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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让她心疼不已,没办法放下。房租已经到期了,如果志明不主动为她付,玲红就要动用自己的积蓄。经济上的压力使玲红更加潦倒,她倒在床上睡了几天几夜,直到妹妹玲蓝和小霞来看她才爬起来。
小霞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玲红才知道已经是中午了。玲蓝用四川话骂她没出息,遇到点儿小事就装狗熊。从小到大玲红都是妹妹的偶像,她没想到玲蓝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玲红觉得不化妆不能见人,她顾不上跟妹妹争执,冲到卫生间里洗澡、化妆。等玲红从卫生间里出来,房间已经被妹妹和小霞收拾好了。玲红的目光落在妹妹的身上,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玲蓝穿着入时,脸上化着最时髦的彩妆,如果不是普通话里依旧夹杂着四川乡音,她已经蜕变成十足的都市新女性。
玲蓝和小霞要带玲红出去吃饭,可是几天的颓迷再加上刚才的沐浴,玲红觉得自己十分虚弱,她不想外出。玲蓝到餐厅里去叫外卖。留下小霞和姐姐聊天。
玲红倒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小霞。小霞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解释说:“不是我不帮姐妹儿的忙,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果我保释你,说明我认识你,那你在我的店里吸毒就是另外一种性质了。”玲红听了小霞的话冷冷地笑笑,小霞继续说,“不管怎么样,你出来了。”
玲红苦笑着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是志明把我赎出来的。”
小霞觉得志明赎她出来的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好生气的。玲红说志明认为她吸毒,看到她像看到苍蝇一样讨厌。小霞问她为什么不辩解,玲红说志明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小霞用胳膊搂住玲红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告诉你吧,他不听你解释的原因不是他不相信你,也不是因为吸毒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是他想离开你。一个男人如果想离开一个女人,他会给自己找到无数的借口。就算那次你没有吸毒,他也会找到其他理由。我看你事事聪明,这件事却笨得可以。”
玲红不说话,她心里承认小霞的话有道理,可是道理归道理,情感归情感,现实世界里边她的情感真真实实地落实了。小霞还是用金钱观来开导她,劝她趁年轻多挣钱。玲红是个骄傲的女孩子,她不想在同伴面前认输,就将话题扯到小霞的生意上。这正是小霞的目的,她希望再一次规劝玲红到自己的酒吧里工作。小霞说她已经将玲蓝培养成第一台柱,如果玲红肯加入,她可以出让一部分股份。看到妹妹终于也落到跟自己一样的命运,玲红觉得很难受,这就是外婆说的命吧!人不能跟命斗。
小霞走后,留下玲蓝继续当说客,说服玲红出山。两姐妹躺在床上很久都找不到话题,两颗骄傲的心没办法靠得太近。“姐姐。”玲蓝先打破了沉默,“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人都往前走。生活首先是活着,然后是活得好。钱也长眼睛,只会往聪明人的口袋里跑。我很佩服小霞,你说她有什么,学历还是长相儿?让她穿上农村人的衣服一样土头土脑的。可是她懂得经营,懂得挣钱,这才是她厉害的地方。如果我们有机会,也可以跟她干得一样好,说不定更好呢!”玲红盯着妹妹看了看,笑着说:“你找到机会了?”
