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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叶婷满脸不信之色,“对了,你怎么能在方老师的课上睡觉呢?方老师那么好的人,你还……”
“瞧,是雷拓。”秦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招手道,“喂,雷拓,过来,到这里。”
叶婷“哼”一声道:“诡计多端!”
雷拓穿着漂亮的西服,英姿迫人地摇着轮椅过来,“二位晒太阳呢,秦浪,你明显睡眠不足啊。”
秦浪伸个懒腰道:“是呀,你可是精力充沛。怎么没和容美卿在一起?”
“模特培训公司的总经理今天约见她,准备全力为她设计一套服装,再推荐到北京的总公司。”雷拓开心道。
“太好了!真为她高兴,她的发展前景一片锦绣。”叶婷笑道。
雷拓显然很兴奋,“我们约好今天中午吃饭,听她的决定,正好上午没有课,我去一趟残联部,就到公司楼下等她。”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呵,时间够紧的,我得走了,两位继续晒,明天见!”他摇着轮椅离开。
“等你们的好消息呦!”叶婷冲他喊。他回头作出OK的手势。
雷拓赶到残联部,到一位女士的办公间填写报表,准备参加全市十佳残疾青年的评选活动。女士看着面前断腿的英俊小生,垂怜道:“小伙子,我会投你一票。”她仔细看他填写的履历。
“谢谢!”雷拓道,他闻到女士身上有强烈的狐臭味,仿佛身临骨胶厂的熔炉前。见对方埋头欣赏自己的笔迹,便悄悄摇动轮椅来到窗下,想把半掩的窗户全部打开。但他够不住窗户,就差一点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可以“延长”手臂的硬工具。他只好掏出身上那只总漏水的钢笔,顶住窗户边缘,慢慢把窗户推开。突然,钢笔在铁窗上飞速滑动,他控制不住,钢笔脱手飞出,插进女士的头发里,黑墨水溅到她脸上,如同在春卷上乱撒芝麻。雷拓握着笔帽,好似正当防卫的受袭击者惊慌失措地误杀了歹徒,木呆在当地。
“呀——你——你干什么?”女士的惊叫声如期而至,跟恐怖电影中的尖叫声极其类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雷拓急忙找毛巾。
女士胡乱用手擦脸,越抹越黑,她大叫:“你——你给我出去!”
雷拓还想取回他的钢笔,看来是不可能了,因为钢笔已经被女士抓住掷在地上,断成两截。
“很抱歉,一场意外。”雷拓惋惜地说。
从残联部出来,他到鲜花店买一束玫瑰,来到“美梦成真”模特培训公司楼下,等在林圃前。
容美卿迈动健康圆润的大腿,走向总经理办公室。公司职员们看到她都露出赞叹的神色。她珠光玉洁的容貌让多少女子嫉妒,又让多少男子沉迷?在研究美和丑的众多专业书籍中,只有一句话得到大家的共识,那就是无论美还是丑,都是一种心理负担。美丽的容美卿当然也有与日俱增的负担,她明白自己的容貌是与生俱来的超强资本,但她的容貌同时也是一种危险,准确讲,应该称为危险的起因。比如,她不能很晚独自回家,不能喝醉,不能理睬陌生人,不能轻易相信任何男人的话。她必须有效地利用好自己的资本,她明白漂亮女人的悲剧正是因为漂亮。就好象古代四大美人其实都是男人们权力斗争和国家争端中“牺牲”掉的工具——勾践献西施于吴王,唐皇赐贵妃于白绫,汉帝嫁昭君于匈奴,王允送貂禅于董卓。史学家们口口声声称道的这些“深明大义”的美女们所做的贡献,在孙子先生看来,不过是变相的“美人计”罢了,而贵妃之死则是压制了兵变。总之,为国为民,她们都应该牺牲自己,因为她们长得漂亮!
