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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10分钟,胡亦君的奥迪轿车便出现在梦妮眼前。
“胡先生,您真快。”兰梦妮坐进车里说。
“这几天你好像挺忙。”胡亦君说。
“有什么好忙的,还不是瞎忙活。”兰梦妮笑着说,然后问:“哎,胡先生,你有什么要紧的事?”
胡亦君瞟了她一眼,说:“是关于走私烟的事。据说最近一个时期有大批走私洋烟流入武汉,而且销售得很快,现在工商、公检部门正在全力查处。你是负责烟酒销售业务的主任,该没掺和进去吧?”
“呵,没有。”兰梦妮摇头道。她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内心里却十分不安,当胡亦君一提到走私洋烟的事时,她的心就跳得怦怦响。
“没有就好。”胡亦君放心地说,“另外,你近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也没有,一切正常。”兰梦妮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
“这件事现在上面抓得很紧,你一定要特别小心,我不希望看到你在这上面栽跟头。”胡亦君告诫道。
“胡先生,这我知道,您就放心吧。”兰梦妮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愈加不安。
“如果今后有人找你销售来历不明的洋烟或洋酒,你可以先答应下来,然后再告诉我。”胡亦君叮嘱道。
“欸,我记住了。”梦妮说。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我们去吃晚饭吧,你看如何?”
“好啊,我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那你说去什么地方?”
“随便,哪儿都行。”
“那我们就去老通城吧。”
听说查处走私洋烟的事后,兰梦妮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这天兰梦妮一到商场,就被周经理叫去。她走进经理室的时候,心情十分紧张,生怕有什么不测。
“周经理,您找我?”兰梦妮说。
周经理看了看她,指着旁边的一位男士说:“小兰,这位是区工商局的张科长,有些情况他想向你了解一下。”
“张科长,你好!”兰梦妮连忙微笑着说,心里却突突直跳。
“这是我们烟酒部的兰主任。”周经理又向张科长介绍说。
“你好,兰主任。”张科长说。
“小兰,你坐吧。”周经理说。
“唉。”兰梦妮答应着坐下。听说张科长是来了解情况的,她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张科长,你说吧。”周经理说。
“兰主任,事情是这样的。”张科长说,“你可能也听说了。最近有大量的走私洋烟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我市,你作为万利副食商场烟酒部的主任,在这方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兰梦妮寻思了一会儿,摇头道:“好像没有。”
“好像?”张科长问。
“小兰,你用词确切一点。”周经理说。
“是的,从进货到销售,情况均很正常。”兰梦妮沉着地更正道。
“你们经销的洋烟都是从正规渠道购进的吗?”张科长问。
“对,都是直接从烟草专卖公司购进的,没有其他的进货渠道。”兰梦妮回答说。随即她到自己的办公室去,拿来一些单据交给张科长:“这是最近的进货清单,你看看吧。”
张科长把这些单据看了一下,放到一边,然后又问:“有没有私人给你们送货的情况?”
“没有。”兰梦妮回答的很干脆,神色十分镇定。
张科长看看周经理,点头说:“好了,暂时就了解这些吧,以后有需要我再来。如果你们这里有什么新的情况,请随时通知我。”说罢,他起身告辞。
周经理将张科长送出办公室。
目送张科长离去,兰梦妮心上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刚才她可是捏了一把汗,以为工商局闻到了什么风声。她预感到大祸将即将临头,一旦东窗事发,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兰梦妮心中惶惶,真想把文艳的事情抖搂出来,但她又缺乏这个勇气。
“小兰,你真的没事吧?”周经理回到办公室说。
“没事。周经理,您放心。”兰梦妮竭力保持镇静说。
“小兰,你一定要把好进货关。有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周经理再三叮咛。
“我知道。”兰梦妮点头说。
打兰梦妮来过之后,康雳的心境变得更加苦闷烦乱。她不知为什么,从那遥远偏僻的地方会钻出一个兰梦妮,跑到这里来将她日思夜想的“美梦”击得粉碎,这大概是老天存心跟她作对。如今她已被逼上绝路,只有坐以待毙了。她企盼能够出现奇迹,可是奇迹真的会出现吗?她感到十分渺茫,然而侥幸的心理却又在支撑着她。
