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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是廖锦文欺负张修远年轻,真以为他是“一根筋”一个“二愣子”,只想一心为民办实事而不追求仕途上的发展。另外,廖锦文还估计张修远头脑简单、无法看出里面的陷阱,就拿他当枪使,希望他和吴劲书拼得两败俱伤。到时候吴劲书是下了,但犯了错误的张修远一样遍体鳞伤,上级肯定不会也不敢让他担任罐头厂厂长。这样一来,坐山观虎斗的廖锦文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去?
事实上,廖锦文错了,错得离谱。
首先,张修远并不是一心为公的英雄,也不排斥升官。虽然到现在他还没有确定下来将来是走从政的路还是走经商的路,但他绝不会现在就这么放弃官场。两世为人的他知道掌权对个人、对家庭意味着什么。如果能够在官场惬意地驰骋,能够在官场上呼风唤雨,为什么不当官呢?在中国官远远高于商。一个人最有钱也斗不过当官的,在官员面前终究还是低人一等。再说,他一样可以一边为官一边发财,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就行。
第0043章【奇怪的厂长】
其次,张修远并非真正的“一根筋”。自从重生以来,似乎一直在自毁长城,跟农服站站长王大伟闹矛盾、跟统计办的女干部闹别扭、跟企管办主任周明剑对着干、与罐头厂厂长吵架、……、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如果仔细分析他的行为,他所做的傻事其实都很有分寸,得罪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无法左右他仕途的人。对于乡党 委书记牛得益不但没有得罪,反而关系远比前世还好。对于他将来的仕途有助益的派出所所长毛新奇也没有得罪,在黑房子咬了半夜的蚊子,他也没有拿那些把柄要挟毛新奇。这全都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一旦决定从政,他可以从容而行。
至于得罪曹卫平的儿子曹庆国,那是一种前世的世仇,也是他重生后必须要做的事,这与将来从政不从政无关。为了报这个世仇,不说可以弃官不做,就是生命都可以放弃。男子汉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事事不可能十全十美。
再说,曹卫平现在是市长,与他相隔实在太远,人家堂堂的厅级干部还不屑为难一个连最低副科级都不是的人。等曹卫平将来东窗事发成为阶下囚的时候,早已经与曹家撇清关系的他可以放心睡大觉,说不定上级组织见他这么有原则性还让他升一下官。
所以,听了廖锦文“合情合理”的奉承话,张修远心里冷笑了一下,说道:“那就不必了。就从现有的职工代表中随意抽取一部分参加吧。我们乡政府充分相信我们的干部职工。”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官腔,但这句官腔不能少,说明这件事不是张修远的个人行为,而是秉承乡政府的命令而来,同时也敲打敲打廖锦文、鲍和春做什么都悠着点,不要因为看到我张修远年纪小就就以为可以肆意利用,即使我张修远没有看出你们内心的企图,乡里的其他领导肯定可以。
廖锦文自以为张修远会一口答应让其他的人进来参加座谈会以活跃气氛,轰轰烈烈地炮击土皇帝吴劲书,现在听张修远一口回绝,不由一愣,有点失神地看着张修远。他不知道是因为张修远真的得到了乡里的指示还是他看破了自己设下的陷阱。
从内心来讲,他不相信这个小年青在瞬间就看出了是一个陷阱,于是他试探着说道:“张主任,如果工人都冷场,或者都如原来一样在座谈会的时候只给我们厂领导歌功颂德,那我们开座谈会的意义不就没有了?”
张修远轻松地笑着道:“我相信我们的职工代表。如果他们真的说吴厂长等领导,包括你廖副厂长的好,那我们乡政府也认为你们这些领导真的做得好。”
张修远这话是打着乡政府的招牌,话里却一点担子都不担:你们说好就好,你们说不好就不好。我们乡政府都不先入为主,一切由你们说了算。
第0043章【奇怪的厂长】 (2)
他的话不但让廖锦文、鲍和春一愣,就连吴劲书的亲信——厂办主任陶卫军也是一愣,民警杨晓军更是不解地看着张修远:你不是来解决吴劲书的吗?一旦职工代表屈服于吴劲书的淫威而大肆为他唱赞歌,到时候你怎么回去,怎么向你的领导汇报?
