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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血红时·一路硝烟(全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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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刚吃罢饭,来了一位桂军少校,不过二十多岁,红红的脸膛,精神十足,就像一只刚成熟的小公鸡。他叫区3亚容,是邱光的外甥,也是邱光的副官,当然也是邱光的亲信。他进门就问:“欢迎队伍可准备好了?一定要检查仔细些,官方不许喊的口号不能喊。” 
“检查过了,没问题。”何小原答说,“既然对敌方向有138师部队警戒,内卫就由老黄负责,我看家,阿静主管欢迎场面,我们分了工。” 
“不,你同马来亚今天都不要露面!”邱光突然走进来,“今天叶挺同罗炳辉从这里过路,我是代表桂方赶来迎送,纯属礼仪性的。可你们不了解历史,民国12年罗炳辉刚当营长就把我从连副位置上调做他中尉副官,黄埔一期,也是老罗保举我去做了射击教官。北伐前夕,叶挺就是少将,我才是上尉。这两个人,大面子我不能不尊重,要是他们看到你两个大学生,要你们,我敢推脱么?” 
区副官道:“既是这样,马来亚回避一下吧。” 
“我还有事交代小何。”邱光并未坐下,“吴有才同张克显都是你朋友,他们昨天在我面前都骂你不讲交情,收税太高。我现在需要这条船为我服务,不收他们税了,理由以后我再同你解释。”他说罢带上区副官走了。 
上午10时整,叶挺、罗炳辉来到,何小原看家,有区队一位广西人排长伴着他。何小原老是提心吊胆,怕邱光干鬼,这种多余的担心,近因是莫德成引起的。 
20天前莫德成又去立煌一次,返回时把徐姗姗也带上了,还拐个弯来看何小原。何小原与马来亚热情迎客,徐姗姗性格很特别,一见面就先发制人地问: 
“小何,去年你为什么要吓我,说要当共军。” 
“我是同你开玩笑的,后来的事只能怪你族长。”何小原当然不能讲真话,“我那位吴大哥现在是薛倩如船上二当家的,怎能当新四军?” 
莫德成道:“好了,往事莫谈,叙叙旧吧。” 
何小原道:“往事莫谈,朋友总归是朋友。” 
徐姗姗又发了泼劲:“所以我们才来看你呀!老莫不想来,觉得挖了你墙脚,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把他劝来的。我也是到现在才晓得,当初我也是挖了马来亚墙脚,好在你俩又重归于好了,这就算命中注定的吧。” 
晚上,何小原与马来亚盛宴招待莫德成夫妇,饭后,莫德成同何小原单谈到深夜。他本来爱唠叨,此时话更多: 
“呵,十一郎区长干得漂亮,经邱处长亲自审查,你完全可靠,我也放心啦。从前,王八蛋心里才不打小鼓,真怕你跑去找陈毅。我的为人你晓得,莫看我嘴巴不好,朋友义气从不含糊,凭盘古爷发誓,你要当新四军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现在好了,啊,啊,阿弥陀佛!” 
何小原道:“事已过去,在哪干都一样,抗日嘛。” 
莫德成曲起中指在何小原头上弹击一下:“丢那妈!十个秀才九个杀,你也是这种货色。要晓得两党到底是两党,说动家伙就动家伙。” 
“四哥,你是抗日军人,还是反共军人?” 
“一卵样的。当汉奸,老子不来,国家大事还是随大流好,莫再背什么抱负,那东西卵用也冇!” 
“抗日也是抱负呀!” 
“那也随大流。天保跳江,你个王八蛋当了乞儿,都是头脑太简单啦。什么卵主义啦,信仰啦,统是官场上的扯淡,从上到下都是公私两利主义。所谓言行一致,从前冇,现在冇,将来也冇。” 
“桂军与共方关系挺好嘛。” 
“关系好是好,不过是遮眼法,也是中国大官们专长。你信着我,十一郎,不用多久,啊,啊,丢那妈!” 
送走了莫德成,何小原把情况告诉了老黄,区里也作了些应变准备。此时叶、罗来,何小原当然担心。他老是坐立不安,却又来了个秘密模范队员,说在街北二里发现一个骑灰马的人,要见何区长,被埋伏哨截住,马留下,人带来了。何小原正烦躁,不知又是什么丧门星,一面叫传人,一面要那广西排长警觉点,随时准备动家伙。 
不一会,“丧门星”被领进来了,是一副阔少打扮,大号墨镜盖住了上半截脸。何小原现在也有斗争经验了,已看出对方腰里有短枪,他起身相迎:“足下何来?” 
