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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吵轰轰的。梦中的我已在繁华的都市里游弋了,被断断续续的吆喊声喊回了山寨。凌晨四点多,我最害怕这种深夜无名的吵闹,或是某家这火了,或是有贼了,或是计生的来抓人了,总之我所遇到过的没一件都不是好事。我睁开眼,果然看到玻璃窗被火光映红。我跳下床,双脚软软的,推开窗,一团火苗跳动地映在眼帘,是一堆篝火,三十米开外的地方。乱轰轰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下去看看究竟。刚出房门就撞上外公,外公说没事,外边杀牛哩。外公乐呵呵地说政府那边明天来人哩,要杀两头牛。我就不下去了。
回到床上,想政府真厉害,在餐厅酒楼一边喊保护野生动物一边筷子夹着山珍海味。在城里吃不够,还要到山里来吃真正山民养出来的真正的山珍啊。农民也太辛苦,平时就没有得到过政府的什么恩惠,还要大老半夜的准备好吃好喝的恭迎他们大腹便便地来。当官的也够累的,大老远的为了吃上一餐,也难为他们了。山民这么做也是对的,这官也是地方的父母官,父母父母,父母是要来孝敬的,来了自然要好好孝敬。也无可厚非,父母官都护着他的子民呢。可是这些苦难的山民真要遇上什么灾难要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父母官的人帮点什么嘛,他马上就说,人民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们遇到困难我们也是吃不饱啊,怎么帮啊,政府也有难处。官字两个口,说话时一起来,吃的时候也是齐驾并驱。人民不仅有口难言,也被这两个口吃得所剩无几。有几个人啊,要吃两头牛!
我睡不着,时不时看看热闹的人群到天亮。外公催我下去看看,我说,这也看得到啊。我不喜欢热闹,人太多,在里面感觉自己如若无物。八点钟的时候,喜妹经过楼下,和平时打扮大有不同,身上的银饰多了好多,衣服也特别鲜艳,张扬华丽。据说这就是民族的盛装,只有在盛大的节日才会穿。我叫住喜妹问她要去那里。她说要出去接城里来的客人。我说要去到那个路口吗?
喜妹说,要啊。
我说,去那么远啊!
喜妹说,是啊,你也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不一会儿,人们倾寨而出,只留几个在寨上打点。队伍浩浩荡荡,阳光照耀着妇女身上的银饰,耀眼夺目。男人吹着芦笙。队伍慢慢被树林吞没,美妙的芦笙还在山里回荡着。我趴在窗台上惆怅着,想这当官的真的太厉害了,叫这么多人去接,难道要人抬进来不成。
差不多十二点,远处才慢慢飘来悠扬的芦笙高腔的山歌。我趴在窗前看着,一支队伍从山间密林里走出来,像条五彩斑斓的蛇。请原谅我拙劣的比喻,它很形象。几百人拥簇着几个穿白衣服的,打着伞的,一个,两个,三个……七个,七把伞。欢迎仪式在杀牛的那块大草地上进行,我在窗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有点近视,要不然每一个人的表情我都看得滴水不漏。人群以政府为中心赛歌赛舞。
外公外婆上来叫我下去,我说我和这些人合不来,就不去出丑了。
外婆说,那的话啊,都是年轻人,还和不来啊?
外公说,那你也下去吃点东西啊。
我说,我自己在家煮点东西吃就行了。
外公说,随你吧,难得杀牛你都不去。说完就和外婆一起下去了。
我不喜欢凑热闹,但是喜欢看热闹。不定神地看着,主要我想看看喜妹在做什么。喜妹显然是这场仪式的主角,这些地方政要和山民们手拉手地跳着舞。我心很不是滋味喜妹也难逃这些政要的黑爪,被拉着团团转。想我和喜妹在一起这么多天才难得有机会拉上一阵子,这些人一来就……禽兽啊。政府有人用摄像机在一边拍着。我暗叫不要拍到喜妹,结果不能如我所愿。喜妹就是焦点。我诅咒这些人不要回去放带子时看到喜妹不要胡思乱想。我就想下去保护喜妹,但官民相斗输的一定是民。我只能拜托吃了玩了马上滚回去叹你的空调吃你的龙虾喝你的卡叉零蛋人头吧。
外婆很快又回来。一回来就开始收拾我对面房间,我就过去帮忙了。我说,外婆,这是干什么啊?
