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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居室更显出无奈的空旷。她有时愤怒地打他的手机,开始还接,听她数落,听她唠叨。当时有首流行歌曲叫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温小寒在电话里叫他是“不回家的男人”,可是她没有在前边加那个“爱”字。拨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动摇了自己的意志。也许,她与他只是婚姻,没有爱。他们那种婚前戏,性前戏,都只能是例行公事,未必是从心里流露的爱意。
后来,温小寒电话也打烦了。他也不接了,她也不待打了。夜晚,没电视可看,没心境可看电视,就寂寞无聊地到阳台那儿看看,门边猫眼瞧瞧。
她终于被一则广告打动。为了打发孤寂的时光,来到南城区“雅尔”健美中心参加那儿的健美训练。
温小寒在节奏铿锵的音乐声中忘却了自己的烦恼。在那面大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快乐。女人是需要这样一种展示自我的机会,尤其是爱美的俏女子。
在这儿,她们都脱去臃肿或者浮夸的外衣,换上贴身的训练服,身材线条流畅地展现出来;在这种毫无掩饰的对比中,温小寒那结实而修长,丰润而苗条的身体立刻显得非常出众。而其余多数参加健美运动者十九是胖得走形的妇女;要么有几个干瘦干瘦的女孩子,则缺少肌肉,毫无性感。象她这样的魔鬼身材在女人堆里,有别人的衬托,她就多出一份自豪与快乐。她索性在头顶扎起一束“马尾巴”, 潇洒甩动,更像大学生健美队员。
体操队的教练看中了温小寒,恭维她说,你要是做起来比我们也标准。以后,你就站在前边,领做。让大家跟着你做。
温小寒在队伍前做着示范、发布口令。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她为自己的价值重新得到认可而兴奋无比。
这天,跳健美操的女士们合着音乐节奏,挺胸绷腿,充满着活力。而身材匀称表情甜美的温小寒也照例在大镜子里自我欣赏着。可是,她从镜子里还看到一张面孔,那是一个贪婪地盯着她的身体的男人。那人是个秃顶,模样讨厌,但那赞赏她的神态却并不讨厌,倒惹得温小寒更加把动作做得有张有致。
广东老板吉根茂就是温小寒从镜子里看到的光头。
他天南地北到处做生意,但并没有背井离乡的感觉。因为他做生意之余,总要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安排得丰富多彩。享受生活,享受女人,成为他生活的一大部分。否则,他会自问:做生意、赚大钱,所为何事?
吉老板坐在靠墙一排座椅上,知道自己的长处与短处;他无须避短而尽力扬长。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击着鼓点,指根是一只硕大的钻戒,那钻戒将灯光变成了强光反射出去。他有意把钻戒的光打到温小寒的身上。
他身边有一个皮条客样子的男粉头,便是这个健美中心的老板梅大定。他是特地来给广东商客介绍温小寒的,果然,吉老板的手势表明他很欣赏这个健而美的女人。“梅老板,你还是蛮有眼光的!你们省城所有漂亮的女孩子,都一网打尽的啦!”
每天的课程,健美体形训练告一段落后,大厅里换了乐曲。女人们婀娜多姿摇曳万端,开始习练模特儿的猫步,这更是一种显摆身材的姿态,它更需要资本。
女人们里有人本来不自信,有客人在一旁观看,结果“公鸡步”、“毛驴腿”都出现了。使个别队伍中的女人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然而指导老师知道她们只是来增强自己的美感,并不是要真的培养什么模特儿。要选可登T形台的,屈指可数,这里边当然还是温小寒最出色。
她身姿优美,情态适中。一种典雅的气质透露出来,弥补了对步伐不很熟练的缺憾。
吉根茂老板热烈鼓掌,并将双手高高举过了头顶。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来看步伐的。他的掌声引起了训练班女人的注意,也引起了她们的反感。她们是形体训练,不是表演,这儿不要掌声。