“快来壶茶,老子渴死了!”来人取下大墨镜,“我来,要绝对保密,不许声张出去。” 
“啊!”何小在大吃一惊,来者正是杨成团长。 
前天,老黄说过,杨成在东进途中叛逃,枪杀了拒叛的警卫员,上级要求各地秘密组织都有缉拿杨犯任务,如情况紧急,可以就地处决该犯……没想以他会钻到这里。何小原镇静一下,向排长和那秘密模范队员既是作介绍,也是发警报:“这位就是杨成团长,一定要保密。” 
那两位都惊得伸脖子瞪眼,守在门外。何小原斟一碗茶递给杨成:“贵军已东进,团座下顾小地何干?” 
“我已经脱离共产党四天了!”杨成坐下喝茶,“他娘军部工作组,收集材料整我山大王主义,军阀主义,老子走他娘的!没想到离队以后这样难,到处都有共产党秘密组织,害得我装猫变狗,一个人打游击。” 
“记得去年初会,阁下曾说要保持你们队伍无产阶级纯洁性,而今怎么又走上这条路了?”何小原又给他斟茶,“军部工作组是你上级,难道会杀你?” 
“那可不一定,整我是打开缺口,下一步就是改编四支队了。共产党这个死整人,整死人,从张国焘到项英都一样,老子受够了!” 
“如此说来你们只不过是内部闹意气。” 
“我总不能坐等人家拉我去枪毙。你嘛,何老弟,我没看错人,你就是个桂系特务,邱光亲信。” 
“先不说那些,你找我何意?” 
杨成哭丧着脸:“我只有投奔桂军,请你引荐我见邱光将军,将来兄弟有出头之日,一定重谢。谁知今天叶挺同罗胖子来此,让他们发现,我就完了。放过今天,我又找不到引荐人见邱光,请你立刻把我秘密转到邱光住处,午后叶、罗二人一走,一切危险就过去了。” 
何小原故作认真:“这不难,不知你开多大盘子?” 
杨成道:“我先换个名字,给我两个营兵力,回鄂东去。我暂用独立部队面貌出现,保证两个月内搞垮李先念的游击纵队,那时候再委我正式职务好了。” 
“有把握成功么?” 
“当然有。实话告诉你吧,何老弟,共产党派出大批人员帮助广西军立足大别山,这是公开的,他们还留了一手,高敬亭下山时候还留有800秘密党员原地坚持。我可以去招安他们,不服招的,我能在三星期之内,杀他个精光!” 
“还有这种事!” 
“这是共产党的斗争手腕。”杨成得意地靠在椅背上“我在高敬亭身边工作过,知道事情很多,你们广西军内就有秘密党员,廖磊的秘书也是,没想到吧,哈哈!” 
何小原打冷战了。他不了解杨成叛变的真实原因,只觉得这个叛徒非常危险,他已经变成了疯狗,将会造成极大危害。怎么办?邱光随时都可来闯来,让他们会了面,后果不堪设想;马上报告叶军长?不行,这家伙十分警觉,逃掉了再到哪里抓他;逮捕他?更不行,此人久经大战,我们三人捕他没有把握。怎么办?一分钟也不能再拖延……何小原终于想出一条计来:“杨先生的事,我一定尽力,为防万一,你得写个东西。” 
“要我写个什么给你?”杨成怀疑地问。 
“不是写给我,是你给自己准备个护符。”何小原哄他说,“我现在就去请邱处长,由他亲自接你过去,在未进入安全地以前,如被共方发现,你就索性去见叶挺,照护身符上意思周旋一阵,等他们松懈了你再跑出来,我派人接应你。如能平安无事,你再撕掉它。” 
杨成中计了。他照何小原意思,写了封假信,上款写项英政委,内容是说他仅仅是对工作组做法有意见,负气出走的,原想去投奔李先念,无法通过桂军防区,桐城北乡有一支游击武装,曾接受过高敬亭收编,他已与该部接上了关系。今天邱光来到某处,他要秘密干掉邱光,10日之内带800人枪去皖南。以后军部怎么处分他,他都无怨言,干掉邱老是除去一大隐患…… 
信写好了,何小原只站在旁边浏览一下,并未沾手,要杨成自己叠起来装入内衣小口袋。他再站到杨成对面,忽然紧张得满脸绯红:“杨某人,你找到自己墓地了,请进!”说着手枪就开了火,连发三响,都打在杨成胸部。 
杨成却能迅速站起,左手抓住桌沿,右手抽出了驳壳枪。他的眼睛仇恨的也是可怕地死盯着何小原,嘴唇在抽搐着,瞳孔已在散大……叭!他竟能打响一枪,在何小原左肩上开一道大口子,人也扑咚一下栽倒了。 
门口两个把门的听到何小原叱喝就已推门而入,然而,四声枪响都是极短时间内的事,何小原紧抓桌沿,已是一身大汗。方才那一刹,他弹夹里还有三发子弹,却未再开第四枪;假如杨成能打第二枪,或是那一枪不是打在他左肩上,而是……何小原并未想到这些,当他打罢三枪之后,脑子里忽然泛起这么个念头:哎!杨成这么年轻,能干,打过一些很好的抗日仗,战场上可是强手,要不叛变该有多好! 
