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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了,简直就是放我们走嘛,不知道他给了多少钱给那些警察呢。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埋怨,关沙牵着我的手,抑制不住高兴,说:“静,这个惊喜你还满意吗?”
我瞟了他一眼,看他高兴的样子,故意沉着脸说:“这算设么惊喜啊,我都猜到了。”
“走!我们这就回山里去。”
关沙拉着我从容不迫地上了汽车,车门一关,汽车立刻朝前疾驶,绝尘而去,不多时,仰光城就抛在了身后,汽车在公路上平稳地开着,朝着远方那片无限广阔的大山挺进。
我和关沙坐在后排,车子开动带起凉爽的风,吹来脸颊上说不出的惬意,看着两旁迅速倒退的景物,我真有点从鸟笼中飞出来的感觉,心情也变得雀跃,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欢欣的笑容,恨不得把头伸出车窗大喊几句。转头看看关沙,他也是一脸兴奋,相比较之下,他应该比我更期待回去吧。
关沙接过前头坤鹏递过来的一包东西,对我说:“吃点东西吧。要坐一天的车呢。”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我喜欢吃的汤捞饭,我诧异地问坤鹏:“这么早,哪来的汤捞饭?”
“我阿妈做的。”
阿梅真是了解我,想起她,我不由得担忧地问关沙:“阿梅和关蒙怎么办?”
关沙笑着说:“放心吧,他们在另一辆车上,和我们一样,也要回去。”
“真的!太好了。”本来我还担心他们留在仰光会不会有危险,看关沙安排得这么周密,心里顿时了无牵挂,一心想着和她们重聚,回山里去。尽管在仰光住着精致的别墅,但终究不如在山里自在,因为关沙,所以我也一样,认为只有那片大山才是我们广阔自由的天地。
回到久别的大山,关沙似乎有点激动,表情又有点凝重。我知道,经过这次政府军的围剿,原来浩浩荡荡几千人的武装势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战战兢兢守着仅有的一两个加工厂。关沙在仰光的这大半年,陈清泉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营救关沙的事情上,到处斡旋,后来关沙获释了,他也只是着力于生意方面,毕竟要“养家糊口”,在士兵的扩充方面并没有太多的财力和精力。这样的局面,怎能不让关沙忧心忡忡。
关沙的回来,在整个集团里,无疑像是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从大小头目,普通士兵再到妇孺家属,一扫低迷的士气,变得生龙活虎,野心勃勃起来,都说在司令的带领下一定再会过上好日子的。那一张张激动的面孔,无不写满对关沙的崇拜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想起那天和关沙吵架时他说的话,不贩毒士兵吃什么?村民吃什么?看着这些人殷切的期待之情,要停下走在贩毒道路上的脚步,似乎真的很难。
不过,“重建”的大事情是不需要我来操心的,对于我来说,能和关沙一起,这样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比什么都强。身边还有关蒙和阿梅,还有那么多熟悉的人,我终于也融入到了这个集团的生活中来。如同一个普通的女人,关沙就是我的男人,白天他在忙,可是他会尽量回来和我一起吃饭,晚上回来,他会跟我讲讲集团里的一些事情,我们相拥而眠。比起繁华的仰光城,身处大山的怀抱,这种安全感和放松感是前者不能比拟的。
关沙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跟我说,他没料到这里的情况这么糟糕,短时间内不能给我豪华的婚礼,不能让我穿漂亮的婚纱,不能兑现他的诺言。等以后情况好转了,带我去泰国,我们在那里举行婚礼。
我有一丝感动,没想到我当时就说说而已,他却为不能立刻兑现而耿耿于怀。我举起手上的戒指笑着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行了啊,你送我戒指,我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贩毒就是贩毒,永远也不可能妄想过上太平安乐的日子。缅政府很快就知道了关沙私自出逃的事,本来释放关沙就是在苏联的施压下不得已的行为,像是吃了个大憋,这下关沙又不好好在仰光呆着,政府更是恼火,立即派出了军队追击围剿。
关沙旗下的士兵本来就所剩不多,军火也明显不足,加上这次政府似乎是恼羞成怒,派来的军队人数众多,关沙迎战不胜,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带着士兵一路往南退去,大家又过上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不过这次,我的心情却并不凄凉,因为有关沙在身边,我知道任何时候,他都会把我保护得很好,有他在身边,我也会精神抖擞,就算是逃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天,我带着关蒙正在木棚里教他数学,这孩子,从小就跟着大人们四处逃命,教育可不能耽搁,能教他就尽量教点。突然,关沙像旋风般冲了进来,拉起我和关蒙就往外走,一看这神情我立刻就知道,肯定是穷追不舍的政府军又来了,我顿时警惕起来,拔出腰间的手枪跟着关沙走了出去。
“快!你们往后面山里走!”