容美卿自视的珍贵使她拥有凌人的气质。她的容貌包括她的贞操都是高贵的,这种高贵有时会变成比她生命更重要的荣耀,于是,她便只为抽象的荣耀而活,虽然她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在与雷拓相处的日子里,她是安全的,因为断腿的雷拓失去一半的危险性,并且是英俊多才的,这让她能在大学里稍微品尝到一些爱情的滋味。有时候,她也讨厌自己警惕的性格,但无法改掉,也不能改掉。貌丑的女人经常把自己幻想成美丽的女子,思考其间的差别,而美丽的女人从来不曾幻想自己的丑陋,也不去思考什么,她们缺少幻想的激情,她们只是恐惧衰老。这就是为什么美丽的女人往往不太聪明的原因。
容美卿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前,停止思考,用指关节敲了三下门。
正在减肥的总经理没有说“请进”,而是亲自打开门,他认为这也是一种运动。
“非常欢迎,请坐!容小姐果真漂亮,听说还在上大学?”总经理的肾脏不太好,刚吃过美国进口的补肾丸,所以谈吐更显阳刚之气。
“是的,朱总,我在念大三,美术系,我喜欢服装。”容美卿坐在总经理对面的椅子上,两腿并拢,上身挺直并且保持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喔,专业很对口啊。我听下面人说你走T型台很有感觉,而且穿什么衣服都漂亮。看起来你的身材真的非常不错,你缺的只是娱乐界的宣传和公司的包装,仔细想一想你的未来,我考虑你不会果真去当画家,事实上你完全可以借助模特一举成名。只要在电视里频频露面——赞助一个栏目便能上镜;在广播里参与儿童节目;灌录几张不太难听的歌曲专辑;在明星汇粹的综艺节目里走个过场;在被炒作的电影里客窜一个只说几句台词的小角色;接受大报小报男女记者的采访和鼓吹……等人们渐渐熟悉你的时候,也正是你成名的时候!我们总公司在经营方面就已经涉及到娱乐界所有领域,我们会把挑中的新星打造得大红大紫!我们有经济能力,你又才貌双全,按照公司的计划顺利进行,也许下个月你就可以和国际影星坐在一起吃饭,这不是梦想,这完全可能,很多当红的模特就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这本书你看一下,上面全部是本公司推出的名人,有几位已经进军美国发展。你瞧,成名其实非常简单,如此而已。”总经理对第七十六个女孩说同样的话,而且一次比一次说得诚恳。
“谢谢,我想,这主要是看公司的意向了,公司的决定才是最关键的。”容美卿被朱总的话钓住,接纳了诱惑。
“容小姐不仅漂亮,而且聪明,这样吧,由于我出国一个多月,没有亲眼看过你走步,所以必须把这个眼福补回来,这是公司的规矩!你先到服装设计部挑选几套合适的衣服,叫人送到我这里,再到人事调度部打一份个人详细资料,传递到总公司,照片带来了吗?很好,你可以请杨经理帮助你扫描传真,总公司需要照片来确立档案。一切都完成后,你返回我这里,我这儿有更衣间,很方便,等我看完你的走步,就可以正式向上面推荐你。”
容美卿转头看到旁边的更衣间。
“容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总经理问。
“没有,那我出去了。”她走出办公室。
在服装设计部,她挑了几套齐肩的上衣,不挑裙子,只选了几条长裤。然后到人事调度部,在电脑前很快打出个人资料,那位杨经理传真照片时,一直看着她,眼睛很不老实。容美卿回视对方,这位姓杨的女经理笑起来道:“在这里工作可要小心那些男人,他们没一个好东西。”容美卿听她声音很尖细,笑一下,见她扫描完照片,赶紧离开。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手,若有所思地想到什么,忙到玻璃前往下看,见雷拓手里拿着鲜花等在林圃前,低头看着表,一只胳膊做着投篮的动作。容美卿笑了,她朝他喊一声,挥动手臂,雷拓抬头看见,往前摇动轮椅。她喊:“二十分钟后给我打手机,千万记住啊!”喊了两次。雷拓点头:“听到了!二十分钟后给你打手机!”她放心地离开窗户,对着镜子掠动几下头发,再次往朱总办公室而去。
朱总坐在椅子里,吸着烟,脸上是神秘的笑意。他的生命已经枯萎了一多半,脸上有零星的肉疙瘩,这使他的脑袋象极了一颗正发芽的山药。眉毛似乎有几分促狭感,竖在眼睛上,象台球杆儿,而眼睛正好很大,象台球,被眉毛瞄准等着嘴巴一张开就撞出去,如果没有鼻子的阻挡,完全可以进洞。他估计容美卿快要回来,挂电话给秘书,说除容美卿以外,一小时内不见其他客人,女秘心领神会地接受命令。他放下电话转动着椅子,把胖胖的腿伸在桌子上,马上又放下来,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胖人做这个动作太难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胖?他想,精力也衰减了。
虽然他的私人医生警告他不可再近女色,可是这个容美卿有独特风味,他无法熄灭自己的占有欲,只能熄灭手里的烟蒂。想一想自己玩弄过的漂亮女孩数都数不清,却越来越失去味道。一是因为他肾亏,力不从心,二是因为如今公司招聘的女孩都开放大胆,主动献身并提出条件,也不知道是谁玩谁,他喜欢被动清纯型的女孩。人这东西真奇怪,他接着想,不顾一切地追求金钱,为的便是拥有一切。自己没坐上总经理的位置时,觉得活着空虚;自己坐上总经理的位置后,还是觉得活着空虚。人生其实是一场最大的赌博,迷惘一生,彷徨而死,都折腾够了以后,一个个安安静静地睡回地下,根本没丝毫意义!朱总经理总结着自己的人生经验,他认为人活着就是追求吃喝玩乐,尽量逃离吃苦受罪。他不相信任何哲学、道德和信仰,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如此一来,倒也活得简单直接,不累!