外婆很兴奋,说,我们家又来客人了!
我问,就外边那些?
外婆说,是啊?
我说,他们要住下来?
外婆手脚麻利,收拾这这间并不怎么乱的房间,说,对啊。
我说,他们要住多久啊?
奶奶说,一个多月吧。你不喜欢人家住这。人家点明要住我们家的。他说我们家方位好。
我说不是。这当官的也不问人家原不愿意。我问,这些当官的要来这里做什么啊?要住一个月?
外婆说,什么当官的啊?是大学生。
我疑惑,大学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外婆说,他们三什么下乡,带什么科什么技文化,来帮山里的孩子补课。总之是好事哩。
我说,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外婆说,这我就不懂了,人家说补课。
我说,课都上完了,还补什么课啊。
外婆说,没有上完没有上完。你表妹说课还没上到一半呢。这山里的学校就两个老师,老师事又多,经常出去,就没人上课了。这不上边派人下来了,还是大学生呢。你说,大学生啊,多好,那两个老师也都是初中毕业的。
我一阵唏嘘,原来这样啊。外婆把把房子擦得亮亮的,被子席子像新的一样。不仅那房间,她还把全屋子都用湿布擦得干干净净。木制的墙板闪闪发亮。我说,外婆,不用这么夸张吧,屋子本来就很干净了。你息息吧。
外婆说,不行,人家是大学生,城里的姑娘,一定要干净的。
女大学生?我就不说话了,干得比外婆更卖力。
我对这个女大学生很期待,和一个女大学生相对而居肯定很有意思。不过我不能扮得那么粗俗,要有文化内涵。就把房间也布置了一翻,把收拾好的衣服拿出来挂好,在桌面上摆好那几本书,放几张稿纸,刻意在稿纸上写了几句诗。一支英雄285钢笔,笔帽打开,轻巧又随意摆在稿纸上。看着房间被我布置得简单朴实又有韵味,喜不自禁。
夜幕降临,外边仍然欢乐祥和,到处是笑声和饰物的碰击声,洽洽地响。还有节奏明亮的竹竿舞。我心动了,也想去跳跳竹竿舞。我很小就在电视里看过,是我的无数个心愿中的一个。我想这些城市里的骄子难到不累?中午跳到现在。往外看,坐在台阶上的正好七人。喜妹跳了一天终于记起我,上来拉我下去,我矜持一番,就屁颠屁颠下去了。我可以拒绝热闹,但不会拒绝美丽的喜妹。
在一堆篝火旁跳竹竿舞,开始不懂节奏,多次被竹竿夹到。十分尴尬。后经喜妹对面双手相执教导,跳得无比顺畅。只有一两次被夹到,已不是技术问题了,是被喜妹的气息弄得心乱导致的。脚也不听使唤了。我被幸福涨破,当即打电话回绝了一个朋友叫我考虑考虑的工作。对方很生气,说叫我帮找又不来,比你以前的位置好多了。我说是我不对,我已经经过慎重考虑了。为了留后路,我说下次再麻烦你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方大骂一阵就挂了。我就又拉着喜妹的手跳着轻快的竹竿舞去了。
这次我只被灌了两碗糯米酒,我就装醉了。喜妹扶我回屋,如此近距离接近喜妹我还是第一次,这就是作假说假的好处。难怪当官的喜欢这套,原来有这么多好处。从外边来的那几个被灌得酩酊大醉,像条无骨的虫子站着都东倒西歪。喜妹扶我回房后我拉住她,不让她去扶其他人。我说,喜妹,我有东西送给你。喜妹说,你没醉啊。我说我装的,要不然你会扶我回来?就把一个别人送我的风铃送给喜妹。喜妹拿起风铃很开心,风铃在风中发出美妙的叮叮声,和喜妹的银饰的碰击声一样好听。
我使尽计谋,还是没能阻止喜妹去搀扶另一个人会来――住我对面的城里的女大学生。我在房里听见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椅子的跌倒声啦,呕吐声啦,欢笑声啦,喜妹的的说话声。乱成一片,我把耳朵贴近门,想听听这个来自远方的女大学生的声音,以判断此人是否长得漂亮。结果是只听到她的呕吐声和呻吟。
第二天仪式还在进行着,就是少了三人。相信那三人已醉的不省人事了。我以为来七个补课老师,原来只有三个,现在这四个被村民已同样的仪式送走,依依不舍的,大概迷恋这里的牛肉吧。四人这回变成蛇头领着村民出去了。
住我对面的女大学生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一直没有见到她,喜妹早上来过看望她,她应该还没有醒来。喜妹喂她喝点凉茶帮她擦擦脸,女人的房间我就不好进去了。像询问一个病人病情那样问喜妹,她还没醒啊?她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啊?是什么样子的啊?