已经有家属往那边撤退了。关沙带着我和关蒙没走出几步,山坡对面突然往这边一阵扫射,子弹落在我们后面的坪地上,激起一片尘灰。原来敌军都这么近了,陈清泉带着士兵立刻迎了过去,两方顿时激烈地交战开来。我大叫着坤鹏,他迅速跑了过来,我把关蒙交到他手里,说:“你带着关蒙,快往后面的山里去!”
坤鹏点点头,抱起关蒙就往后面山里的林子跑去,其他的家属也带着小孩赶紧往那边躲。密集的子弹“哒哒哒”地扫射过来,有几次就落在我们的身边的不远处。关沙脸色铁青,这些阴魂不散的政府军彻底把他激怒了,他一边护着我,示意我跟着那些家属往后面撤,一边拿着机枪往对面疯狂地扫射,我看关沙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的,颇有点拼命的劲儿,十分担心,可又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他增添负担,大声说了句“小心”,就跟着人群往后面的山里跑。
我一走,关沙马上就迎了上去,机枪往对面山坡的政府军狂扫,这些士兵和头目们都被政府军逼得红了眼,一个个简直视死如归,士气高昂,恨不得把对方杀个片甲不留。手榴弹不断扔过去,对方也丢过来炸弹,我边走边回头,看着一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士兵,心里五味杂陈,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前去,和对方拼杀起来,潜意识里,我已经把自己看做这个集团里的一员了,对于大家的亡命天涯,我感同身受,为什么政府就不能给大家留一条活路呢。
我几步一回头,看着关沙的身影,我的一颗心时刻悬着,为他捏了一把汗,默默祈求他千万不要有事。突然,我看到关沙的身影好像晃了晃,下一秒,他的左臂上就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关沙中弹了!我的心顿时紧揪了起来,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拿着手枪就往回冲去,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关沙中枪了,我要到他的身边去!
好几次,子弹就从身边呼啸而过,可我一点也不害怕,毫无疑问,在这种血腥的环境里生活的几年,我已经被同化了,我再也不是刚来金三角的那个柔弱女子,我也懂得了拼杀,我的血液里也有残暴的一面。我举着枪,左躲右闪,朝着对面射出子弹的地方射过去。关沙看到我又回来了,神情大怒,冲我猛的吼道:“你回来干什么!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去!”
我没有理他,冲到他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这种时候,稍不注意就要吃枪子儿的,关沙把我拉到他身后用他的身躯挡住我,我没有好声气地大声说:“你别小看女人!顾好你自己!”推开他,从一个倒下的士兵身边捡起机枪,咬紧牙关往对面扫射过去,弹壳纷纷落下,对面传来“嗷嗷”的惨叫,更激起了我心里的邪恶的快感!心里狠狠说了句:你们都去死吧!手里的枪一刻也不敢停歇毫不留情地射过去。
关沙的手臂血不断地往外冒着,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住才没掉下来,我不敢分心,只是嘴里朝他喊着:“你还好吗?”
关沙也大声回我:“放心吧!这点伤死不了。”正说话之际,一刻子弹冲着我呼啸而来,关沙用力一拉,把我挡在了他的身后,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女人就是不听话!”
