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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埋下头,似乎想将自己就此藏起来,不再见到任何一个人。
“你留在此地何益?”
雁志宛然受惊,更惊的是心事竟然被一语道破。
赵雪萍从石间出来,神色温和,面带笑容:“你是十六,抑或十七?”
雁志不知她何时上山,更不知她上山为何不找芷蕾,却和他闲闲聊天,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小声说:“十六。”
“十六岁,眼见即将成人。”赵雪萍道,“你父亲初出道,也就是十六七岁。在这冰封绝渊、高山之巅,倒也罢了,一旦回转清云园,可知会惹出多少是非恩怨?”
雁志心下一动:“赵夫人的意思,是嫌晚辈不当在此?”
“你长得实在太象他了,又是唯一血脉。”赵雪萍的目光,复杂地缠在他面上不去,口中喟叹,“若归清云,便是在每个人心上钉下一口钉子,你不能有丝毫出差行错……不,即使毫无差错,那些旧恨夙怨,也终有一日会聚到你身。你和清云,是天生的仇人,不是亲人。到那时,无人可以保你,便是当初曾经保过你的锦云,也保不住,她也未必一直愿意保下去。”
雁志面色苍白,道:“夫人难道不是清云中人?如此说来,我们也是有仇无亲,夫人何必出言提醒?”
赵雪萍眼色闪动,嘴里淡淡说着:“总之我该说地都说了,听不听在你。”
雁志咬牙道:“多谢夫人提醒。”他昂起头,鼓起勇气,“还请夫人见告。我的父亲,倒底是谁?”
赵雪萍刚想说话,募然抛下差愕难言的许雁志,闪电般回身,跃下平台,按着冰峰之缘。身形下落飞快。中途募地拔剑,剑光如雪,剑气如虹,只在转瞬之间,左下方一棵雪松一裂为二,居间分开。她纵身至雪松枝叉之上,却听得无比熟悉、又无冷漠地轻声一笑。她微微一震。
“赵师姐,你我姊妹虽在同门,妹子惭愧多年未向姐姐讨教。果然风采胜昔呀。”
赵雪萍镇定自若地收了剑:“原来是你,倩珠。我不知你有心做了耳报神,出手鲁莽。还请恕罪则个。”
陈倩珠不和她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赵师姐,你对雁志讲那些,用心何在?”
“我有什么用心?”
“我不知道……”陈倩珠嗓音里突然萦绕几许茫然,“从我进清云始,我就蒙你青眼有加。”
赵雪萍低下头去,翻来覆去瞧着自己手中之剑:“这只是……缘份……我看着你,象看到我的童年。你从小父母双亡,辗转流落。我也一样。你又是那样聪明伶俐。”
“也许是有那样的原因。我想,一开始是这样,所以我对雪萍姐总是万分信赖,胜于师傅,胜于自己的师姊,亦胜于后来代师传艺的谢师姐。我实在得到姐姐的照拂甚多。”
赵雪萍微笑道:“可是后来,你和我渐渐走远。是你长大了,还是位高了,刻意地远着我了。”
“师姐。别说甚么我位高了地话来恶心人。要知道,没有你地帮助,当年三姐获罪,论资历论排行,都排不上我做紫微。当时以你威信,是接替三姐最可能的人选。谢师姐接替帮主,方师姐珂兰多变,张师姐恒贞暴烈,许师姐绫颜眼盲难当大任。其他人就更别提啦。而且。十二云姝之中,你是最安全的。你没参予过从前那场覆帮大祸,不可能存在叛变或奸细等任何嫌疑,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清云任凭如何翻天覆地,都不会把你嵌进去。以你紧逼三姐的姿态来看,根本没人想到,你一场辛苦,是为他人做嫁裳。我虽一向蒙你青眼有加,总觉得没到这个程度。”
赵雪萍打断她:“你是在疑心我什么?”
“若我猜得出来,今晚也不必向姐姐明言。”
赵雪萍笑道:“你真是大胆。倒不怕我当真别有用心,先下手为强?”
“姐姐不敢,至少今夜不敢。”陈倩珠冷冷道,“你武功比我强得多,只是要杀我,亦非一招一式之间,即使得手,亦不免落下行迹。姐姐犯得上冒这险吗?”