雅尔健美中心的时间每天要到十一点。今天十点半就提前收队了。梅老板站在场子中间,笑眯眯地给众位女士道辛苦。然后说,今天咱们早点收,为什么呢,要请大家到南海渔村吃个宵夜。当然了,是这位广东客人吉老板请客。
温小寒给家中拨了个电话,电话占线,她觉得今天月亮肯定是从西边上来的。陈尔东怎么会提前回家呢。她想给陈尔东说一声,再等一会儿,电话再打过去,根本没人接。
她不知道,刚才是丈夫陈尔东往家里要的电话。他说了一句“我是一个不回家的男人,她也成了不居家的女人,咱们这回算是扯平了。”
说实话,温小寒对那个满口嘀里嘟噜的广东吉老板并没什么好印象。他送她的那张踱金名片,她塞在包里再没动过。什么生意做到香港,涵盖了东南亚,那也不过是梅老板的拍马屁话,谁还当真。
《兄弟如手足》第四章38(2)
那晚上,吉根茂坐在主位,不怎么动筷子。殷勤地为身边的温小寒夹菜。男人的心思女人最敏感,她知道这个色迷迷的老家伙动什么心思。可他肯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样出手大方,一下子请了所有来训练的女人,也让温小寒觉得很得意。受到老板这样抬举,她又没损失什么,被人看了几眼而已。好花开了,当然希望被人看,什么人看也是被美吸引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离开班花的位置,她许久没有这样被人重视过了。
这就是被人猎艳吗?温小寒简直有些喜欢这样的经历了。
《兄弟如手足》第四章39
苏彩花的蜜室里自从有了柳莺莺做保姆,里里外外收拾的利利索索,洗涤的干干净净。可柳莺莺就是看不到苏彩花的一个笑脸。她不知道,自己越勤快,做得活儿越多,苏彩花越不高兴,因为她把石银河来蜜室的理由给扫没有了。
而苏彩花现在急切需要找石银河来商量事儿。多亏石银河的花点子,让她骗住了发荣的心,第一仗是拿下来了。可她的肚子里除了脂肪没有孩子,自己是清楚的;而且从丈夫那几下能耐看来,也是指望不上的。她这肚子现在唱的是空城计。这要一直空下去可就要露馅儿了,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这事只能靠石银河出主意了,而且还只能靠前不能靠后。苏彩花着急了,正好今天夜里发荣有应酬,回不来,她也不管顾别的,直接就叫正在收拢衣物的柳莺莺:
“小英,该洗涮的都洗涮了,还有些粗笨活儿不用你了,今天你干的活路不少,歇上半天,我也给你礼拜天。你歇了,逛逛城,买买东西;你给咱上超市买些洗面奶,洗发露、洗手液,不用急着回来,后半天都归你了。呃,还有,你路过场子里的时候,叫工人里头的银河来一下,石银河,让他给我搬动一下家具。做点力气活。”
柳莺莺已经想到这个银河肯定就是石金河的弟弟,那个媒人说的要替他哥娶自己的人。她倒也想见识一下这个石家老二:
“我去叫,人家肯来吗?”
苏彩花笑了:“你打上我的旗号呀。给老板干活,他们谁不肯来?”
柳莺莺已经看出苏彩花的着急,自己反倒不急,故意说:“可我不认识什么银河金河的呀!”其实要凭她的能耐,找个什么河也不在话下。
苏彩花就细细告诉柳莺莺,那个高高大大憨憨实实的后生就是。后来,又找补了一句,他还有个哥哥叫金河,也在咱们场子里。你可别记错了,给我弄混了!
柳莺莺在心里笑她,你混了我也不会混。别看我刚认下他们。
《兄弟如手足》第四章40
天已经接近黄昏,柳莺莺收拾了一下,就到前边场子里来了。她从第一天起,就喜欢这儿的场面,站在城墙一样的粮垛前,看那些苦力工们健壮的身姿在垛上来来往往,有种特别雄壮的美感。
还有,她虽然与那石金河石银河兄弟俩没有直接结识,但他们毕竟是与她有那么一种联系的,毕竟不同完全陌生的人,看上去总是要顺眼些。她站在这儿,并不急着传达苏彩花的口谕。
她站在那儿,看出来,苦力工们扛包的节奏快了,脚步轻松了。便想到一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柳莺莺不禁低头一乐。再抬眼时,发现对面也有一个女子站着,也是往垛上望着。那女子也与她一样年轻,而且还是城里人打扮。苏彩花不是说,整个院子里就她们两个女的,怎么又来一个?
两个女孩子在附近一出现,垛上的汉子们早就看见了,象是无形中给他们注入了强力兴奋剂。小头目四福旺一看年轻人来劲儿,便点了一把火:
“银河,没有几包啦。咱俩吼喊上几句,催撵催撵大伙儿,好不好?”