廖锦文马上回过神来,吃惊地看着年纪轻轻的张修远,嘴里一句话差点冒出来:你到底多少岁?怎么像妖孽一般?
鲍和春可没有廖锦文理解得这么快,他傻乎乎地说道:“你这么做太不负责任了吧?这个座谈会我没法主持。”
张修远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负责任?难道非得要定下一些条条框框的座谈会才是负责任的?如果你认为没有能力主持这个会议,你可以向领导提出辞呈。座谈会本来就是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嘛,哪有先定下条条框框的?”
鲍和春还是没有从张修远这里话里听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待还说,旁边的廖锦文立马扯了他的衣袖一下,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他这才有所醒悟,没有开口而是跟着廖锦文准备离开。
廖锦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对张修远道:“张主任,我想鲍主席会开好这次座谈会的。我们先去准备了。”
张修远知道廖锦文是聪明人,也没有对他说什么而是转头对厂办主任陶卫军说道:“刚才他们建议吴劲书厂长也参加这次座谈会,我觉得很有道理。就麻烦你去请示。再见。”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陶卫军说道,“对了,这段时间我和司机就住在你们厂招待所,麻烦你跟招待所里的领导打一声招呼,每餐一个好一点的盒饭就行。”
说着,也不等陶卫军说什么就朝楼下走去,杨晓军连忙跟了上来。
在张修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之后,几个人连忙围着陶卫军说着什么。
“陶主任,他们真是欺人太甚。刚才姓廖的还提出加人进来,这不是明显地针对吴厂长吗?”
“陶主任,你得跟吴厂长好好说说,不能让他们得逞。他们真以为有一个毛头小伙子撑腰就反天了?”
“你说这小子是真的精明还是不想麻烦?”
“我看着小子不简单。几句话就将廖锦文引到他身上的火给引开了。”
“这小子可恶,但更可恶的是廖锦文、鲍和春,已经不是落井下石而是赤膊上阵和我们斗了。”
“那小子说的对,鲍和春那家伙就是想他定出让吴厂长下台的框框才愿意主持座谈会,用心好险恶。想不到着小子就是不上钩,想拿他当枪使,结果人家拿他们当枪使。他们真是浪费多活了几十年,连一个小年青都搞不定。”
“这小子还想在招待所吃饭?饿死他,就让他吃西北风。”
……
陶卫军没有过多地参与他们的讨论,心事重重地推开吴劲书的门,有点胆怯地看着躺坐在椅子上的吴劲书。
第0043章【奇怪的厂长】 (3)
吴劲书好久没有说话,只朝陶卫军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来。
等走廊里的声音没了,周围变得静悄悄时,吴劲书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廖锦文当车间主任的时候跟着老子的后面就像哈巴狗似的,现在可以牛起来了,竟然敢跟老子分庭抗礼。哼,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使心计连一个十几岁的娃娃都搞不定还想跟老子争位子,真是好大的狗胆。”
显然,刚才走廊里的声音都传到了吴劲书的耳朵里。
陶卫军心道:“你鄙视廖锦文玩心计没玩过张修远,刚才你自己不也落了下风吗?”但嘴里却说道:“是啊,刚才听了他的话,我心都快气炸了。一步步引 诱张修远那小子说出内心的话,可惜那小子就是不上当,只跟他打官腔,最后灰溜溜地走了。看他们的座谈会怎么组织得起来。”
想起召开职工代表座谈会,吴劲书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窜了起来,他怒斥道:“放屁!你心都气炸了,老子怎么就没听见你吭一声?不为老子,你总得我自己争几句吧?”