旧情复发(3)
玲蓝不喜欢姐姐嘲弄她的态度,她说只要是有心人,机会总会找到的。她正留心观察小霞的经营方式,边学边找机会。玲红没想到妹妹有这么深的城府,她开始认真地对待玲蓝的谈话。玲蓝希望姐姐出山,跟她一起到小霞的酒吧做事,凭借她们姊妹的同心协力,跟小霞要求三分之一股份是没有问题的。玲红松了一口气,她发现谈得深了,妹妹还是很幼稚。看不出这是小霞的计谋,小霞希望用股份拉住她们为她出力。要股份干什么,房子是租来的,设备也不值几个钱,而且这种生意风险很大,说被查封就被查封。玲红让妹妹在小霞那里先干着,她自己会去单独找事做,等机会成熟了,她们可以开一间自己的生意。上场还需父子兵,打虎也要亲兄弟。谈到创业,两姊妹的心拉近了。玲蓝试着问姐姐的情感问题。玲红简单说了几句,她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让妹妹不要过问。玲蓝心痛姐姐,劝她想开点儿,不要一棵树上吊死。玲红笑了笑,刚才吃过的食物已经变成了能量,使她觉得活力又回到身上:我还没有认输呢!她在心里骄傲地呐喊着。
飞机着陆的冲击力使依望的心收紧了。北京到了,天气有些阴沉,灰色的空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全家人坐上出租车,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志明打开了关闭的手机。他打开手机后,铃声马上就响了。依望看着窗外,耳朵却过滤着先生的谈话。都是公事,没有什么异常的谈话。其实不光是依望在仔细分辨所有的信息,洛棋的耳朵也在紧张地工作着。志明接完电话有意无意地说:“都是公司的电话,看来很多人比我勤奋。”依望明白志明的用心,很想回应一下,对他的细心表示感谢,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短信息进入手机的声音又不断地响起,志明不停地看短信,有时也回上一两条。通讯业的发达是使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了,还是使人的心离得越来越远了?表面上看人们每时每刻都可以跟远在异乡的朋友交谈,可是现实生活中大家常常连邻居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像现在的志明和依望,他们同坐在一辆车里,却不知道对方在跟什么人交谈。隐私空间的伸延,使许多问题被隐藏起来,人的心变成了一座座孤独的堡垒。
回到家里,志明放下行李就跑到车库查看车子。听到引擎被启动的声音,依望跑过去问志明是不是想出去。志明将车子倒到院子里,下车说他想到公司里看看。依望的心变得更加阴沉,她跟在丈夫身后来到楼上。志明问她想干什么,依望才回过神来,是啊!跟着他有什么用呢,也不能时时刻刻地跟着。依望苦笑了一下,准备到楼下整理东西。
“我洗个澡换件衣服就走。你跟孩子们也洗个澡,睡一会儿。中饭叫外卖就行了,别在家里做了,你也累了。晚餐我们也到外面去吃,我会准时赶回来。”志明一边脱外衣,一边大声跟正在下楼的妻子说。
听到先生的关怀,依望的心底荡起一丝甜蜜。她下定决心,无论志明这次出去做什么,她都选择相信,相信他去公司,并且用感恩的态度对待丈夫。
志明很快换好衣服走下楼来,依望帮他拿皮鞋,看着他穿上,她的目光使志明感到有点儿紧张。依望笑着亲亲丈夫的面颊,轻声说:“你开车当心点,别让自己太累了。我爱你。谢谢你为家庭这么辛苦工作。”说话时依望的眼圈有点发红,出于真诚的感谢使她对先生产生无限的依恋。志明也在妻子的面颊上亲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回应妻子的送别。依望又在志明的嘴上亲了一下,两个人对视着笑了。贝贝也冲上来吻别,志明蹲下来将面颊凑到女儿面前。贝贝抱住爸爸的头用力地亲他,奶声奶气地说:“你上班要乖,老板会给你糖吃。”志明弄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依望却笑了。她每天送贝贝去幼稚园之前都告诉女儿上学要乖,老师会给乖孩子糖吃。她认为如果爸爸上班很乖,他的老板一定也会给爸爸糖吃。志明听到妻子的解释对女儿说:“好的,爸爸一定会很乖。”
贝贝拉住爸爸的手继续说:“如果老板给你两个糖,你怎么吃呀?”
