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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这是一起发生在深夜电梯间的抢劫杀人案,或者在抢劫杀人之外,凶犯做出了更可耻的事。这栋楼以前也发生过电梯抢劫,这个结论大家都能接受。但警察保持了多疑的职业本色,要求苏琳等租户暂时不要离开,等候问话。
苏琳无心上班,大钊同样,鸿子也不介意留下,就是周青叶不情愿,给公司打完电话,眼睛红了。苏琳问她怎么了,她说人事主管说了难听的话,她想问问警察,能不能先问她,争取早点离开。
苏琳知道她有个很恶心的人事主管,喜欢刁难人,青叶没少挨她的软刀子,有苦说不出,也不敢告诉鸿子——她怕鸿子去揍那主管。在公司受了欺负,周青叶总是躲在卫生间垂泪。这次请假确实难为她。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比起无辜惨死的陈佳涵,周青叶好歹还有生命……
苏琳心下恻然,周青叶要去找警察,苏琳拉住她,“青叶,你昨天上楼的时候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周青叶惊讶道:“苏琳,你什么意思?”
苏琳说:“我觉得佳涵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出事的。”
周青叶委屈,“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然后她就去找警察。苏琳回屋给老板发了请假短信,又坐在房内望着陈佳涵留下的东西,开始流泪。
苏琳和陈佳涵并不亲,但陈佳涵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漂亮时尚,有父母亲朋,有那么多未实现的梦与触手可及的希望。没错,近来陈佳涵确实不如意,地铁越来越挤,加班越来越多,老板脾气越来越差,同事关系越来越僵,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爱情和婚姻也因为大钊升职泡汤的问题遭遇严重挫折。昨晚她还发了脾气——但这些都是生活中不可避免的小事,又怎能和生命相提并论?
苏琳越想越难过,同时也有一丝隐忧,她期盼凶手是一个流窜抢劫犯,而不是……
擦干眼泪,目光再次划过陈佳涵的物品——被褥、拖鞋、床、小书桌、书本、零钱包——等等!
苏琳走近陈佳涵的小桌,脑子里全是那只粉色提包。
她记得清清楚楚,陈佳涵昨天只带了手机在走廊沙发上坐着,粉色提包是放在桌上的。苏琳回忆一下,自己几次回房都看到这只提包。屋子那么小,陈佳涵只有一只这样的包,苏琳确信自己不会错认。
问题来了:陈佳涵放在屋里的提包,怎么跑到罪案现场了?
对了,陈佳涵昨晚回来过,直接钻了被窝,当时还问了她一句,她嗯了声。只是自己起夜去卫生间那会儿,她又不见了,也不知是何时走的。
难道陈佳涵昨晚回来只是为了取包?那为何还要钻被窝?
何况苏琳知道,陈佳涵每次出门,就算不带提包,也肯定会带零钱包,因为爱做梦的陈佳涵喜欢街边的自动售货机,她说在夜空下投入银币,在叮当声中取出五颜六色的商品——譬如一只易拉罐装的饮料,拉开,喀一声,格外情调。
总之,以苏琳对陈佳涵生活习惯的了解,如果昨晚陈佳涵回来真的是为了拿包,那么她不可能只拿提包,却不带走近在咫尺的零钱包。
苏琳思考的时候,警察过来问话。从佳涵的品行和人际关系一直到昨晚发生的事,都要一一详述。警察对大钊和佳涵的争执很感兴趣,但也注意到鸿子对佳涵的厌恶和周青叶的晚归。他们问了很多琐碎的问题,突然有个警察问:“这么说陈佳涵后来还是回过屋了?”
“对。我当时在睡觉,听见高跟鞋声,又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睁眼看见她正准备上床。”苏琳说。
“你确定吗?”
“确定。”
“那时是几点?”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我睡的时候应该是十点四十分左右,醒来那会儿就没注意,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接着睡。”
“但是后来你起夜的时候,发现她又不见了?”
“对。那应该是快十二点的时候,我起夜去卫生间。刚开始睡眼惺忪,我没开灯,也没注意她床上有没有人。等我回来的时候读到短信,才发现她不在了。”
苏琳又把自己对提包和零钱包的疑惑讲给警察,他们听得很认真,刚刚问话的警察说:“你接到过的那条陈佳涵深夜发来的短信,现在能找出来吗?”
