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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男二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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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出事前,象扒树皮这样的事,他想都不会去想,家庭的生活条件根本就不需要他干这种事。现在不同了,这件事恰恰是他目前能做到的事,是能把自己为母亲分忧的想法付诸行动的最好载体。于是,他开始行动了。
二青的母亲为二青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安,但她阻止不了他,只能任由他去,她所能做的只有更加倍的爱护他。
今天是二青第一次去扒树皮,她想等他回来让他吃上一顿好饭,犒劳犒劳他。饭做到半截,传来了消息,她的心象被一只无情的手狠狠的捏了一下,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货场跑。
一路上不见二青的身影,她的心冲到了嗓子眼。狂奔到货场,疯一般地冲进围观的人群,货场的人正在用吊车一根根的搬木头,她一眼看见那双浸泡在血泊中的白鞋,她的脑海里跟着一片空白,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二青的母亲就这样痴呆疯癫了。目睹整日在胡同里找寻二青的母亲,建军胆战心惊的想,幸亏我们三个没出事,要不然……
没想到哥仨的最后一次扒树皮就这样结束了。树皮扒不成,三个人象失了业,星期天休息不知干什么好,关在家里抓耳挠腮。就这么在家里钻着从深秋走进了冬季。
一天,建军与两兄弟商量到道岔去弄煤。他说,小勇他家门口那几袋碎煤全是从道岔弄回来的,家里想烧就烧,不烧还能卖钱。咱也去搂点。这事现在还不能让爸妈知道,知道了肯定不让去。
这事定下来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三人偷偷拿出扫帚、簸萁和编织袋溜出家门。来到道岔一看,感情等着搂煤的人还真不少,手里都拿着家伙,两眼都不时地往货场里看,等着从里面出来的煤车。
虽是初冬时节,但北方小城此时已清冷的够味。西北风虽还不刺骨,但吹打在人脸上还是一阵阵的生疼。路人也已开始行色匆匆,象是有什么急事要做,其实是冷飕飕的风在作怪。道岔两旁拿着家伙的人们也都是一副瑟瑟的模样,袖着手很不直溜的站着,面色呆板木然,只是两眼不停地向货场门口张望,显得很是有生气。呆板木然的脸上挂满被风亲吻上去的煤灰。有的象是刻意抹过几吧,煤灰的浓重色彩在面部方寸之地表现的很是不均,衬托出几分滑稽相。
这个道岔是拉煤的车皮从车站进货场的必经之路,它横穿马路。铁轨两边的路况很差,汽车从货场拉煤出来经过这里总会颠下一些煤。最初是看道岔的负责打扫,怕影响过火车,后来附近的住户也出来扫,谁扫归谁,看道岔的倒也落个清闲。只是马路上总有过来过去的车,很不安全,扫煤的人要眼疾手快,腿脚利索。这样的好事自然招来更多的人。刚开始扫煤的人还是挺规矩的,撒下多少就扫多少。后来有人不知足,觉得颠下来的那点东西太少,半天也装不了一袋子,车过来时索性用扫帚到车上去划拉,再后来干脆用簸萁往下扒,就这一下子足够装一袋子的。反正是公家的东西,司机们也假装没看见,不愿意和这些地头蛇们叫真,到这把车开快点,让人少扒点,回去好交差。也有个别身强力壮不服软的司机,仗着自己的血性和块头,不惧这帮“马路黑子”,经过这里时,从倒车镜里扫一眼,看到有太过分的,立马贴着路边停车。这时扒下煤的也就顾不上往待里装煤了,撒腿就跑。毕竟干了亏心事,让人逮着挨顿揍不值的。
三人头一次搂煤就搂出了事。他们刚在道岔边站了一会,就过来一辆大解放,拉着冒尖冒尖一车煤。这车煤几乎都是小碎块,这是货场里拉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自家烧好使,卖也能卖个好价。刚才还木呆呆地站着的人们,此时象抽了一锅子大烟一下子兴奋起来,两眼都放了光,跃跃欲试地都做着往上冲的准备。车到跟前,一个细高个异常熟练地跨上几步,手里的簸萁跟着在车上一划,“哗”的一声地上顿时落下黑乎乎的一片。旁边的人呼啦一下就往上拥。建军他们三个见这阵势也跟着往前凑。细高个张开手臂一边护着地上的煤,一边恶狠狠地骂,操你妈,我看谁敢动,老子跟他玩命。他的话音刚落,刚开过去的煤车停在了前面路边,司机楼里下来两个彪形大汉,骂骂咧咧地向这边赶来。扫煤的都不再抢地上的煤,撒腿就跑。细高个更是没了刚才的恶相,提着手里的家伙,甩开两条二长腿,撒丫子就溜,爹妈给他的那两条长腿,好像生来就是干这个用的。建业哪见过这个,心想跑吧,跑慢了准挨打。这时建军也说了声快跑,一转眼就跑出老远。跑过一个拐弯,没见建设跟过来,再往回找,半道上建设正捂着屁股走过来,裤子上还撕了个口子。
建军问,怎么了?