两个同伴都鼓励何小原做得对,何小原两腿都在发软,还在想着,杨成叛变太可惜了,妈的,这死鬼,眼睛那样可怕。他想说什么未说出来,咣当一下也栽倒了。 
此后何小原就晕忽忽的了。老黄来了,马来亚来了,区副官带两个技术军官和邱光的医生也来了。起头他还能回答人家问话,不到20分钟就张不开口,人家说话他能听到,就是说不出话来。模糊间,觉得有人给他包伤,打针,后来又听说叶、罗已离开本镇,一切正常……他忽然一阵晕迷,什么也听不到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恢复了听觉,听到区副官在向邱光报告: 
“……事情发生以后,我们技术官检查了现场,再会同侦察科共同剖析案情。结论:杨成趁我不备,诈称省府官员进入区署,持枪威逼何区长领路,隐伏到你的住处等你送叶、罗返回时作案。我们刚刚统一了见解,区队报告附近小巷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老黄说可能是杨成带来的人。便衣大队带区队一同搜索,在街南的河里有一条小船已经扬帆南逃,肯定是杨成的卫从,但已追之莫及。杨成信上说的那支游杂武装属实,可是背景复杂,不必管了。今天的事总算万幸,何区长这样的文弱书生,竟能立一奇功,杨成尸体已秘密掩埋,老黄已部署守密。” 
邱光翁声翁气地问:“何区长伤势怎样?” 
马来亚回答:“伤势不算太重,精神受到过度惊吓,静养一阵会好的。他本是一个学生,从未经过这种险恶场面,说起来我都有些后怕。” 
“是啦,是啦!”邱光挺兴奋,“广西人毕竟广西人,也只有广西学生才能做出这样奇迹。我代表省府正式宣布,光安特别区升格为乙等县级,改称区政府,小何照二等县长拿薪,老黄实授保安军少校,区队扩编为300人的区大队,慰劳何区长两百大洋,也犒劳区队两百大洋。” 
何小原睁开眼来,才知道自己躺在竹躺椅上,邱光、区副官、老黄和马来亚都站在他身旁。他想坐起来,邱光摁住不让他动,俯下脸热情地问:“想吃什么?” 
老黄代答:“他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请处长放心,我们一定会照看好小何区长。” 
邱光坐在何小原办公位置上,着实慰勉了何小原一番。老黄、马来亚退出,区副官才报告说:“苏祝周夹在汤恩伯部一个旅里,沿淮河北岸东来。” 
“我就等这个王八蛋回来!”邱光两眼睁大着,“命令528旅韦旅长率1056团立刻进入凤阳西区,隐蔽设伏恭候汤恩伯和苏大少的大驾。” 
“蒙团要求打日寇 ……” 
“糊涂!要蒙团会合528旅,按我命令行事。” 
邱光办完急事,又安慰何小原几句,带上他的随从走了,何小原脑袋里一片混乱,他不明白,新四军主力支队叛变了一个主力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出桂,你说呀!”小蒙大声嚷叫,在夜间的行军路上,少说也能传出去里许之遥。 
大蒙不作声,蒙高佬劝说道:“悟子,少说两句吧,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这是没办法的。” 
“服从,服从!”小蒙喊得更响,“汪精卫已经当了汉奸,也服从他么?” 