我站在他身后,刚才的一刹那令我心有余悸。就在此时,另一颗子弹直冲关沙而来,一切都那么快,像流星划过夜空,我紧张得几乎就要窒息,来不及想,我奋力地把关沙往旁边一推,他被我这么一撞,往旁边打了了趔趄,躲开了那颗子弹。
火光闪电之间,胸口传来针刺般的一下疼痛,甚至还听见了细微的“噗”的一声子弹穿过肌肉的声音,下一秒,我看见鲜血从我的胸口汩汩地冒出,关沙冲过来紧紧抱住我倒下的身体,我的心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原来真正的心碎是这么痛,痛得让我睁不开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是关沙痛彻心扉的脸庞,耳边是他声嘶力竭的喊叫。他的脸庞凝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痛苦,我费力地抬起手,想抚摸他那紧紧纠结的眉头,手刚刚抬起,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就要睁不开了,我要死了吧,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离开关沙,舍不得看他悲恸的样子,舍不得离开这个在黑暗的金三角给予我这么多宠爱和保护的男人。不过,看着他平安,我也就欣慰了,感觉有点累,真的好累,就这么死去也好。金三角,终究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是关杀抱着我在跑吗?这个笨蛋,我都要死了,还喊什么医生。
关沙……对不起……我不能为你穿上美丽的婚纱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
就在我以为自己既要死去,眼睛即将闭上的刹那,脖子上的梅花项链再一次散发出了一圈柔和的光芒,正如我当初坠河一样,温柔的光芒包围了我,吞噬了我,最终,我闭上了双眼。
回到现代
耳边的闹钟响了,我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最短的时间内摁掉了那刺耳的声音,继续眯眼睡。
“静姝,起床了!今天第一节有课呢。”
对啊,有课的!我赶紧翻身坐起来,神志未清地快速穿衣、洗漱,稍加整理衣服、头发,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无神的面孔,乌黑浓密的刘海下,一双空洞的大眼睛,脖子上的梅花项链贴着皮肤,那么醒目,那么耀眼,美丽的光芒刺得我眼睛忍不住又要流出眼泪来,使劲眨眨眼,挤出防晒露急匆匆地往脸上抹,手指拂过额头,他曾经亲吻过的额头……眼睛,他曾经深情对视过的眼睛……最后来到嘴角,他曾经热吻过的嘴唇,手指停滞在那,仿佛他的味道、气息还停留在那,从未离开过……
“静姝,好了没?快迟到了!”
“好了”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甩甩头,手胡乱地抹几下,转身动作麻利地整理书包,然后和肖芳走出宿舍,顺手一带,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关上。外面阳光灿烂,深吸一口气,跟上肖芳快步往食堂走去。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的课照例是给小学生教授汉语,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可爱、调皮的笑脸,听着那一声声稚嫩的“张老师!张老师!”,神情又开始恍惚起来,曾经,在那个世界,我也面对一群可爱的孩子,可是他们却一个个瘦的皮包骨,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小小年纪就要帮家里做很多事,甚至跟着父母亡命天涯……
不行!张静姝,不要再去想了,那不是真的,那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里来。
终于下课了,这些小孩子还不是一般的难对付,走出教室不禁松了口气,白晃晃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让我又失神起来。这些天,我像是个半睡半醒的人,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梦境里,可身体回到了现实,刚回来那天的情形清晰得就像是在昨天。
被光芒包围的我就像是坠进了一个繁杂的梦境,梦里有起伏的山峦,妖艳的罂粟,硝烟四起的激烈枪战,邪恶的男人举着针筒步步紧逼,关沙悲痛的面孔,他朝我伸出手掌,可我怎么也抓不到……变换纷繁的画面组合成一部邪恶的电影,如同黑色的漩涡,一圈又一圈,带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吞噬了我。
是窗外清脆的鸟叫声唤醒了沉睡的我,我睁开沉重的眼皮,有那么一刹那,我分不清自己在人间、天堂或是地狱,是活着还是死了。短暂的空白过后,思维渐渐注入脑袋,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一张忧虑的面孔,我的同学肖芳。
呆呆地看了她几秒钟最后明白,原来我没死,我回来了,回到了我原本生活的时代。
见我醒了过来,肖芳一脸抑制不住的惊喜,忙捉着我的手说:“静姝,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护士过来?”她忙不迭地问这问那。
“肖芳……”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得不像样。
肖芳赶紧倒了一杯水扶着我坐起来喝了。温润的水流过,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清醒了我的思维。