建设说,他妈的,刚一跑不知被谁的扫帚拌了一跤,那大个司机过来踢了我一脚,妈的还挺疼,马路边找了块砖头想砸那兔崽子,倒都上了车。三人再看那车已开远了。
地上的煤早已被人抢光,人们重有提着簸萁扫帚,专心致志地站在路边等下一辆煤车,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建业扫了一眼这帮面无表情的扫煤人,象泄了气的皮球似地说,我看还是回吧,咱吃不了这碗饭。建军翻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建设那在西北风中迎风招展的裤子,心有不甘地说,他妈的,出师不利,不顺不顺,今天拉倒,改天再说,我就不信弄不回一袋子煤。
回家时,垂头丧气的三人分头进屋,怕没去上班的父亲起疑心,但父亲还是发现了建设的狼狈相。因为姥姥的事,父亲刚和母亲生完气,气还没喘匀,一眼看见建设扯烂的裤子,不由分说,一把拽过建设,怒气冲冲地问,又跟人打架了?还打成这样,说,怎么回事?建设铁青着脸紧闭着嘴不说话,父亲的火再次冒了上来,说,你还干了有理的了!跟着“啪”一个耳光打在建设脸上,建设咬了咬牙,嘴角有一丝鲜红的血浸出,他眼瞪着父亲,还是不开口。
建业不知那来的勇气,一下冲到父亲面前说,爸,你别打建设,他没打架。接着他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事讲了出来。父亲茫然地半张着嘴,悬在半空中还想继续教育建设的手凝固在那里。
建军面无表情地对父亲说,爸,是我拉他俩去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这时从南房过来的母亲红着眼圈怨怨地说,有气你还冲我来,别往孩子们身上撒,孩子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说完坐在炕沿上又抹起了眼泪。
父亲面带尴尬一下子瘫坐在凳子上,他望着建设,鼻子抽动着说,建设,你……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几个人都静静的呆立着,没有一丝响动,只有母亲轻轻的啜泣声。
建设还是什么也没说。母亲拉过建设为他补裤子,建设却望了母亲一眼,毅然地转头出去了,两眼满含了委屈的泪水。
第二十四章 女婿和丈母娘的矛盾
    第二十四章 女婿和丈母娘的矛盾
如果不和母亲生气,就凭建设裤子上挂的口子,父亲是不会动手打人的。也就是说,建设挨的这一巴掌其实冤的很,这只能说他的运气不好,该着他倒霉,谁碰着也一样。
建设是为家里搂煤才扯了裤子,别人都觉得建设委屈,更何况他自己。他不知道父亲生气的真正原因。他拒绝母亲、建军和建业为他解释。他认为,既然已经委屈了,那就彻底的委屈到底,委屈的更悲壮些,决不求情。尽管他不会意识到这只是一时的冲动,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一场游戏而忘记。
父亲对姥姥的积怨由来已久。那还要追朔到父亲年轻时,在铁弓山背矿时期。小日本在中国猖狂到了末日,大肆掠夺矿藏的行径几近崩溃的边缘。矿工们在地下党的领导下,有组织地进行抗日活动。驻矿的日本宪兵队怀疑父亲和几名青壮工是共党派来的密探,随即把这些人抓起来,在汉奸的配合下严加盘查。父亲说,我不是共党,是大大的良民,来背矿就是为了讨口饭吃。并对家里的情况做了详细的交待。小日本不相信,派汉奸去查。派去的汉奸并不负责任,只是在姥姥家的邻村找来伪保长问,知不知道这个人,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于是回去向宪兵队交差说查无此人。小日本大怒,说父亲的良心大大的坏了,竟敢欺瞒皇军,命令拉出去砍了。正在这时,解放军战士赶到,消灭了日本宪兵队,解放了父亲和矿上的工人。
父亲幸免于难,打心眼里感谢解放军,感谢共产党,救了他的性命,致使他在公私合营不久就加入了共产党。但也由此对姥姥一家怀恨在心,对陪伴他已十余年的母亲也甚为不满。不管姥姥一家如何努力澄清事实,枪毙那名汉奸前父亲还专门问过此事,还是不能拂去父亲心头的阴影,疙瘩虽没系死,但想解开却是不易。
