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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机会建业当然不会放过。建章马上找人帮他活动,凭着建章自身的能量和她在局里的良好关系,这事没几天就定了下来。接下来就看建业的了,真要是上了电大,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局里对这个班很重视,明确指出要把它作为下属企业后备干部培训班。由主管副局长主抓,局教育科副科长任班主任,拿出人力物力财力,下决心要办好这个班。凡被列为招考对象的,脱产复习半年,脱产期间工资照发。建业这回拿出了比参加高考还要大的力量。功夫不负有心人,成绩一出来,他被录取了,而且在补习班里名列前茅。
建业上了电大,父亲整日高兴得找不着北。他认为这是祖宗在保佑。刘家历代没有出过有学历的人,建业是第一个。父亲因此认为建业是刘家唯一一个今后可以出人头地的人。为了让建业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父亲亲自把建华出嫁后,已经空了半年多的小南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让建业住进去,好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学。父亲说,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学习,其他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需要什么你就说话。
建业从此过上了比参加高考时还要过分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在灿烂的阳光下,建业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忽然觉得正常的生活中好像缺了点什么。对,家里该买个录音机,名义上说听英语磁带,还可以听流行歌曲。父亲虽然对上了电大的建业百依百顺,但当他借口学英语想买一台录音机时,父亲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说别人没有录音机还不学英语了。建业有些尴尬的笑了。建业想买录音机,除了听英语磁带,最主要的动机是听流行歌曲。这种东西刚流行不久,好的有双声道的,最次的是单声道砖头式的。白天总能看到一些小青年梳着锃光瓦亮的背头,上穿紧身花衬衣,下穿扫地式的喇叭腿裤,带一幅蛤蟆镜,一手夹着点燃的香烟,一手提着放着音乐的录音机招摇过市。夜晚华灯初上,一帮小青年围着一块空地,跟着音乐跳摇摆舞,这是一种时尚,是很流行的东西,但却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有条件赶这个时髦。建业在一个家庭条件很不错的同事家,看到一台高档录音机,是四声道的,八个喇叭,外观那叫华丽,音质那叫好,音色那叫美。录音机自带闪光灯,闪光灯随着音乐的高低起伏不停地变化。夜深人静时,关掉屋里的灯,在黑暗中看着令人眼晕的不停跳动的彩灯,听着让人心旷神怡的绝美的音乐,那真是一种享受,建业恍惚中有种天上人间的感觉。
同事家的高档录音机,建业做梦也没想过拥有它,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但以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弄回一台一般的应该是没问题的。口口声声说需要什么就说话的父亲,当你真想要什么的时候,确立刻卡了壳。其实建业壮着胆子张嘴让父亲买录音机,也是由父亲的那句话撑着腰,否则他绝张不开这个口。想买录音机碰了壁,建业当下就断了这个念头。不买也罢,等自己成了家,独立了,自己买。
建业不再想这事,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只想着学习的事。父亲却为这事困扰了好几天。晚上躺在炕上,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不知哪有些不对头,父亲像自言自语,又象征求母亲意见说起这事,母亲随口说,要说家里的日子还不是特宽裕,可也不像以前那样紧巴了,真的有用就买一个,但穿衣吃饭还得量家当。听了母亲这模棱两可的话,父亲还是拿不定主意。要说现在的日子可真不比从前了,家里除了母亲都不再吃闲饭,收入是多了,可还有三个儿子要娶媳妇,花钱的日子在后边呢,还得一点一点从嘴里省,远不到大手大脚花钱的时候。可一想到自己允诺建业,全力以赴支持他上学,当真就光说嘴了,那供一个大学生也太容易了,看来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父亲琢磨了几天,拿定了主意,问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建业,听录音机学英语效果肯定好?
