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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醒啦?”
嘉文突然死死抱住我:“不要叫我哥!”
我被嘉文勒得喘不过气来,逮住缝隙勉力推开:“好好,不叫你哥。”嘉文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仿佛怕我逃脱,又用力箍筋我。没过多久就听到他低低的抽泣,醉了也如此压抑么?我想起无数个没有他的夜晚,心像搬空的孤房老宅,过堂风一吹,簌簌作响。此刻,空荡荡的心房又重新被填满,我忍不住流泪,心里面装的,全是辛酸苦涩。
从来不知,看他伤心,会比自己难过更痛。我环上他的腰,像哄孩子一般低语:“没事了,我在你身边,没事了……”
曾经,我那么努力想让他快乐一点,怎么如今还会看到这样脆弱的他呢?我哭了很久,直到耗尽最后一分力气才沉沉睡去。
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天刚刚破晓,我倏地惊醒,一夜都保持一个姿势,身体僵硬麻木。下腹一阵胀痛,我暗叹一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小心翼翼挣脱嘉文的桎梏,他的眉头轻皱着,不安稳地翻了个身。我整了整衣服,目光落在床单殷红的一片污渍上——天,大姨妈印在了床单上……
床单,床单!嘉文压着,不让他起来不可能掀开。叫醒他?要是让他知道我和他过了一夜,那要多尴尬?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床,我又无力又无奈,趁着嘉文还没醒,我,我还是走吧。
萧然刚开店门,我就到了。
“怎么么早?”他的眼神在我身上上下逡巡一圈,我被他洞悉的眼神看得好心虚。
“我不是一直很积极的嘛。”拎着早餐,我讨好地说。
我总是藏不住事儿,欲盖弥彰的样子,萧然会不会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呢?衣服是昨天的,大早上就来上班,一副夜不归宿的模样,萧然那么锐利的眼睛,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他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冷淡,拿走自己的早餐就去看书了。我病怏怏的坐在前台,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和嘉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经过昨天,我还是忍不住想,当初我和嘉文分手的时候,嘉文也像现在一样痛苦吗?他不是一直都很淡定么?当初哪有醉成这样……
我甩甩头,感觉自己真是无聊,连这种事都要对比。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抱着一只狗冲进了屋,一只萨摩幼崽被车撞断了腿。萧然把够狗抱进手术室忙碌了起来,陆陆续续的客人过来为宠物接种疫苗,我也闲不下来。无意中看向窗外,嘉文一脸憔悴正立在街边看我。
他的衣服穿的很整齐,胡渣也剃了,但配着有点哀伤的眼神,整个人无端地落寞起来。想起他昨晚的失态,我有点不自在,招待客人的空档,我还是走了出去。
“呃……你是来找我的吗?我今天有些忙,可能没什么时间。”那声“哥”卡在喉咙里,半天都没叫出来。
“没……没关系的,你先忙,我再来找你。”嘉文有些局促地说。
“那我先进去啦。”
“好。”
忙完再回眼时,嘉文果然不在了。什么嘛,吓了我半天。
这是开业以来最忙碌的一天,萧然下午又接了两场手术,买药的客人也很多,面对第三场绝育手术时,萧然已经有些疲惫了,他给我使了个眼色:你来。
我心肝一颤,又忍不住想尝试,就在萧然鼓励的眼神中自己操刀了。
仔仔细细昨晚手术,天色也暗了下来,我做完卫生之后已经饥肠辘辘:“师父,你晚上吃啥?”
“我自己看着办,你不用管我了。”萧然埋头看书,眼都没抬一下。
“我的意思是,也带我一起吃呗。”
萧然这才抬眼:“不需要吧,喏,等你很久了。”
我顺着萧然的眼神望过去,嘉文坐在对面咖啡厅里,一直向这里张望。我有些无语……这个时候不是该去找徐娅说清楚么?怎么会在对面等我的?
“进展不错嘛。”萧然说。
“不错你个鬼啊。”这是什么奇葩剧情啊,我真的没办法帮嘉文解决问题啊……
在萧然的目送下,我走了出去,嘉文一路小跑来到我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并肩走到街角,还是我先开了口:“那个,你是不是找错人啦?”
