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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见先生……”
野上慌忙将玻璃门打开了。
“啊,对不起。在门口就打了招呼,可能是雨声太大,听不见吧。只能冒昧闯进来。”
“啊,那真不好意思。快,快请进来。看全身都湿了。”
野上慌忙说着,不知为何,眼里涌上了泪水。
浅见将湿衣服换下,穿上了野上的便服。然而两条腿肚却露在裤子外面。看着浅见的样子,智子格格格地笑个不停。看到妻子为浅见的回来和自己一样感到开心,野上感到了满足。
“哦,很好吃啊。我真是来巧了。”
浅见不客气地坐在桌边,端起了为自己准备的碗筷。智子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说道:“好的肉都吃完了。只剩下一些碎肉了。”
“啊,什么都可以。吃到肚子里都一样。”
真是怪人,智子又笑了。空肚的关系吧,只喝了一点葡萄酒,浅见的脸就红了。不过他看上去很愉快的样子,一定遇到了什么高兴事了。野上也被这气氛传染了。
“浅见先生,您到哪里去了。找了您很久了啊。”
“对不起,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说实话,当时我对您多少有些不满。”
“被您这样说,我很难受。这是背叛您的惩罚。实际上,我也没有脸见您。”
“那关于那件事,大家都不好。况且,由于那个案子使我下了决心。”
“那是说……”
“实际上,很早以前我就有了一个假设。不过当时的考虑还不太成熟,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所以也不想对你说。对了,就是我们曾经说过好几次的,富永隆夫为什么会没有防备地与危险的对手接触,我估计那是整个案件的关键。从那以来,我一直为确认它而东奔西走地寻找证据。终于,今天得出了结论。”
“那就是说,你已经找出凶手了?”
“是啊,从理论上来说是。但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过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浅见无所谓似的说着,野上却惊愕不已:“是真的吗?您真的知道了第三个人,也就是说知道了主犯了?”
“是那样。”
“那是谁啊?”
“还请等待一下。如果明天能取得最后的物证。可是,万一弄错的话,就不好了。”
“是么……”野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对,我要找浅见先生的理由。实际上是桐山警部无论如何要见你一面,想听听浅见先生您的意见。”
“桐山警部?”浅见的脸上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
“其实,解明案件全是浅见先生的功绩,今后还请多帮助吧。对了,您对整个案件的分析最好也对桐山警部讲讲吧,不,在调查分析会议上讲最好。”
“请等一会儿,还有不确定的要素存在……”
“当然了。等您完全搞明白了不迟嘛。怎么样,到时候把大伙儿都汇集一堂,听你披露浅见式的搜查方法。”
“哈哈哈,那么夸张……”
“还客气什么,大家都会高兴的,一定的。”
“喂——喂……”
浅见板着脸考虑起来,不一会儿露出了笑容。
“是啊,高不高兴还是疑问。不过可以一试。不,请务必把大伙找来,到那时,还想做个实验呢。”
“实验,是什么?……”
“不,将乐趣留到最后吧。不过您不要对别人说我已经知道了第三个罪犯的事。我要讲的内容是到现在为止的关于案件的经验之谈,也许专案组的搜查员们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就以这个办法来进行吧。”
“不过,最后会将凶犯的名字讲出来吧?”
“应该是吧。在最有演出效果的时候,我会的。”
浅见眼里露出了调皮的神色,他高兴地笑了起来。
陷阱 第3章
第二天早晨,大友接到了县警本部长神原打来的电话。对一直没有进展的案件搜查不满吧,名义上是专案组长的大友紧张起来。然而,神原没有提及此事。
“今天或者明天,有个叫浅见的男人会在三次署里出现,你,没有听说过吗?”
