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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个词不知说了多少遍,可真正能实现的又能有多少?想来真正的捕捉到它又是谈何容易?一个接一个的希望,一个随一个的破灭。毫无休止的进行,又随时间而远去。人是不能够丢开希望的,而能够真正实现一个人的生存价值的人也往往都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为了我们美好的希望,我们可以去抛头颅、洒热血的。这些道理我懂,并且在我心里的希望也从不曾消逝的。当旧的希望破灭,而新的希望又总会在心头升起。我知道我的一生都将会一直为我的希望而活,倘若有一天我心里已不再有希望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末日即将来临了。
多想能够收到佳奇的一封信,多想让他驱赶走我心中众多的哀愁。他热烈的拥抱和亲吻,我何时能再次拥有?见到他之后比未见到他之前的思念显得更苦,也更受煎熬。佳奇,伸出你强有力的臂膀将我紧紧地拥住,我身上便会增添无穷的力量。我怕失去你,怕我今生只能拥有你的幻影。我不愿在失望中度日、在孤独中喘息、在泪痕里踱步、在林荫小道上独行,我愿你与我是同行者、是我终生的陪伴者、是我全部感情世界的获得者。
到单位报到的日子到了,我一直在盼望着这个日子。那里虽然与我这个家相隔几百里的路程,可我在心里却暗暗庆幸:噢!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而且还是远离了这个家。这让我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就像是一个终日被绳索所捆绑的人终于挣脱掉了束缚而获得了自由一般。
可是,对于我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孩子来说,那个几百里之外的单位却显得是遥不可及。油田上的单位很分散,有许多采油队的所在地又相当偏僻。同学都在父母的陪同之下去单位报到的,一些同学的父母甚至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有一份轻松体面的工作在到处拉关系和游说。而在这个家里,却连一个肯为我送行的人都没有。报到后,我真不知自己将会分到一个什么样的采油队去?
我在拾掇东西,妈妈却在一旁不停地抱怨着我,说我过于相信林佳奇的话了。“能成吗?他林佳奇交过的女朋友多了,怎么从来也不告诉她?我就从来也没有见过像她这么傻的人。”姐姐用猜疑的语气在对妈说道。
“这也是你自作自受的,要是他心里真的会有你,这么多天他又怎么连一封信都没有写给你?你也别太天真了,太天真的话只会让你自己吃亏,谁也帮不了你。”姐姐又转过头对我如此地说。
听着这些话,我的脑袋更是乱作了一团麻。
不知为何,他一直就没有给我写信。这让我的心中总会有一种感觉:我失去了他。我越是这样想,也就越是坐立不安。我不知该如何再次踏进他的家门,也不知我与他又是否已经成为了陌路。我不想等我见到他的那一天他连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我又很灰心起来,似乎那所有的希望都破灭掉了。在我把姐姐的孩子抱在怀里时,我便被这孩子稚嫩可爱的举动深深打动了。我就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对自己的一切抱有信心而去获得他的爱,并且有一日也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一个健康、聪明、可爱的孩子。
当耳旁再度传来家人的指责与嘲讽的时候,我不但不生气,而且还面带微笑。心里的烦恼也便随着这笑没了踪影,就像一切重新有了魅力一样。
“你要钱吗?”临离开家之前,妈妈向我问道。
在我的记忆里,这好像还是妈妈第一次这样来问我的。从三年前我上技校的那天起,我已经完全靠学校给每个学生每月补发的不到二十元的生活费当作自己所有的开销了。从心里面来说,我实在是不想欠下这个家里太多的债务。
“不要了,我有。”我回答。
在外人的相助之下,我带的一个重重的大皮箱和一个大大的行李卷终于搬上交通车,被安置在了一个妥善的地方。这时,车上不少人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显得很不解。我便坐在了一个靠近车窗的位子上,急忙将自己的一张面孔移向车窗外,任泪水纵流而下。在心里,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辛酸和委屈。
车启动了,对于离我越来越远的家,我懒得回头再看上一眼。这满腹的惆怅与苦闷,让我对这个家无丝毫的留恋之处。
第二十五章:独立自主
坐了四小时的交通车,总算到了厂部的所在地。我极费力地把皮箱与行李卷一点点地拖到了办公楼前,找到了人事科。不巧,现在正是中午,所有办公室都己关闭,整个办公楼早空无一人了。我只好把东西放在办公楼的大门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静静地等待。这份寂寞与孤独是唯属于我的,为此我又不由得哭了,泪水无声息地流淌下来。为了排遣掉这一段难熬的时光,我打开皮箱翻出一本诗集来读,并从嘴里将它读出声来,以此来驱赶这份落寞与空旷给我带来的压抑与沉闷。
终于到了下午两点半的上班时间,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当看到一个又一个人陆续从身旁走过,紧接着又总会回头对我盯上几眼。这样一来,未免会让我从心里觉得有那么几分难堪了。
轻轻地走过去,再轻轻地去敲开人事科的门。只见,室内的办公桌旁面对面坐着一胖一瘦的两个中年男人。我向他们简单地说明来意,又把报到通知呈上去。其中一人看完后,便随手向我递来几张表格叫我填写。等我把表格填好后,这人就把一份“单位报到证明”交到我的手中。我朝这张纸上看去,便有一个极其陌生的地名映入到我的眼帘里。这个地方,是我从来也不曾听到过的。
“这个地方在哪儿?离这儿远吗?”我禁不住抬头问道。
“这是我们厂的一个采油大队,离这大概有七十多公里的路程吧!”眼前这个瘦瘦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我。
看我依旧还伫立着不动,一旁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就抬起头来,将我凝视了片刻。