赵雪萍定睛对她瞧了半日,噗哧一笑:“但我若心中有鬼,我们在这洪荒山中,将有几个月,这几个月每一日都是良机。”
“所以我若不能安然返回清云,姐姐往后的日子就不得安生了。”
赵雪萍一怔,随即点头:“我明白了,帮主安排此次行程,不但是保护芷蕾,你向我说这些,也是她走地一着棋吧。”
“帮主说,她很惭愧,姐姐在她身边多年,她可看不出姐姐的真面目。”
赵雪萍冷冷道:“我胸无大志,更不敢在清云十二姝中抢先出风头,只想中庸保自身而已,没料这也不为帮主所容。”
“中庸保自身?”陈倩珠微笑,“吕师姐癫疾早已治愈,多年来瞒得密不透风,想来也是和姐姐丝毫无关的了。”
赵雪萍募然睁大双眼,目光如箭:“倩珠,当年我逼三姐,或初意是为了她那紫微堂的身份,三姐是你同门师姐,更算得上是你半个师傅,我可不明白,你逼她是为了什么?”
陈倩珠猛地一震,脸色不可思议地苍白起来。
“那么……”赵雪萍以极细、极低、极微地声音说了几个字,“我也一样。”
赵雪萍飘然而去,那冷若冰霜地女子依然孤伶伶地停留在雪松之上,目光愣愣地瞪着一劈为二的雪松树身,却似早已穿越过去,遁入深不可测地地方去了。
“我也一样……我也一样……我也一样……”四个字来来回回,翻来覆去,似一阵又一阵不间断的滚雷,在头顶来回炸响、轰鸣。
一张俊雅地面庞,一抹淡约雍容的微笑,眼底里略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暖。那人早已去了,去了那样久,可是那眉眼、那神情,在她心底分明从未褪色。
她哑然地伸手,恍惚地想要抓住那张面庞,那个笑容……然而,他却远远退去。她再努力,再辛苦,又怎么抓得住时间地洪流,又怎么抓得住那消散四逸的生命?非常感谢给我打赏和粉红票的童鞋们……没的说,好好码字。以后的更新,希望能固定在下午1点半左右,如果有机会爆,一定爆。
正文 第十章 萧萧只听叶吟风(3)
雁志追了两步,再也看不见赵雪萍身影,他望着她消失的所在,乱石嶙峋,险峭不已,然而胸中却激起无限血气:她也是人,我也是人,为什么象她们一个个都能毫无障碍地上上下下,而我只得困于此方?
赵雪萍等人既然闻声而来,芷蕾的安全问题可就不必再担心。该章节由网友上传,网特此申明他并不是负气,然而方才不该吐露那个意思,芷蕾必然轻看了他,以为他伴在她左右不过是为了一点私心,他怎么还能够继续象没事人一样留在芷蕾身边?
他咬了咬牙,蹲下身来,小心察看着下山奇险之道,然而心中又是一动。
芷蕾此来用意在于阴阳老人,而他也曾亲口表示过,要到幽冥谷中探知身世真相,母亲还有那位不知其谁的父亲骸骨若果遗落在幽冥谷,就算舍去一身也要将父母遗骸收集起来,带回人间。
从这点上来说,他和芷蕾的目的完全一致。幽冥道已经打开过,他为什么不设法重新找到幽冥道,抢先一步进入幽冥谷,如若可以察知一些情况,将来也可以给予芷蕾实质性的帮助,如若因他能力有限,死在了幽冥谷,那……以他此人,有谁怜之?
他目光重又转到青藤老树。尽管胸中热血沸腾,然而真正要做起事来,实力才是放在第一位的。老树机关已失灵,如何才能再次打开幽冥道?这个取不得半点机巧,不曾学过机关术,那么,便是看他的智慧与应变。
他睁大了眼睛,咬着牙,在那个乱角之处仔细来回巡梭。芷蕾推算出方才王晨彤也并非出自幽冥道,她实在是一上山之巅,偷听了他们片言只语,在短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洞口机关。而那个机关经由她的演示,确实并非困难或复杂,只在一个字:巧。以活藤缠死树,把那异样之处藏在常景之下。堪称巧思妙工。
但是王晨彤所触的,明显是一个死机关,也就是说,只是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而听崔艺雪的意思,这幽冥道却是长期的存在。所以,假如那个是死机关的话,一定还有隐蔽得更加好的机关。
目光转移到两块大石那儿。这个洞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都需要依靠这两块石头,而这两块石头却和哪些地方相关联呢?
