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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一扬手,跟安子坐在车辕上,开了商可胜送的点心,打发起时间来。小声的说起旁听地一些事情来。
与来福同安子的惬意不同,溶月整个心思都在盘算着赵希厚连着几日都到民乐楼来的事。到这么个地方,为何要瞒着人,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值得赵希厚连着几日都来这么个地方呢?
溶月掀起窗帘,两次瞧向了乐民楼。三层楼的酒楼,在别的地方或许是大,但是在南京,却显不出什么特色来,这个酒楼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少爷?
就在要放下窗帘的那一刻,溶月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进入了酒楼,而酒楼的伙计很熟络的迎了上去,还帮着接过东西。
“瑞雪……”
只半边脸,溶月都能认定这跟那日在府上遇到的那位宋夫人的妹子是一模一样,宋夫人的妹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子!”
坐在车辕上正同来福说着府里哪个丫头长得俊的安子,不防神被溶月大声叫,叫得手中的点心丢地远远的,满口讨饶:“溶月姑娘,我吃屎臭了嘴,我该死我该死,我……您在慈大悲,您是观音菩萨……”
溶月右手掀了帘子,不明白地看着连连求饶安子,她也不想去问他为何要求饶,指着那个还在门口的人,对安子道:“看清那个人了么?给你两天的功夫,给我打探清楚她。叫什么,多大了,家里有什么人,在干什么。”
安子顺着溶月指的方向,瞧着只能看着半边脸的人。这可是真难,就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半,他不知道,自己明日能不能认出来。他怕溶月追究他胡言乱语,连连应下,想着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办的漂亮。
可这要怎么办,如果能看个完整……
不想那个人也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安子压制心里的紧张,将人打量了个仔细。
瑞雪顺着卓子所指瞧见了马车上的三个人:“是他们?”
卓子点点头:“是,那个带帷帽的姑娘一再说在咱们这订了后面的雅间。我瞧着她是来找人的。”
“找人,你怎么知道?”
卓子信心满满地道:“先不说我知道她没在咱们后面订了雅间,就是她跟前的那个小厮,就是那个,”卓子指着安子,自夸地道:“他以为我不认识他,谁不知道我卓子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
瑞雪忍不住笑了,不过卓子说的是事实。他虽然不是乐民楼最活络的伙计,也不像旁人会说好听的哄得客人开心,可是他却有个特殊的本事,就是过目不忘,只要见过一次的客人他都能认出,所以,在迎来送往并不出色的卓子出现在酒楼门口,而且他是伙计里头一个拿双份月例的。
“我说了你别信。老妈子小子是跟着赵公子来的,连着几次了,每次都是瞧着赵公子去了后面,才走的,今日就带了这么个姑娘来了。瑞雪,这……你还是同赵公子说说。”
“赵公子来了?”
跟赵希厚来的?还要这么神秘。瑞雪两次望向了马车上的人。只是可惜,那个带了帷帽的女子已经缩回了车里,马车也向相反的方向驶离。
会是什么人呢?
卓子点点头:“在后面呢!是来找周师傅的,请周师傅过几日去府上做席面,说要适合老人吃的菜,还点名要鱼圆汤。”
瑞雪点点头。
看来赵老太爷就要来了,他对赵老太爷还真是别有感情。
“哦,我差点忘了!”卓子不好意思的道,“袁大人先前来过,听说你不在就回去了。”
“有什么事么?”
卓子摇摇头,好笑的道:“没事。那位赵公子一见到袁大人简直变了个人,又是作揖又是作礼,口中也热络了好几分。”
瑞雪想着赵希厚这几日的变化只觉得好笑,赵老太爷一来,他居然开始认真读书;就是对袁彬……怎么也会变呢?
第一百零六章:油炸冰块
又是新的一天。瑞雪照例开始磨刀,磨刀是厨子迎接每天新的开始。
刀锋在细长的磨刀石上仔细的磨着,刀面雪白锃亮。瑞雪拿拇指试了试。
看着瑞雪居然拿自己的拇指试刀锋,周庆安不住的笑了:“大姑娘,谁告诉你这样做了?”
瑞雪指指成子他们:“他们都是这样,就连毛师傅他们都这么做。”
周庆安转头对冯万福道:“冯御厨,你说呢?”