第三天我大早起来,对面还是没有动静。想着补课的事要往后推了。站在门口哈欠连连,不料对面门咯吱地开了,对方用手捂住打开的嘴巴,眼睛半开,像梦游。我悉不及防,说,早啊。对方也梦呓地说,早。我就不好意思去做其他的了。这就是我和神秘人的头次见面。
梳洗完毕后当我再次见到此人时,我震撼了一下,好面熟啊!大脑迅速像翻书那样查找着相关的印记,太仓促,只好用脑电波扫描。搜索结果是我见过此人,在网上。我在网上的搜索美女图片找到此人照片的,她的分类在清纯玉女上,是个图组,十多张。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裙,在草地上,在水池边,在大树底下,抱着玩具熊,沉郁,调皮,恬静,微笑,可爱,成熟在她的照片里都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把它们全部收藏起来,每次上网都陶醉着她的美丽。她成为我的梦中情人,一度是我意淫的对象。
我不曾相信电视里放无聊重复的巧遇,想天大地大人海茫茫,那就有这么容易就可以见到面呢?同在一座只有十万人的小城,我所认识的一百多人日夜穿梭着,我在两年的时间里都没有碰到过一个。而这次意外发生在我身上,实在是我和此人的缘分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此人不认识我没见过我,不是双方面的,构不成缘分。只能说我很幸运,这世界就有这么巧的事。
她的脸酒气未过,红扑扑的,一幅俏佳人。和我在照片里看到的一点没变。女不变是好事,男人就不同了。见到一个十八的女孩子说她和小时候一样没变,就是说她依旧天真活泼可爱。男人则是还那么幼稚孩子气。年纪大点的说不变,女的就青春永驻了,男的则还不成熟。她说她叫可可,是广东某大学外语系大三学生。我介绍自己说,我曾在广西某大学的中文系,因为与系主任闹僵了,被开除。就学雕花,在某某国际大酒店工作,因为单调无聊而请辞。后来转做厨房,但太劳碌了,在两年的时间里去了十二个城市十三间饭店酒楼,奔波又没钱剩就不做了。在珠海某某夜总会做过DJ,因为觉得太吵了就炒了老板。不久前在一大型网吧做网管,后因与老板儿子打架被炒。就来这里散散心。
说着发觉时间上出了问题,如果我读了一年大学的话我只有两年的时间混,就不可能做这么多事。等待女大学生的疑问。但大学生没有注意这个天大的漏洞。她说,其实我主要也是来散心的。我在网看到一篇文章,说这里很美,很适合养心怡情。说这里民风纯朴风俗多而有趣,风景怡人。啊,又在国家森林公园内。正好我老师的丈夫在这边开公司,她帮我联系就来了。学校也说了,下乡有学分加,我成绩不是那么好就……啊,免费旅行啊,哈哈,也满好的哦。
我说,是啊,这里挺不错的。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学会了说谎,离开学校开始工作的时候,我以老实著称。同事都很信任我,有位师兄一次竟然叫我帮他到银行取钱,他给我他的存折,告诉我密码说,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帮我领过钱,不要告诉别人我的密码,我信得过你。我就被一种强有力的使命感包围着,我说放心吧,相信我。很多人都在对我说:“忠忠直直终须乞食”。人总会有点变化的,我就是变得太快了,不到三个月,我开始说谎话了,是情不自禁地说。话出口也无需经过大脑的深思熟虑,真要说真话的时候却要思量琢磨。就没有人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了,即使是真话也变成“吹水”。在被人怀疑中我自顾自得,我的观点是,我自己一个人,无需别人信不信我,自己相信自己就是难得的信任。
我问她,你们认识吗?和你一起来的那两个?
她说,不认识,是上面分配下来的。
我说,你一个人都不认识,你不害怕?比如遇到苦难没人帮忙,不能和别人相处得融洽。
她说,一个人挺好的,不会被别人的情感所困扰,也不用顾及别人的感受。静静的,多好。我觉得这世界就是我和别人,我的世界就我自己。一个人啊。
我笑笑说,是啊,一个人,不用别人管,也不用管别人。那我现在会不会妨碍你啊?