“啊,我也是刚刚才听到。好像是要在搜查会议上进行讲演什么的。这是没有先例的,正在讨论要不要停止这个讲演。……是么,已经传到您的耳中了,对不起。”大友多少有些狼狈地辩解着。
“不,不是的。没有停止的必要。反而是以你为首的三次署的干部们也请无论如何出席会议。我是不放心,才打电话叮嘱的。”
“是——”大友被搞得莫名其妙。
“那么,本部长您知道浅见这个人了?”
“啊,当然知道了。其实,那个叫野上的,就是那个巡查部长,他的处分撤回来也是浅见的请求啊。”
“……那么,那个浅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喂,这个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说出去哦。警视厅的刑事局长浅见阳一郎,你是知道的吧?”
“是啊。”
“他和我是朋友。浅见是他的亲弟弟。”
大友哑然无言,好一会儿没有吱声。
对浅见在搜查会议上进行讲演一事,桐山露出了非难的神色:“我没有说要他来作讲演。”
对野上的提议,马上就否定了。但是,在大友署长的劝解下,又不情愿地同意了。结果,会议定在第二天的上午10点。有空的搜查员和署里的干部都去参加浅见的“讲演会”。
听到这个消息后,浅见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到晚上也没有音讯。这可把野上急坏了。
第二天早上,带着紧张神色的浅见,准时出现在差不多坐得满满的会议室里。前天被雨淋湿的关系吧.他身上穿的那件夹克衫皱巴巴的。年轻的姿容,给人的印象是似乎缺乏持重的感觉。
就是他用天才式的搜查方式将案件解明到这个程度,实在是难以令人相信。会议室里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首先,浅见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并为能给他提供这个机会表示了谢意。然后,马上进入正题。
“以三次车站里发生的正法寺美也子扼杀案件为发端的,这一连串的杀人案件,其起因,实际要追溯到八年前岛根县仁多町发生的山崩引起的死伤事故上。八年前的事故大家已经都听说了吧?对当时事故发生的经纬,虽很想做个详细的说明,不过今天只能割爱。今天我要向大家汇报的是关于已经进一步明了的案件全貌。”
室内响起了一片躁动。这中间传来了像是大友署长的声音。“浅见先生,您的意思就是说谁是这一连串凶杀案的主犯.已经判明了吗?”
“如果要这样认为也可以。”
会场上的躁动声更响了,中间也夹杂着批判的词语。不管怎样,靠一个外行将疑案破掉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个案子复杂、难度大,就是专家云集的专案组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人来这里演讲是否太故弄玄虚了吧!
“各位,请安静。”
大友站了起来,朝周围环视了一番。“浅见先生对本案多少有他独到的见解,不管是什么样的内容,肯定有倾听一下的价值,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有不同意见的话,下来可以宣言不讳地交换意见,不管怎样,先听浅见先生说完。”
一时间嘈杂的私语声嘎然而止,浅见朝大友点了下头。
“那么,通过对这一连串案件的调查,当时作为谜底的部分,基本上都已解明。现在还有几点有疑问的地方。我考虑这中间有两点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浅见拿起了粉笔,转向背后的黑板。
“一、三次车站案发时凶犯的行动.即犯罪的出发点和归着点是在哪里?”
“二、富永隆夫为什么会轻易受到罪犯的诱惑?”