银河在高头码包。直起腰擦擦汗,然后当先喊起了小快板。
“伙计们哪,加把劲儿呀!
腰里别着,一根棍儿呀!”
半拉子跟着也凑上几句:“前腿弓哪,后腿绷呀!
一步一步你往上蹬呀!”
这么一喊,果然来了冲劲。金河与六对半们,三下五除二,将最后几包玉米扛上了高垛。
当他们从码板上轻松地陆续往下走时,金河与银河在垛顶码放最后几包玉米。
柳莺莺看见四福旺先下来,就问了一句,以便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儿。
“师傅,哪个是银河呀?老板娘让我叫他去家里打扫卫生,麻烦你帮我喊他一声!”
这时,对面那个女子也来了,也对四福旺说:
“师傅,我是来找金河的,也麻烦你喊他一声!”
柳莺莺见这个姑娘是来找金河的,不由审视起来,见她穿的淡雅一身,脸色红红润润,不完全像城里人,更不像乡村里的姑娘。
此时,在高垛顶上檫汗的金河一扭身,发现了高马丽,她肯定是来找自己的。他每星期到城里去收集保险公司的信息,还到过那个治金集团公司院里几次。可是有两个地方他进省城再没去过。一个是他的母校大学,一个是《又一村》,他在省城里的唯一据点。他也想去看看高马丽,可他觉得自己还是做着苦力,处境没有一点改观,去了没什么脸面。想不到今儿高马丽来了。他自然高兴,一步两跨往下来。
四福旺正朝垛上喊:
“金河,银河!赶紧下来,有姊妹两个要找你们兄弟两个!”
别人还给加了一句:
“哥俩一起走桃花运啊!”
金河从高垛上蹦下来,显得那么欢快高兴。当着这么多人,倒叫高马丽有些羞涩。
而先走到金河跟前的却是柳莺莺:
“你就是石金河!那天我来饲料场,头一个碰上的就是你!我叫小英。也在发荣饲料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
金河早认出了她:“哎,小老乡!小英,当了那个家庭服务员啦?”
柳莺莺便笑了:“还家庭服务员,用词儿新鲜!就说保姆得了!反正俺们农村人让人瞧不起,叫成什么也变不成城市人。还不如本本色色的,不必自己哄自己。”
金河诧异这个小老乡同自己这样多的话,倒也不打生。
“小老乡不怯生,挺出马的啊!你是来找我家银河的吧?”
柳莺莺大大咧咧地开了句玩笑:
“金河有人找了,我还不得找银河呀?”
一边说着,柳莺莺歪了金河一头,还特别再次看看高马丽,调皮地一甩小辫儿扭头去找银河。
银河从包上下来,照例扭怩着:“老板娘也真是的!家里雇了人,还是要叫我。使唤人使唤惯了。”
他还没看见找他的柳莺莺,却被四福旺先逗着开心:
“几天没打扫卫生,快憋出病来了。这下好啦,有活儿干啦!扭怩什么?甭给我们表演了,快欢欢地去吧!”
柳莺莺盯了银河一眼,看这弟兄俩除了个子之外,还有什么地方相像。
“哎,是我找你,你就是金河的弟弟银河!老板娘让你过去打扫卫生,我可是把话带到了。”
银河应声一看,这是哪儿来的姑娘,这么顺眼,这么待见,他没见过,可她明明在与自己说话。愣后生如同遭了电击。嘴里没句囫囵话了。
让傻小子这么直勾勾硬看半晌,柳莺莺终于也不好意思起来,脸蛋给烧红了。
《兄弟如手足》第四章41
石金河从粮垛上下来,热情地把高马丽招呼到工棚,然后自己洗了一把脸,换掉汗透的小衫,陪上高马丽到厂外来散步说话。一来免工友们打扰,二来郊外各种菜花鲜艳,也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虽然石金河将那一身苦力活的皮换掉了。可女人的细心还是让高马丽看到许多体力透支的痕迹。眼里便充满了心疼。
“吃不消吧?”
金河爽朗地笑了声:
“还行!出出大力、流几身大汗,还满爽利的!我这块头,锻炼锻炼,适应下来,就是扛麻袋,也不比谁差!”
高马丽看他争强好胜的样子,就想起他在温小寒的婚宴上的样子:
“我总觉得,你干这个,不合适!大材小用。”
金河苦笑了:
“眼下,天下没有伯乐,千里马也只好先拉着车。千里马也得天天吃草料。”
高马丽叹一声气:“反正,你不能长期干这个!你不该得过且过。不能这么凑合!不能就这么下去!那样,世道太不公平;你对自己也太不公平!”
