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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求求你……”
“啊……我受不了,给我……给我白粉……”
“你这个魔鬼,你去死吧。罗家兴都按时给我注射,你为什么不肯?”
“给我!给我!”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喊,我这才知道,戒毒为什么那么困难,因为毒瘾发作时的痛苦,我想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我才被注射五次,就已经无法抵挡毒品了。
关沙死死抱住我,一言不发,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我心里一痛,呜咽着说:“我不吸毒,我不要吸毒,你用鞭子来抽我吧,这样我会转移注意力。”
“你打我啊,求你了,快打我,不然我就要死了。”整个房屋里回荡着我痛苦难耐,歇斯底里的喊叫。
关沙伸出一只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沙哑着说:“静,你打我吧。”
都被你绑得死死的,怎么打你啊。我像疯狗一样,在他的怀里翻来滚去,手腕挣得血肉模糊,要不是他一直抱着我,恐怕我浑身都会是伤。这种煎熬绵绵无期,生不如死,我不停地朝他身上咬去,不知道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道伤痕,直到筋疲力尽。
眼泪鼻涕,发抖打颤,奇痒难耐,疼痛抽筋……各种痛苦轮番折磨着我。仿佛历经了地狱的种种酷刑,我全身瘫痪在床上,精神涣散,两眼无神,体内的疯狂逐渐趋于平静,我再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关沙正在拿毛巾轻轻擦拭我的脸,我呆滞地望着屋顶,脑海里还停留着先前毒瘾发作时那梦魇般的痛苦。手脚已被解开,关沙温柔地替我脱去衣服,看到我脖子上的梅花项链,怔了一下,手伸过来抚摸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接着用热毛巾给我擦身子,然后再给我穿衣服,手腕、脚踝擦药,似乎他从来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像是演练了几百遍,动作轻柔熟练。
有人来敲门,关沙走过去,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碗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扶着我坐起来,靠在床头,还细心地在后背垫上了枕头。我嘴唇紧闭,神情冷漠,大脑一片空白,像个木头人任凭他侍弄。粥端起来,竟然是好看的青菜瘦肉粥,以前我似乎和关沙说过,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生病的时候就渴望有人给我端来一碗这样的粥,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哪个男生出现了,我就嫁给他。
关沙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用嘴吹了吹,凑到我的嘴边。我机械地张嘴,吞下粥。二十一世纪,2008年,父母,学校,朋友……真的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如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已在我的脑海里模糊不清。是毒品吞噬了我的记忆?让我大脑迟钝?
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胃里一阵翻滚,“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污秽几乎全吐在关沙的身上,关沙连忙拍打着我的后背,递过来水给我漱口,又用毛巾给我擦嘴,对自己身上的脏物视而不见。照顾好了我以后,放下碗,走到一边去换衣服。我默默地看着他的,上衣才脱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出现在胸前,脖子,手臂,有整齐的抓痕,五条红线一般,有杂乱的咬痕,遍布全身,留下深深的齿印,有的一团红色,凝结着血痂。这些都是我发狂时在他身上留下的,尤其是他的脸上,到处是抓痕,怎么出去见人呢。
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在缓缓割着,一下又一下,泪水冲出眼眶,我沙哑着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关沙。”
关沙听到我的叫喊,脸衣服也顾不上穿,走过来紧张地看着我:“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关沙,你这个傻瓜,难道你不知道我在恨着你吗?从见面到现在,我一直抑制自己,说不能原谅他,是他丢下我,让我一个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是他迟迟才来救我,我不想理他,不想和他说话,尽管他的名字在心里叫了千百遍,见面了我却不想叫他。
我想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伤痕,可手躲在被子底下,终于还是忍住了,哽咽着说:“我要睡觉。”
“你才睡醒,再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静,你才睡了这么久,起床我带你出去走走,这里你从来没来过的。”
我张开眼,突然就冲着他大喊:“连觉也不让我睡,你想要怎么样?”