他走过去看了看,大石移动时撒落地大雪,这时重又铺上厚厚一层。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遍目茫然。只是许雁志他从小多病多灾,又在冰衍院足不出户住了四年,同龄人中,再没比他耐性更好的了,此时满心只是想离开芷蕾、想向芷蕾表现自己,如此决心之下。执扭劲儿作,更是耐心无比,直是把大石周围一寸一寸的地方都检查过来。※※雪虽小了,还在不断地下着,很快他全身积满薄薄一层。奇怪的是,赵雪萍去后不再返回,陈倩珠也没有立刻上来,而芷蕾回山洞之后,更是绝无半点声息。整个平台之上,只有少年一个人孤单地身形。
手心呵了口热气,抖抖已然麻木的双足,他转了个角度,刚好是站在老树与大石之间。
低头观察了半晌。许是有些累了。他直起身子。目光放到远处。
细雪蒙蒙。冰峰掩映。在深蓝色夜空之下闪着银白色地光辉。不知何以。那两座峰头。总是给他以很奇怪地感受。仿佛是说不出地熟悉。
雁志眉峰一跳。一时却又理不清这种思绪。怎么会有熟悉之感?低头寻思。瞧见身边这两块大石。陡然间身子一震。再望望映在夜空之下地万尺冰峰。山头地大小形状、相间距离。从这个角度望去。两都是一模一样。不过是成比例地放大和缩小而已。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不禁睁大眼睛向着对面望去。高山之巅云雾缠绕。时隐时现。然而有一道颜色微微浓重地云雾。始终缠绕在腰间某个位置。盘桓不去。好象那边似有一个深洞。源源不断地将云气吸引进去。雁志跪下来。将手摸到大石相对应地那个方位。手心里触及一个突起。他微一用力。突起之上地积雪纷纷掉落。在他掌心地感觉便似活了一般。他吓了一跳。忽感那突起完全消失。他一只手猛然地伸了进去。
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来不及反映。来不及出声。脚下似有一股推力。整个人便往那突起消失以后出现地洞口里投了进去!
洞里是一条非常陡峭地斜坡。陷入之后便急速向下滚动。百忙之中他只来得及护住头脸。任由身子在那道斜坡之上嗑嗑碰碰。只觉坡上碎石尖角甚多。不多时便浑身生痛。估计已经撞出不少青肿紫痕。身上地衣服大概也是破得不成样了。
他心中苦笑,王晨彤打开洞口,以及崔艺雪从幽冥道出来,都是多么简便从容,哪里象他,笨拙地寻找了这么久,总算现一个契机,却根本也来不及明白过来,就坠落其中。
就是存心还想给芷蕾留下印记,也不可得。
想到芷蕾,他不禁幽幽地叹口气,这么一记义无反顾地跌落进来,只怕离芷蕾就远了,这一生,他们还有多少接近的机会?鼻端似尚萦绕她衣间鬓处传来的幽幽细香,伊人却已远去。
陡坡忽地缓了下来,他向下滚动两记,觉察到这一点,刚想有所动作,一个人便撞到了一堆软绵绵的物事上面,彻底停了下来。
洞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心内大惊,凭直觉,撞到的这堆软绵绵地物事,实在不象是……东西!
他胆颤心惊地跪坐起来,伸手去扶,先于他手指冰凉柔润触感传来的,是一缕幽幽细细、袅袅不绝地细香。手指剧颤,猛地停留在指尖所及那一点柔软处。
辨认那股香味,他面色渐渐苍白起来,小心翼翼,伸出另一只手,试探的一点一点爬过去,先压上了一幅光滑无比的凉缎,接着,似乎是一条胳膊,由他试探触摸,一动不动。
雁志不敢动了,冷汗一阵一阵地自背心冒出来,低低地唤道:“芷、芷蕾?”
地下躺着的人儿毫无应答。
他又唤了声:“芷蕾?”
安静依旧。他的热泪陡地夺眶,可是心上却是冰凉,依旧一动不敢动,根本不敢再碰到她,带着哭音又叫道:“芷蕾!”