“三、次车站杀人案件的凶犯,我们称他为‘X’吧,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可以说关于这点,连搜查本部那么致密的调查也无法解明。惟一知道的是,罪犯乘艺备线去广岛的列车并在三次站下了车,作案以后又乘同一趟列车到终点广岛站下的车,这点基本上是肯定了的。问题是出发点和归着点依然无法特定。然而在此比较清楚的是,出发点和归着点是同一个地方,也是‘X’的日常生活的地方以及他工作的地方。”
会场上又响起了一阵否定的嘘声。
“大家抱有疑问,那是当然的。我自己对这个决定性的事实,最初也是无法相信。然而,在对各种场合的推想中,认识到这是最妥当的解释。为什么是这样,下面将作说明。”
“首先,让我们回到案发的最初。八月九日,正法寺美也子决心同池田谦二见面,是她乘上尾道开往福山的列车以后,这是可以肯定的。如果是在此之前,她可以利用尾道到三次间的长途汽车。列车到福山是11点19分,从那里找公用电话,查三次高中的号码,再往三次高中打电话,听完池田宿舍的电话,总共要花15分钟左右吧。实际上我也这么实践过,实际所花的时间是21分32秒。无论怎样顺利,我想所花时间不会低于15分钟。”
“池田在宿舍里接到电话,听了美也子的阐述.又要花5分钟吧。那时的时间大约是11点40分。池田对美也子的来访根本没思想准备,于是产生了混乱。最后想到同‘X’取得联络,留下了‘我去买香烟’的话后便出了宿舍,跑到最近的电话处打了电话。接下来他在11点50分之前回到了宿舍,接到了美也子小姐的第二个电话。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美也子小姐乘上了11点53分开往府中的列车。也就是说.11点45分左右‘X’这个人物在他‘通常所在的地方’,这样想是比较容易接受的,不然,池田无法与他取得联络。”
“在平日的这个时间的‘通常所在的地方’,能想到的当然是‘工作地方’。于是“X’为了作案,有必要离开‘工作地方’。这时“X’会留意两点。一是不受注意地离开。另一点是不受注意地回去。也就是‘X’最希望的是,自己在那段时间不在的事实,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总体来说,要给人一种好像一直在那里的印象。
英国的心理学家亨利·麻亚所著的《错觉的理论》中写到:一直在体验处于连续状态中做动作的人,如果欠缺了一部分的动作时,会在无意识里自动填充空白的部分,让人认为体验一直在继续。比如,公司某职员早晨打了出勤卡,傍晚与同僚打招呼告别,这些行为都会被人看做他整天都在公司上班。可实际上,他有可能溜出去与朋友打麻将,也有可能和恋人在一起稍许幽会。问题是最初的状态和最终的状态有没有‘连续性’,为了让错觉成立,无论如何那天他都要回到工作的地方这是绝对条件。”
“不知不觉地出去,不知不觉地回来。‘X’将这两条做得很出色,我相信这点。他出去的时候,一定是不慌不忙,悠然自得的吧。接到池田的电话后,他也不慌张,好像一切都是按预定计划行动一样。”
浅见在这里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坐在下面的搜查员们,被浅见的雄辩迷倒了,连擦汗那么普通的动作,也是静静地看着。
“从到现在为止的搜查结果来看“X’是在终点站的广岛下车的,这几乎可以肯定。到广岛是18点20分,如果‘X’上班的地点是广岛市内的话,在下午7点前回去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从职业上来看,这种事不是那么稀奇的,可以不成问题。如果是午后8点、9点的话.不管什么职业,都会产生不协调的感觉,那么刚才所说的‘连续性’就无法完成了。”
“现在,顺便来看一下‘X’的职业。从常识来考虑“X’的工作不是被内勤事务缠绕,必须坐班的职业。外交员、推销员等外勤工作人员,或者是有权限的管理人员、自由职业等常常在外跑的人员。当然,刑警也包括这中间……”
“轰”的一声,大家笑了起来。
“啊,不管是何职业,除了自由职业以外,下午7点左右没有回去的话,会给周围的人留下印象的。因此,我将‘X’的工作地方,假定在广岛市内的某个地方。这不是假说,这将为推论的前进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
“现在再回到案子发生前,来推理——下‘X’的行动。‘X’在池田的第一次的电话里得知,美也子小姐乘福山11点53分发车的列车来三次。于是马上命令油田指定三次站的跨线桥为碰头的地方。11点50分左右美也子小姐打来电话,确认了在三次车站碰头的地点。大约四小时后,美也子小姐会在三次站出现。广岛到三次大约要花两小时,要赶去的话,有充裕的时间。”