关沙叹了口气,对我露出一个宠溺的笑脸:“好,好,睡觉。我陪你睡。”说完,就要躺在我身边,我使劲推他,依旧大喊大叫:“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吧。”
关沙毫不妥协,两臂一搂,把我拥住。我一翻身,留给他一个后背,两人就这样默默躺着,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关沙低低的声音传来:“静,静。”
我假装睡觉,没有回应他。关沙低低叹了口气,吻了吻我的耳垂,轻轻起身,开门离去。
我转过身,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刚才他躺过的地方还温热着,有着他的气息,我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关沙他这么忙,却像保姆一样细心照料我,大白天陪我睡觉,这不是毒枭应有的行为。
我最狼狈最丑陋的一面都在他面前展露无遗,此时,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个样子,他会嫌弃我吗?心里,有着感动,有着欢喜,可也有恨意和不安。女人,只要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得这么患得患失吗?
晚上,关沙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大木盆,叫人烧来了热水,满满一大盆,热气氤氲,他说要给我洗澡,我连忙紧张地说:“你出去,我自己洗。”
关沙不同意,执意要帮我洗,走过来就要帮我脱衣服。我立刻大吼:“我有手有脚,干吗要你来帮我!”
关沙被我的大喊震住,看我的眼神里有着疼惜,喉结在上下移动,似乎压抑着情绪,低声说:“静,你别生气。我只想好好照顾你,乖,我来给你洗。”
他温柔的语气让我妥协了,我冷着脸,任凭他脱衣服,然后抱着我放在木桶里,热水瞬间包围了我,温暖的感觉让我放松了不少,闭上眼,舒服地靠在木桶边,不想动弹。
关沙帮我洗头发,可是动作笨拙,但他还是很有耐心。他何时又做过这样的事呢,只有女人伺候他的份。换个角度想想,我何其幸运,让一个常年在厮杀拼抢中过日子的冷酷男人为我做这些,在我最无助,最痛苦,最丑陋的时候,张静姝,你是否该知足呢?
关沙终于替我洗好了头发,拿起毛巾帮我擦洗身子,毛巾轻轻拂过那些被我自己抓伤的痕迹,来到我的手臂,那上面除了几个针孔留下的印迹,还有满手的青淤,那是罗家兴的士兵强摁住我扎针时留下的,关沙的毛巾一遍又一边轻拂着,久久没有出声,我抬起头看向他,才发现他眼里竟然闪烁的泪光,关沙,你流泪了!你为我流泪了吗?
这样的关沙,我还能冷脸相对?心中对他竖起的那道壁垒顷刻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我再也控制不住,扑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失声痛苦起来。
“关沙……我恨你,你怎么不早点来救我……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
“他们给我注射毒品,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边哭边诉,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痛苦,屈辱,害怕,思念统统告诉他,再也不想对他隐瞒,在这个世界,他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喜欢的人,我的亲人。
关沙双臂紧紧抱住我,倾听着我,我的发泄,我的哭诉,他统统接受。他的怀抱这么温暖,我瘦小的身躯都快被他挤扁了,连呼吸都困难,可是我却舍不得离开。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身上传来阵阵凉意,这才回过神,木桶里的水已经凉了,关沙赶紧把我抱到床上,用毛毯紧紧裹住我,拿过毛巾,替我擦干头发。
夜晚,我们相拥而眠,我手掌抚上他的那些伤痕,哽咽着说:“对不起。”
关沙的神情那么悲恸,沙哑的声音说着:“你不要说对不起,这样我的心会更痛。该我来说对不起,静,那天我不该放开你的手。”
“看着你痛苦,我也痛。对不起,静,对不起。”
他低下头,温暖的唇轻轻覆在我的唇上,温柔又小心翼翼地浅吻着,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启开我的双唇,想要更深的接触。突然间,他的吻就变得热切粗暴,如暴风骤雨,夹带着灼热的气息滚滚而来。分离得太久,太多的思念,太多的痛苦需要这个深吻来宣泄,我们像是盼望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只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才能消除心中害怕失去爱人的恐惧。
热烈的亲吻还不够,不够证明对彼此的渴望,对彼此的想念。我周身赤裸,关沙的衣服迅速脱去,就在我们结合的刹那,罗家兴邪恶的脸孔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在那个牢笼里,我曾经和他……现在又和关沙,我怎么成这样了?不堪的回忆惊醒了我,我猛地推开关沙,抓过毯子,躲到了床角,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脑袋,似乎要把那痛苦的场景揪出来。
关沙被我的动作惊住了,连忙过来搂住我,嘴里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你现在身体不好,是我不该……”
关沙,你不需要说对不起。待心里稍稍平静,一咬牙,我抬起头对关沙说:“关沙,其实……我在罗家兴那里……我跟他……”
“阿静!”他打断了我,“你不需要解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像我第一次没有放过你一样,他也不会放过你。无论发生了什么,在我心里,你还是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如同他坚定的心跳缓缓说着,点点消融我心里的阴影。
在他怀里,我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我看着他,傻傻地问:“我现在这幅样子,你还喜欢我?”