陶卫军脸上一下冒出了无数的汗珠,好久才委屈地说道:“厂长,我是不知道……不知道如何说啊。你也知道,我一直都不跟姓廖的说话……”
吴劲书大手一挥,大度地说道:“算了。谅你也斗不过那只狡猾的狐狸。人家说的又深奥,你听不懂情有可原。哎,那小子不就是一个大学生吗?心里咋就那么明白呢。真是不可小视啊。陶主任,张修远那小子的伙食和住宿你可要安排好。”
第0044章【各施手段】
陶卫军受宠若惊地说道:“厂长,您还是叫我小陶吧。好的,我一定让招待所好好招待。我也觉得张修远不是专门来整我们的,就是廖锦文他们搞出来的幺蛾子。”
吴劲书鄙视地瞟了点头哈腰的陶卫军一眼,说道:“你错了。张修远这小王八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姓张的只要我下台,只要我交出厂长的位置而已,而廖锦文他们可是想置我于死地,夺了我的位置还想踩我一脚。”
陶卫军大声道:“他敢!”
吴劲书厌恶地说道:“什么敢不敢的?人家都已经开始做了。你啊,我不怀疑你对领导忠心,但你的脑子动的太慢。人家在走廊里刀光剑影,杀了好几个回合。可你到现在都似乎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干了些什么。”但是很快他就调整了心情,很动 情地说道,“卫军啊,我们认识有好多年了吧?记得我当一车间副主任的时候,你进的厂。从你参加工作起,你就一直跟着我,是我让你从一名普通的学徒提到现在厂办主任的位置。本来我还计划再培养培养你,让你明年当上副厂长。等我将来上调的时候你就来坐这个位置,可是现在这情况我无法把握了。今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今后的一切都靠你了。”
陶卫军感动地喊了一声:“厂长。”他第一次听到吴劲书如此“推心置腹”的话,也是第一次知道吴劲书竟然想让他来坐这个位置,心脏怦怦直跳,脑子有点发晕的感觉。
吴劲书摇了摇手,说道:“其实这个厂长的位置未必如其他人想的那么好,眼看就要垮了。厂长远没有过去那么风光,虽然手里握着上千人的命运,几百上千的人都要巴结你,但你过的很辛苦,很累。他们的生老病死、吃喝拉撒你都要操心。至于什么房子、车子什么的都是浮云,没有这些你一样能生活下去,有了这些也不见得舒服多少。既然他廖锦文想争就让他们争去,到时候给他们就是。谁叫你运气不好呢?”
这话似乎是在开导陶卫军想开点,不要纠缠于这个没有什么好处的厂长位置,但陶卫军听在心里后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心里只有对权力的贪婪,对厂长权力带来的车子、房子以及众人羡慕的渴望,同时也让他对廖锦文等人的仇恨一步步增加。吴劲书说到最后时,陶卫军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眼睛变得血红……
吴劲书感觉到陶卫军粗重的呼吸,也看到了他脸上神色的变化,他悄悄地、轻蔑地哼了一声,接着又说道:“人生在世该享受的我已经享受了。你是我的人,有些事我都没有瞒你,香港、澳门、澳大利亚、美国、欧洲我们都玩过了。别人不敢吃吃不起的我们都吃过,别人不敢赌的我们赌过,别人不敢睡的女人我们也睡过。就是厂里的几个漂亮女人,几乎每一个我们也都试过,不过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所以你该知足了,不要再多想这些,今后就安安心心地回车间做你的普通工人,做不了技术员,当一个打扫卫生的也好。”
第0044章【各施手段】 (2)
陶卫军大声说道:“绝不!凭什么他廖锦文能拼我就不能拼?我们跟他们拼了吧?!厂长,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啊。一旦他们上位了,我们那些事怎么办?”
吴劲书瞪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们做过什么了?嗯?一点都沉不住气,人家还没做什么你自己就开始投降了。还说什么拼命?我真是被你气死了。”发完脾气,吴劲书慢悠悠地说道,“拼命?没有必要,那是匹夫之怒。做什么都要好好用用这里,用用脑袋。就如那个叫张修远的小子一样,让别人去冲锋陷阵,那才是高手。你看看,本来这事是这个小子弄出来的,但我们现在最恨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你说你佩服不佩服他?”
陶卫军小声问道:“厂长,要不要让人将这个小子做了?”