建业以为父亲只是随便问问,便不假思索地答道,那当然,那样发音才准确。
没想到父亲接下来用坚定的口气说,好,那就买一个。只是别买贵的,咱还没那条件。
建业一下愣了。这时真的么,父亲怎么一下就变了呢。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家里除了几辆自行车外,还没有象模像样的买过什么东西。建业乐得差点蹦起来。哈哈,终于有录音机了。学英语不成问题,关键是在学累了和没事时候可以听音乐了,那叫美啊!同时,建业又为自己的目的不纯感到羞愧。
接下来的星期天,建业拉着建军和建设到商店去挑录音机。父亲答应出二百块钱,但哥仨都相准了一个更贵一点的,是个双声道的,样子也漂亮,还带闪光灯。没办法,不能再和父亲要钱,三人商定各自从自己省吃俭用的零花钱里再出一些,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美观大方的录音机搬回家,一家老小很是喜欢,围着它看了半天,这可是老刘家买回的第一件上档次的家用电器。要说录音机的用途,开始一段时间的确只是建业听英语磁带,后来兄弟们也用它听听流行歌曲。但大家都怕惹父亲生气,怕看父亲的冷脸,都很有节制,因为父亲有言在先,特别强调过录音机的使用问题。为独建业听英语,想怎么听就怎么听,丝毫不受限制。
第五十四章 厄运降临
第五十四章 厄运降临
建业为了孝敬父亲,从同学那里借来一盘山西梆子的磁带,父亲爱听这个。
这时父亲正靠在被垛上犯迷糊。建业打开录音机,优美的山西梆子一下在屋里飘荡起来。父亲听到这好听的曲子,一下睁开了眼,接着翘起二郎腿,摇晃着脑袋跟着哼了起来。建业悄悄走到屋外,好让父亲一个人独自享受。刚在外面站了一会,山西梆子忽然停了。建业以为录音机出了故障,赶忙进屋,发现父亲正望着电表发呆。他顿时明白了,录音机是父亲关掉的,他是看着电表忽悠忽悠地转,心疼那点电费呢。
父亲退休后,组织关系转到了街道。经常参加街道居委会组织的党员学习和其他活动。除了这些,父亲其他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摆弄花上。
君子兰和山影值钱的时候,父亲的一盆山影已经长了一尺多高,无论是造型还是色彩都属上品。这盆花父亲培育了十几年,这么好的一盆花却没有一个好盆相配,被父亲种在一个木箱子里。有好几个人要出高价买,父亲都没舍得卖。肯定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在一天晚上这盆花被人偷走了。不知是偷花贼嫌花盆太没品味,还是此人是小偷中的君子,只要花不要盆,花被挖走了,盆却完好无损,而且院里摆着的其他花一盆也没少,也没有损坏。
父亲是早晨起来浇花时发现的。令家人称奇的是父亲并未有生气和恼怒的表现。
母亲惋惜地说,可惜呀可惜,养了十来年,便宜了小偷。
父亲则淡淡地说,拿去就拿去吧,谁养也是为了看,只是别慢待了它。
建设站在旁边不无气愤地说,您是不懂外面的行情,那可是市面上最值钱的花了。他为啥不偷别的花,还不是别的不值钱?您倒是把别人都看成了好人。
父亲看了建设一眼,脸色依然平静,也没再说什么。
参加过几次街道组织的活动,父亲逐渐表现出对公众事情的热心。帮助街道干部通知会,帮着收收扫街费什么的,街道干部看他是个热心肠,干脆把他吸收进来帮忙,只是没有收入。
夏天有个大事小情,组织居民开个会还好说,胡同里找个背荫地,干净点,各自从家里带上小凳扇子之类的,端上茶杯,提上水,学学文件念念通知,也还好办。到了冬天这个会就难组织了。居委会又没个活动场所,干部们也都不想把自家当成集会的场所,这时父亲就自告奋勇,把参加会的人都通知到自家,免费供应开水和茶叶,有时还要搭上烟。把家里折腾的烟头满地,烟雾腾腾。散了会丢下一副烂摊子让母亲来收拾。
由于父亲的热心,居民们遇到麻烦事,有的不去找居委会,直接找父亲,让父亲出面调停解决。张家婆媳不和,李家姑嫂打架,全是父亲的事,搞的家里没有消停的时候。有时半夜三更睡了觉,还有人“咚咚”砸门,要求处理解决问题。母亲被折腾得吃不消了,父亲居然越干越起劲,一点罢手的意思都没有。家人不知道父亲心里到底怎么想,是不是年轻时没当过官,到老了想过官瘾。可这街道干部算个什么官,连点辛苦费都没有。父亲的那点文化和处理问题的能力,有时看问题难免出偏差,近了这个远了那个就得罪人。
母亲百思不得其解,晚上躺在炕上问父亲到底图个啥。