冯万福笑着问成子:“你是大师兄,你说说,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成子不好意思的道:“我娘以前请过人呛菜刀,我看那人就是这么做的,所以就……”
张宝明指着成子骂道:“我说这帮人怎么都这个德行。原来是你小子带的好头。”
成子颠着笑脸:“难道不是这么来?张师傅我可还听人说,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那快的,拔根头发丝撂上面,自己就能断了。难道您的刀也是头发丝搁在上面自个就能断?”
张宝明瞪了成子一眼:“你就不把我把你小子的脑袋当西瓜给剖了?”
成子多少有些畏惧,干笑两声,口上嘿嘿道:“哪能呐。”
周庆安示意成子把没磨的刀拿来,又叫他再取块豆腐来。
瑞雪听周庆安叫成子取块豆腐,忍不住道:“周师傅,我再也不看你切水豆腐丝了。”她最怕周庆安切豆腐丝了,一旦周庆安切豆腐丝,就意味着她这几天又要开始练刀工了, 周庆安怎么不能稍微放过他一点。
周庆安淡淡的瞧了瑞雪一眼笑了笑:“那就换块肉。”又叫人取了几张宣纸。肉下放了两张宣纸,周庆安就在宣纸上剁起了肉泥,等肉剁的差不多了,他将肉下面的宣纸取了出来,又请冯万福做一次。
冯万福摆摆手:“你那功夫我可不会。刀功上头是你们淮扬厨子见长。”
周庆安将宣纸捅了捅,宣纸上依然露出数道破裂。他自嘲地笑道:“我还要练上几十年才行。”他说着跟他们讲,“这在纸上剁肉,肉成泥,纸却完好无缺的本事却不是我们淮扬厨子的本事。我今儿说的也不是刀功,而是刀快不快,根本就不再这刀锋上,而是你手里的本事。我们几个人的刀可没你们磨得那么利。”
一伙学徒瞧了瞧几位大师傅的刀,果然每个人的都不是那么利,尤其是冯万福的还显得有些钝。
冯万福接口道:“我才到御膳房的时候,见个老御厨教导学徒的时候说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厨子宰牛,他凭的不是手里的刀是否锋利,而是劈开筋骨之间的空隙,沿着骨节间的空穴使刀。技术高明的厨子每年换一把刀,因为他们是拿刀子割肉;技术一般的人每月换一把刀,因为用刀砍骨头。而那个厨子十九年宰牛千头,却没换过一把刀,全凭的是对牛骨节肌理的了解。而那位老师傅就能在宣纸上剁肉,宣纸却丝毫不损。”
学徒们纷纷对视了两眼,只觉得冯万福说的过于玄乎,可是他们也瞧见了周庆安那功夫,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回事啊。
成子蹿到冯万福地跟前:“冯御厨,那位老御厨真的能做到?他现在还活着么?可有传人?”
冯万福笑了笑:“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想去御膳房?”
“说不定下回我也能御前献艺。”
冯万福拍拍他:“那你就把这手功夫练好了再说。”他接着招呼着学徒们,“别围着这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成子默默唧唧地少有的含糊,他盯着留在桌上的两张宣纸,突然握紧了拳头。
前面伺候的金生闯了进来,同自己认识的人招呼几声,又叫了成子两声,可成子只是盯着东西出神,并不理他。
金生笑着指着成子,问旁人:“他这是怎么了?成子,成子,我说你这是怎么了?”
旁人瞧了眼出神的成子摆摆手:“魔怔了。”
金生在成子眼前招了招手:“我说,该回魂了。”
成子捉住金生的手,猛地一甩:“你干什么呢?”
金生没想到他脾气突然变成这样,诧异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金生,你怎么来了?”瑞雪瞧着金生也变了脸色,抢着问道。
金生冲瑞雪笑了笑:“前面来了个怪人,张口就问咱们这有什么。我们就说什么,他让上呢!红烧狮子头、大煮干丝、溜鱼片。”
这边有客来了,厨房里的人也忙了起来,可是,菜还没端上去多久,金生又过来传了一批菜,连着三次,毛二丢开了锅铲,伸手去解围裙:“带我去看看。”
他要看看是什么人,点了这么一圈还这么难缠,他倒是要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等毛二回来的,确实一脸的苦瓜像。张宝明凑了过去:“唉,我说,你怎么这个样子了?来了个比赵公子还挑的人?我去瞧瞧?”