嘉文一愣,回身抱住我,站在巷子的阴影里。
“没找错,梦梦,对不起。昨天我是喝醉了,但……我会负责的,你不要和别人结婚。”
我满脑浆糊,一时消化不了嘉文的话,我和谁结婚啊?嘉文现在还没弄明白我是谁吗?
“我都想好了,现在我就买房子,我们和家里人说一声就去领证,酒席可以晚一点办,至少要等到照完结婚照之后……”
我已经慢慢回过味来,大概是嘉文看到床单上的血渍,以为把我怎么样了吧,但他考虑的这么长远,还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嘉文真可怜,刚刚失恋,又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他现在的心情还很混乱吧?虽然……我有些感动,但骗来的,总归不能长久,不是吗?
“错了,错了。”我挣开:“昨天你喝醉了,抱着我睡了一夜,床单上是……呃,大姨妈留下的痕迹,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嘉文呆在当场。
我试着帮他理清思绪:“这样的事情我也有经验,所以有发言权。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一下,可能发生的事你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慢慢就好了。你已经争取过了,对方不接受的话,说明你也没那么重要,我相信以后你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
嘉文的脸色煞白,他艰涩地开口:“就算我已经准备好了结婚戒指,也不行?”
本来我们就是清白的呀,我没想到嘉文会这么负责,连给徐娅准备的结婚戒指都要给我。一想到是徐娅的,我心里就不那么自在。
“不行。”我无比坚定地说。就这样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嘉文倒退两步,转身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抓住或错手
嘉文沉寂了很久。
老妈总是眼神古怪地看着我,看我没反应,终于问:“你是不是对嘉文说什么了?”
我想想,其实我出对嘉文说的连大道理都算不上,平时就不爱讲道理的我,根本不适合去开导一个刚失恋的人。
“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坦白。
“听你婶婶说,嘉文最近怪怪的,特别憔悴,好像病倒了。”
我奇怪地看妈妈一眼,心想着事儿不该找我吧?你们不是都见过徐娅了。
我很担心他,但是我怕自己再给他带来新的烦恼,忍住没有联系。想想那天嘉文变幻莫测的表情,任谁看了都猜的出徐娅对他的打击。我不禁嫉妒起徐娅来,嘉文那么好,她竟然会不选他,他们不是一直都很要好吗?
“叶梦琪,虽说店里生意不忙,你好歹也回回神,客人可不想看你丢了魂的样子。”萧然敲敲桌子,拉回我的思绪。
“师父,别那么小气嘛。”
“好歹利润里也有你四成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打工的了?”萧然很严肃的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这么荒谬的事儿呢?”我可是一分钱都没出啊。
“我真受不了了,你和叶嘉文还真是一家子,做事都爱藏着掖着。”萧然一字一句地道。
“什么?关嘉文什么事?”
“咱们开的宠物医院,叶嘉文出了一半的钱,他是为你出的,不然你以为店面那么好找?你以为装修那么简单?这些都要钱的,都是钱砸出来的。”
我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为什么瞒着我?”我在嘉文眼里,还是那么让人放心不下吗?
“救你嘴硬,他也是一片好心,做在明面上还怕你不接受,喜欢上你可真累,做点好事都要思前想后的。”
“这能一样么?”我心里复杂极了:“你设身处地地为我想想,你能接受么?”
萧然定定看着我:“那就要看,对我好的那个人和我是什么关系了。”
“没什么关系!”我有些恼怒:“就是哥哥。”
萧然有些无奈,我不止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了,我周围的人,一和我谈到嘉文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原来,叶嘉文也是个可怜虫。”
明明萧然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能对我说这样的话呢?嘉文现在喜欢的是徐娅,他为她喝醉,为她伤心难过,为她痛不欲生。如果他能忘记她,就算要我当时答应他的求婚都行。
我一直认为嘉文很强大,我相信徐娅的事过一段时间就会想开。
但当我亲眼看到徐娅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在一起时,我的心还是替嘉文痛了。
我第一次见到徐娅小鸟依人的样子,她和嘉文在一起时,一直都是精明干练的形象,仿佛一个人能撑起一片天。但她身旁的这个男人,却给了她一个肩膀倚靠。
我拉住徐娅的手,她旁边的男人疑惑地看着我。
“徐娅,你和他在一起,嘉文怎么办?”