父亲振振有词地说,图啥,啥也不图,咱是共产党员,给大家伙办点事不应该?每天有点事做,日子过得踏实。
母亲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也不想再问,有些事她不想搞清楚,搞清楚太累。劳作了一天,只想安安稳稳睡个觉。刚有些睡意,父亲“啊”的一声长吟,母亲一下子睡意全无。母亲嗔怪地说,深更半夜叫唤个啥,吓人骨筋的。
父亲嘿嘿一笑说,啥叫叫唤,啥东西才叫唤,喊一声全身都舒坦。行,不让喊不喊,睡觉。
父亲依然为街道的事忙着。有时上面要来检查卫生,父亲就会更加忙里忙外,告诉这家把玻璃擦一擦,嘱咐那家把院里的卫生打扫打扫,父亲则亲自把脏水井四周打扫干净,然后搬个马扎子坐在门口,远远地守着,发现谁把脏水倒在外面或倒了什么脏物,马上唠叨几句,然后过去打扫干净,惹得人家对他翻白眼,背后骂他事妈,认为他是扛着党员的牌子假积极,是为了挣街道干部那几个补贴,你说冤不冤。
父亲热心街道的公众事业,对建业的学习也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时刻记挂着,他认为建业只等把这三年学上完,拿到文凭,就可以出人头地有一份好工作。
正当建业为自己上了电大而不知活在云里雾里的时候,他被通知取消学籍,不再是一名电大学员。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早就听人说过,电大的门好进难出,考上容易,毕业难。可他硬是没当回事,头一年两个学期,大部分同学都不能做到考试一次过关,都得有个一门两门不及格,参加补考,可他都是一次成功。到第三学期,他觉得电大不过如此,并不像人们说得那么玄乎,紧张了一年的神经开始放松,经常看小说听音乐。考试成绩一公布,他当时就傻了眼,一下子三门不及格。电大有规定,一次三门不及格,不给补考机会,取消学籍。
建业追悔莫及,欲哭无泪。他徜徉在街头。下班的高峰期已过,路上的人流稀落下来。并不着急回家的人们不紧不慢的蹬着自行车。工作一天后,此时正是全身放松的时候,为什么要急急忙忙的回家呢?这夕阳西下几近黄昏的时刻多么美好,这是享受的时刻。回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吃饭睡觉,醒来后又是紧张的一天。那日复一日的紧张是那么值得追赶么?要学会享受每一天中这最让人无忧无虑的时段。建业望着这些慢行者,猜测他们的心里肯定这么想,他们有权利这么想,有资格这么想,几个快速骑着自行车追赶过来的人,给建业明白无误的解释着行色匆匆这四个字的含义。这几个人肯定是赶着去上课,他们肯定知道,不好好学就考不及格,他们肯定知道一次三门不及格,就要被取消学籍,就失去了学习的资格,甚至失去做一个正常人的资格。建业望着他们匆匆的背影想,对,就应该这样,就得抓紧时间,一旦到了后悔的边缘,你就是坐着火箭也赶不上了。
夕阳正在西下,焦黄焦黄的太阳散失着他最后的光芒,轮廓清晰的悬浮在山顶上,努力挣扎着不让自己掉进山里,给这片大地和天空贡献出一片晚霞。建业从淡淡的人流中抬起头直视夕阳,目送着夕阳一点一点的沉下山去,他的心也一如那下沉的夕阳渐渐地沉重起来。
太阳沉下山去,晚霞渐渐散去。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建业一动不动地坐在路边台阶上,望着那吞下整个太阳的山顶,那山顶的曲线由明亮变成暗淡,又变得模糊,最后与天地混成一片。路灯依次地亮了起来。建业在路灯下慢慢地向前走着,毫无目的地走着,心情象泡在浑水里的一团乱麻。昏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前面的一盏路灯忽然熄灭了,建业的视野里增加了一片黑暗,他的心随之“咯噔”一下,全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父亲的心也如建业的学习成绩一样,呼啦一下掉下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建业学得好好的怎么就一下不让学了。他想问一问建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说法。