志明又不明白了,他看看依望。依望明白贝贝是想要糖吃,就帮助先生回答:“如果有两颗糖,爸爸会带回来一颗给贝贝吃。”贝贝听了满意地笑了。
志明的车开走了,依望环视着这栋两层的别墅,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十几年漂泊海外的生活,他们经常搬家,所以依望对住所没有强烈的归属感。而这里是他们自己的物业,是真正意义的家。这次去美国依望买了很多小饰品,她要把家打扮得温馨又实用。
志明出现在办公室时,同事们都很惊讶。大家都知道他才下飞机,没想到这个中国部经理如此敬业。志明很快将堆积如山的传真件看完,又打开电子邮件箱。由于工作繁忙,志明在北京没有什么朋友,他将公司的邮件和私人的放在一起。现在他打开电子信箱,自然就看到了玲红的邮件。如果是以前,志明会先打开女朋友的文件看,现在他却将玲红的名字让开了。处理完公事,志明又看看玲红的名字,同时看看四周的同事,他们都在埋头工作,没有人注意自己,志明打开邮件。
旧情复发(4)
你好吗?去美国了吧?那里的天气冷吗?再冷也没有我的心冷。你走了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死掉。我知道我错了,犯了无法原谅的错误。可是那真的只有一次,我对天发誓只有一次。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我却那么烂。可是我是真心爱你的,为了对你的爱我愿意付出一切。
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收藏在我的记忆中。“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在我的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是别人不能进入的,因为那里已经有了你。
你永远的情人
在信件的下方,玲红精心挑选了一个流泪的小女孩的动画粘在上面。小女孩的眼睛一开一合,每次闭上眼睛的时候,都有两行晶莹的泪珠流下来,是一件非常感人的作品。
看过之后,志明将邮件关上,玲红青春凄楚的样子出现在他的眼前。志明觉得上帝对人真不公平,年轻时不懂得爱情却要谈情说爱,人到中年懂得情感时却失去了恋爱的自由。他将与玲红的爱定位为刻骨铭心之恋,将与依望的爱定义为亲情,这两个女人他一个都舍不得丢下,志明将玲红的邮件轻轻地删除。他依然不想跟玲红联系,今天必须准时回家。
经过几天的修整,玲红的情绪好了很多。她估计志明已经回到北京,就试着打电话约他。志明不肯来她住的地方,他们约在一个偏远的咖啡厅见面。出发前玲红作了精心的打扮,她提前到达约定的地点,像以前一样坐在位子上翻看时装杂志。志明也像以前一样迟到了很久,见到玲红时,他觉得面前的女孩子有点陌生。玲红见到志明心跳得厉害,仿佛见到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两个月不见,志明长胖了,玲红夸他越来越帅。志明努力想看清楚玲红的身材,他想知道玲红是不是已经将孩子处理了。玲红明白志明的担心,主动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把孩子拿掉了。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为难的事,你看我做到了。”
听说孩子拿掉了,志明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看玲红,觉得自己很亏欠:“小产之后要做月子,不能着凉,还要喝鸡汤补身体,看你穿得这么少,以后年纪大了会生病的。”
听到关怀的话玲红的眼睛有些潮湿,她说:“现在你倒挺关心我的,两个月前冷得像冰一样,到美国之后电话也不打给我一个。”玲红一边说一边观察志明的反应,看到志明的脸色有点阴沉,她又改变了语气,“好了,好了。我不说气话了,无论你怎么待我,我都爱你,这就是我的命吧!你们在美国开心吗?孩子们好吗?我看你长胖了,气色也不错。”
交谈中玲红与志明的关系不断地升温,但是志明这次没有忘记家中的妻儿,他规定玲红只能做出差情人,平时和周末志明都要按正常的时间回家。
听到新的界线,玲红的心仿佛被刀割了一下,但是她知道要想在志明和依望之间生存下去,这是她必须作出的牺牲。玲红表示完全同意,分手时她要求志明帮她留心一下工作,她在经济上有难处。
志明打开钱夹,将里面的现金都给了玲红,看到纸钞的厚度玲红有点失望,她希望志明可以多给她一些。志明说他在美国做了新的投资,手上的现金不像以前那么多了,玲红如果能找一份不太忙的工作,他很支持。
初战告捷,玲红见好就收。她既没有要求志明到她家里小憩也没有拖延时间,反而主动要求志明早点回家,免得依望多疑。
丈夫大部分时间都能准时回家,让依望觉得轻松了很多。志明偶尔出差,也都是速去速回,这一切的转变让依望看到了希望。但是手机和电子信箱还是一个不能被打开的禁区,在他们夫妻之间依然有一条很大的鸿沟。按水瑶的经验,迈过这条鸿沟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依望每天迫切地向上帝祷告,希望在修复婚姻关系的道路上,她能充满信心、耐心和智慧。
裁员风暴(1)
难道上帝真的要惩罚我,让我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摔到山崖下面去吗?志明想得出了一身冷汗。
美国的经济持续低迷,这只体态笨重的黑熊仿佛走在雪坡上,每次挣扎着站起来,刚刚迈步就跌倒。经济的不景气造成公司大量裁员,作为新兴产业的通讯业每次都是重灾区。这几天博朗公司正阴云密布,公司在美国本土裁员的消息使大家透不出气来。
志明坐在办公桌前发愣,从公司的发展前景来判断,在亚洲市场的金永和和他自己应该是坐得最稳的人,没有他们的努力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可是公司的人事关系很复杂,有的人事变动是始料不及的。如果被裁——志明不敢想下去,像他这样的高级职员是最怕失业的,已经拥有的高职位和高薪水使他们在心理上无法面对失败。
志明摆摆头,想将心里的担忧甩出去,反正想也无用,等去香港开会的金永和回来就真相大白了。想到金永和,志明很想打个电话给他,探一探他的口气。可是永和是个正派的人,不该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会多讲。凭借与金首席多年合作的经验,志明知道他十分看重业绩,可是去年的业绩真的是有点差。
一下班志明就早早地回到家中,依望还在厨房里和小时工一起做晚饭。志明将她叫到书房问:“依望,最近公司在裁员,你有没有从金太太那里听到什么消息?”