“有车来送你吗?”他问。我摇了摇头,他又问:“家里有什么人来送你吗?”我再次地冲他摇了摇头。
“就你一个人来,家里人放心吗?”他紧接着再问,我点了点头。“你带行李了吗?”我再对他点了点头。“你别着急,我出去帮你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那里来的便车。”他安慰着我说。
再次的,我对他又点了点头。
我跟随着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一起走到办公楼门口,他便帮我询问起过往的车辆来,显得极富有耐心。看他也和我一样长久地站在门口伫立,从心里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我想,我一定是他见到的唯一一个独自来单位报到的女孩子了,所以叫他动了恻隐之心。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有一个男人向这里走来,我身旁的这位胖胖的中年男人急忙迎上两步对此人说:“劳驾用你们的便车把这个女孩子带回去,她是一个人来报到的,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我的行李。接着,便又转过头来对我很和气地说:“没事的,坐上车很快就会到了。你就尽管放心好了,这是你要去的那地方领导来厂部开会坐的车,一会你坐他们的车就行了。可能,这还得让你站在这里耐心地等上一阵子呢!”
我很是感激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这时,这位胖胖的中年人才算如释重负地朝他的办公室走去,脸上露出很和善的微笑来。
等到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报到地点时,天也已经到傍晚时分了。这里的人很热心,忙碌着为我安排了一个住处。虽然是一整天没有吃饭,但肠胃里也不觉得有丝毫饥饿感。只感到累了,很想躺在床铺上早早睡觉了。
当夜已经很深,同室的另外的两个女子还在一直谈论着她们各自的婆婆、丈夫、家用电器、钱财等等。这些,扰得我许久也不能入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这才看清楚这儿的全貌。这地方仅仅只有我们这些单身职工住着的一栋三层的楼房,而在这楼房的四周便被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简易板房包围在中间,显得既肮脏又错乱。这些板房里住着的大都是一些年轻的夫妇与他们的孩子,门前屋后也总是污水横流。食堂是几间破旧的砖瓦房,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房子了,让人觉得破旧得不堪一击。而专门供职工洗澡的澡堂更是让人觉得惨不忍睹,这几间由砖瓦与泥土垒砌而成的房子的房顶也不知在何日已经被风刮去了一大块,正张开一张大大的嘴在痛苦呻吟呢!
几百人所居住的地方,仅仅只有一个极小的小卖店,里面卖的也只不过是一些烟、酒、糖类的东西,而采购日用品却要到几十里之外的县城里去买了。我由同室一位大姐带着去搭乘便车,足足坐了半个多小时才算到了县城。等到我在百货商店里买了暖水瓶、水杯、香皂、脸盆一类的东西,我身上所带的几十元钱也被花去了大半了。到中午再去食堂买上一些饭票,我的钱也就所剩无几了。
与同室的两人熟悉起来,谈论的话题也就多了。这使我一颗寂寞的心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安慰。等到夜里十一点多钟她们双方离去上夜班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我也只有独自来守住这一份寂寞了。竟不知该如何地打发这时间,躺在床上无睡意,一本书也不想翻开,只想让思绪自由自在地飞翔。脑袋变得烦乱起来,以至于是让我发起愁来。为钱将要花光而发愁,为上班发愁,为怎么样去见佳奇发愁……。这种种愁足够我烦乱地想上一个晚上了。很想给他写上一封信,好给我增添一些生活的趣味。不曾想到的是,这地方不但回家难,就连寄封信也很不容易(只有在县城里才有邮电局)。
这地方是陌生的,人也是陌生的,就连同自己也是陌生的了。像是做了一场梦,可就连这梦也变得是完完全全陌生的了。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没有一束温暖的阳光。我在这时感到竟是如此的孤单和凄楚,一种恰似背井离乡的感觉仿佛一下子领略到了。想到同学们,他们中三三两两都是有伴的,而惟独我在这里孤身一人。这段寂寞的时光我必须得忍耐住,必须得学会承受住这一切。这是我无力违抗的,也是我不能够违抗的。
无论怎么样吧,这毕竟是我生命里的一个新的起点。不知生活会不会自此将我拥入它博大的怀抱中,可无论如何我都得去拥抱住它的。
第三天,我被分配在了一个注水站上班,它就坐落在离宿舍楼不远的一个大站里。我由一个师傅带着围绕着站里站外转上一圈子,我俨然还是一副学生状。在脑袋里一下子被灌输了许多的名称与定义,可显得都是模糊不清的。泵房里的几台注水泵在运转着,所发出的声音极大,简直可以说是震耳欲聋。每一次走进去,我都会非常害怕,总觉得这所房子会即刻被震塌似的。在每天八小时的上班时间里,不可以看任何课外书籍,更不可以干任何私活。每个人都必须艰难地熬过这段时光,无论它怎么珍贵也似乎都不属于自己。既然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又对此无法来做出选择,那我将会上好自己的每一个班。我这个人一贯是本分的,本本分分上班,也本本分分地做人。
每个站上都会有一部与队上连结的电话,依旧是如实习时的只能是内部连结而与外界是隔断的。只是这里的电话机显得更加原始一些,是带着一个大摇把的。每次下班之前回报工作时,总得一只手按住话筒而另外一只手使足力气摇动摇把,索性摇动到有电铃声响起才算是通了。
在每次看着眼前的这部带有摇把的黑色电话机时,我在心里总会有几分的酸楚。这时,我甚至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看过的以抗日战争为体裁的影片中的日本人吃败仗时,他们也总会气急败坏地摇动电话机摇把的那副丑恶相。心里头,便顿觉有几分的玩味的快乐。
上班时,是八点、四点、零点三班倒着上的,每八天为一个循环周期。在这八天中,只会有一天是休息日。两个月内,方能碰上一个休息日是星期天。看起来,我与林佳奇的见面也成了一件难事了。我这里离他的工作单位足足有二百多公里的路程,而他的家正是介于这两地之间还离我这里有七十多公里的路程呢!