现在外甥放暑假,我这个房间里,就是从头闹到晚,好不容易等他小人家睡了,但是晚上过了十点,我还有一段忙碌时间,差不多要到过了零点,才能安心写文。这个时间,实在是象挤海绵一样的挤出来了,所以有时更的较少,请见谅。紫玉我尽可能不断更。
正文 第十章 萧萧只听叶吟风(4)
一阵如泣如诉、如夜枭啼、如孤狼鸣的声音极其可怕地从陈倩珠头顶上方飘落而下,惊醒她二十年前迷梦。她分辨出那声音是从上面那个平台传来,不禁吃了一惊,已知芷蕾和雁志这一对少年男女都在那儿,可别逃过了劫掳上山的一劫,这会儿自己一疏忽,酿下不可弥补之错失。她匆匆以手背试去面颊上一把冰泪,仅匣,身形如电,直射上山。
平台上的一幕还是把她惊呆了。
见满头稀疏白发的吕月颖,抱住一人,伏身大哭,那个极其可怕的声音就是发自于她——竟是哭声。被她死死抱住的人让陈倩珠一下从头凉到脚,只见一头浓密乌黑的好发,底下赭色衣衫,薄底快靴,落在眼内,无不惊心动魄。
吕月颖虽在痛嚎之中,知觉灵敏,猛地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可怕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倩珠。
陈倩珠虽冷漠不已,也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说话,可是似乎失语了,愣愣地说不出来。
清云十二姝当中,已死者按先后顺序为钱婉若、吴怡瑾、张恒贞、方珂兰,吕月颖虽生若死,崔艺雪翻死为生,这些人的死或者意外,有个共同特点,是因为牵涉进关系到清云帮派立存与否的风云之中,这一趟洪荒之行,清云不过是为了保护芷蕾,然而进山之伊始,就死了一个赵雪萍。赵雪萍的死,是否也会引起象前面那些惊天波澜?
除了这一点以外,陈倩珠心里不免有着一丝真诚的难受。
雪萍姐姐,是对她最好的人。
她是冷漠如冰,究竟不是铁石心肠。赵雪萍待她好,尤其是那段失了心魂、失了自主的荒漠岁月里,她痴心缠恋姊夫,文姊夫逃脱煞神一般地逃着她,三师姐冷眼看她比划自杀,那时她是真的死的心都有了。亏了赵雪萍,日夜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劝慰她,并且帮她慢慢铺好那条路,让她亲近谢帮主,跟着谢帮主做事,让她的才华和真实心性得以充分舒展而不再仅仅是跟在三师姐后面做出一篇亦步亦趋的道德文章……她给她铺宽了路、不惜亲自站在下面当她的垫脚石。终于使得陈倩珠地光华在清云十二姝以外第一个抢先灿烂盛放出来。
她并非不记恩,绝不是无知觉,雪松畔她向她所说:我信任雪萍姐,远胜师父、三师姐、乃至谢师姐……决不是虚情假意一句话。然而以她之聪慧,亦非毫不明白赵雪萍心底最深处的那一重阴暗心事,所以她一方面亲近她、一方面下意识远着她。
想没想到,多少年来她俩第一次把那层严实遮挡的布掀起一角,赵雪萍,转身便就死了。她浑身冰凉。感受着胸中那一丝真切的痛楚,文姊夫殉国之后她的心,再也没有松动过。
“让我看看。”把剑还鞘。她哑着嗓子低低说道。
吕月颖紧紧抱着赵雪萍尸身。怒目以对÷倩珠已知这些年来吕月颖疯癫渐复都是赵雪萍从中周旋瞒住真相。但还不知她们两个达成了何种协议。只是吕月颖受到庇护是实。她对赵雪萍大有感情当然也不假。心中虽能理解。只是接触到吕月颖火一般双眸。似要将她吞噬进去地无穷恶意。也让她感到了不舒服。这种目光。就好象吕月颖认为她是凶手似地。
未料着。吕月颖咬牙切齿说出来地话竟然就是:“你这个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陈倩珠眉头微蹙♀道:“胡说些什么!”
吕月颖排行远在她之上。但陈倩珠多年担任帮中五堂之首。随便一句话。以上待下地味道非常浓。
吕月颖头上稀稀疏疏地白发一根根竖了起来。不住晃着脑袋。嘴里嗬嗬之声大作÷倩珠又退一步。大起戒备!吕月颖陡然高声吼出来:“我要杀了你!”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中途雪光一现·剑在握!
陈倩珠迅速左转,继续往后退却,暂且还不想对着同门拔剑,只是心中惊戒更甚,吕月颖关在洞里十余年,为怕她疯起伤人,原是把所有的兵刃都借故拿走了,她几次发疯。也根本未露出过手上就有凶器的事实。这一个半疯狂的女子。竟把最狠的利器藏到如今,倒底是何居
凌厉之极地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