关沙笑了:“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看你这样子,我心痛还来不及。”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喜欢你,你就是佛祖送来的我命中的女人。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此生此世,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有谁能抵挡如此深情的甜言蜜语,但愿,时间在此刻停留,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此刻,我觉得幸福。
戒毒艰辛
毒品也让我的性格悄悄发生了变化,我变得暴躁不安,容易动怒,有时又异常冷漠,似乎什么都不关我事,什么都引不起我的兴趣。每天我足不出户,活动范围就在关沙的这间房里。关沙费尽口舌要我出去散散心,四处走走,不要闷在屋里。可我实在不想出去,来的那天因为毒瘾发作,闹得动静已经够大了,我想这里肯定传遍了,关沙带回了我这个吸毒女,他们会怎么看我呢?又怎么看关沙?
拿我没办法,知道我不想见到其他人,关沙事事亲力亲为,从百忙之中抽空来照顾我,监督我吃饭,照顾我的心情,细致入微,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会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在我面前,像个居家男人,完全丧失了他以往的霸气。有时候看他那么疲惫的样子,还要耐心地来照料我,心里觉得不好受,感觉自己像个废人一样,常常莫名其妙大发脾气,摔东西,骂他,打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关沙都默默地任我发泄,然后宠溺地安慰我,陪我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每次发完脾气以后,我自己也后悔,可又控制不了。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浑身乏力,觉得酸痛,一天到晚浑浑噩噩的。晚上睡觉时,时常失眠,肌肉常痉挛抽搐,有时候我忍耐不住轻轻一哼,关沙马上就惊醒过来,坐起来帮我按摩,问这问那,安抚我入睡。偶尔想想,确实挺难为他的,可是我自己都还在忍受毒瘾的折磨,没有心情考虑他的辛苦。
尽管我戒毒的决心坚定,有关沙周到的照料,可是身体的反应不是理智就能控制的。就算是毒瘾没发作时,那些存留在记忆中毒品所带来的欢愉和欣快感,常常会令我产生不由自主的渴望,有时候脑袋在清醒时甚至会产生再吸一次的邪恶想法,理智和身体在做着拉锯战,不断地争斗。每次当渴望毒品的那股念头在体内窜起,连我自己都觉得无法原谅自己,鄙夷自己,这种反复低落的情绪折磨着我,度日如年。只要一想到上次毒瘾发作的种种痛苦,就像是坠入了冰窟,心如死灰,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幸好,有关沙在。有了他,痛苦难受的时候,不是我一个人面对,我可以冲他发泄,跟他倾诉。他会给我鼓励,给我信心,给我力量。有了他,我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停止了注射毒品,毒瘾发作的频率会越来越频繁。不幸中的万幸,我只是被注射了五次,关沙告诉我,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彻底戒除,只是我要坚强面对以后身体承受的痛苦。
来这里的第三天,我再一次经历了毒瘾发作的痛苦煎熬。我求着关沙,要他把我死死地绑在屋子里一根木柱子上,从脚到肩膀用布条把我和柱子绑得紧紧的,丝毫不能动弹,我不想像上次那样,关沙抱着我,我把他弄得浑身是伤。关沙一开始怎么也不答应,经不住我的哀求威胁,最终还是答应了。
身体没有毒品的供给,毒瘾发作时比上次更痛苦难耐,持续的时间也更久。戒毒的过程就像是抛物线,痛苦逐步上升,达到一个顶点,然后再下降,直至完全脱瘾。
我从来不知道身体在经受折磨的时候,爆发力会有这么强大、疯狂。房间这根支撑着大梁的大柱子,竟然被我震得摇摇晃晃,房顶似乎都在颤抖,结实的布条几处被我挣破。我承受不住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疯狂地用头撞击木柱子,关沙守着我,见我这样,把我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我嘶叫着让他走开,不然忍不住又要咬他,可他置若罔闻,寸步不离,结果脖子,肩膀还是被我咬得血肉模糊。