苏琳拿出手机,警察看后,面色有些异常,“手机时间准吗?”
“没法和联播时间一样,但也不会差出五分钟。”
“你确定这条短信是她发的?”
“名字没错,时间没错,号码也没错,而且这话她昨晚跟我说过。”
“哦?”
“昨晚我出去安慰她的时候,她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看见沙发流泪。不过我俩都没当回事,可能是她看错了。而且她的遇害怎么看也不可能和一张沙发有关系吧?”
警察说:“你的手机我们想借用一下,晚上会还给你。”
苏琳不愿意,“手机很重要,而且它是私人物品吧。”
警察和气道:“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陈佳涵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点至十一点之间。如果这个结论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你在十一点五十分收到的这条短信——”
苏琳一阵发晕。
如果警察没有骗她……
那么自己接到一条来自亡灵的短信吗?!
或者……昨晚回来的……就是亡灵?!
☆、第四章 大钊的认为
傍晚,警方送还手机,无论苏琳如何询问,他们都守口如瓶,只提醒所有房客在近期不要离开这座城市,随时接受调查。本就压抑的气氛添入猜忌,警察的意思分明就是:这不是抢劫杀人,而是蓄意谋杀,凶手可能是某位房客。平日热闹的出租房此时一片安静,似乎谁弄出的动静最大,谁就是凶手般。
苏琳做了一些粥,端到大钊的房间,鸿子也在。三人坐在一起沉默半天,直到粥凉,大钊才说:“她是自杀。”
苏琳震惊。
“你怎么知道?”发问的是鸿子,脸上刷白。
大钊低沉道:“昨晚我和她越说越僵,她扬言死给我看,我就说‘死去吧!’她说‘董钊你别不信!带种五分钟后滚出来看,我就吊死在沙发上,吓死你!’我说‘没人给你收尸!’然后我回了,你俩就出去了。”
“可我和鸿子都没看见她!”苏琳惊讶。
鸿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烟滚到地上,弯腰捡了半天。
大钊哽咽说:“可能气得不知跑去哪里了吧。你和鸿子回来后,我又出去过一次,是鸿子劝我再去看看,我也怕她真想不开,结果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沙发前发呆。我当时放了心,知道她不敢死,讽刺她,骂她,催她快死,她更生气了……”
“可我没再听见外面有吵架声啊?”苏琳开始糊涂,“你们第一次吵架,我听到了。我房间墙外就是走廊。”
大钊说:“我怕吵到你们,毕竟不是什么有颜面的事。我就拉她上了电梯,在电梯里和她闹,反正那会儿也没什么人上下楼。吵完后我就回了,再没出去看过……谁知道……她……她就死在电梯里……我真悔……”
他眼中充满泪水。
鸿子开口了——他刚把烟点上,一缕缕烟气吞吐迟缓,“别自责,如果是自杀,警方不会这么重视。何况她被抢劫过的包怎么解释?她被发现的地点怎么解释?电梯里没有栓绳子的地方。而且……”眼神阴郁,“我听那几个警察说,现场没找到可以勒死人的东西。”
苏琳点头,这些都是疑点。至于包的问题,苏琳决定不要乱说。
大钊说:“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的责任。如果我当时强行带她回来,或者我不离开她,那么她就不会……”
大钊哭得似个孩子。苏琳和鸿子如何劝慰都没用,只好各自离去,给大钊一点安静。
鸿子准备去安慰周青叶,苏琳犹豫是否提醒他关于周青叶与电梯的疑点,但想起案子没破,还是不要多嘴。
可是她刚要推门回房,鸿子在她身后低声问:“你说咱们明天能去上班么?我请了一天假,还用了这样一个理由,店长不太相信。”鸿子在一家电脑品牌的门店做销售,底薪微薄,全靠不固定的提成。
“警察
不是说可以么。该搜的都搜了,该查的都查了,该问的也都问了。”
“只是……”鸿子迟疑,“警察只搜了你的房间。”
“警察搜的是佳涵的房间,事先也征求了我的同意,我只是和她同住。”苏琳有点不高兴,“咱们都不算犯罪嫌疑人,这也不是现场,警方不能随便搜。”
“这我明白。”鸿子说,“就是怕明天警方跑来搜,再耽误一天,我恐怕就要丢饭碗了。你知道最近房价猛涨,马上就到缴租的日子,搞不好房东又会借故涨价。”
苏琳一怔,心底流出一股子寒气,“卢向鸿,你想得可真长远。佳涵没了,房子也跟着发霉,房东能保持原价就不错了。至于大范围搜查,那倒还不会,就怕会派便衣跟踪咱们,看看谁的行踪最鬼祟!”