人们都说丈母娘爱女婿,但姥姥这个丈母娘却怎么也爱不起父亲这个女婿。倒不是不想爱,而是父亲根本就不给丈母娘这个机会。虽然父亲当年铁弓山一事的猜疑并没有确定的证据,而且很有可能这个猜疑是错误的,是要冤枉人的。但父亲还是坚持己见,尽管自己都觉得很没有说服力,但他还是要把自己的面子撑下去。其实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他对姥姥的敌意,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化。
父亲被假定为共产党,差点被砍头这一事实,导致了父亲与姥姥一家的误解和矛盾。如果要找出这误解和矛盾的受害者,那就是母亲,母亲是这误解和矛盾的牺牲品,替罪羊。对这一点母亲是彻底的感应到了,也亲身体会到了。这个事实她不能改变,这个误解她不能排除,这个矛盾她无力解决。她只有接受这个事实,面对这个误解,承受这个矛盾。母亲感到自己在父亲和姥姥的夹缝中生存,实在是太累了。她不会说,也不能说,只有通过永无休止的繁重的家务去劳累身心,少一些考虑这些问题的时间,自己会更好过一些。
每次要看望姥姥,母亲认为都是很费心思的,并不象人家的闺女看娘那样想去就去。她需要对父亲察言观色,选择时机。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有了五男二女七个孩子,母亲太了解父亲的脾气性格了。父亲并不是一个脾气暴躁,不通情理的人。他的易怒其实全部来自于对家庭生活的无奈。这一点母亲是心知肚明的。每当有愉快的事情包围了父亲,父亲就会毫无保留的展现出他善良淳朴的一面,让人感到他是那么可亲可敬可爱。此时母亲就会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大家庭,自己也是一个幸福的人。与此相反,每有烦恼的事情困扰父亲,父亲则会变的暴躁易怒。此时无论是什么人和事,在他的眼里都令人心烦。这时候的母亲就会格外的小心翼翼起来,努力做到不使自己成为父亲的出气筒。
每到父亲心情愉快之日,就是母亲可以看望姥姥之时。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是按照这个规律去做的,并且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母亲也曾经怨恨过姥姥,不是因为由于姥姥的存在,使她与父亲的关系很难融洽,这里面的因素有一点,但不是很多,最主要的原因是姥姥重男轻女。
由于姥姥在舅舅家的孤独无助,善良的母亲早已不在怨恨姥姥。有一次去探望姥姥,母亲闲唠时问,为什么儿子的孩子都是你一手带大,而闺女的七个孩子却一个也不管。姥姥则说,这还用问,我拉扯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咱家的根。你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的孩子都姓别人的姓,他们都应该让他们的爷爷奶奶疼爱。母亲又说,你明知我和婆媳一家的关系不好,却不管我,把心思都花在他们身上,到现在都那么生分,你不后悔么?姥姥则说,我不后悔,我该做的都做了,他们要怎么做就怎么做,自有老天报应,老天是最公道的。
公婆对以童养媳的身份,12岁就嫁到刘家的母亲还是体贴的,但无奈公婆去世早,母亲得到的关爱太少。父亲的两姐妹对父亲疼爱有加,却对母亲不理不睬,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助母亲拉扯七个孩子,全凭她屎一把尿一把的自己做。
因此,母亲与公婆的关系和父亲与丈母娘的关系大同小异,没啥区别。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们渐渐大了,父亲并不刻意地阻止孩子们每年一次给姥姥拜年。对母亲接长不短的去看望姥姥,父亲也未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但只要母亲有什么事惹得父亲生了气,那母亲去看望老人就成了她挨骂的由头,什么你吃里扒外,吃着家里却想着别人,放着一大家人不管,没事就往那跑,十二岁就开始养活你,到现在也没拢住你的心等等,一大堆堵心堵心的话就会劈头盖脸地向母亲砸来,全不管这么多年来,母亲为父亲和这个家所做出的牺牲。母亲委屈的有苦说不出,只有抹眼泪的份。