容美卿敲门,还是三下,看来她习惯敲门敲三下。
“进来!”朱总这次不再亲自开门。
容美卿进来,朱总指着桌上的服装道:“我不想耽误过多的时间,你开始换衣服吧。”老牛有点饥不可耐,想赶快吃到嫩草。
一向警惕的容美卿犹豫着抱起那堆衣服走进更衣间,神情好象冲上前线的战士。
门关上,里面传出换衣服的“悉梭”声。朱总等了几秒钟,慢慢走到更衣间旁边的墙壁前,移开一幅画框。那后面隐藏着猫眼镜。他把眼睛凑上去,看见容美卿在里面已经脱掉了衣服,只穿着内衣。他开始兴奋,目光停留在她光滑的肌肤上,然后注意到对方没做换衣服的动作,而是放好手机,一只手展动衣服发出响声,并且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她在拖时间等电话,他想,真是个聪明女人,不过还是嫩点。
他摸着自己隆起的肚皮,按动猫眼镜右边的红色按钮。一股扑香的无色气体喷入更衣间,可以在几分钟内把人迷倒。
容美卿闻到了香气,开始换上时装。朱总扶正画框,走回办公桌后面。
更衣间的门打开,容美卿走出来,朱总示意她走猫步。
她的身体象是一条直立扭曲的蛇,逶迤而行,脚步要靠臀部的摆动才能迈开,展示女人的轻盈和艳丽,标露服装的精美和华贵,身体和服装协调一致,给予观者动感的享受。走了三次后,朱总道:“很好,下一套!”
容美卿再度进入淡香袭人的更衣间,换好第二套服装后,她有点头晕。
这次只走了一次,朱总便道:“不错,换下一套!”
容美卿没进去,问:“那是什么,我是说里面很香。”
“香不好吗?那是法国的高档香水。”朱总道貌岸然道。
“对不起,朱总,我对香气过敏。”容美卿居安思危。
“这样,再试一套就可以了。”朱总绝不放过唾手可得的猎物。
容美卿同意了,走进更衣间,屏住呼吸迅速换衣服。等她开门出来时,站在门口的朱总原形毕露,一把抱紧她道:“容小姐,只要你从了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容美卿惊怒交加,她心里最担心的灾难和眼前的事实不期而遇,她想抽出右手攻击总经理的“台球桌脸”,但是使不出力气。她的生命和身体是休戚与共唇齿相依的,甚至身体比生命更重要,这也是中国几千年人文思想中妇德的精华部分,人们愿意敬仰洁身自爱刚烈不屈的女子,万分鄙视行为放浪伤风败德的荡妇,即使在开明的今天,这样的心理道德阴影也潜藏默伏,因为这种道德判定已经注入了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中。这是中国,你又是中国人,那么你就继承中华民族的优良美德吧,幸好法国还有个圣女贞德,她是全世界女人的好榜样,不过,她好象最后被烧死了。
朱总的舌头伸进容美卿的香发中舔着头皮屑,大概想到洗发香波有化学毒素,才改变舌头的轨迹,往下伸到容美卿的鼻子上,最后吸住她那两片从没碰过男人的嘴唇。容美卿自恋的身体厌恶着躲闪,她死命地喊“救命”,其实她应该喊成“救我的贞操”。她指望有人听到后尽快冲进来,以道德和勇气痛击朱总,可是没有一个骑士出现在她面前,于是她降低幻想对象,希望有一个嗓门细长的女同胞闯进来,发现这一幕后能惊天动地得尖叫,但是也没有,所以只能自己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
“你不要喊了!”朱总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胳膊用熟练的手法扯她的裤子,“这里隔音!你可真是迂腐,这是个花花世界,不是你们教科书里讲的君子和淑女的世界!你满足了我的要求,我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容美卿有点绝望,眼泪都快掉出来。但她还在挣扎,并且想把朱总的指头咬断。朱总的体重占据了优势,压得容美卿不能动弹,等他剥光了她的上身,更衣间里的手机响了,是《梁祝》的曲调。他以为声音会停,可是那音乐不停地响着。他可不希望在使用容美卿身体的过程中伴随着音乐的节拍。他站起来,冲过去关掉手机。容美卿吸入的迷药不多,她翻身而起,想跑到门口。朱总追上来,拦腰抱起她扔在沙发上,脱掉裤子准备干她。