金河似乎有什么感受,随口就说了一句:
“你呢?你对自己就公平吗?你高马丽就注定了是个端盘子的、不是开饭铺当老板的?”
这一句就把高马丽的来意引出来。他才知道她们几个想合伙把店子盘下来。
对,当一回老板。金河对这话题很感兴趣。
《兄弟如手足》第四章42
石银河进了苏彩花住的院子里,那是熟地方,用不着客气,下手就把垃圾堆撮了,挑出去。
苏彩花在房檐下左一层右一层地往脸上抹些化妆品。见他做完一桩又拿铁锨,她便喊上了:
“银河,你有干活的瘾头?没完了?快扔掉,进来,我找你是跟你说话的,尽管磨蹭什么?”
银河还不停手,真心是来做活儿的:
“你说,你说,这不耽误听嘛!”
苏彩花跳下台阶,拉了他一路拉进屋,“谁用你干那个的?”进了屋,把银河的手按在肚上,“我让你干的是这个。”
“揉肚,我可不会。”
“揉你的头。我是让你摸摸。摸摸我肚里的孩子。”
听苏彩花这么诚心诚意的说,石银河的手还真的主动了一下。隔着薄薄的纱衫,他摸到了女人软软的肚皮,手指便吓了一跳。
“摸到了,孩子的小手还动哩!”
苏彩花便嘎嘎地笑:
“瞧你,鬼打了似的,躲什么呀。摸到了?摸到你的头。除了你的手,还有谁的手?我肚子里什么也没有。你个憨愣头。”
石银河回嘴:“那你让我瞎摸什么,白费劲。”
“让你摸摸自己出的好主意。我听了你的,告侯发荣说是我有了,怀上孩子了。”
银河说:“你不是还夸我老实疙瘩一个、窟窿眼儿不少!这主意又不好了?看看,老板不是外头应酬少了?在家吃饭、过夜都多了?家里都给你雇上保姆了!”
苏彩花撅了嘴:“你那傻样,雇上保姆,我就更不能轻易叫你上我这儿来了!”
银河便直了脖颈:“老板娘,家里有了人做伴儿,白天保姆陪你,黑夜老板陪你,你不觉得孤闷了,还叫我来干什么?”
直来直去的问话倒把苏彩花一时给噎住了。呆了片刻,才又想到自己的问话让石银河给打岔打走了。
“这事全赖你。让我告人家有了,可是我没给人家怀上娃娃呀!这、这,到了我可怎么收场呀?”
银河急了:
“那怎么能怪我?怪你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老板天天在,你都怀不上,那不是把籽子扔在灰渣地里了,白浪费。”
“你才灰渣地呢!我什么地我不知道?问题是,你那老板就不那个。从前吧,根本就不回来;这阵,回来,说是怕动胎气,也是个不动弹。根本就没籽子,地里能长庄稼?要是我到了月份还是有不了呢?到底怎么办呀?你说,你得给我说!”
银河歪了脖颈:
“我不说了。省得以后你又赖上我。埋怨是我出的主意。”
“不行,你说,非得要你说。你肯定能行。我怎么才能给人家变出一个娃娃来呀!”
“你以为这是变戏法,大变活人?谁能给你放进去一个。”
苏彩花看看窗外,突然压住了声音:
“不就是个戏法,变就变?你放吧。”
石银河却哈哈笑了:“我要会变戏法,还用得着扛麻袋受苦。早到城里变戏法去了。”
石银河无意中说到了省城,勾着了什么心事。他看看窗外,又有些扭捏。苏彩花完全误会了,以为他与自己看窗外的意思一样,是等天黑,等外面清静。
石银河确实不急着走,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苏彩花更加心花大开,等着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兄弟如手足》第四章43
金河与高马丽挨肩靠臂的尽情享受着难得的一刻闲情逸致。
高马丽一路聊谈着自己当老板的打算:
“我都想过了。第一,我一定要在城里坚持下去;第二,我一定要奋斗出个样子来!不能白白地在省城扑打一回。”
金河很欣赏高马丽这股不服输、求上进的劲头。
“咱们打工族,要的就是这么一股劲气!”然后石金河又给他们算了一下《又一村》那个底子,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