母亲姊妹三个,母亲为大,妹妹远嫁浙江,弟弟同在本市。姥姥和舅舅生活在一起。舅舅有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姥姥一手带大的。孩子还小时,舅妈与姥姥的关系处理的还好,一家人祖孙三代和和睦睦。孩子长大了,陆续上了学,舅妈的心思不知怎么就变了,对姥姥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家庭矛盾不断。舅妈经常指桑骂槐,说姥姥吃闲饭没有用,连饭也做不好。姨姨远在浙江,姥姥没有别的地方去,只好在舅舅家忍气吞声。姥姥不言不语也不行,舅妈认为这是对她的无声抗议,之后她更加变本加厉。先是把姥姥从正房赶到南屋,继而又让她自己吃饭自己做,舅舅惧内,是个“气管炎”,对老婆的行为敢怒不敢言。更令人不可理解的是,舅舅的几个孩子也都站在他们母亲一边,与姥姥作对,而姥姥却甘愿受气,从不计较孙子们的行为,不为他们的以怨报德而气恼。母亲看不下眼,找他们理论。这下起了副作用,更加深了舅妈和姥姥的矛盾。此时正值严冬,舅妈一盆洗脸水泼在姥姥门前,姥姥出门上厕所,脚底打滑,一跤摔的胳膊骨折。两天后舅舅才在老婆的恩准下,带姥姥上医院。
前两天,母亲见眼下手里没什么活,父亲也没有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就去了一趟姥姥家,娘俩唠闲话的时间有点长,待给姥姥做熟了饭,母亲再赶回家去做饭已近中午,下班回家等着吃饭的父亲脸一下拉的老长,但却没有说什么。
建军三人去搂煤这天,父亲身体不适没去上班,与母亲再次说起建章的事情。不知是什么话题让母亲有口无心地提起了姥姥的近况,言语之间对老人甚为同情,父亲顿时想起几天前母亲因去看姥姥而耽误回家做饭,脸上顿现不悦,闷着头不再说话。不懂察言观色的母亲挑起心事竟根本不知住口,还要一边做活一边絮叨着往下说,父亲大怒,站起来拍桌子瞪眼怒斥了几句,然后一摔门去了南房。
因为姥姥的事,父亲和母亲一连好几天都冷着脸不说话,使刚入冬的这个家冷的有些怕人,家里从早到晚没有一丝热闹的气氛。
这一天,马大姨的到来才使这紧张的气氛得以缓解。
第二十五章 南方的飞行员
    第二十五章  南方的飞行员
马大姨是来给建章说亲的。男方正是两月前说过的马大叔原来部队的飞行员王亮。
眼看着胡同里大大小小的丫头小子们,都一个个的结婚的结婚,出嫁的出嫁,母亲对建章的婚事着急的要火上房。但母亲知道,缘分这东西不是着急的事,缘分不到着急也没用。她认为是这个家把建章的事耽误了。建章一心一意想着家,家里的大小事都离不开她,更确切的说是离不开她的那一份收入。那几年正是搞对象的时候,家里以及建章都没有当回事,错过了好时机。母亲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建章。家里的事都由父亲做主,需要找人商量,有建章,母亲不用费心,也用不着费心。除了琐碎的家务事,母亲一年到头难得有什么事能上了她的心。现在她有了心事,建章的个人问题成了她天天都要在脑子里思谋的大事。这件事令她坐卧不宁,寝食难安。这半年多来,她隔一段时间就要和建章唠叨一回。她知道建章都快要听烦了,但她还是要说,目的就是要让建章时刻都要想着这件事。
其实就是母亲不唠叨,建章也在经常想着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老这么下去,家还是要成的,这只是个早晚的问题。现在的确是不早了,甚至可以说是太晚了。建章认为,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和她刚参加工作时比,不知强了多少倍,建党也参加了工作,家里吃闲饭的人越来越少,自己的个人问题确实是该多花点心思考虑了,不能再拖了。原来老想着自己早早成了家,就不会再对家里起什么作用,现在想想其实也不尽然,即使自己成了家,自己的小家日子过的轻快,依然可以帮着家里,只不过不象现在这样自由随便,什么事都由自己做主,成家后再有什么事,就要和另外的一个人商量。建章想,婚前双方事先商量好,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人都是通情达理的,扶贫帮困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需要自己帮助的又是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和相依为命的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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