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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金三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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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眼泪流了多少,直到阵阵寒意袭来,我才稍稍回神。白天淋了雨,衣服被体温捂得干了一些,可还是湿润的,山谷中晚上气温下降很多,我顿时觉得身体阵阵发冷,又睡不着,不知道外面的火堆还有没有,干脆去烤烤火。悄悄走出棚子,外面的小火堆已熄灭,只有前面营地中央的平地还燃着一堆火,我走了过去,在火堆边坐下,顿时觉得全身暖和了起来。就这么呆坐着,陷入沉思,突然身后“沙沙”的脚步打断了我,扭头一看是陈清泉正朝这边走来。
“张老师,还没休息?”他的声音就是在夜晚也是这么清澈、明亮,仿佛永远神采奕奕。
“嗯。有点凉,出来烤烤火。”
他在火堆边离我一段距离坐了下来。我打量着他,愁容满面的脸孔朦胧在一片火光之中,说不出的落寞。怎么回事?今天下午也不见他这样啊。
“司令肯定是出事了。”他的声音里饱含忧虑,听得出不是虚情假意的担心。
我点点头,问他:“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先前已经和几个领头商量过了,明天大家就迁到加工厂去。一旦这边安顿好了,我就亲自去仰光,张老师,到时候你和关蒙也去吧,不要再到山里来了。”
我点点头表示答应,去仰光才能得到有关关沙的确切消息。我想了想,然后说:“你去仰光没关系吗?也许政府正在通缉你。”
“这个不用担心。除了关家军内部,外面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
这话倒不假,关沙是人人皆知的大毒枭,可是金三角之外的人却甚少知道关沙的参谋陈清泉,他也很少走出山外,一年到头好像就是和士兵们呆在一起,除了那一身军装,我从来没有看见他穿过其他的衣服。
我们坐在火堆的两边,默默无语,各自沉思。跳跃的火光中,他那平时清秀的脸庞此时显得有些扑朔迷离。这个我来到金三角第一眼看到的男人,我永远也忘记不了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斯文干净,谦逊温和,让我产生莫名的亲切与信任。可是现在,在金三角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在关沙被捕以后,我不愿意自己还这么信任一个人,就算是他陈清泉——关沙最信任最要好最得力的助手。
他的能力甚至和关沙不相上下,这么多年来他默默屈居于关沙之下,仅仅是关沙对他有知遇之恩?或者是兄弟情义?这些都太虚幻,太不可靠了吧。现在关沙出事,我不得不抛开之前对他的信任,告诉自己,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说,何尝不是他的一个绝好的机会呢?
“陈参谋,我希望我们能尽快去仰光,有时候分秒之差都有可能改变最后的结局。”我直言不讳地看着他说。
他不是迟钝的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神情突然变得严肃:“司令是我最好的兄弟和上司,没有他就没有我,他是我愿意为之效劳一辈子的人。”
没料到他竟然会说得这么煽情,似乎还很真挚。我略微有些尴尬,难道刚才我的话中的不信任太明显了?起身拍拍衣服,朝他点头:“早点休息吧。”就往住的棚子走去。
没走出几步,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张老师。”
我收住脚步,转过身去等待他下面的话。
他朝我微微颔首:“张老师,我也是中国人。在司令的事情上,我想,我是值得你信赖的。”
什么?他也是中国人!我一直以为他和关沙一样,是有着一半中国血统的掸邦人,没想到他竟然是中国人。难怪和当地掸族男人比较起来,他少了那么一份粗狂,多了一丝文雅。我面不改色,冲他一笑:“陈参谋,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很信任你。当时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就证明你是值得我信任的,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
第二天,整个部队就往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吗啡、海洛因加工厂行进,看来关沙当初把基地和加工厂分开算是有先见之明,基地被摧毁了,损失了一部分士兵和货品,可是加工厂那边还保存着一部分势力,这样不至于像罗家兴那样,一下子被连根拔起。
到了加工厂,士兵们又开始忙碌起来,砍树开地,搭建房子。在金三角,没有砖瓦,但是树木的资源十分丰富,那绵延起伏的原始森林里的大棵树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里搭建房子虽说十分简易,但没有大量的人力是不行的。用大小适中的树木做桩子,深埋进土里,地面夯实,在桩子之间用木板钉起来,房顶搭好几根大梁,再钉上小的树木,最后盖上几层树皮。当然,这样房子遮风挡雨的效果并不好。在金三角还有一种是竹子做的吊脚楼,我个人比较喜欢,离地面高,没那么潮湿又比较干净,可是建造起来很费时间。最好的是铁皮房子,牢固又结实,可是造价也高。