“我……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你不记得了?那天我们去金三角牌坊旅游,你不小心掉到河里了,被救上来就一直昏迷不醒,这都三天了。谢天谢地,幸好你醒了,不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着肖芳脸上激动和关切的神情,我突然很想哭,可是眼睛却干干的,涩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来。是么?我才昏迷三天而已,可是我却经历了一个三年多的“梦境”,在那个遥远的金三角,我尝尽艰辛,历尽痛苦,也拥有过甜蜜的爱情,也曾流亡逃命……在这短短的三天里,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笑语嫣然,自信飞扬、无忧无虑的张静姝了,我觉得自己心骤然之间已经衰老。心底隐隐有个地方在痛,那痛越来越扩散,遍布全身,让我呼吸苦难。关沙,关沙……脖子上的项链还在,手上的戒指也还在,可是却没有了关沙。
为了不让肖芳怀疑,我偷偷地在被子低下把戒指摘了下来,小心地藏好。知道我醒了,同学们纷纷来探望我,老师也来了,一个个围着我嘘寒问暖,鲜花、水果摆满了病房,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关切的面孔,我竟然觉得那么陌生。这里世界里的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陌生,曾经那么梦寐以求的回来,现在没有半点喜悦,大家都以为我受了惊吓,身体虚弱,所以才郁郁寡欢,神情麻木,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遗失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把我的心遗失在了上个世纪的金三角,一个叫关沙的男人那,再也拿不回来了。
第二天,我就出院了,回到学校,一切恢复正常,生活恢复到过去,每天上课,熟悉的感觉很快会回来的,毕竟,在这个时代我生活了二十七年。我用功的学习,认真地工作,不让自己有闲暇的时间。我强迫自己不要不想他,可是,怎么办?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起床的时候我会想到他,吃饭的时候我会想到他,发呆的时候会想到他,走在拥挤的人群里也会想到他,没有一刻不想到他。
走在曼谷的街头,现代化的大都市,繁华的街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没有半点血腥厮杀、拼抢掳掠,这样的生活,不该满足了么?为什么还要想到金三角呢?
每天晚上是我最难熬的时间,一闭上眼,关沙的模样便浮现在眼前,浓黑的眉毛,黑亮的眼眸,英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他的样子早已在心里描摹了千百遍,已如刀刻般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他的一言一行,每个细小的动作,我都记得那么清楚。掏出珍藏的戒指,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静,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心就痛得像要破碎,关沙,我终究不能成为你的妻子。硕大的钻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冷光,似乎在昭示昨日的浓情蜜意已成过往,一切不过美梦一场,梦已醒,人已去,徒留相思。
那天我中弹了,却穿越了回来,现在想来似乎每次当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项链才会灵验,发出神奇的力量,带我穿越时空。那天关沙也中弹了,他怎么样?会有危险吗?回到现代,我始终鼓不起勇气去查看与他有关的资料,会有关于他这个人的记载吗?现在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的话他也应该有七十多岁了吧。每每想到这,我就不敢再往下想,年过花甲,垂垂老矣的关沙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满脸皱纹,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他还会记得我吗?不!这样太残忍,这样的关沙我不敢见到,我会心痛的。
好几次坐在电脑前,犹豫不决,今天终于鼓足勇气,在百度里输入了“关沙”的字样,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回来了,并且会一直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那么至少,让我知道他的消息吧。
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会有记载吗?敲了一下回车键,忐忑、紧张地期待页面跳出来,给我那个答案。手颤抖地打开网页:关沙,二十世纪金三角赫赫有名的大毒枭……死于1985年,这几个字突兀地如同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我的心窝,甚至还残忍地转动了几下。眼泪刷的流了出来,其他的字迹一片模糊,也不再重要。1985年,他竟然只活到了1985年,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死去呢?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是1943年生的,难道他只活了42岁?
“静姝,你怎么了?”门口传来肖芳惊讶的声音。
我连忙擦干眼泪,关上电脑,对她挤出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