“‘X’像没事似的查阅了时刻表,制订了犯罪计划。怎样去犯罪现场,怎样离开,在考虑使用最安全的手段时,开往广岛的列车运行时刻表映在了他的眼中。16点09分到达三次,16点22分发车。也就是说跨线桥上的13分钟的空白时间完全可以利用,这正好给罪犯提供了过路行凶杀人的机会。况且,警方的搜查中如果发现举止可疑的人时,也会留下那个人是从反方向来的印象。在制订犯罪计划中“X’将美也子的来访目的和所带来的危险后果考虑了一下.真正起了杀意,这样到正式开始行动为止,又过了30分钟以上。时间是过了12点20分。”
“‘X’作完案后,如果抓紧时间的话,他根本就来得及乘上艺备线12点42分从广岛发车的‘千鸟4号’特快,然而‘X’没有那么做。他乘的是13点31分从广岛发车的普快。‘X’乘那趟列车到了三次站的下一站盐BT站后便下了车,因为迟一点月台的对面有开往广岛的列车进站。两趟车同时是15点57分由盐DT站发车。‘X’装着没事似的从下行车转到了上行车。这就是我写的剧本。”
说到这时,浅见脸上露出了调皮的微笑。
“但是,乍看很完整的犯罪计划,却有一个危险的地方,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那实在是很愚矗的,就是如果‘X’从广岛到盐町,在那里乘上反方向的列车返回广岛,这是明显的违章乘车行为。”
“哈哈哈……”屋里到处响起了失笑声,浅见也一起笑了起来。
“大家会觉得很好笑,不过对‘X’来说可不是好笑的事。也许,对他来说。因违章乘车被抓住总比因杀人而被抓住更安全些。”
说到这里,浅见看了下时钟,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变成了痛苦的表情。
“说到一半,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早晨吃坏了肚子,对不起,我要离开一下。”
浅见皱着眉头,手按肚子,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刚好这时,警务课的巡查走了进来,报告了有桐山警部的电话。
“接到旁边的房间。”
桐山道了谢,走出了房间。紧张气氛缓和了许多,大家热烈地交换着意见。一个时辰以后,桐山板着脸回来了。同时,跟在他后面出现的浅见却满脸爽快。
“哦?刚才有说了违章乘车的事。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呢,原来我在学生时代,因违章乘车曾被列车员抓到过。”
浅见害羞地搔了搔头。
“可是,考虑详细而周到的‘X’在策划犯罪时,没有冒这个危险的必要。如果,不巧碰到车内检票的话,他有自信能对付过去。那个自信是什么?让我先放在一边,现在来说第二个谜。”
大友有些不服地嚷道:“那个自信是什么,叫人放不下……”
“我知道了,但是和第二个谜一起说明的话,更容易理解。”
浅见像安慰学生一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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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第4章
“第二个谜是关于在七坟原被杀的富永隆夫,为什么那么简单地落在敌人手上的一点。富永氏很明显地利用三次的案件向池田进行恐吓。恐吓者的行动是慎重又慎重的,何况明知对手的同伙是杀人凶手。在无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自己跑到凶手那边去的那种行为只能说是自杀行为。关于这一点,其实是整个案件中最伤脑筋的谜。”
“能理解富永氏的愚蠢行为的,只有一个假设。就是让富永氏能唯唯诺诺地过去的理由是,对手是有相当信用的,或者是绝对服从的,也可能是二者兼有的人物。那么,对手是什么人呢?有人能做出判断来吗?”
浅见问着搜查员们,然而没有人能回答。浅见遗憾地摇了摇头。
“对大家来说,这毕竟还是盲点啊。那么我能说的是,既有信用,又必须绝对服从的对手,也就是指警察官。”
一瞬间,场内的寂静被打破了。充满敌意的私语叽叽喳喳地响成了一片。会议室里充满了火药味。连野上也无法预料浅见有如此大胆的发言。自己的脸上色彩陡变,连他自己也能感觉得到。
浅见在充分观察