心里挂念着关沙,心急如焚,一心想着能否快点去仰光。陈清泉的动作我自然是十分留意,那天看见他召集一帮头目似乎是要开会的样子,我连忙叫坤鹏过去瞧瞧,看能不能听见他们在讨论些什么。坤鹏没走出几步,一个士兵跑到我跟前说:“张老师,陈参谋请您过去。”
什么,请我过去?毫无头绪,不知道他请我过去是何目的,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啊。我点点头,明目张胆地带着坤鹏走了过去。一进入房间,感觉一干人等的目光“嗖”的一下集中在我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又轻蔑,有人还附耳互相鸟语起来。我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过,一一回敬过去,最后落在陈清泉身上。
他朝我一颔首,开口了:“我特意请张老师来参加会议,她是读过大学的知识分子,见多识广,又是司令的未婚妻,我想她有绝对的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底下的人立刻噤声。
心里惊讶了一番,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介绍我,关沙的未婚妻,确实够名正言顺的。陈清泉为什么叫我来参加会议,是为了打消我心里的疑虑,以免以后在关沙面前乱嚼舌根?我走到一张椅子跟前,神色自若地坐了下来。哼!看你们这些小样儿,没见过女人参加会议?
“司令去了仰光这么些天了,政府军又派军队袭击我们的基地,看来是发生了些情况。这两天,士兵的安顿也差不多了,我准备亲自去仰光,打听司令的消息。”陈清泉开始发言。
“好。好。”
“立马就去,这事拖不得。”
“也不知道司令怎么样了?”
众人一片附和之声,看的出来,大部分人还是十分着急担心关沙的,可也有人不出声的。
“好。那就决定明天动身。这里的事务暂时由副参谋朱家华负责。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个人趁司令和我不在乱搞的话,小心我给你丢土洞。”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波澜不惊,陈清泉脸上甚至还挂着浅笑。可我感觉到了在场的头目无不正襟危坐,大气儿也不敢出了。我知道丢土洞是这里最残酷的刑罚,一般是奸细和叛贼才有的待遇。就是在一个又深又黑的大洞里,放满了毒蛇,蝎子,老鼠等等,洞口很小,把人往下面一扔,盖子一盖,让你慢慢被折磨致死。
“好了。我也不多了。反正大家守好各自的岗位,不能有半点差错。大家有什么事情轮流说吧。”
除了关沙,其他的事务我没兴趣,任凭他们讨论。散会了,我等到最后,其他人都走了,我对陈清泉说:“其实没有必要把我喊来这里开会,只要把你的决定和安排告诉我就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张老师,我和司令是好兄弟,也是上下级。叫你来开会,一是消除你心中的疑虑,二来希望司令回来以后,不要对我有什么误会。”
果然是处事谨慎,面面俱到啊。关沙出事,他这个大权在握的参谋自然在别人眼中变得敏感,一举一动都有人在观察、猜测。我说:“关沙自然是十分信任你的,我戒毒的时候,他不也是一走就大半年的。放心吧,我不会和他乱说话的,而且,你也没什么好让我说的啊。”
第二天,我带着关蒙、阿梅和坤鹏跟着陈清泉出发去仰光。阿梅走了,剩下刘丽一个年轻单身姑娘在这十分不好安排,但又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也带着她走吧。阿梅只好让她和另外一个妇人住在一起,我嘱咐她万事要小心,这里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常年见不到女人的,管理也不如在基地那么严格,希望她不要出事才好。

监狱探视

到了仰光,一行人歇在先前我住过的珠宝店。陈清泉来不及休息,就带着几个随从出了门,打听关沙的消息去了。他自然有他的门路,我不可能跟着去,只有在家干等。
陈清泉走了之后,我就开始焦急不安地等待,什么事情也没有心思做了,不知道他能打听到什么消息肯定是坏消息,坏到什么程度?心里七上八下的,到店子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还不见陈清泉回来。
晚饭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叫坤鹏去门口等着,陈参谋一回来就让他来告诉我。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该不会他也出事了吧。
熬到晚上困得不行,正要躺下睡觉了,有人来敲门,是坤鹏的声音:“张老师,陈参谋回来了,在大厅。”
我一跃从床上跳下来,像一阵风似的迅速打开门,往客厅跑去。心跳顿时加速,“咚咚”像擂鼓一般猛烈撞击着我的胸口,关沙到底怎么样了?老天爷,千万不要给我带来那个最坏的消息!