她说,不会啦。来到一个新地方,结识一些新朋友也是一件开心的事,不久又会分开,就不会被对方所累。
我点点头,有道理。
喜妹来了,我给她们介绍,我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不料她见到喜妹就说,喜妹姐。都以姐妹相称了,我就被晾在一边,插话不得。几句话下来,喜妹就拉着可可下去了。刚刚认识的可可没有把我忘了,就叫上我。我在喜妹耳边牙痒痒地说,小情人,别把老公仔忘到一边了哦。
喜妹带着可可跳在小河边,展现一个女孩子应有的活泼可爱和调皮,她和可可把我当乐子,一起拿我寻开心。我没想到我们这三角恋没有意想中两个女主角大打出手的激烈场面,反倒双双结为姐妹来对付我这位男主角。我不能在我两个情人旁边说些浓情密意的话来化解她们,我无论和哪个我说都要挨揍。不说就拿你当猴子。所以一脚踏两船不是什么风流事。也提醒我们男人,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事情的结果是在不到半天的时间我就和美丽的我的梦中情人女大学生可可成了很好的朋友。
补课终于开始了。可可说第一次做老师,很紧张,突然面对那么都面孔怕会怯场。我说不用害怕,你就当一班的学生是我就行了,对这我你不会怯场吧。我还教她种种我在书上看到过怎样不怯场的方法。我口水都说干了,她就要我跟她一起去上课,她说,我怕我会忘记,你在旁边提醒我。我推脱说,我比你更怯场,我这个人很容易脸红的,你就别为难我了。可可说,那你刚才还一堆一堆的道理,信口开河啊,还没有验证呢,是不是想害我出丑啊。我说我那敢骗你啊,书上这么说的,你不相信我你要相信专家啊。但可可一定要我去,非去不可。她拉着我的手臂使劲摇啊扯啊,去啦去啦。我说你别摇了再要就要脱臼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喜欢得很。可可说就是断了我也要你去。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就变成木偶任由她怎么折磨我,我就是不去。可可使尽女孩撒娇难缠的本领,我几乎要跪下来求她了,饶了我吧,大姐。我说让喜妹和你一起去吧。可可不依,你也要去,喜妹她也去,你敢不去,我就……
喜妹也不放过我,她们俩一人拉着我一只手往楼下拖。我对喜妹这突然的变化感到吃惊,要知道我和喜妹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那样害羞,就是说话大点声她也不敢。现在她拉着我还大声嚷嚷,把女孩子应有的矜持都抛到一边了,顿时给人一种泼辣的感觉。一个人再怎么凶也凶不到那里去。现在喜妹和可可简直就是一个团伙威慑着我,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半推半就地去了。
学校在小河的下游,我们仨在六月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向学校靠近。洒下一地的笑声。学校在一座小山坡上,孤零零的一座苗族木楼。只是比普通的大点,远远看去像一个在等待儿子归来的父亲。木楼前的小树刚好是这个父亲的胡子。木楼前边挂着一条原来是红色的横幅,由于时间久远,早破破烂烂的了,颜色变得惨白,字体也模糊不清了。有很多学生站在那里,看这几个人在忙乎着把一条崭新鲜红的横幅覆盖在那条旧横幅上面。我们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木楼下的小山底。把学校建得这么远主要是为了让附近几个村寨的孩子上学都近点。最近的就是喜妹的村寨,这些外来的大学生就主在这了。
我们走上学校前的小平地也算是操场了,学生排成两排把我们夹在了中间,手里拿着些不知名字的野花,他们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没注意到我们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应该是另外两个大学生吧。我夹在他们中间很不自然,场面虽然很令人感动。但我不是他们欢迎的人,我是个充数的,是个无请帖无身份无学历的三无人员。喜妹就不是了,她可以以来看望母校的身份来参加,当然我也可以冠以学术研究参观考察的身份,问题是我骗不了自己啊。我凑到可可耳边小声说:小姐,你把我害惨了,叫我怎么下台啊。我的脸已经可以做铁板烧了。可可刚要说话,鞭炮就被点起来了,可可的声音被鞭炮声吓得也跟着劈里啪啦响。我们五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