吴劲书一巴掌捶在桌面上,喝道:“糊涂!人家身后是谁?他们不用想就知道,不是你干的,就是我干的。而且现在更换厂里的领 导班子已经在县里、乡里形成了共识,谁来都一样。你将张修远这小子做了,他们派来一个更老奸巨猾的,你怎么办?这小子虽然狡猾,但毕竟年纪小阅历不足,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来同他周旋。如果上级若派来一个老油条,我们不是自讨苦吃吗?我们是罐头厂的人,就应该在罐头厂里想办法。哎,我也老了,也就劝劝你不要鲁莽而已,也不知我想的对不对。男子汉大丈夫,再受不了的就是冤屈,将来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抓住机会,有些事还靠你自己把握。我累了,你下去吧,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
这哪里是劝说陶卫军简直就是鼓动他立即动手。陶卫军也不是太愚笨的人,当了多年的厂办主任早就见惯了官场的勾心斗角,看到吴劲书说话时嘴角边流露出的一丝狡诈,他心里的早就将吴劲书的祖宗都骂上了,之前那丝感动早已经抛到了九天云外:我之所以被你看重,还不是我嘴巴严、做事稳妥、对你忠心、替你遮盖了很多不是人做的事?这么多年来,我只要有点好东西几乎第一时间就孝敬给了你,连我父母妻儿都没有享受过。一旦你有什么难处,我都看成自己的事,赴汤蹈火也为你解决。现在眼看情况危急了,你却让我一个人冲锋陷阵,而你只想躲在后面看热闹。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吴劲书,我算是看透你了。我跟他们拼,如果赢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一旦我失败了而你不搭救我的话,我也把你拖下水,咱们谁也别想丢下谁。
他心里是这么想,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来,他一如既往地恭敬:“厂长,您先休息,我回去好好想想。我想文的方面和武的方面都做准备,一个不行就来另一个,您说呢?”
吴劲书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良久后才挥了挥手,示意陶卫军出去。
第0044章【各施手段】 (3)
陶卫军得不到对方的任何提示,心里很是不甘,但又不敢继续追问,只好离开。一边往门外走,心里一边狂骂着故弄玄虚的吴劲书。
当陶卫军关上办公室的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远处后,吴劲书如装了弹簧似地跳了起来,动作迅速地拿起话筒快速地拨着号码。
……
与吴劲书、陶卫军他们貌合神离的情况不同,副厂长廖锦文、工会主席鲍和春两人的关系可就铁多了。两人急匆匆地回到了鲍和春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鲍和春实在忍不住了,屁股还没有坐下就急忙问道:“老廖,这小子不简单啊,你怎么就这么听了他的?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赤膊上阵?”
廖锦文自己拿起一个纸杯走到矿泉水机旁边,按下凉水按钮,说道:“老鲍,张修远这小子的精明超过你我想象,我不得不如此啊。我也知道,如果我们跟他拖,我们也许能最后获胜,那小子不得不在前面为我们冲锋陷阵。问题是这样风险太大。万一他撒手不管了就此离开,我们哪里还有这种机会?如果他明白他有时间拖,我们没时间拖,他更会不急不忙。
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他刚才的话赤膊上阵?你错了。自从我们同意召开职工代表座谈会,就已经赤膊上阵了。就算他刚才真的答应你帮你给座谈会下一个任务——会上必须声讨吴劲书,那有能怎么样?还不是我们去执行?最终还是我们得罪吴劲书和他上面的人。横是死竖也是死,既然结果一样,我们干嘛还傻子似的求着一个小青年给我们支招?”
鲍和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苦笑道:“哎,都几十年的老习惯了。总觉得没有上级不给一个明确的主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做。其实,这小子发起座谈会的本事就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主题,我怎么就傻乎乎地希望他明确说出来?几十年打鹰最后却被鹰啄了眼睛……”
廖锦文喝了一口凉水,说道:“你也别自责了,谁想到这小子这么精怪不上当?有他明确说出来事情自然好办得多。……,我家小子的年纪比他不会小,也是大学生,可跟他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鲍和春点了点头:“你家孩子还是好的,全厂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家孩子考上了全国重点大学。我家那个臭小子自从初中不读书之后就一直在外面偷鸡摸狗,简直就是一个混混,我都不愿见他。”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