气喘吁吁地跑进客厅,脚步刚刚踏进去,屋子里凝重的气氛顿时让我大气儿也不敢出,陈清泉坐在椅子上,一脸颓然,眉头紧皱。我不敢发问,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清泉,等待着从他嘴里吐出话来。
“司令被捕了,现如今被关在监狱,”
一听这话,我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松弛了下来,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关沙还活着!至少,他还活着!
“那,政府准备怎么处置他呢?”想到这个问题,我立刻又紧张起来。
陈清泉缓缓地说:“看来暂时还不会怎么样,不然要动手的话应该早就动手了。”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毕竟,关沙名义上还是为国效劳的自卫队司令,他的武装势力曾表示愿意臣服于政府,要是处决了他,一旦消息放了出来,缅甸全国各地的自卫队将会陷入一派纷乱,各个民族与政府的矛盾也会进一步激化,谁还会相信政府呢?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忙问他:“那你知道关沙被关在那个监狱了吗?可不可以去探监呢?”
陈清泉对我苦笑了一下:“政府这次逮捕司令,又不对外发布消息,想要探监几乎不可能,政府不可能会给我们空子钻的。”
“没试过着怎么知道没空子钻?你去想想办法吧,我想要见他一面。”我急切地说道,似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关沙一面,我要知道他是否安好,这年头,虚假消息实在是太多了,只有亲自见上一面,我才能完全放心。
“好,我会去想办法的。”
一想到关沙深陷牢笼,每一天都是煎熬。以前不是没有过思想准备,他是毒枭,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以为自己会坚强,会看得开。可是真正陷入这种情形,我没有办法独自一人过着舒心的日子,没有办法不去想他,不去担心他。
一天夜里起来上厕所,看见院子北面陈清泉的房间隐隐还亮着灯光,鬼使神差般,我蹑手蹑脚走了过去,贴在窗户边,
“陈参谋,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屋子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仔细分辨,好像是他的贴身随从,这么晚了,还在一起?
“啰嗦什么!司令的事还没有进展,怎么能回去!”陈清泉发话了。
“队长!咱们为什么非要跟着关沙干?如今我们……”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传来几声闷响,是拳头击在人肉上的声音,夹杂着几声闷哼。
“不要以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再乱说,我就废了你!”是陈清泉低沉愤怒的声音。“要知道,没有关沙就没有我们!”
回到房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今晚无意中听到的话让我稍稍安心,看来陈清泉对关沙没有二心,他确实是值得自己信任的吧。我能体谅他的手下那番话,在黑暗的金三角,男人说什么兄弟情谊的简直是濒临灭绝的物种,唯有握在手里的军队和枪支才最有力量。
夜里,辗转难眠,这段日子以来,失眠已是家常便饭。干脆起身走到院子里,在花坛边坐了下来,从披着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却才想起没有打火机。叹了口气正准备把烟放回去,右边花丛边伸过来一只手,举着点燃的打火机,我一惊,吓得屁股往后一退,“啪”的一声跌到了地上,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不由得大为恼火,低声吼道:“干吗不出声?装神弄鬼的,吓死人了!”