徐娅满面惊讶:“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
诶?!
“是梦琪吧?”旁边的男人优雅地问道。
我仔细看看他,寸头,大眼,五官端正,身高很高,我和他很熟吗?为什么叫我梦琪?我确实不认识他呀:“你?你哪位?”
男人很受伤:“我是你表哥呀。”
“表哥?!”我哪里来的表哥?
“拜托,我都去过你家好几次了,就是去和他相亲的。”徐娅说道。
我彻底愣了,盯着“表哥”的脸看了半天,恍然大悟。
“啊!表哥,表哥!你,你不是长发吗?什么时候剪短了……”小奶奶的孙子,艺术家表哥,每年过年都会来拜年的,就因为他头发变短了,我险些没认出来。
“怕吓到未来媳妇儿,相亲之前剪了,怎么样,帅不帅?”
我无比感激表哥的出现,这么说,都是我误会了?
“帅,长发短发都很帅。”我喜极而泣。
徐娅叹口气:“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好好谈一谈,叶梦琪,当初叶嘉文就为你一句话,连读的好好的本专业都放弃了,继承家业就为了能离你近一些,这么多年了,你好歹也成熟一些吧。
我想起来,我真的有一次打电话给嘉文,问过他将来有什么打算。嘉文呢?郑重地保证会回到家乡,原来是为了我吗?
“我以为……你甩了嘉文……”
徐娅一个无奈的眼神:“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误会的,我和叶嘉文从来都不是那种关系。他喝醉酒那天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死活都不告诉我,我想那应该和你有关。但凡碰到你的事情,他就没一次冷静的。”
我的事情?我没做过刺激他的事情呀?
“小娅,就让梦琪和嘉文再谈谈吧,我想他们肯定有很多误会。”表哥冲我眨眨眼。
“多谢,多谢你们!”
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嘉文,原来竟是一场误会,天啊,我都对他说了什么?他一定以为我拒绝了他,一定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了。还有那天,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能醉的不省人事?
我一边跑一边拨通了嘉文的电话,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长的等待铃音盖不住急促的喘息——
“喂?”嘉文的声音有些哑。
“嘉文……”我渐渐慢下脚步,我要和他说些什么?无数心声,话在嘴边,又不知如何诉说,我更怕说出来的话永远都不是它本来的样子。更何况,我们之间横埂着长长的四年。
“我……”茫然迈开脚步,我似乎又变成当初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犹豫彷徨。
“梦梦?怎么了?”
听到嘉文的声音,我突然惊醒,我是怎么了?嘉文不是我一直以来的憧憬吗?
“嘉文,我……”尾音未落,凄厉的刹车声掩盖了所有。我似乎飞了起来,世界都是安静的,天地倒转,时间变得很慢很慢,脑海中嘉文对我笑了一下,温热的、满含情意的笑。我落在地上,一点也不疼,眼前的天空变成了血红,我努力张开眼,心里还在不服气。
我和嘉文,又是只差了一点点,这次我又没有高兴太久。
好不甘心啊,我好想知道嘉文的答案,我好想再回到嘉文身边。
我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任意识沉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尾声01
像是身处一汪黑暗的沼泽,周身冰冷难耐。内心不断挣扎,我想睁开眼,但眼皮似有千斤重,不断尝试后终究徒劳。身体仿若一颗沉入水中的石子,我只觉得沉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冷、越来越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一个人握住我的手,很暖。
我一定在微笑,那片温暖就像黑暗中一道寂寥的光,孤独的,唯一的,希望。
我做了个很漫长的梦,梦里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嘉文和我住在一所大房子,清晨醒来时,他拉开窗帘,阳光大盛,沐浴在一片阳光中的他,令我看不清容貌,一切都很亮很亮,他像曾经那样牵着我的手,我们之间一切的不愉快,在梦中都不曾发生,他只陪着我,伴着我,握着我的手,轻轻地对我说话。
太幸福,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脸,口中连连呼唤着他,手上也有真实的触感,我还是看不清他,是梦啊……梦里的嘉文,能不能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梦中景象渐渐支离破碎,黑暗又如潮水般涌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有了知觉。
入目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身边有监护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响,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姐!”我偏头,看到叶惜福胖嘟嘟的小脸。
“小……福?”嗓子又干又哑,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声音。
“姐!你终于醒啦,我们好担心你!”叶惜福嘴巴一扁,就要掉下泪来。
很累,意识依旧很模糊,我记起自己似乎是被车撞了。
病房门突然被拉开,竟是嘉文出现在门口。皱巴巴的衣服,青黑的眼袋,连下巴上都冒出点点胡渣,有些日子没见了,他……怎么憔悴成这样?
