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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夏蝉鸣-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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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珺萱紧张的扒住墙皮,手指活动一下,墙粉上留下了她湿润的指头印。
  她甚至能听到时间流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流过了多少遍滴答,那哭声也没有响起。
  容珺萱忽然想起什么,她回头看电脑,不知是哪个程序在后台运作着,本来已经屏保的电脑忽然又亮了起来,显示出的,正是容珺萱刚刚看到的那页小说。
  傻子,怎么忘记自己是在盗文网看的小说,搞不好是这个挂了无数广告、拥有各种弹窗的网站弄出的声音。
  容珺萱一下子就轻松起来,她跳下沙发,握住鼠标,将浏览器、播放器一个个全部关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哭声
  ,长长舒了一口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拖曳着尾巴,在室内冷飕飕的绕着,绕着。
  容珺萱终于惊恐了。她看了看电脑,这里不可能再发出怪异的声响了。手掌轻轻碰了碰电脑键盘,烫得她缩回了手,怎么这么热?
  啪——
  空调感觉到室温的回升,又一次启动。冷气丝丝缕缕被送了出来,室内的温度缓缓下降着,降到……
  容珺萱感到四肢冰凉,那寒颤的感觉又回来了。
  错觉,错觉,是错觉。
  或者就是空调里的气流所造成的。
  容珺萱再一次蹬上沙发,逼视着那扇叶开启后、一长片的黑洞洞,冷气正从那里猛烈吐着,越来越激烈,仿佛喷泉一般,刺激得容珺萱几乎睁不开眼,就感觉到自己的发帘全都飘了起来,炎炎夏夜,她浑身上下几乎冻得发冰,哎呀一声,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啪……
  空调又一次停止了运转。
  容珺萱恐惧得擦了擦脸——一脸凉凉的、薄薄的水雾,发梢上也都凝结着水珠子。这哪里像是暑夏的人,根本是个从深秋冰寒的夜里,走回来的样子。
  空调坏了吗?刚刚是怎么回事?
  容珺萱知道,这时候或许应该去喊醒父母,大家一起看看空调。但是鬼使神差的——或许也是觉得为了这种事叫醒工作繁忙、好不容易睡着的父母,实在不合适。容珺萱缓了一口气,她拎来一个手电筒,重新跳回到沙发上,踮起脚尖,探着脑袋,拧开手电,刷——雪白的光射@入潮腥的黑暗中,照亮了空调内一层层的灰土,也照亮了——
  电脑瞬间黑屏关闭的同时,容珺萱惨叫一声,跌撞着跳下了沙发,手电筒摔倒地上,再也顾不得,她哭喊着跑去父母的房间,将他们闹醒,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空调里有一张女人的脸,正对着我哭!”


☆、第三章 空调吹出的头发

  开学的日子终于到了,在自己的学业面前,湛明婵也不得不屈从世俗,立刻放下乱成一团糟的案子,先收拾行李去报到,顺便还要去安排装修湛修慈为她在学校附近租下的那套房子。由于一点点小私心,报到当天,湛明婵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终于第一个进到六人间的宿舍,挑了靠窗的下铺。刚放下行李,门又被推开,一个背着大大的米老鼠编织袋的鹅蛋脸、大眼睛、长头发、个子蛮高的圆润女生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身后自然是亲友团。她看到湛明婵,明显一愣,随即又恢复了笑容,上来问好。
  她就是大方懂事的吴双,和湛明婵同在一个市。
  四年后,毕业前,湛明婵突发奇想,问吴双,当初你一进来就看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啊?
  吴双说,我当时想,我靠啊,我就够积极的了,怎么还有比我更积极的啊!