金生苦笑道:“您也别去瞧了,那就是个纯找事的,不过是混功夫,到后来好说道。”
周庆安将菜拨出盘中,示意身边的学徒拿下去:“哦?”他招呼过瑞雪,“大姑娘,帮我把这个茄子炸了。”
瑞雪停止切菜,找了围裙,上了灶,只等锅里的油烧开,再将事先裹糊的茄子放下去炸。她借着这个功夫,偷听周庆安他们的谈话。
“怎么回事?”
金生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都怪我嘴贱。我今儿是吃屎糊了嘴……”
“打住打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着嘴乱说。”张宝明忙叫住了金生,这小子在厨房说什么呢,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
看着几个学徒要吐不吐的样子,周庆安不满地瞪了金生两眼,只有冯万福,摆摆手:“你说吧!”
金生又给了自己一下:“我这张臭……破嘴。”他原先想说臭嘴,可是又怕张宝明说他,连忙改了过来,将前面的事说了出来,“那人吃了几道菜都不满意,就问有什么能吃的,我被他磨得直接上了火,你说你要是挑剔,就像冯御厨同赵公子那样,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是他又说不出来,我那个火……好,好,说关键,我当时火了,直接张嘴来了句,我们这是吃嘛有嘛,就怕你想不到,没我们做不出来的。这好了,那小子直接张口道,我要吃油炸冰块。冯御厨,周师傅,您说这是不是来捣乱的。”
“捣乱?我看都是你招惹来的!你没事说什么大话?吃啥有啥,这还不是御膳房,就是御膳房,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口上舒服了,心里舒服了,砸的可是咱们乐民楼的招牌!咱们要做多少好,才能换今天的局面?”
毛二师傅这下回过神来,冲着金生吼了一顿。他在前面被那个人挤兑了不少,早就窝着一肚子的火,现在全都冲了出来。
金生没狡辩:“是我不对,可是,他也太……太……”金生词穷,他固然不对,但是那家伙明显地是在等他出错,“他就是个混吃混喝的。”
“我看你……”毛二还想教训金生,却被周庆安叫住了。
周庆安冲着毛二摆摆手:“你别先骂他,想想这菜咱们该怎么做了,咱们几个都在,难不成还要被个混混欺负不成?冯御厨,这油炸冰块……”
毛二叹了口气:“油炸冰块,说的容易,这冰块是能油炸的么?只怕下来裹就化了。”
周庆安望向了冯万福。他是御厨,从御膳房出来的,比他们见多识广,宫里的那些个主儿们花样想来也不少。
冯万福摇摇头:“我今儿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么个玩意。油炸冰块,有意思啊!
闷头切菜的成子,随口道:“油里头搁些醋。”
周庆安冲着成子招招手:“继续说啊!”
一直憋着一股劲儿的成子终于放下菜刀歇了一会儿,打一开始他就闷头切菜,谁同他说话他都不要理,只默默的切菜,连在周庆安身边递东西的活儿都让给了旁人。
“小时候常看那些走江湖的脸什么有过取针的把式,我当时就想学,偷偷的去瞧人家是怎么练功的。后来才知道,那锅油里面放了一大半的醋在里头,当咱们看到那上头的油翻滚冒泡以为有多热的时候,其实那底下还凉着呢!”
张宝明听了立马拍手道:“正是。老周,就像咱们那日在街边喝牛肉汤,都以为那锅里的汤是滚的,其实是在锅底下扣了个盘子。”
周庆安点点头,却道:“就算是里头再凉,可这冰下去了还不是化了?”
茄子外表裹着的一层面糊糊还没炸好,好有些稀烂,一把小心就将面糊糊扯了下来。瑞雪看着茄子依旧是原先的样子,脑子里突然想到了。
她把茄盒捧到周庆安的面前:“周师傅,您瞧。”
冯万福跟周庆安最先反应过来,两人顿时轻松一大截,周庆安指着瑞雪:“大姑娘,这个你去做。成子,去,到冰库里头取些冰来。”
冯万福却想的更多:“周老弟。咱们是不是可以在上面浇点汁,就像松鼠鲤鱼那样,酸酸甜甜的。”
周庆安立马附和道:“像椒盐米粒一样,做椒盐的也可以。”
两个人议论着还能做什么味儿,其他的人却傻眼了,这就想到了?成子再次看了看被剥了面糊焦皮的茄子依旧是原先的青白色,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在冰块的外面裹一层面糊糊,外面熟了,可里面的冰块却不化!这个实在是好。
说话间,一个小学徒赶了进来:“冯御厨,周师傅,掌柜的已经把那难题解决了。”
“啊?”