待稍稍平息,关沙赶紧把我解开,把我抱在怀里。我的后背被柱子磨蹭得脱了几层皮,已渗出了血,一挨着就疼,更别说挣扎扭动起来时的疼痛了。关沙小心地避开后背的伤,用他的身体紧贴着我,源源不断的传递着温暖和力量给我。我知道,关沙陪着我难受,他心里的痛苦不会比我少,从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出来,那里面承载的悲恸几乎能将他淹没。这一段时间,他的眉头连睡觉都是紧皱的,可是,有时候为了安慰我,逗我开心,他还要强装欢笑。
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当最终平静下来时,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毫无生气,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躺在床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干尸,随时都会被风化。
这次毒瘾发作的第二天,关沙就带着我离开了这里,他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副手陈清泉,再次来到了仰光。
到了仰光,我不想再去珠宝店,要是关蒙看到我毒瘾发作时的样子,肯定会被吓坏。关沙带着我住到了市郊的一处环境非常好的别墅。周围十分安静,没有市区的喧嚣,空气清新,不远处有低矮的小山,一片葱绿,映衬着美丽的白色佛塔,令人心旷神怡。别墅近似于乡村别院,除了几个在这里里做事的,没有太多的人打扰,关沙说要阿梅过来,我没答应,就让她在那照顾关蒙吧。新的环境令我一下子心境变得开朗了许多,不时和关沙笑谈,看我这样子,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日后,我回忆起来,我和关沙之间最值得回忆的日子,竟然就是我戒毒的期间度过的几个月。远离了他的毒品基地,远离了厮杀枪战,没有血腥,没有死亡,关沙也不是毒枭,我们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过着平淡宁静的日子。除了我戒毒,生活近乎完美。
关沙设法从黑市买回了戒毒的药品美沙酮。即使在二十一世纪,在黑市上,这种普通的药物也是昂贵得如同海洛因一样,何况是在这个年代的缅甸呢,应该很难买到吧。关沙每天按时给我服用一定的剂量,有了这小小的胶囊,毒瘾发作的痛苦大大减轻,对我戒毒十分有帮助。其实美沙酮是一种人工合成的麻醉药品,本身就是一种毒品,药理作用与吗啡非常相似,听说在二十一世纪,许多人毒瘾发作时,没有海洛因就用美沙酮来替代,所以这种药也是不能多吃的,一旦服用过量,戒毒者的身体就对它产生强烈的依赖。
那天关沙陪我一起到附近的山头散步,他迟疑地说着:“静,你觉得去国外的戒毒所,怎么样?”一听这个,我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了监狱一样的院子,纯白的房间,疯狂的吸毒者被像是精神病人一般对待,注射镇静剂,和外界隔绝交流。一想到这些就恐怖,何况要去这个年代的国外,能忍受吗?我马上坚决地说不去。
关沙搂着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舍不得让你去,让你一个人在那里面呆几个月,我实在不放心。”
其实,我们都知道,去戒毒所对我来说更有帮助,只是,我们都害怕,分离开了,像上次一样,还会再见面吗?
关沙看我脸色郁闷,鼓励我说:“静,别担心,你的毒瘾不算重,只要我们坚持,正确对待,你的身体一定会恢复的,相信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笑容,脸上那种霸气似乎又回来了,微笑着说:“我当然相信你。”是啊,他是关沙,什么事都难不倒的关沙,我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到了仰光,听到广播,看了报纸才知道,这次罗家兴的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