“法律会制裁你的!”容美卿说出这句话后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哈哈哈,我只要花钱,法院就会相信你是自愿的!而且你如果真的不考虑后果的话,所有你认识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会用道德的目光来审判你,会用道德的天平来评估你,会用道德的尖刺插入你的心脏,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无辜,他们只看你干净不干净,哈哈,这就是道德!如果你还不明白,我再说的简单点,道德其实就是用来美化自己约束别人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死在道德名义下的冤魂还少吗?我劝你想开点,强扭的瓜不好吃,你应该顺从我,咱们……”
此时,雷拓已经乘着电梯上来,他冲开女秘的阻拦,摇着轮椅撞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上。
“美卿,你在里面吗?”他掉头找工具要砸门。
整层楼的人闻声后拥到总经理室的门前。
“你真聪明!安排了男朋友来接应你!”朱总放开她,“好啦,你完好无损,不过你的明星梦也泡汤了,你可以去公安局告我强奸未遂,我等着。”他理直气壮地穿好衣服。
容美卿失魂落魄地穿戴起来,一语不发,好象真的失身一样。
她打开门,雷拓冲了进来,“美卿,你没事吧,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怎么了?你说话呀,是这家伙欺负你吗?你倒是说话呀!”
朱总威风凛凛地高坐在办公桌前,那神态绝对是文明人的典型,沉稳得象一位正直的绅士。
“容小姐,你的男朋友原来是一个残疾人啊,真是可敬可佩!不过,他好象很不礼貌,也很不友好。”朱总笑说。
雷拓看容美卿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摇着轮椅朝向朱总,想抓住对方;朱总推开他,用的力气大了些,轮椅撞在墙上翻倒了,雷拓象一只皮球般滚在地上,手里的鲜花掉落。
门外响起不大的笑声和叹息声。
容美卿没看雷拓,也没扶他。她自恋的身体开始移动,从雷拓头前迈过去。
残疾人伏在地上,喘动着,象吸尘器一样呼吸着地面的尘土。他看的很清楚,一双美丽的脚迈过他的头,迈进他心中无边的沙漠里,白色的鞋无情地踩在玫瑰上,踩碎片片花瓣,踩碎他的心。
容美卿走出门口,走过唧唧喳喳的人群,对着走廊上的镜子面色苍白地笑一下,凌乱的头发更显妖媚。她回头看一眼死鱼般蔫在地上的残疾人,冷酷地走进电梯。
雷拓和他的轮椅以及那束稀烂的鲜花一起被失职的保安人员扔到街上。
残疾人对着太阳苦恼了一会儿,他想:“如果是以前,自己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那头肥猪,把他从窗户上扔出去,可惜,那只是以前。”他的心理承受着人生的酸甜苦辣。“我是一个废人,我没有能力保护她,我应该放弃她。可是她不该羞辱我。”他看着手里的鲜花,从中挑出一枝预备留做纪念,其余的安葬在垃圾桶里。
在登阶中获得新生的雷拓省悟到爱情又愚弄了他一次,飘洒的情丝明灭斑驳,忽隐忽现在人生的光怪陆离中,暮宿在沉思里,现实给予所有浪漫故事的结局只有憔悴的哀伤,或者释然,笑看风云,哪怕短促的快乐净化在时间与嘲笑的旋涡中。漂亮女人和可怜的男人组合起来就是一个绝对的错误!漂亮需要驾驭,你没有能力驾驭她的美丽,你最后只能自取其辱。漂亮女人永远是不甘寂寞的,她们一生都在寻找能够驾驭她们美丽外表的男人!雷拓失去了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