鸿子一怔,“真的么?跟踪?那感觉可不太好,惹上这么件事,真是倒霉。”
“这点麻烦比起佳涵的惨死要好得多,如果警方能找出真凶,我不介意他们这样做。”苏琳见鸿子竟然完全不在乎陈佳涵死活,虽知他俩的嫌隙,可到底那也是一条人命,如此心态,未免没了人性,“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回到和陈佳涵共享的隔间内,苏琳盯着陈佳涵的生前用品,脑海里反复温习起她死去的样子。缓缓的,悲伤开始褪去……
那具僵冷的尸体,凸出的大眼,脖子上的青紫淤痕,深夜,孤伶伶地陈尸在电梯间,还有一张在黯淡灯光下流泪的红色沙发……
苏琳打了个哆嗦,选择上网来转移视线,登录后意外发现高三的小夏妹妹又跑上来玩。若是往常,苏琳免不得教育一番,今天她没那个心情,反而很庆幸还有能说上话的人在线。
“小夏,不好了,我的室友被害了。”
房内很安静,只有苏琳快速敲打键盘发出的声响,她专注地看着屏幕,将长长一段经过写完后,按了“发送”。
对方很快回了——真是不用功的孩子,“太遗憾了,请节哀。警方的说法出来了吗?”
“没有。但我十分害怕。”
“害怕见到亡灵?接收亡灵短信?害怕流泪的沙发?”
“对。越想越可怖。”
“也有另一种可能,你的确接到了陈佳涵的短信,但不是陈佳涵发的,也不是她的灵魂。”
“?”
“是凶手。”
苏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寒气沿着小腿一路蹿上头皮,她宁可发短信的就是陈佳涵的亡灵,至少陈佳涵没理由害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的死亡时间和你接收短信的时间如果用亡灵情况审视的话,并不算长。如果冥府引灵使没有及时到位,亡灵会在原地徘徊一阵,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已死,还在继续生前的事,发短信也是寻常。”
苏琳
:“…………………………”
“但是你接的短信只有一半内容,这很奇怪。一种情况,她发短信的时候被打断了,可能是引灵使到位,不过他们不至于连一条短信都不让发完;或者是她的亡灵遭遇干扰,这个就不好说了,得看过现场才能确认。”
“那另一种呢……”苏琳颤巍巍地打字,肩头仿佛压上冰块,又沉又冷。
“凶手。等下,不一定是凶手,也许是更早看到她尸体的人。总之是有一个人翻查她的手机,不小心发出去了。”
越说越离奇!
“说点充满正义感的好吗?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的身边就是她睡过的床!她昨晚还回来过,天啊,想起这些我浑身冒冷气!”
“你确定是她回来?不是别人?”
“当然!”发送后,苏琳突然迟疑,当时屋子里黑洞洞的,自己真的看清了吗?