可一看到建业那整天阴沉沉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取消学籍,就得回原单位上班。建业没脸回去,多丢人呀,建业想象的到,如果他还回去上班,厂里的同事会拿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会背地里或当面说出什么样的话。他一天到晚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着。老师和同学都替他惋惜,劝他不要放弃,在家自己跟电视学,全部课程他已过了三分之一多,如果继续跟着学,每学期参加单科考试,若都能结业,最后同样能换取正式的毕业证。建业在无路可走中又看到了一线曙光,他重新捡起课本。
他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在家里跟着电视自学。他不和任何人沟通,电大要好的同学来找他帮他,他也找借口避而不见。一个学期后,五门功课只过了两门。他的眉头又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这样每学期过一两门,全部学完要多长时间啊,那得猴年马月才能拿到毕业证,建业对继续学下去失去了信心,彻底放弃了。
学不能上了,单位又不想回,万般无奈,他恳请建章为他托人找关系,给他调个单位,干什么都行。建章看他整日钻在家里实在无聊透顶,痛不欲生,担心时间长了会出事,答应帮他。
几天后,建章带着建业去找一个公司的经理。这个经理原是建章单位的厂长,提拔年轻干部时被破格使用。
这是刚组建不久的公司。归市政府直接领导,原来是一个二级公司,目前正在到处招兵买马。公司需要的都是些专门人才和国家干部,建业只是一名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工人,想进机关单位谈何容易。建业随着建章去了这位经理家两次。建章夸大其词地说他如何如何有能力,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让他干就一定能干好。对方始终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推辞。建章对建业说,看来并不是没有希望,机关里不光都是干部,也有工人,
在向这位经理介绍建业时,建章还突出地讲他的特长是写文章,还能写小说,到机关做个抄抄写写的工作绝对没问题。这话说得建业很是不好意思。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根本没有建章说得那么邪乎,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一名文学爱好者。还是在刚出校门不久,无聊时看过几篇写文化大革命的所谓伤痕文学,内容挺感人,就也学着写一些小说诗歌之类的东西,梦想有朝一日成为作家。把自己认为写得不错的几篇小说寄到杂志社,同时还给自己起好了笔名。不久收到回信,里面是铅印的退稿信。他不甘心,认为自己距离把钢笔字变成铅字已经不远了,报名参加了《春风》杂志社举办的文学讲习所,花钱买了一堆资料,也寄出了几篇习作,学完了还是不入门。慢慢地想当作家的热情消退了,到后来笔也懒得动了。
取消学籍后的一段日子里,建业忽然心血来潮,又拿起笔想写些东西。所写的都是自认为有感而发,不是无病呻吟。写他的苦闷,写他的懊悔,写他空有远大理想,却无脚踏实地的机会。直写的忽而豪情万丈,忽而入坠低谷,忽而泪流满面,忽而哈哈大笑。待心情平静下来再看这些东西时,自己都看不懂云里雾里到底写了些啥。
第五十五章 一步登天
第五十五章 一步登天
再去找那位经理时,建业把孙立送给他的在部队精心制作的大型客机台灯也拿了去,送给这位经理。这台灯做工很精细,很漂亮,孙立送给他时,他惊喜万分。他把这礼物看得十分贵重,本不想把它送人,但考虑还是调动工作的事重要,其他的都要让步。这时他想到了一句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送去了台灯,同时照例又说了一大车恳求的话。这次经理的话明显的要多于前几次,显然是漂亮的台灯起了作用。而且经理说正在考虑他的问题,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