“莫讲啦,悟子。”蒙高佬还那么半死半活地劝说着。“你是少校团附,乱讲会影响士兵情绪的。” 
“你以为大家情绪好么?卵!”小蒙火头更大,大蒙不作声,蒙高佬索性不劝了,任他讲去。 
已然临近午夜,毛毛雨时停时继,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三位官儿都没骑马,卫士们牵马跟着,夹在全团行军队形中央,向北移动,这儿是凤阳西区,已距淮河不远4,部队向哪儿开,来干什么,连三蒙也不知道。 
两个月前,蒙团又配合梅大队和滨淮大队打一仗,打垮了日军一个联队,战后被调离梅家湾,到池城驻防,那也是个大镇,在定远城与津浦线之间,位于梅家湾正南35华里。起头池城人对蒙团非常驻热情,现在已是怨声载道,因为他们住了两个月,逃了六次难,日军一来他们就跑,日军退了他们再回去。四天前小蒙侦悉驻浦口日军山内旅团北移,有进犯池城企图,他跑到定远城请战,回复是立刻撤离。现在蒙团已在池城百里之外,日军占领了池城,这是第七次逃跑,全团思想混乱、情绪低落,蒙杰也终日愁眉不展。 
前面来个骑马的传令官,向三蒙传告,距淮河尚有10华里,区副官在前头两里地等候,有新任务。小蒙又要发牢骚,大蒙制止道:“两千七百人行军,就听你一个人鬼嗓子在喊,不喊可行?” 
他们又前行一段。区副官候在村头上,说:“你们就地宿营,正副团长去见邱处长,我同悟子另有事谈。” 
大蒙和蒙高佬都骑上马,由区副官派人领路,向东走去。小蒙让行政副官安排部队宿营,他又牢骚开了: 
“他妈的!躲鬼子,跑反,钢军,草灰军!” 
“悟子。”区副官向他说好话,“在桂林军校我俩是同班同学,又是好友,朝我牢骚什么?” 
“卵的好友!”小蒙火气很大,“你如今靠上了大柱子,哪里还要朋友?你他妈的贵人多忘事,我可没忘记,坚持进步,救亡第一,这可都是你对我讲的。” 
“我没忘记。”区副官耐心解释,“我还是你的好友区亚容,绝非王八蛋。” 
“你不是王八蛋,天底下就没有王八蛋了!” 
“好了,我现在没时间同你扯淡,你还是桂军团附,给你的任务还要执行。” 
“又是什么卵任务?” 
“路东有个苏家圩,苏家圩有个苏祝周……” 
“那是个披人皮的豺狼,该活剐了他!” 
“你认识他?” 
“他家里人我都认识,唯独没见过这头狼!” 
区副官用哀婉语气说:“兄弟,我无法解说明白我的处境,只求你莫这么喊,那会把事弄得更坏,我还要忠告你,以后在邱处长面前,你可莫承认认识苏家人。” 
小蒙沉默一阵,说:“好,我冷静了,说吧。” 
“你所谓的那头狼此刻和汤军在一起,正从当面渡淮,上岸之后这村是他必经之地,你把他拦住,派人送到东面5华里张集小镇,邱处长在等他。我给你留个领路骑兵,你对你所说的狼还得保持礼貌。” 
“我狠揍他一顿可行?” 
区副官打马就走:“你要是弄破人家脸,或是弄伤了人家四肢,我明天就来给你收尸罗!” 
“他妈的!”小蒙走进村里,“打人不打脸……” 
夜影中,淮河里有木船300余只,载着汤恩伯一个步兵旅,4000余人,悄然驰向南岸。船队东侧有一只独桅小船,苏祝周和他的十几个随从都在这条小船上,他在舱里就着烛光看地图,对他的“孙子”副官说: 
“船到南岸,立刻脱离汤军,向东,回家。” 
副官问:“汤军这是干啥?” 
苏祝周道:“配合沈青皮同广西人争地盘。” 
前头枪声响了,汤军狂喊大叫地漫野“追击”,是说来打土匪的。他们也没说是汤军,是喊说淮南土匪窜扰淮北,他们奉什么保安司令之命而来。 
苏祝周一行上岸之后就向东南方走,眼前谁和谁打,谁胜谁败,他一概没兴趣。他这一趟谋官行,整整耗时一年又一个月,最后总算谋官到手,心里又有大变化,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相信自己,得势的是爷爷,失势的是孙子,朋友故旧,老关系,旧同事,屁用也没有。 
他在10年前同卫立煌挺熟,这次跑到洛阳,卫立煌还在山西,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仍是程潜。程大将军最讨厌特务,苏大少哀求了半年也未蒙召见,又听说胡宗南升任第十战区副长官了,就又去了西安。求见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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