  之后来得娇弱而骄矜的美女朴雪妍,也是本市人,皮肤白得似雪,眉宇间一股林妹妹的风韵,走起路来,一阵香风飘过。家里是做生意的,随身带着一本DSH复习书,是个准备念上一年就离开的——后来,当湛明婵她们升入大二的时候,朴雪妍果然去德国留学了。
  吴双的亲友团是父母档,朴雪妍的亲友团多加了一个外婆,湛明婵呢?她此次前来,是湛修慈和湛明儒一起护送着,湛明磊被留下看家。但是给湛明婵安顿好寝室后,湛修慈和湛明儒便分头去找校方和系方,美其名曰为湛明婵好,但湛明婵很清楚,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弄清楚湛明婵日后每学期的具体课程安排,方便他们掌握自己,而且和搞行政的老师们全都通过风,露过脸,那一个个还不都成了他湛修慈的细作?自己想谎称学校有个什么活动要出去玩几天,恐怕都会被湛修慈立刻识破。
  这时候又来了第四位,亲友团最少的——只和妈妈一起来的许词韵,喝着洞庭水的姑娘,娇娇小小,清清秀秀,标准的小美女一枚。来了后非常怯生生,她瘦弱得很,将双脚都放到凳子上,不怎么说话,声音也很小,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分外惹人怜。当然,等环境都混熟了,还不到一年,这个内向的姑娘就完全显露出她真实的、活泼的一面,由沉默小姑娘变成俏皮小美妞。几乎从不生气,但是一旦惹急了,也是要发飙的。
  四个新舍友正在互相试探着聊天的时候,宿舍门被重重推开,风风火火一高个马尾姑娘就杀进来了,身后跟随着浩浩荡荡、大包小包的亲友团——甚至父母的同事都跟来了。她进了门二话不说,先杀到最近的吴双面前,伸手、握手、问好、自我介绍、请多关照;随后麻
  利地换人——许词韵,再换人,这回是朴雪妍,最后是坐得最靠内的湛明婵。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马尾姑娘是个厉害的,吴双、许词韵、朴雪妍的家长都在偷偷叮嘱自己的女儿,可别让那马尾巴给欺负了,也别随便招惹她。但四年的事实彻彻底底的证明,杨安同学是全寝室、全班、全历史系最最最包子的一个。但铁一般的事实也证明,杨安同学是最可靠、最讲义气的朋友。
  最后来的温柔姑娘是许词韵的同省老乡。她的文静不同于许词韵的怯生生,虽然她微微有些紧张,自我介绍的时候身体微微发颤,但总体上,她很稳当。她用一种异常的沉静,看着被人挑剩下的最后一张床、最后的柜子、最后的抽屉、最后的书架,然后安安静静地和父母一起默默地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私人的小柜子只剩下最底层的,和尘土作伴的,湛明婵看着这个温柔、干净的姑娘默默地将整洁的衣服放到那个和尘土最接近的地方,心中微微恻然——再然后,温柔姑娘神不知鬼不觉地掏出一把大黑锁,喀嚓一声——公用的大衣柜就这样被锁住了。
  吴双沉稳地看了看那把大黑锁。
  许词韵缩成一团,默默地看了看温柔姑娘多占的一个小柜子。
  朴雪妍一家子早就被气到楼道里去了——这走起路都讲究轻柔和缓的一家人,是让杨安那抬个脚也会“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亲友团给气出去的。
  杨安同学心宽体胖,继续热络地自我介绍不亦乐乎中。只是温柔姑娘的家人为辩解“我们为何锁住公用大柜子”、拍着最上面的两个带锁的小柜子表示“是你们先私自占地方一点都不谦让我们远道而来的人”的时候,吴双同学的老爹再也忍不住说了句“不是我们锁得啊,我们就用了一个啊,那两个都是那家人占得啊——”眼神示意快活似吃了蜂蜜的蜜蜂的杨安同学。
  然后寝室沉默刹那,杨安看了看柜子,看了看温柔姑娘。
  温柔姑娘——童盈,看了看柜子,看了看杨安。
  二人目光交汇。
  旁观的湛明婵感受到了此刻寝室内的小心思。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年后、十几年后,杨安和童盈这两个普通女孩子之间,竟然会有那样离奇而悲壮的剧情上演。
  而她湛明婵,既是当事人,也是旁观者,或者说,是不折不扣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始作俑者。
  而这都是后话了。对于湛明婵而言,既然完成了入学手续,认清了舍友,安置好了床铺,剩下的事就很自然——是先去租房看看装修进度如何,然后回家呆两天,下周一再过
  来开学典礼。不过说着轻松,实际繁忙。新生入学有的是事情要完成,等湛明婵马不停蹄终于得了空后,又打听到国庆期间就要出发去军训。湛修慈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她要是受不住就别去了,湛明婵毫不犹豫地表示自然要去——军营规矩再大,空气也比湛家的舒服。
  然后她感觉自己应该在军训前(两周军训,时间不短)把简画蝶的案子再给弄一弄,至少整理好现有的所有线索,再理清一个思路,然后去军营慢慢发散思维,省得两周后一回来,同学都认熟了,案子的脉络倒忘干净了。
  她想,自己的方向或许真的有问题。什么辩解都不要有,当方向错误的时候,回到最初的最初,才是找到正确路径的最好方式。
  于是她找出“流泪的沙发”一案后,她拿到的所有资料。简画蝶的、苏琳的。看了看,没有任何交汇点。
  方珊美的、方霏美的、苏枝、傅旭然、黎洛琼、童韵、舒小芸……
  最后放下安品然的资料,湛明婵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打开电脑,调出了与苏琳的所有聊天记录和信件往来。
  “小夏,不好了,我的室友被害了……”
  “小夏,电梯工死了,他可能是一个知情人……”
  “小夏,我现在很难过很难过。案子破了,竟然是……那么温柔、善良的青叶。她已经自尽了,遗书里坦白所有的……罪行。怎么会,怎么会呢?!”