苏琳又飞快地在对话栏里写“或许不是……”
小夏的古典仕女头像突然变灰——她下线了。
苏琳呆愣,余光扫过陈佳涵睡过的床铺,似乎看到她就坐在上面,直直望着自己,她脖子上印着青紫勒痕,
流泪的沙发……
佳涵,你生前最后一条短信,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第五章 楼道灯之疑惑
现在,自己身处的这方小小空间内阴冷无比,死去的陈佳涵似乎随时随刻都会出现,像影视作品中的女鬼一样,或者对着她的脖颈吹气,或者抚摸她的头发,露出狞笑,再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苏琳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妄想,选择离开室内,走到电梯前才停住。细碎的风冷不丁地蹿过来,一面窗子被推开一条小缝,几只胖嘟嘟的飞蛾在月光袅娜下正无精打采地转圈,那张神秘的红色沙发被月光浸润得饱满,房顶依旧横着粗大的暖气管。苏琳忽然想起大钊的话,佳涵昨晚是不是打算吊死在这上面呢?踩着沙发背将可以把绳子抡过去,打个结,把圆凳放到沙发上,扶着绳子站上去,套上脖子,然后……
可佳涵只是想吓吓大钊,她说的是气话,不会真上吊。如果她真这么做了,那就不会横尸电梯间,而是吊在这里晃悠——
又一股夜风蹿过,可能吹动了云,月光一寸寸暗下来,楼道的漆黑凝成团,硬邦邦的压着苏琳。这里静得令人发指。苏琳感到一阵阵心悸,一阵阵发凉。
头绳突然崩落,头发被风吹散,在这黑丝散乱中,苏琳看到陈佳涵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被一根绳子吊在暖气管上,在红色沙发的上空孤独晃荡,精致的高跟鞋有一只掉到沙发垫子上,另一只虚悬,露在外面的皮肤在清冷月光下散着幽幽的白。她垂着头,苏琳仰着头,看到陈佳涵的散发、凸目和长舌。
天————
苏琳感到自己似乎被魇住了,眼前一片五颜六色的迷乱,惊慌失措时才发现这里竟没了灯光。她摸到墙边去按开关,清脆几下,不见灯亮。它竟然在这个时刻坏掉了?!
苏琳再度看向暖气管,陈佳涵竟然还在那上面吊着,绳子脆弱地晃悠,那具尸体随时都要掉下来——
“啊——!”苏琳无可抑制地大喊一声。
“苏琳!”
闻声回身,势头很猛,身后那人也吓了一跳,刺目的光打在苏琳的脸上,她捂住眼,泪水刷地流下。
“苏琳!是我!”鸿子又喊了一次,手电照向另一方,“你怎么了?刚刚那表情跟见鬼一样,吓到我了。”
“……是你吓到我了!”苏琳惊魂甫定,“鸿子,我……我刚刚看到佳涵了,真的是她,真的是她!她就吊在这上面!”
手电光激烈地晃了下,刷向暖气管——空荡荡。
“刚才……”苏琳断断续续地描述。鸿子看着她,许久,才慢慢说:“苏琳,你应该回去休息。”
“你以为我出现幻觉?”
鸿子苦笑,苏琳叹息道:“也有可能。毕竟一条人命没了……你出来干嘛?怎么还带手电?”
“灯坏了。”鸿子晃晃手电,光芒在这个幽暗的空间内颤抖,“我找青叶,她不在屋,可她也不该出
去。你看到她了吗?”
“她没去上班吗?我以为她接受完调查就走了呢。”
“我问过她,她说不去上班了。这一天除了警察问话,其余时间我都陪着大钊呆在屋里,连大门都没出,一时也没顾上她。刚才我给她送粥,发现她不在,打手机也没人接,我害怕她出事。”鸿子语气沉重。
这时,楼梯那边传来一阵声响,苏琳和鸿子回头,看见周青叶从七层走下来——苏琳等人住在四楼门的六层,如果四号梯不开,他们就需要乘坐其它电梯至七层,穿过走廊来到四号楼门,再下一层楼梯。
鸿子问:“哪里去了?”口气淡淡,他就是这样不善表达。
周青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我……下楼买点东西……”提了个深色口袋,看不出买了什么。
“陈佳涵刚出事,你别到处乱跑,尤其是晚上,要什么可以跟我讲,我陪你下楼。”鸿子教训她,周青叶唯唯诺诺地应和,“我当然知道佳涵死得惨,听说她死前还被……”欲言又止。
苏琳心中不舒服,冷冷道:“别乱猜了,警察可从没这么说过。”顿了顿,“不过我去认尸的时候,看到她衣服很乱,袜子也不见了。”
周青叶吓了一跳,“啊?哪双?”
“黑色高筒袜,她只有一双黑色高筒袜。”
鸿子冷冰冰道:“黑灯瞎火的都说完晦气事没有?回了!”
进门时,大钊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三人,恍惚说:“你们都回来了啊……手电?”
鸿子没回答,周青叶轻声说:“电梯前的灯坏了。”
“哦……”大钊声音低沉,“佳涵刚去,它就坏了。人死灯灭,人死灯灭……”
他抬起粗壮的胳膊擦擦眼睛,闷头回房。
苏琳没有动。
她怔怔地站着,一颗心像被塞了秤砣,沉沉地要裂开。
她在想这样一个问题:
按照最后的顺序,昨天晚上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