微弱的火光下陈清泉的表情有点尴尬,火光熄灭,一只手把我拉了起来。我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火,明明是自己没看到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陈参谋还没睡吗?”
打火机又低了过来,“还要吗?”
我愣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出了香烟,点了一根抽了起来。收回打火机,他也点燃了一根烟,黑暗中二个烟头像微红的焰火,时明时灭,照亮了两张朦胧的面孔。
不由得,关沙抽烟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记得有一次我睡觉醒来见他正坐在床边帮我盖被子,眉头微微皱着,薄薄的嘴唇叼着香烟,下巴抬起,烟雾熏得眼睛眯缝着,然后跑到另一边,猛吸几口,突出一个个圆圆的圈圈,我曾经开玩笑说他这个样子最帅,又一股不羁的沧桑感,很容易令女人痴迷。当时他听我这么说就说那以后我只抽烟给你一个人看好了。其实关沙也很会说情话的不是吗?
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没想到你也吸烟?”
回过神来,我吸了口烟,吐出一圈烟雾,说:“很惊讶吗?我以前就吸,心烦的时候偶尔抽抽。”转过头,身边的男人一张脸隐在黑暗中,时而被照亮,平时总是面带微笑的他此刻竟然显得如此落寞,想起那天晚上他和手下说的话,不禁有点佩服起他来。
“你那次跟我说你也是中国人,那……你是哪里人?” 我其实是不愿意问别人这些的,对金三角的人来说或许每个人都隐藏着难以启齿的伤心旧事。可不说点什么似乎太安静了。
果然身边的人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才回答我:“我是四川人。”
“是个好地方,天府之国。”
“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壮志凌云,热血沸腾,一心要报效国家,干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后来国军节节败退,我们不得不躲进金三角,开始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什么?他竟然是国民党军残部的军人?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这是一段特殊的历史,我无权评说。可是我知道在金三角的大山里生活着许许多多像他这样的国民党军残部的军人,蒋介石把他们抛弃在异国他乡,他们远离自己的祖国和亲人,过着飘零的逃亡生活。
“为了生存,我们尝尽苦头。我带着一帮手下还给老挝政府当过雇佣兵,直到后来碰到了司令,我们一见如故,相互欣赏,司令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要跟着他干,在金三角闯出一番天地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我倾诉起这些来,我无话可说,也许是造物弄人吧,或许他们曾经只想做一个为国效力的军人,但后来是残酷的现实把这一帮子男人变成了厮杀拼抢的毒枭。
这些天,陈清泉都在外四处奔走,每次回来都是一脸疲惫和失望,大半个月过去了,关沙的事毫无进展,我的心里也是十分难受。
那天我正在督促关蒙练字,陈清泉急匆匆走到后院来,一脸喜色,开口就说:“张老师,好消息,你可以去探望司令了。”
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我呆愣着,不可置信地张着嘴,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弄得不知如何反应,过了几秒才回到惊喜的状态,激动不已,连忙问他:“真的吗?什么时候去?”
陈清泉笑着说:“就在今天晚上十二点钟以后。我好不容易托了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官员帮忙,给了他一大笔钱打通关系,这才答应可以让一个女的去探视。”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关沙了!
“你好好准备一下,晚上我来叫你。”
整个下午的时间简直就是煎熬,分分秒秒的那么漫长。我坐立不安,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我可以去见关沙。对了,去见关沙穿什么衣服,要不要穿上他嘴喜欢的那条百裙子?不好,这样太招摇。见到他时该什么才好,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要带点什么去给他吗?
终于挨到了晚上,到了十二点,陈清泉来找我,我们坐上一辆车,黑暗中朝着前方急驶而去。半路上来了一个人,是个矮小精壮的男人,一身军装,可能是陈清泉联系的官员吧。
车子进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道道关卡,我暗自打量,应该是政府的部队吧。幸亏有那个人在,一路很顺利地通过了检查,车子往更深处开去。我坐在后排,感觉离关沙越来越近了,手心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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