“醒了?”嘉文憔悴的脸上绽出我熟悉的笑来,虽然他极力隐忍,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粗哑地“嗯”了一声。
“哥,打电话,快给爸妈打电话。”叶惜福催着嘉文。
“哦,好,好。”嘉文掏出手机,另一只手按在我手上:“没事了,要是还累就再睡一会儿,没事了。”
眨眨眼,上眼皮像是要粘在下眼皮上,刚听完嘉文的话,我便又陷入了沉睡。
再睁眼时,已经是夜晚了。
桌上有保温壶,室内关着灯,嘉文支了个小小的台灯,托着手正在看我。
“渴了吧?”
“嗯。”
嘉文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地喂我。时光仿佛倒流,停驻在曾经最最情浓的时刻,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这一刻,他在我身旁。
我呆呆的一直盯着嘉文眼睛看,他一边看水,再抬眼看我,真好,是嘉文在我身旁,真好。
“你好憔悴。”我说。
“是啊,很丑,被梦梦嫌弃了。”嘉文半开玩笑,我却认了真。
“没有。”我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嘉文手一顿,竟然低下头,许久才抬起红红的眼眶。我……我真是该死,怎么把他说哭了呢?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嘉文放柔了声音问我。
我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右腿,很麻。”
“你刚刚做过手术,右腿受了伤,过几天就好了。”嘉文说的轻描淡写。怎么会呢?我可是清楚的记得出车祸时的可怕力量,猛得几乎把魂魄撞出来。
“我睡了多久?”
“两天,早上你醒了,又睡了八个小时。”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嘉文如此憔悴,是为了我吗?
“再吃些东西,你两天都没进食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察觉到饿来。
“别动,我来。”保温壶里有一直为我备着的热粥,入口时已经有些凉了,嘉文兑了些热水说:“先将就些吧,现在你只能吃流食。”
我点点头,嘉文陪着我,讲这次我遇到的事故,那天我没注意到身后驶来的车便走上了人行道,撞倒我的司机闯黄灯,他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种时候会有人突然出现,撞飞了我,他也吓得丢了魂,幸好徐娅和表哥在附近,才及时把我送到了医院。事后交警认定肇事司机负全责,又把我当做反面教材教育市民过马路时不要只顾着手机。
嘉文谈过事故,搅搅所剩不多的白粥,又和我讲起他在B市的生活。我很诧异,从前,我一直是我们之中的诉说者,他充当着倾听者的角色,长这么大,头一次嘉文对我说出这么多的话来,感觉……很不习惯,又感觉……很欣喜,他那样寡言的人,竟然也有侃侃而谈的时候,真的让我非常意外,难得精神这么好,嘉文陪我聊天,打发着时间,大半个晚上就这么流逝了。
我又开始困倦,我问嘉文:“明天还会看到你吗?”
嘉文笑笑说:“会,每天都会。”
他认真的语气很像在说着重要的承诺,我就在一片安心中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刚睁眼便见到塞满病房的家人,连白发苍苍的奶奶都坐在床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腿怎么样,护士嫌他们太嘈杂,硬是赶走了一批人,昨晚没觉着什么,今天被家里人一问,我才发现,受伤的右腿竟然没有痛觉!我试着动了动腿,可以挪动,才稍稍松了口气。昨晚我怕自己变成瘸子,今天差点怕自己变成残废。
爸妈像一夜间老了十岁,看我苏醒,眼里都泛着泪花。我这才知道情况有多复杂,昏迷了一天一夜没醒来,爸妈都已经急疯了,怕车祸对脑部造成不好的影响。
还好医生很乐观,不断地劝慰。但这条腿要好好做复健,车祸还是对神经造成了损伤,短期内痛觉还无法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