整天待在寓所里,除了忧郁、懊悔、怨艾之外,康雳所感到的只有空虚、落寞和百无聊赖。她想找人聊聊,藉以排遣心中的孤寂、幽愤和种种不快。但是有谁与之可聊呢?康雳想到了黄子贤。虽然以前她同黄子贤的关系一般,但现在她似乎对黄子贤有了许多好感,觉得他是惟一可以信赖和依托的人了。于是,康雳马上打电话给黄子贤,邀请他到自己的寓所来,说有话和他谈。黄子贤认为时间不早了,说改日再来,但康雳执意要他马上过来。黄子贤拗不过康雳,便答应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光景,黄子贤便来到了康雳的寓所里。他进门的时候,康雳已然做好了迎迓的准备,茶几上摆放着水果、饮料和香烟。
夜晚光临康雳的寓所,黄子贤还是第一次,因而不免显得有点矜持。他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腿上,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
看见黄子贤这副神态,康雳哑然失笑,说:“黄经理,你好像到了陌生女人的屋里。”
黄子贤尴尬地笑了笑,自嘲地说:“大概我太胆小,怯于晚间拜谒单身女人。
康雳脸上掠过一丝苦笑:“黄经理,你真会说笑话。这里有香烟、水果、饮料,请随意,别客气。”
黄子贤拿了一支云烟,点燃后,说:“康雳,你的气色看来不是很好,事情大概没有什么进展吧?”
康雳颔首,神情凄然地说:“我跟胡亦君的事没有挽回的希望了。”
“兰梦妮呢?莫非胡亦君真要娶她?”
“她同胡亦君之间没有恋情,她并不爱胡亦君。”
“这怎么可能呢?”
“这是她亲口说的。”
“你相信这是真的?”
康雳默默地点头。
“我不相信。”黄子贤摇头说,“如果真是这样,她能跟胡亦君私下里来来往往,出双入对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兰梦妮告诉我,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胡亦君离开我,逼我和吴永昌破镜重圆。”康雳怨怼地说。
黄子贤愕然,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看着胡亦君的“春梦”破灭,他心里好不痛快。他欣然地抽着烟凝思了好一会,然后居心叵测地说:“这么说胡亦君中了兰梦妮的离间计,被她利用了。康雳,看来你和胡亦君的事有指望了。”
“怎么说?”康雳一脸荧惑。
“很简单。胡亦君一旦发现自己被兰梦妮愚弄了,他一定会回过头来找你的。”黄子贤指点迷津。
“这倒有理。”康雳领悟地点头,不过她心里还是没有把握:“我也希望他能如此。可是谁又说得准呢?”
“你不能这样守株待兔,应该主动出击,再去找胡亦君谈谈,把真相告诉他。他不是傻瓜。”黄子贤进一步开导和启发她。
“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不要怕他。”
“我是说我对他还有吸引力吗?”
康雳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昔日的骄矜之气已从她身上彻底消逝,因而多少有些令人感伤。
黄子贤慨然视之,坚定而认真地说:“康雳,你应该要有信心,要相信自己,你对任何男人都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黄子贤的话使康雳感受到莫大的鼓舞,她仿佛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眼前霍然明亮起来,希望之神似乎在向她微笑。
这天夜里,康雳由于精神上的亢奋而失眠,因此,她不得不吃了一颗舒乐安定方才入睡。在沉睡中,她梦见自己同胡亦君在碧蓝的池水里游泳,两人在水中尽情嬉戏。猛然,胡亦君潜到康雳跟前,从水里钻出来,搂住她说:“康雳,我爱你!我们结婚吧。”听到这振奋人心的声音,康雳欣喜若狂,把脸紧贴在胡亦君的脸上。她梦寐以求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里,举行着盛大隆重的婚礼,胡亦君手挽着康雳走进华灯齐放的宴会厅。康雳娇艳夺目,光彩照人。冷不丁,一个小女孩窜到她面前,原来是妍妍。她拽着康雳的手喊道:“妈妈,我不要你结婚,我要你回家去。”妍妍的出现使众人哗然,同时也使康雳陷入了窘境。妍妍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宾客们见状纷纷离去,胡亦君也败兴地撂下康雳走了。“亦君,你别走,你别扔下我!”康雳凄楚地叫着……梦到此中断了,康雳仍旧继续沉睡着,直至第二天早上醒来。
想起昨天夜里的梦,康雳心里就有些害怕,这使她去见胡亦君的信心有所动摇。当然,梦毕竟是梦,而不是现实,康雳还是打算去见胡亦君,因为她心里尚存一线希望。
上午,康雳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下午,康雳洗了脸准备化妆。她已有不少时日没有化妆了。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对镜子端详着自己美丽的容颜,心中不免倍感哀戚。她拿起眉笔正欲描眉,门铃响了。康雳心想还会有谁来呢?是胡亦君吗?她放下眉笔,走到门边问道:“谁呀?”