  “小夏,我今天下楼的时候,听到一个老人说起了离奇的‘流泪的沙发’的故事……”
  湛明婵忽然直起身子。
  “……两个是回收沙发的……还有一个是居委会的老康……第一个人和保安闲聊的时候……第二个人,他负责善后的同乡找上门来的时候也提起过……老康出事后,他家保姆也证实老康在饭桌上曾说他也看见沙发流泪了……还有你们楼上712成家的那个女孩子也曾一本正经的跟我讲,看见这张沙发流泪的人,都会死掉。结果没过多久,她莫名其妙地在河边上了吊,她母亲也不见了……”
  什么灵感,在脑中飞快一闪,如此明亮,却跑得那么快。
  湛明婵站起来,她决定去一趟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苏琳的租房。她去找所有见过简画蝶、知道简画蝶的人。
  就在湛明婵感到自己找到新的方向而激动、兴奋的同时,城市的另一个房间内,年轻的容珺萱正在经受着人生中最恐怖、最灰暗的岁月。
  自从那天在空调里看到了女人脸、而后又被家人证明是子虚乌有,并被斥责为熬夜上网眼花综合症后,
  容珺萱感到自己身边的确安稳了一段时日,什么怪事都没了,一切似乎静悄悄地恢复正规。后来开了学,姐姐回学校继续读博去了,父母又接到公派出国的工作,先后离开。容珺萱本来也可以住校,但为了看家,她还是决定走读一段。一来她为了追赶上姐姐的水平,整整复读三次后考上这个学校,和宿舍的同学实在不是很交心;二来学校的课业也不是很沉重,离得又近,索性回来住着方便。美中不足的就是自从那个恐怖的夜晚后,电脑坏了,完全黑屏,怎么也启动不了。送修后,电脑被判需要住院大体检,体检结果出来后还要从厂家去申请调取维修所用的零件,七零八碎的时间算一算,半个月了,电脑还没回来。容珺萱感到分外无聊,看了看电视,检查了门窗后,就回到房间、躺在沙发上看言情小说。父母不在的时候,她很喜欢躺在沙发上看着看着书,就慢慢睡觉。感觉这种不合常理的睡觉方式,很酷很个性,很生活。
  秋老虎着实凶猛,这几日,容珺萱都是不得不提心吊胆地打开空调,好在没再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容珺萱的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躺下去后没多久,她便感到越来越热,皮肤的汗水粘着在沙发的皮面上,很不舒服。于是她打开了空调,冷气呼地吹下来,容珺萱舒服地嗯了声,继续看书,看着看着,她睡着了。
  随后她走入梦境。
  一个只有声音的梦。
  哭声。
  幽咽的哭声。
  四面八方的、幽咽的哭声滚滚而来,愈发刺耳!
  容珺萱大呼一声,从梦境中将自己强行□。
  她刷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洞洞,微微能看到一丝丝亮光。
  那应该是台灯的亮光,睡着前,并没有关灯。
  但是自己的眼前,为何蒙上了一片黑暗?