十几天的倒班经历,已经让我感到极其疲惫。八点班与四点班不觉得有什么的,可到了晚上的零点班简直让我觉得在行苦役一般。在凳子上要坐上八个小时,只有实在忍耐不住才伏在桌子上闭一会眼睛。就这样还得要提高警惕性,以免让查岗的人抓住要罚款的。难得迷糊了一会,而醒来也总会感到两腿、两胳膊发麻,有时站起时竟险些跌倒在地。这种滋味,可真是让人苦不堪言。
一定是我太想念佳奇的缘故了,有一天中午隐隐约约听见有一个男子在找人,我便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出去,并在心里认定此人一定是佳奇而所要找寻的人就一定会是我了。跑到宿舍楼的门外,紧接着又跑到这里的惟一的一条马路上,去寻觅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可是,找寻了几圈子也不见他的踪影。便跑回来,楼上楼下又找了几趟。当我无可奈何地回到宿舍,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好笑。
原来,在我们这里上班的人中有不少是与佳奇家住在同一个地方的。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坐车又是如何地去他家里了。我决定要去见他,我也想念他已经想念得很苦了。
这天,正逢是周末。我便与站上的人换了一个班,跟别人一起站在路口等车,说得更准确一些是站在路口拦截过路的便车,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交通车通过的。由于昨夜刚刚下了一场大雨,让这秋风也刮得是愈加凉爽了起来。
当身旁三人将一辆大卡车拦住,我与她们便皆大欢喜了。驾驶室里已经挤满了人,我们四人也就只好爬上车箱站在上头了。车启动了,随着车速越来越快,风吹过来也愈猛烈愈凉爽了起来。风将头发吹得肆意飘扬,眼睛无法睁开,全身冷得直哆嗦,以至于牙齿也由不得“咯吱吱”地打起架来。可是,一想到很快见到佳奇,我便会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燃起似的整个身心都被温暖着了。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心里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给他听。
走到门前,轻轻叩门,而一颗心却在怦怦地直跳。而当我站在佳奇面前时,他一脸的兴奋让人无以言表。
“雅雯,我还真以为你再不会来这个家了呢!”坐定之后,他感慨地说。
这时,我不由得笑了,便冲他问;“这又怎么可能呢?”
“可是,你这么多天里连封信都不给我写,想知道你被分在了什么地方上班都没办法知道。到现在你才知道回家,我还真的以为你从此就在我的眼前消逝掉了呢!”他略显几分责怪地说。
我抬头望着他,心里甜滋滋的。是的,这些天来我倍受煎熬。看起来,他也一样的。他眼里分明写满了爱,我又怎么能够怀疑他的爱呢?这个家里和谐的气氛让我喜欢,这一家人的关怀让我快乐,这都是佳奇所带给我的。为了这份爱的拥有,我可以不在意人世间所有的苦难,不在意我工作上的辛苦与那里的环境。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能够让我这一生拥有他,我可以来尝尽这人世间为我酿造的所有苦酒。
“在你去报到的时候,家里人谁去送你的?”过了一会儿,佳奇提出这个我极想回避的问题。
“没人送我,我是靠自己的。”我装作满不在乎地回答,并冲着他轻轻摇头。
这时,只见他温柔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这是一种让我感到痛心的凝重。我忙低下头来。
“雅雯,你的家人怎么可以这样来对待你?当你恋爱了,没有人来为你祝福,他们反而要嫉妒你;在你第一次走出家门到几百里以外的地方去上班,而你的一家却连一个肯为你送行的人都没有,让你一个女孩子那么孤孤单单。我真的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怎样把他们都给得罪了?早知道没人送你,我可以请假去送你的。你一家人的做法,真的是让人不可理解,似乎也违背了常理。”他一脸愤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