苦的!你整天呆在家里就行!我养活你!” 
信誓旦旦的张宝军真叫我哭笑不得。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他不在乎我的从前,但和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素质低下的男人在一起生活,将是多么不可想像的可怕事情呀! 
“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你漂亮,还有才华!有女人味!”张宝军掰着手指头,像是幼儿园的孩子看到了透明橱窗里五颜六色的玩具娃娃,一脸贪婪。 
我觉得张宝军有时真像个白痴。 
不过也挺可爱的。 
我不能再给他任何想像的空间,以免将来场面会越来越不好收拾。张宝军没有理想,没有抱负,是个不求上进的年轻人,和社会上很多富家子弟一样,整天吃喝玩乐,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但他没有什么坏心眼,没有想去故意害谁。骨子里有着幼稚的善良。我不忍心让他陷入诱惑的沼泽,亲近罪恶的大门,因为我的出现而让他的本质也彻底变坏。 
“宝军。听你说爱我我很高兴。但我心中早已无爱了。如果有,我会去做小姐吗?如果有,我会让自己这么堕落吗?我不可能再去爱谁,我的爱都被一个人掏空了……” 
“谁?” 
“你的哥们——田匹皮。”   
天堂有罪(三十八)   
我是张宝军的铁子,却爱着张宝军的哥们。这就是客观事实。这个事实让张宝军,田匹皮和我,都感觉到尴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戴上面具,掩饰出不在乎的样子,互相安慰,也自欺欺人。 
张宝军对田匹皮说,女人是个啥,兄弟,你喜欢你拿去,哥不怪你。 
田匹皮对张宝军说,宝军,你说哪去了。兄弟是那样的人吗? 
张宝军对我说,王姝,你真的不能答应我吗?我是真的爱你啊! 
我对张宝军说,不,我只爱匹皮。 
我对田匹皮说,你都已经结婚了,好好照顾她,做个好丈夫吧。 
田匹皮对我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这都是什么呀,整个世界全乱了套。 
那一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地吸烟酗酒,整夜整夜地失眠,不敢找田匹皮,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么多纷繁复杂的问题,理不出任何头绪。我开始认真地考虑明天,后悔幼稚的自己一时冲动走错了路。宝军也一有机会就苦口婆心地劝我上岸。是啊,在这片污浊的脏水中,我迟早会被溺死的。可是,想抽身又怎会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还没能还清当初治病时欠的钱。 
张宝军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一有空就到我所在的歌厅来找我。他并不在意我的姐妹们看恐龙般异样的目光,一来就旁若无人地大喊:“王姝呢!”知道我真名字的人不多,包括很多身边的姐妹。李想对我充满羡慕,劝我把握住机会,这么一个又帅气又有钱的男朋友上哪找去,让他拿一笔钱,把债还了,早点从良算了! 
张宝军也把自己当成了我理所当然的男朋友,后来找我,直接喊:“我对像呢?”他总这么闹,老板娘都有了意见,担心影响她的生意。我们的规矩是陪客人五十元一小时,老板提成二十。若是陪宿,三百一夜,还要给老板娘一百的押金。但她却又不好对不明来历的张宝军说什么,只是冷着脸点了我两句,“婷婷,上班就像个上班的,要不就别来了。” 
我会的。再做两个礼拜,钱就差不多够了。用不着你说,到时候,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再做小姐的!老板娘那张胖脸真像个猪头般丑陋! 
张宝军到底还是惹了乱子。那天他喝了不少酒,后半夜两点半,歌厅的最后一批客人埋单的时候,他出现了。我正被一个做房地产生意的熟客搂在怀里,跟他走向他的车,张宝军上来就拽开了我,冲人家叫嚷起来。我忙拦住他,让他回去。可他根本不听,说我是他老婆,非要接我回家。那个生意人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只是楞楞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可张宝军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在大街上又吵又闹,跳着脚叫嚣着说再看到那生意人一次就要打他一次。 
生意人终于急了,和他同来的有四个人,都围了上来。 
男人都是死要面子的动物。眼看着纷争愈演愈烈,我不能再无动于衷。劝肯定是劝不住的,我坚信醉了酒的张宝军有和泰森打拳击的勇气。唯一可以制止他的,就只有心灵上的打击和情感上的创伤。我争脱开张宝军,走到生意人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望着张宝军一字一顿地说,谁是你老婆呀,臭不要脸的!我要和我老公开房去了,你走吧。 
张宝军怒目圆睁,大吼了一声,什么!你放屁!他张牙舞爪地冲上来,被边上的人拉住了。 
我没有理他,拽着生意人连忙上了车,说,开吧。 
车很快启动了。透过车窗着到他的背影。张宝军像是打蔫的茄子,瘫软了下来。他坐在马路边,仰头冲着天空喊着什么。 
有几秒钟,心像刀割般疼痛。 
张宝军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对我抱任何希望。不能让他陷入更痛苦的泥潭。 
张宝军是无辜的,也许,他是真的爱我。 
张宝军是无辜的。 
我也是。 
——有一种游戏,开始就是结局。   
天堂有罪(三十九)   
到了宾馆门口,车刚一停下我就跳出来跑掉了。生意人在后边嚷个不停,“你这是什么意思?押金我都交了嘛!你回来!” 
我拼命地奔跑,穿过黑暗的夜色,穿过闪烁的霓虹,穿过寂静的胡同和喧闹的大街,直到听不到后边的声音,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我多想直接跑到世界的尽头,跑到十七岁以前!可是,不能。我怎么跑,都跑不出人们满含耻笑的目光。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怎么会是一个卖肉赚钱的妓女!我怎么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是满脸泪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见到田匹皮,我要在他的怀里尽情地哭泣。只有在他的怀里,我才可以不再满嘴粗话,那么温柔,那么乖巧。只有在他的怀里,我才能感觉到我是个女人,而不是条被人肆意践踏的母狗……我不管他有没有老婆,不管他会怎么看我,我要把这一切都向他坦白,求他原谅我,还要告诉他,我有多爱他,我要他陪着我,陪着我,一生一世,永不再分开……   
天堂有罪(四十)   
“ 别问(一)季节第二十六次说她再不回来的时候我终于还是选择流浪背着老去的故事 苍白的影子和冬天的阳光除了血液仍留在土地等待生长不能遗忘的已全部遗忘比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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