依望有点吃惊,她第一次从先生口中听到裁员的事。依望没有从水瑶那里听到过什么,她反问先生是不是感觉到有什么危机。志明用双手抱住头,对妻子说没有什么,他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依望知道先生一定是有很大的压力,她走到丈夫的身后,一边按摩他的肩膀一边说:“别担心,你在公司做了这么久,不会说裁员就被裁掉。”
志明推开妻子的手:“你不知道,公司准备裁掉八万人,一共有十一万人的公司,裁掉八万,意味着任何人都有失业的危险。公司几年前就要求本土化,要求多使用中国本地的员工,他们的工资只是外派人员的三分之一。你不在商场上不知道,中国本土的人进步得很快,以前要找到高级职员很难,可是现在有能力的人已经很多了。”
听到丈夫的话,依望明白她的安慰完全不着边际,可是作为妻子,她很想说点安慰的话:“如果真的被裁掉了,我们就回美国。以前那么难的日子都走过来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志明说他想一个人坐一会儿,依望只好离开。她明白志明的惊恐,丈夫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是用他二十年的青春奋斗得来的,如果失去了,当然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走到楼下,依望真想给水瑶打个电话,帮助先生打听一下消息,可是号码才拨了一半她就放弃了。她爱自己的先生,也爱自己的朋友,依望不想让水瑶为难: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一切都在全能的上帝手中。
水瑶在家里等待去香港开会的丈夫回家。已经深夜十二点了,永和还没有到。司机打电话来说飞机延误了半小时,按照延误的时间丈夫也该到家了。正着急,窗外有车灯照进来,水瑶穿上外衣打开房门迎接丈夫。
永和走下车,看得出他的情绪很不好。水瑶接过先生手上的包和行李,问他要不要喝点儿汤或是吃点东西,永和摇摇头。水瑶在先生的面颊上亲了亲:“看得出你的情绪不太好。”
永和解开领带丢在客厅的桌子上,在香港开会的三天里,他一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高度的疲劳和失望使他的情绪十分低落。水瑶知道丈夫需要安静和沐浴,她将淋浴打开,放掉存在水管里的凉水,又将浴巾和睡衣放到从淋浴房伸手可得的位置。
永和沐浴后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床头柜上妻子已经为他准备好一杯温水和一粒安眠药。长期的工作压力,使永和的睡眠很差,有时不借助药物他很难入睡。永和吃了药,关上床前的灯。他在妻子的头上亲了亲,然后长叹一声。水瑶问他情况是不是不太好,永和又是一声长叹:“眼看着博朗公司走下坡路,真是很痛心,想想看我已经为它工作二十年了,看着它从一个试验室变成大型的国际化企业,现在又看着它萎缩,真的很难过,可惜无力回天。”
水瑶拉住先生的手安慰道:“你不是已经为自己打算好后路了吗,还担心什么?如果这次裁到你,我们就将计划提前实施。”
永和说他不在这次裁员之列,但是公司在裁员上的很多做法让他头痛。为了执行裁员,公司从美国派来一个中年女性,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