“妈妈,是我。我和爸爸看你来了。”妍妍在门外大声说。
听到妍妍的声音,康雳心头霎时涌起一股热流,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想开门,可手刚一伸出又立刻缩了回来。吴永昌就在门外,康雳不想见他。
妍妍在门外见妈妈不开门,急得直叫:“妈妈,你开门呀,你快开门呀!”
康雳背靠着门,泪潸潸地说:“妍妍,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你回家去吧。”
“妈妈,爸爸马上要带我去珠海了,我们再也不回来了,你就开门让我看看你吧!”妍妍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
康雳听说妍妍要随吴永昌到珠海去,心里颇感意外,真想开门看看妍妍,但是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控制了她。
吴永昌见康雳迟迟不开门,不禁有些蹿火:“康雳,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以为我是来求见你呀?实话告诉你,是兰梦妮让我来看你的,要不然,我根本是不会来的!”
一听到吴永昌提起兰梦妮三个字,康雳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厉声说道:“吴永昌,我恨你!你为了重新得到我,竟跟兰梦妮合谋,怂恿她去勾引胡亦君。你真是恬不知耻,还有脸来看我。你别假惺惺了!”
康雳劈头盖脑的一番话,令吴永昌不明不白摸不着头脑,他急切地申辩道:“康雳,我绝对没有做这种低级下流的事。你冤枉我了!”
“你不要狡辩了!”康雳说,“你带妍妍走吧,我只求你好好照顾她。”
吴永昌无可奈何地望门兴叹,他拉起妍妍的手说:“妍妍,我们走吧。”
妍妍不肯走:“不!我要见妈妈。我不走。”
康雳在门里说:“妍妍,听爸爸的话吧,妈妈求你了。”
吴永昌在门外说:“我们星期天走,上午9点的飞机。”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康雳,今日之行我非常遗憾。希望你好自为之。”说罢,他抱起妍妍下楼去了。
“我要见妈妈!我要见妈妈!”妍妍啜泣着说。
康雳倚着门,听着妍妍的哭叫声,心如刀割。
晚上,康雳抱着一线希望来到胡亦君的住宅前。望着客厅里的灯光,她心中难免有些犹豫不决,在门前彷徨了一阵,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上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女佣出现在门口,说道:“哦,是康太太呀。胡先生吩咐过,他不见你。”
康雳听罢,从手包里拿出预先写好的字条递给女佣,说:“请你把它交给胡先生。”
女佣接过字条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她再次打开门,说:“康太太,请进吧。”
康雳进了门。她来到客厅里,看见胡亦君正在看报。
胡亦君放下手中的报纸,指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康雳坐下。
女佣给康雳端来一杯茶。康雳点头致谢。
“听说你病了。”胡亦君说。
“已经没事了。”康雳说。
胡亦君点燃一支芙蓉后烟,说:“你来得正好。我考虑把你的工作再调整一下,让你到市场开发部任经理,你看如何?”