小学徒手舞足蹈的道:“是路辽,他直接当着那人的面把冰块放到油锅里了,最后盛了一勺油给那人。说这就是油炸冰块。”
“?”
“当然不应。路辽说,你又没说冰块不能化。那人也……”
原来是这样,虽然只是诡辩,可是不能叫人砸了自家的招牌,再说他们也想出了法子。周庆安摆手道:“不用,咱们给他货真价实的。大姑娘还不快去!”
第一百零七章:八宝豆腐
赵老太爷带着人租了条客船从全椒到了南京。赵佑楣领着儿子一大早就去了码头,一直等到中午才见赵老太爷租的客船停在码头。舢板才搭好,赵佑楣同赵希厚便赶上船,进了船舱见赵老太爷。
赵希厚没想到居然见着了邱端甫:“子谈,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邱端甫微微红了脸,想到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赵老太爷摆了摆手:“是我叫他一起来的。这一路上有他方便不少。你让我跟五丫头一老一小的怎么办?”
赵佑楣赶紧道:“是是是。儿子疏忽了,儿子应该叫三儿去接爹的。”
“说算是他来,也没子谈这般心细。”赵老太爷接过赵希筠递来的拐杖支撑着起身。
邱端甫见赵老太爷要起身,抢在了赵佑楣之前,同赵希筠一左一右的搀扶赵老太爷。
赵希厚饶有兴致地看着赵老太爷同邱端甫的亲密,转了眼珠道:“论细心我是比不得子谈,只是子谈今年也要乡试,您把他叫来,这一去一回的无耽误他读书么?”
“无事,这路程极尽,不碍事的。”邱端甫诚恳的道。
赵老太爷虚晃给了赵希厚一下:“你们今年都要乡试,在一起读书也方便些。子谈这两年的文章很是不错,你要同他多学学。回去就把你的文章拿给我看,若是不好,你等着打板子。”
赵希厚没想到这还没下船,爷爷就想着要考究他的学问,忙往边上站,再也不开口了。
“爹不用同他歪理。他这两年不在爹跟前越发顽劣,儿子教训了他几次还是这样,邱世侄来了正好与他做伴,还能提携几分,儿子高兴还来不及。”赵佑楣转脸对邱端甫道,“以前听三儿说过世侄,你也不必回去,就在家里住下。每日同三儿读书写字,老太爷精力虽短,但给你们指点文章还是可以的。”
赵佑楣的奉承并未让赵老太爷满意,反而板下了脸:“养不教,父之过。可见你平日里并未严加管教。凡事指望别人,等我死了你怎么办?还有你,我常说小时了了,大必未佳。做学问贵在持之以恒,你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能成什么?从今日起,我亲自过问你的学问,半点不好板子伺候。”
赵希厚连连应承。他有些后悔自己提到读书二字,让爷爷来了这么一大通的话。他使了个眼色给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赵希筠,请她为自己解围。
赵希筠看着赵希厚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年不见三哥还这般不爱读书,一出事就想脱身。她搀紧了赵老太爷,亲切地道:“爷爷,二伯母在家肯定等急了。这饭菜都凉了,还是先吃饱了,到时候才有力气好好地教训三哥。”
赵老太爷呵呵一笑,拍拍赵希筠:“好好好。到你二伯家吃去。吃好了,再教训你三哥。”
“给!”吃过酒席,赵老太爷在房子里安歇下来,赵希厚则是去找赵希筠说话。赵老太爷终究没能教训赵希厚。他年纪大了,做了一日的船,身上早就乏了,吃了两杯酒便歇下了。
赵希筠正将自己的一些东西搬出来搁置,见赵希厚递过个匣子过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是什么?好精致的东西。”
赵希筠欢喜地把玩着桃核雕刻的小玩意。从材质上可以认出是桃核做的,只是怎么能雕刻的这般精致。她欢喜地道:“还是三哥最知道我,我最喜欢这个了。”
赵希厚开了窗子:“就知道你喜欢。现在瞧着稀罕,等明儿你去了苏州,一拉一箩筐。这东西是苏州人的手艺,可是了不得,就这一个上头雕五百罗汉都可以。”
赵希筠将匣子重重的搁在桌子上,面色不快的道:“我为什么要去苏州?我去那里做什么?”
“四叔写信要接你过去。爷爷……”
赵希筠抢白地道:“我只跟爷爷在一起。他接我做什么,早先就都当没我这个人,十几年了把我丢在爷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