  为何浑身都紧紧地被束缚着?为何四肢都活动不开?为何肺腑很是沉重?为何……为何……皮肤上都蒙了一层东西,而那触觉,很像是……很像是……
  她终于□一只手,小心地碰了碰眼前的“黑暗”。
  仿佛被烫到般拿开了手,随后她无可抑制的尖呼一声,左手也□了,双手一起朝着脸上那片“黑暗”狠狠一扒!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还拎着那扒下来的“黑暗”,她看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那“黑暗”缠绕着,紧紧密密,如此妖娆。
  她看了看上方,空调的出风口处,一缕缕“黑暗”从扇形叶后缠绵下来,仿佛垂下的藤蔓般,裹住自己的身体。
  “啊————!!!!!”
  容珺萱绝望地惨叫
  一声!双手拼命扒着身上的“黑暗”——那是,长长的头发!


☆、第四章 电热水壶里的手指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感慨颇多。但这不是感慨的时候,湛明婵给自己伪造了一个简画蝶远方侄女的身份,锁定了苏琳曾经住过四号楼门,从六层到八层,挨家挨户一一打听——因为资料显示,简画蝶是住在七层的712。但是大概由于这楼门相邻的两层在几年内发了三次惨烈凶案——丈夫杀妻分尸案、成家女亡母失踪案以及流泪沙发之案,所以很多老住户都搬走了,新来的人自然不清楚以前的事。而房子大都弄成隔断间进行出租。湛明婵为此还特意拜访了苏琳住过的612室,进到里面,已是焕然一新,重新弄的装修,家具也换了换,租户,自然也都换了一批,对于这地方的往事,自然一问三不知。
  终于,她在七层的707室碰到了一个中年男子,听到湛明婵打听简画蝶,面色一怔,但还是让她进来了,因为——“我母亲两个月前去世了,她去世前一直在嘀咕,说成家那事,肯定没完。早晚会有人来弄清楚,那对整栋楼都是一个福音,所以特别交待,如果有打听这事的人上门,一定要知无不言,好好招待。”
  “您母亲……”湛明婵看向香烟和贡品后那张黑白遗像,一个慈祥的老人家。
  “前几个月,六层那事,我母亲也是知道的,而且还很好心地嘱咐过其中一个女孩子,跟她说了流泪的沙发的缘故,劝她快跑。后来那女孩子躲过一劫,回家去了。”中年男子坐下道。
  湛明婵心中一酸,苏琳,苏琳,到底是我疏忽,竟让你魂断家门口。 不过她也确定了,这个遗像上的老人,必定就是苏琳在聊天记录中所提到的那个老人家。
  “712成家,”中年男子叹了叹,继续开口道,“712成家……我母亲去世前,一直在嘟囔,说712的事,比612那场杀妻分尸案还要可怕。问她缘故,她说,因为那怨气太重,她都看到了,还说那事情还没了结。后来我想……虽然不该随便信这些,但是我依然认为小孩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尤其是濒死的时候,一定打通了和那个世界的门,能看到我们这些健康的成年人所看不到的。毕竟612和712那三档子事,实在太邪乎了。你是简画蝶的远方侄女?”目光看向湛明婵。
  “是的。其实主要是家里一位长辈去世了,遗嘱中特意交待有一份财产要留给离家多年、未有音讯的姑母简画蝶,家里人都在四处找她。好不容易才打听出她曾经在这里住过很久。”
  “是很久。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我每周都会和妻子回我母亲这里,也经常能碰上。”中年男子沉沉道,“最初,她是和她的丈夫一起搬来的,我也曾在电梯里
  见过她和她丈夫手牵手一起上班的场面。但是彼此并不熟,也没招呼过。后来听说,她丈夫为了养家糊口,辞工后南下做生意去赚钱,那时候简画蝶已经怀孕了。孩子生出来后,她丈夫也没回来,一直到今天,都没了音讯。其实我们都觉得,她丈夫要么是遭了不测,要么是……”中年男子摇摇头,“在那边又有人了。”
  湛明婵心中一紧,再一次想起那张明信片: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我不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这个千古流传的故事,她自然清楚;这段出自歌仔戏的唱词,她也自然听过。个人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曾经查过简画蝶一家子的底细,其实也是一直将简画蝶的丈夫成金作为重点怀疑的对象,奈何一方面是湛修慈不支持,她无法调动全部的家族力量;另一方面实在是人海茫茫,无处查起。故而几个月过去,成金的下落,依然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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