康雳不想同胡亦君绕圈子,干脆地说:“亦君,我今天来不想和你谈工作,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被兰梦妮利用了,上了她的圈套。兰梦妮跟你来往并不是因为她爱你或喜欢你,她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离开我,她是在离间我们。”
“这个不用你告诉我。”胡亦君心平气和地说,他对康雳的话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我知道兰梦妮不爱我,我和她来往并非想要图她什么,只是为了友谊,仅此而已。我这样说也许你大概不会相信,但这的确是事实。至于你说到我被兰梦妮利用了,上了她的圈套,这完全是你的误解。我已经说过了,我放弃与你的婚姻并不是因为兰梦妮,而是因为我对自己错误和良心的发现,对此,我不想再重复了。所以,即使没有兰梦妮,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终结的,这是早晚的事。”
“你真这样认为?”康雳脸上阴云沉沉。
“是的。”胡亦君的语气十分果决。
至此,康雳心中残存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她绝望地惨笑了一下,不想再说一言半语,于是起身告辞。
康雳怀着一颗冰冷的心离开了胡亦君的住宅。此时此刻,她已万念俱灰,彻底失去了对所追求的美好生活的憧憬,感到自己好似一片枯萎的树叶,无声无息地随风飘零。
第二十一章 永远的眷恋(尾声)
当兰梦妮见过区工商局的张科长之后,心中便开始有了一种不安宁的感觉,连夜晚睡觉也睡不塌实了,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兰梦妮知道她替文艳销售走私洋烟的事迟早会暴露,而她又不敢检举揭发文艳,于是萌生了去意。她只有再度离开武汉了。周末,当兰梦妮获悉区工商局已掌握了有关走私烟的新线索时,深感情势严峻,这更坚定了她的去意。不过,在走之前,她有一件事情必须完成,就是还清胡亦君的钱,这是她心上的一块包袱,她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下去了。正好,那6箱烟已全部售出,梦妮从中得到了二万八千元,可是还差八千元,再上哪儿去弄呢?梦妮思忖,现在只有找丁岩了。不管怎么说,欠丁岩的钱总比欠胡亦君的钱要好,就像欠家人的钱要好于欠外人的钱一样,因为,丁岩毕竟是她惟一倾心爱慕的男人。于是,兰梦妮打算明天到机场送别吴永昌后,就去找丁岩借钱。
礼拜天早上,吴永昌带着妍妍早早地乘上了航空公司接送旅客的专车。上车前,妍妍要他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妈妈到机场来送她,吴永昌没有同意。
虽说马上就要到珠海去了,但一路上吴永昌的心情并不轻松,那天他带妍妍去看康雳的情形仍宛然在目。其实,恰如兰梦妮所言,吴永昌心里是很爱康雳的,假若那天康雳开门让他进屋,并向他表示悔过,希望与他重新和好的话,吴永昌很可能就会宽贷她,那今天也就不会是他一个人带着妍妍走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康雳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还在指摘、怨恨吴永昌。因此,吴永昌悲叹不已,对与康雳破镜重圆的事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他的心已经干枯了,再也难以复苏。
汽车一阵颠簸,吴永昌赶紧搂着妍妍,生怕她有所磕碰。他见妍妍一直沉默寡言,便问道:
“妍妍,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妍妍瞥了他一眼,说:“我在想妈妈。”
“好了,妍妍,别犯傻了。”
“爸爸,你说我还能够见到妈妈吗?”
“只要她想见你,你就能见到她。”
妍妍歪着脑袋想了想,说:“爸爸,你说妈妈还想见我吗?”
“她当然想见你,她不会忘记你的。”吴永昌安慰妍妍。为了分散妍妍的注意力,他岔开话题说:“妍妍,呆会我们要坐飞机了,你害怕吗?”
“不怕。”妍妍摇晃着脑袋,“坐飞机可好玩了。”
“你想坐飞机吗?”
“想啊,我就想坐飞机了。坐在飞机上可以看到全世界,还可以看到外星人。”
“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因为飞机飞得很高很高。”
吴永昌被女儿充满童趣的话逗乐了,周围的乘客也乐了,妍妍的脸上绽出了笑容。看见妍妍脸上的笑容,吴永昌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头。
专车驶进了机场。
吴永昌抱着妍妍下车刚走出几步远,兰梦妮迎面而来。妍妍眼尖,连声叫喊:“兰阿姨!兰阿姨!”
兰梦妮笑脸盈盈地走了过来,从吴永昌手中接过妍妍,说:“妍妍,你马上要走了,阿姨好想你,真舍不得你走。”
妍妍说:“兰阿姨,我也想你,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兰梦妮说:“可是阿姨还有许多工作,现在走不了。”
妍妍不依:“不嘛,我要你去,我要你去。”
吴永昌制止道:“妍妍,别闹。”
妍妍不高兴地朝吴永昌撅嘴。
兰梦妮笑着说:“妍妍,别把嘴撅得那么高,以后阿姨一定会到珠海去看你的。“
妍妍听了没再撅嘴。
他们走进候机室坐了下来,妍妍坐在中间。
兰梦妮问:“吴先生,你去看了康太太,情况怎么样?”这是她心中一直惦记着的事。
吴永昌低沉地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